日子像溪水一样,不紧不慢地流过。
转眼已是深秋。
山林褪去了夏日的葱郁,染上了深深浅浅的黄与红。枫树如火,银杏似金,落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早晚的寒意重了,晨起时能看到草叶上结着薄薄的白霜。
王籽丰的生活也进入了规律的节奏。
每天卯时起,晨练一个时辰。站桩、练拳、练指法,偶尔也会温习一下陆小狼世界学来的那些武功——灵犀指的精妙,流云飞袖的飘逸,天外飞仙的凌厉。不过在这个世界,这些武功更多是作为一种“技艺”来练习,而不是实战手段。
毕竟能量基础不同。
内力是自身产生的,而“炁”是外界存在的。用内力驱动这些武功,威力会大打折扣。王籽丰试着用永动核心的能量来模拟内力,效果还行,但总感觉隔了一层。智械核心的分析是:能量属性不匹配,需要重新适配。
所以他更多是在琢磨“编程指”。
这个自创的招式进展不错。经过两个多月的练习,他已经能在指尖凝聚出稳定的能量结构,实现对局部空间的微幅干涉。比如让一片落叶悬停半息,让一滴水珠改变落点,让一缕风转向。
很微小,但方向是对的。
晨练完,做早饭。有时是清粥小菜,有时是面条馄饨,看心情。吃完早饭,打理农田——半亩地里的白菜已经包心了,萝卜也长到了拳头大小,土豆的叶子开始泛黄,再过半个月就能挖了。
农活不多,王籽丰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
研究这个世界的“炁”,研究星图残片,研究那些生活技能碎片里的知识。偶尔也会进农场空间,看看里面的作物和牲畜。
农场空间里永远生机勃勃。
碧羽鸡已经繁衍到了第三代,羽毛愈发碧绿透亮,下的蛋个头更大,蛋黄金灿灿的。玉蹄香猪也多了几窝,小家伙们圆滚滚的,在专门划出的放养区里撒欢。作物更是丰收,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各种蔬菜瓜果轮茬成熟,吃都吃不完。
王籽丰在空间一角建了个简易的加工坊,用智械核心控制,可以自动处理农产品——碾米磨面、榨油酿酒、腌制晾晒。产出的成品都堆在仓库里,现在已经堆了小半仓库了。
他偶尔会想,这么多东西,自己一个人吃到猴年马月去。
但也没打算拿出去卖——乱世之中,怀璧其罪。低调才是生存之道。
下午一般是自由时间。有时在竹林里转转,采些山货药材;有时在溪边钓鱼,一坐就是半天;有时就在院里看书——农场空间里有不少书,都是上个世界搜集的,经史子集、杂记话本,什么都有。
晚上看星星,吸收星光精华。两个月下来,效果已经很明显了。灵魂愈发凝实,感知范围扩大了三成,连带着能量编程的精度都提高了。
智械核心的数据库也在不断扩充。
“炁”的分析已经完成了基础框架,建立了初步的能量模型。星图数据记录了四十多个夜晚,基本摸清了这个世界的星空规律。环境扫描覆盖了方圆十里,地形地貌、动植物分布都绘制了详细的地图。
但关于“异人”的信息,还是太少。
自从那天看到那个施展轻功的身影后,王籽丰又陆续感知到几次“炁”的异常波动。有强有弱,方向不一,但都没有接近竹屋。最远的一次在五里外,最近的一次也有两里。
他谨慎地没有去探查。
一来不想惹麻烦,二来时机未到。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够,贸然接触超凡力量,风险太大。
不过今天,他决定往外走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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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王籽丰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裤,脚上是麻绳编的草鞋。背上背篓,里面装着干粮、水壶、还有几件应急的东西。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山民。
“去山外看看。”
他锁好院门——其实也没什么好锁的,竹篱笆加能量屏障,一般人进不来。但仪式感要有。
沿着溪流往下游走。
这条路他走过几次,最远到过十里外的山口。再往外就是人烟地了,但他一直没出去过。今天打算走到底。
山林渐疏,地势渐缓。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中有田,田里种着庄稼,已经收割过了,只剩下短短的茬子。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是个村子。
王籽丰停下脚步,远远观察。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的样子。房屋多是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或瓦片。村外有条土路,蜿蜒通向更远处。时近中午,村里有人走动,都是粗布衣衫的农人,偶尔有孩童跑过。
很普通的山村景象。
智械核心开始扫描。
【地理坐标:北纬……经度……】
【村名:根据路口石碑刻字,为“徐家村”】
【人口估算:约120-150人】
【建筑年代:多数房屋建于30-50年前,部分有修补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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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状况:以农耕为主,自给自足型】
【特殊发现:村中未检测到异常“炁”波动,应为普通人类聚居地】
王籽丰点点头。
普通村子就好。他最怕的是那种藏龙卧虎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撞上高人。
他整了整衣服,背着背篓向村子走去。
村口有个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闲聊。见王籽丰过来,都停下话头,好奇地打量他。
“各位老丈好。”王籽丰拱手,露出温和的笑容,“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
他刻意改变了口音,带上了些南方腔调——这是从生活技能碎片里学来的,模仿得惟妙惟肖。
老人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开口:“后生从哪儿来啊?看着面生。”
“从南边来,投亲的。路上走岔了道,进了山,转了两天才转出来。”王籽丰说得半真半假,表情诚恳。
“哦……逃难的?”另一个老人问。
1944年,战火虽未直接烧到这片西南深山,但逃难的人不少。村民们见怪不怪了。
“算是吧。”王籽丰苦笑,“家里遭了兵灾,只好往山里躲。”
这话引起了老人们的共鸣。几人七嘴八舌地说起这几年听说的战事,唏嘘不已。
最先开口的老者指了指村子东头:“去那儿吧,徐老四家。他家院里有井,水甜。人也好说话。”
“多谢老丈。”
王籽丰道了谢,沿着土路往东走。
村子很安静。土路两侧是低矮的土墙,墙内是院落,大多养着鸡鸭,种着菜。偶尔有狗叫,但见他是个生人,也只是远远地吠几声,并不靠近。
徐老四家在村子东头,院子比其他人家稍大些。土墙,木门,门楣上贴着的春联已经褪色,但还能看出字迹工整。
王籽丰敲了敲门。
“谁啊?”院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过路的,讨碗水喝。”
门开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农妇,面容慈和,手里还拿着针线活。她打量了王籽丰一眼,见他衣衫虽旧但干净,面容清朗不似歹人,便侧身让开:“进来吧,井在那边。”
“多谢大嫂。”
王籽丰进了院。院子挺宽敞,左边是菜地,右边是鸡舍,中间一口石砌的井,井沿磨得光滑。井边放着木桶和瓢。
他打了半瓢水,慢慢喝着。水确实清甜,带着井水特有的凉意。
农妇继续做她的针线活,是件小孩的棉袄,针脚细密。
“大嫂手艺真好。”王籽丰赞了一句。
“乡下人,瞎缝缝。”农妇笑了笑,“后生你这是要去哪儿?”
“还没定。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也是,这兵荒马乱的……”农妇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你要是不嫌弃,村里东头有间空屋子,是以前张猎户住的。他前年进山没回来,屋子就空着了。虽然旧了点,遮风挡雨还行。”
王籽丰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那敢情好。不过我身上没什么钱……”
“要什么钱,空着也是空着。”农妇很爽快,“等会儿让我家那口子带你去看看。他下地去了,快回来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汉子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汉子身材敦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人。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眼睛很亮。
“爹!娘!”小男孩一进门就喊。
“回来了?”农妇起身,“正好,这位是路过讨水喝的先生。先生,这是我家那口子,姓徐,行四。这是我家小子,叫翔子。”
徐老四对王籽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徐翔则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王籽丰拱手:“徐四哥,叨扰了。”
“客气啥。”徐老四话不多,去井边洗了手脸,这才走过来坐下,“听孩他娘说,你要找地方住?”
“是。大嫂说东头有间空屋……”
“张猎户那间啊。”徐老四想了想,“行,等吃了晌午饭,我带你去看看。不过屋子真旧,好几年没人住了,得收拾。”
“能遮风挡雨就行。”
说话间,徐家媳妇已经端上了午饭。很简单:一盆苞谷糊糊,一碟咸菜,几个杂面馍馍。徐老四招呼王籽丰一起吃,王籽丰推辞不过,便坐下了。
吃饭时闲聊,王籽丰知道了更多信息。
徐家村一共二十八户,都姓徐,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村里以种田为生,农闲时有人进山采药打猎,贴补家用。日子过得清苦,但还算安稳——这深山老林的,战火一时烧不过来。
徐老四家五口人:夫妻俩,上面还有老母亲,下面一儿一女。女儿嫁到邻村去了,儿子徐翔八岁,在村里的私塾念书。
“翔子念书?”王籽丰有些意外。这年头,乡下孩子能念书的可不多。
“念了两年了。”徐老四语气里带着自豪,“先生说他脑子灵光,多念点书,将来也许能有点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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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翔埋头吃饭,耳朵却竖着听大人说话。
王籽丰看了小男孩一眼,笑了笑:“是个聪明的孩子。”
吃完饭,徐老四便带王籽丰去看房子。
张猎户的房子在村子最东头,靠近山脚。确实很旧了,土墙有好几处裂缝,茅草屋顶塌了一角。但骨架还在,修一修能住人。
王籽丰里外看了一圈,心里有数了。
这屋子他不会真住——竹屋住得好好的,没必要搬下来。但可以作为在村里的一个“据点”,偶尔来露个面,方便以后行事。
“能修吗?”徐老四问。
“能。”王籽丰点头,“就是得费些功夫。”
“那行,需要帮忙就言语一声。村里人实在,搭把手的事。”
“多谢徐四哥。”
两人又说了几句,徐老四便回家了——下午还要下地。王籽丰留在屋里,打算先简单收拾一下。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屋里空荡荡的,就一张破桌子,两把瘸腿凳子。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结着蜘蛛网。
王籽丰挽起袖子,开始打扫。
他没用能力,就纯手动。扫帚是现扎的——屋外有芦苇,割一把绑起来就行。灰尘扬起,在阳光里飞舞。
扫到一半,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是徐翔的声音,带着哭腔:“爹!娘!你们快来啊!”
王籽丰放下扫帚,走到门口。
只见徐翔从村外的小路上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又是汗又是泪。他身后不远处,徐老四和媳妇也听到喊声,从院里出来了。
“咋了翔子?”徐老四问。
“山、山那边……”徐翔上气不接下气,“有个姐姐……躺在那儿……不动……”
王籽丰心里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慢慢说,在哪儿?”
徐翔指了个方向:“就、就后山那条小路……我本来想去摘野枣……”
徐老四脸色一变:“走,去看看!”
三人跟着徐翔往后山走。王籽丰走在最后,眼神微凝。
智械核心已经启动扫描模式。
【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方位西北300米】
【生命体征:平稳,但处于昏迷状态】
【能量特征:检测到异常“炁”波动,强度四级,性质不明】
【警告:目标周围有残留能量场,疑似近期发生过战斗或能力爆发】
王籽丰放慢脚步,让徐家父子走在前面。
后山小路很偏僻,平时少有人走。路边长满了灌木和杂草,这个季节已经枯黄了。走了约莫两百米,徐翔停下来,指着一片灌木丛。
“就、就在那儿……”
徐老四拨开灌木,脸色顿时变了。
王籽丰也看到了。
灌木丛后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穿着破烂的粗布衣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发散乱,脸上也有污渍。她闭着眼,一动不动,胸口有轻微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但让王籽丰在意的是她周身萦绕的那股“炁”。
很淡,几乎看不见。但智械核心的感知不会错——那是一层极精纯、极凝实的炁,自发地护住她的身体。而且,这股炁的性质很奇怪,既有生机的温润,又有一种……空茫的虚无感。
徐家媳妇惊呼一声,就要上前。
“等等。”徐老四拦住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先看看有没有别人。”
四下寂静,只有风声。
王籽丰也暗暗扫描了周围,没有发现其他人,也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这女子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造孽啊……”徐家媳妇眼圈红了,“这兵荒马乱的,谁家姑娘遭这罪……”
徐老四蹲下身,探了探女子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