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剑仙之困(2 / 2)

叶孤城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所以,我欠西门吹雪一剑。”

厅中众人皆怔。

“昨夜若非变故突生,我毒发之时,便是败亡之刻。”叶孤城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西门吹雪未出那一剑,不是不能,而是不愿。他不愿胜一个不在巅峰的对手。”

他站起身,看向厅外天空:“此约未了,此剑未竟。待叶某毒性尽除,当再约一战。”

魏子云皱眉:“叶城主,此事恐非江湖私约那么简单。陛下有旨,此案未结之前,请城主暂留京城,配合查证。”

这是软禁了。

叶孤城却无愠色,只淡淡道:“可。”

朱佑樘见状,起身打圆场:“叶城主深明大义,本世子佩服。请城主放心,朝廷绝不会冤枉忠良。这几日就委屈城主暂居万象楼,一应所需,本世子会安排妥当。”

他又看向王籽丰:“王楼主,叶城主的毒……”

“七日可清。”王籽丰道,“但需静养,不得打扰。”

“那是自然。”朱佑樘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太平王府的通行令,王楼主若需什么珍稀药材,可持此令去太医院调取。陛下特意交代,务必治好叶城主。”

王籽丰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是上等羊脂白玉所雕,正面刻“太平”,背面刻“御赐”。这份礼,不轻。

“多谢世子,多谢陛下。”他拱手道。

送走朱佑樘与魏子云一行,已近午时。

陆小凤看着王籽丰手中令牌,啧啧道:“太平王府的通行令,可直入太医院库房。这位世子殿下,手腕了得。”

“是陛下手腕了得。”王籽丰将令牌收起,“叶孤城若在京城出事,南海必乱。治好他,稳住他,才是上策。”

他转身走向后院:“我去看看叶城主。”

静室中,叶孤城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柄连鞘长剑。剑身古朴,鞘上云纹斑驳,正是白云城主的佩剑“流云”。

听见脚步声,他未回头:“王楼主可觉得,叶某可笑?”

“何出此言?”

“一生求剑,自以为剑心通明,却连何时中毒都未察觉。”叶孤城声音平静,但握着剑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若非昨夜变故,我此刻已是一具尸体,还要累及白云城百年声誉。”

王籽丰走到他身侧,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片晶莹的雪晶瓜干。他递了一片给叶孤城:“尝尝,清心静气。”

叶孤城怔了怔,接过,送入口中。清凉之意散开,心中那点郁结似也淡了些。

“毒是别人下的,剑是自己练的。”王籽丰自己也嚼着一片,含糊道,“叶城主若因中毒之事便怀疑自己的剑道,那才是真可笑。”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昨夜那一剑虽未完全,但我看见了。”

叶孤城转头看他。

“叶城主出剑时,毒已开始发作。”王籽丰目光清明,“但你的剑意,依旧纯粹。那一剑若真刺出,西门吹雪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不是安慰,而是事实。

昨夜双剑将触未触之际,王籽丰以永动核心强化感知,清晰“看”到了叶孤城剑气中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那是超越肉体、超越生死的剑心,即使毒发,即使必败,也要出那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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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沉默良久,忽然道:“王楼主懂剑?”

“不懂。”王籽丰坦然,“但我懂‘道’。”

他走到桌边,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圆:“万物有道。剑有剑道,毒有毒道,商有商道。道不同,理相通。”

他又在圆旁画了几条线:“叶城主的剑道,求的是‘极’。极于快,极于准,极于纯粹。所以容不得半点杂质,所以中毒之后,剑心最先受影响。”

叶孤城若有所思。

“但道有阴阳。”王籽丰在圆中画了个S形曲线,“刚极易折,过纯易损。叶城主的剑太纯粹,所以一旦被破,便是全盘皆输。”

他抬头看向叶孤城:“西门吹雪的剑,其实也一样。所以他昨夜收剑了——不是怜悯,而是不愿胜一个不完整的对手。因为胜之不武,反而会污了他的剑心。”

这话如惊雷,在叶孤城心中炸开。

他一生练剑,从未有人从这般角度剖析他的剑道。但这番话,却直指核心。

“那依王楼主之见,叶某该如何?”他下意识问道。

“简单。”王籽丰擦掉桌上水迹,“先清毒,再练剑。不过下次练剑时,不妨想想——剑为什么一定要纯粹?”

他转身走向门口,到门边时又回头:“对了,七日后毒清,叶城主若还想与西门吹雪一战,我可以安排。不过地点得换个安全的地方,比如……万象楼后院?”

叶孤城眼中闪过异彩。

王籽丰笑了笑,推门而出。

门外,陆小凤正等着,见他出来,低声道:“西门吹雪那边有消息了。”

“哦?”

“他昨夜离开皇宫后,直接出城,去了京郊寒梅庵。”陆小凤神色有些古怪,“而且……他让我带句话给叶孤城。”

“什么话?”

“‘毒清之日,寒梅庵见’。”

王籽丰挑眉。

这两人,倒是默契。

他看向静室方向,窗上映出叶孤城持剑静立的身影。

七日后,寒梅庵。

那一剑,终究还是要出的。

只是这一次,再无阴谋,再无干扰。

唯有剑与剑,道与道。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