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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支教指南 花明月暗 21345 字 2025-04-29

“正是因为启儿还小,身子娇嫩,需要精心照顾,朕才不舍你为了他日日担忧。”

“太医不是也说,自你生了启儿,身子就虚弱的很,需要好好调养吗?正好把他送去给姐姐养着,你也能轻松些。”

刘盈嘴上说着无比关切的话,并试图用这个蒙混过关,可他再次使用了‘朕’的自称,就代表着事情没他说的那么温情。

而窦漪房现在也只恨不得给他一个大嘴巴让他清醒清醒。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她真的很想把这句话扔他脸上,但是很可惜,并不能。

“陛下,启儿是我的亲生骨肉,莫说为了他担忧了,就是要了我的命去也是在所不惜的,我又怎么会为了自己的安危,而不顾启儿呢?”

窦漪房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怒火后,开始大打感情牌。

“漪房,你疼爱启儿,这朕自然知道,他又是你和朕唯一的儿子,朕又岂有不疼他的?”

“可母后有句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启儿他,到底并非寻常孩童,而是一国太子,这自小的教养,自然也是重中之重。”

“况且只是养在姐姐那儿,又不是送出宫去,来日你若想见他,只需走几步路便能见了,姐姐又素来是个面和心软的,断不会为难于你。”

“还有啊,倘若启儿养在姐姐那儿,也就能时时受到先生的熏陶,先生的学识如何,你也是清楚的,启儿在他那儿,是绝对错不了的啊。”刘盈试图跟她讲道理。

“可长公主毕竟长久的不做生身母亲了,她能带好启儿吗?”窦漪房本不想口出恶言的,可奈何他的态度实在让她恼怒,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便是不善的言辞。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果不其然,刘盈一听这个就皱了皱眉,“姐姐虽然这么多年只得了嫣儿一个,可她也是帮着我们带过馆陶的,如何就带不了启儿呢?”

“还有,姐姐本来就为这子嗣之事发愁,我们又怎好戳她的心窝子呢?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到底,他还是心疼刘元的,且提到这个话题,更是坚定了他要把儿子送到对方身边的决心。

‘你不好意思戳她的心窝子,你就来戳我的心窝子是吧。’

而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听不进自己的劝说了,窦漪房简直心寒的一批。

不过还好,她早就知道这男人耳根子软,说的话不可尽信,所以从来也没有把真心交付于他,不然现在指不定他还会怎么伤她的心呢。

“好了,是朕的话说重了,启儿是你十月怀胎的亲骨肉,要送他去姐姐那儿,你也难免伤怀,一时失了分寸也是有的,朕不怪你。”

许是刘盈自己也感觉对不住她,这才软下语气开始哄她。

“臣妾谢陛下体恤。”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窦漪房还能怎样,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硬生生的吞下这所谓的罪责。

“那馆陶,能留在臣妾身边吗?”她在试探,他到底有没有真的脱离她的掌控。

“这是自然的,馆陶是女儿家,身上不必扛着太多责任,尽可以享受你和朕的宠爱就是了。”对于女儿的归宿,刘盈倒是大方的很。

“原来是这样啊。”听到这儿,窦漪房终于懂了,说到底,还是女儿不如儿子重要,公主也没有太子分量足。

如果抛开亲情的角度,单从利益来看的话,那么吕雉如此提议,刘盈也会答应的缘由,就清晰明了的很了。

“那我们启儿,还真是不容易呢,才这么小,就要担着这样的重任了。”想通了这点后,她迅速调整了状态。

“我这个做母亲的,只要想想,就心疼的紧啊。”话到此处,她还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朕又何尝不心疼他啊,可先生有一句话说的好,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朕做皇帝如此,启儿做太子,也是如此。”

“咱们这样的家庭,注定是过不来普通百姓的日子啊。”刘盈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漪房,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吗?”他再一次换了自称,难得露出了些软弱的朝她招手,等她过来坐在他身旁,他顺势就靠在了她怀里。

“这话该我问陛下才是,我是离不开这宫里了,可陛下身边的位置,却未必永远是我的,说不定将来就有那娇艳的花啊朵的,引得你离开我呢。”她低头抚摸着他的脸颊,带着些暗讽意味的说着话。

“怎么?你吃醋了?”可刘盈却不曾发觉,只以为她酸了,心下倒因此开心了许多。

“我素来就不爱吃酸的,如何就吃醋了?”窦漪房撇了撇嘴,根本不想理他,然而这看在刘盈眼里,却坐实了他的猜测。

“还说自己没吃醋,依我看啊,这酸味都快溢出来了。”他抬手去捏她的脸颊。

“别闹了,母后还病着呢。”经过刚才的事后,窦漪房是一点也没兴趣陪他打情骂俏,一把拍掉了他的手,又把吕雉扯出来当挡箭牌。

“是了,母后还病着呢,是不该如此。”刘盈听到这儿,也有些讪讪的从她身上起来。

“时辰不早了,咱们快收拾收拾,休息吧。”说着,就打算沐浴更衣了。

“陛下,把启儿送去鸿台的事,长公主和先生,都知道了吗?”眼看他要起身出去,窦漪房突然问了一句这个。

“母后已经跟姐姐说了,至于先生那儿,”刘盈顿了顿,“姐姐都知道了,先生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回了一句后,便去洗漱了。

而留在原地的窦漪房却若有所思,觉得自己可以在这其中做做文章。

左右儿子是留不住了,倘若能利用这件事,在林清源那儿引得几分怜惜,对她日后行事也是大有裨益的。

就在她想着如何能让利益最大化的时候,鸿台之中,刘元也在和林清源说着话。

“嫣儿睡了?”他在内室里还捧着书,见妻子从外间进来,知她去看女儿,顺口问道。

“睡了,这孩子孝顺,这些天陪着我一起给母后侍疾,虽年纪小,做不了什么,但这担忧的心思啊,却和我们是一样一样的。”

“近来为着母后的身子,我们睡不好,这小丫头也睡不好,没法子,我只让淳于意给开了安神的汤药,喂她喝了,这才睡的安稳些了。”

刘元说着话,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拆卸首饰,放下发髻,又披散着头发,才觉得略轻松些。

“是药三分毒,我们大人喝也就罢了,嫣儿就算了吧,下次她要是再睡不好,还是嘱咐多喝点牛奶什么的进补吧。”

“小孩子家家的,不兴多喝什么安神的汤药的。”林清源闻言,皱了皱眉。

“知道你疼她,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不是最近实在是压力太大吗?”刘元一边梳头发,一边回应着。

“对了,先生,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她有些犹豫。

“什么?”听出她话里带着的忐忑,林清源有些诧异的抬头。

“母后她,想把启儿放到我们这儿养着。”刘元也知道一直瞒着是不可能的,且这件事早晚得通知作为一家之主的他,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把启儿放到我们这儿养着?”林清源听到这儿,眉头皱的更紧了。

“先生,你不愿意吗?”见他如此情状,刘元更觉忐忑。

“没有,我只是怕累着你。”林清源摇了摇头。

他并不在意这家里要多养一个小孩,只是怕会触动她的心伤,毕竟,这么多年了,她有多想要个儿子,他是最清楚的。

“先生,启儿养在我这儿,你会不会觉得,我做的太过分了?”然而他这样平静的态度,却叫刘元越发不安起来。

“怎么会呢?这是母后的意思不是吗?我知道,你打心里,也是不愿意让别人母子分离的。”林清源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她面前,让她靠着自己。

“都是做人母亲的,我焉能不知这母子分离之苦?”

“可这毕竟是母后的心愿,她老人家又快不行了,我这个做女儿的,又如何能回绝呢?”刘元抱住他的腰,轻声细语的说着为难之处。

“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不关你的事,况且启儿那孩子我也挺喜欢的,若能养在你我膝下,也是一桩好事,很是不必为此烦忧的。”

“至于漪房那儿,”林清源停顿了一下,“我想盈儿应该能说服她的。”

他并没有直接提窦漪房可能对刘启这孩子心有芥蒂,养在他们这儿,或许更好一些,而是拿刘盈出来做挡箭牌,让她不要多想。

“嗯。”刘元不知内情,但听他安慰自己,多少心里也踏实了些。

就这样,在吕雉的安排下,刘启的抚养权也就定了下来。

第197章

哀家要你答应,永远不要给予窦漪房信任,因为这个女人,和哀家是一类人。

吕雉的身子已到强弩之末,太医们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委婉的表示无力回天了,所以整个宫廷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氛,丝毫不见快要到年节的喜庆。

不过吕雉自己倒不觉得什么了,特别是最后这几天,她已经把自己所关心的事,能做安排的都安排了,至于儿孙们,也一个个见过面谈了。

从刘盈,刘元这两个亲生骨肉到刘长这个养子,还有吕禄吕产这两个外甥,再到小一辈的嫣儿,馆陶和启儿,她都让人或是带着,或是抱着给自己看了。

跟儿孙们说过话后,该分给孩子们的私房钱和好东西,也都按照自己的心意给了,不拘多少吧,总归她这个老婆子心里算是了了这个牵挂了。

这么一圈下来,她还没见的人,就只剩窦漪房和林清源了。

前者她是一点也不想见,可是为了儿子的颜面,她不得不见,便派人把窦漪房找来,说教了一通相夫教子,母仪天下的废话*后,就把她打发走了。

窦漪房不是不想趁机索要宫权,但她心里也清楚,吕雉既然没有提,那就是根本不想给。

而如果她硬要,与其起了争执,无论结果如何,受罚的一定是她这个皇后。

谁让这会儿大汉朝以孝治天下,只这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就能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有鉴于此,窦漪房明智的没有开口,想着来日方长,大不了将来她去磨刘盈,总能把宫权拿回来的。

她那点小心思,在后宫沉浮多年的吕雉如何看不出?只是现在不想搭理她罢了,更何况,自己早就留了后手,不怕她算计。

打发走了窦漪房,那么接下来,她要见的就是林清源了。

彼时,已到八月初,正是盛夏时节,天气炎热,御花园中姹紫嫣红,竞相争艳。

但太后的长信宫中,却静悄悄一片,莫说花草,就连侍者们也没人敢高声,只因太后病重,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但今天也不知是太医们用药发挥了作用,还是大汉的列祖列宗保佑。

总之一大清早的,吕雉就醒了,还喝了一点热粥,并吩咐人给自己上妆,而且第一时间就派人去通知了林清源,要他过来说说话。

彼时,刘元和小嫣儿正在林清源身旁,听闻这个消息简直喜极而泣,觉得母后肯定能闯过这一关,又赶紧派人去宣室殿通知刘盈他们,众人又是一派喜色。

可皇宫内外,朝野上下,只有林清源知道,这不过是短暂的回光返照罢了。

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今天便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个日子。

但见妻子和女儿高兴的什么似的,他也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让她们跟他一起去,不仅如此,他还特地派人去寻了审食其过来。

而另一头,刘盈得了消息后,也是赶紧通知了刘长,兄弟两个一同结伴去了长信宫,也没忘了叫上窦漪房和孩子们。

当一众人都来到长信宫时,吕雉却只让人喊了林清源进去,其他人不明所以,但又不敢违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进去。

而当房间里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吕雉就开了口。

“一听这个力道,哀家就知道,一定是清源来了吧。”

“母后耳聪目明,儿臣自愧不如。”

转过屏风,来到厅堂,只见对方着品级大妆,端坐上首,虽头发斑白,年岁已高,但气势却不减当年,甚至颇有些神采奕奕。

“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长乐未央,永受嘉福。”林清源走到近前就要跪下。

“行了,别跪了,今儿个是我们自家人说说话,用不着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岂料吕雉却制止了他,并朝他招了招手,“来,快过来,坐到哀家跟前。”

她的语气很和蔼,但林清源却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依旧行了礼后,这才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吕雉见状,笑了笑。

“礼不可废。”林清源只回了四个字。

“得了吧,什么礼不礼的,别人不知道,哀家还不知道吗?清源你啊,就算面上跪着,心里也是站着的。”

“因为你对皇权,没有敬畏之心。”吕雉挑了挑眉。

“儿臣不敢。”林清源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只是低眉顺眼的回了一句这个。

“是不敢,而不是不能。”吕雉却更加确定。

“哀家不会看错的,你骨子里,就是不服输的,不止是不服上对下的压迫,更是不服这么些个所谓的规矩体统,但为了生存,你又能很好的践行这些东西。”

“其实啊,你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对不对,嗯?”她下了定义,却又去问他认不认可。

“矛盾的到底是我,还是这个世界呢?”林清源听到这儿,终是抬起头来。

“天地如此广阔,自然如此伟大,人只不过是众多生物中的一种,却自诩为万灵之长,凌驾于其他种群之上。”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因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也许这就是我们和世界共处的模式。”

“母后,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

“最可怕的是,我们不止压迫别的种群,我们内部还相互倾轧,人为的划出高低贵贱,尊卑嫡庶,并美名其曰,秩序。”

“于是乎,在这个秩序之下,上层贵族理所当然的漠视下层百姓,可若是没有下层百姓辛劳,又焉能有上层的享受?嗯?”反驳的最后,他也反问对方了。

“你怎么会有……呃,这么奇怪的想法?”岂料吕雉听到这儿,却突然笑了起来。

“是因为和我们这些人来自不同世界的缘故吗?”

“难道说在你的那个世界里,就没有高低之分,贵贱之别了吗?”她半是调侃,半是询问。

“……”如果是二十二岁的林清源,一定会激烈的告诉她没有,但现在的他,却没办法说出这句话,因为哪怕同为一个阶级,也不可能没有层级之分。

就像工作一样,都说劳动光荣,不分贵贱,可社会对不同身份的人的待遇和尊重,却也是不同的。

“看来我猜对了,你的世界,这种差距肯定也有,就是不明显,或者说,大多数人,都选择性的忽略了这点。”

吕雉不愧是吕雉,只凭他神色的变化,就猜出了七七八八。

“但这都不重要了,因为都过去了,你现在要做的,是专注于当下,好好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她指了指地面,加重语气强调。

“好了,让我们抛开那些没用的分歧吧,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哀家有几句话要交代给你了。”她终于来到了正题。

“来。”她朝他招了招手。

“母后?”林清源不解,但还是前倾身子,靠了过去,而吕雉,也一把拉住了他。

“这么多年了,虽然你不说,但哀家心里也知道,你是怨我的吧。”她握了握他的手。

“母后当年的救命之恩,儿臣未敢忘怀。”他却顾左右而言他。

“虽然你这么讲,我心里很高兴,可我也清楚,这并不是全部,就像你唤我一声母后,可我们到底没有血缘关系一样。”吕雉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母后若有差遣,儿臣也不敢不从。”林清源听到这儿,心下微微动容,轻声宽慰了一句。

“临到了了,能听你说这个,我这心里头舒坦呐,哪怕你是为了元儿和小嫣儿说的,我也舒坦,说到底,人活这一辈子,不就求个舒坦吗?”吕雉感慨道。

“不过既然你也说了,一个女婿半个儿,那我们母子,也就不避讳什么了。”

“我最放心不下的,除了元儿和嫣儿之外,那就是盈儿和大汉的江山了。”

“其实就算我不说,你心里也是明白的,盈儿啊,耳根子软,做什么都凭着一腔热血。”

“虽不能说没有才干吧,但到底手腕还嫩些,需要历练,而朝堂上呢,又多是老臣,欺他面薄的,不在少数。”

“眼下我大汉的整体趋势,自然是往上升的,可是隐忧不断。”

“内里除了诸侯王们,还有官僚阶层,外头又有匈奴虎视眈眈。”

“这些事情都是棘手且敏感的,而盈儿自己,未必处理的来,就需要你时时在旁辅佐,你们两个只有齐心协力,携手并进,才能让大汉更加繁荣昌盛。”

“这点,你可答应吗?”吕雉握紧了他的手。

“我自然答应。”林清源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好,说完了公事,我们再来说说私事,”吕雉话头一转。

“你和窦漪房的事,我可以不告诉任何人,但是我要你允诺,永远不要让我的女儿受到伤害。”说是商量,可她这口气,摆明了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是应该的,我忠于我的婚姻和我的家庭。”这点,林清源也没有异议。

“最后,哀家再要你答应一件事。”吕雉说的无比郑重。

“母后请讲。”林清源见她如此认真,也不由得正襟危坐。

“永远不要给予窦漪房绝对的信任,因为这个女人,和哀家是一类人。”她郑重其事的提醒道。

“母后……”,林清源惊讶的很。

因为她竟然说出了史书上的未来,窦漪房,窦皇后,窦太后,窦太皇太后,确实不是一般的女人,可堪与吕后相提并论。

“好了,我要说的话就这些,你出去叫他们进来吧,也是时候道别了。”吕雉不知他心里的百转千回,只松开了他。

“可是我以为,母后现在最想见的,不是我们这些儿女,而是审伯父。”林清源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了出来。

“他还是别来的好,来了的话,就不安全了。”吕雉沉默了一瞬后,却如此道。

“可他已经来了,是我通知他的,现下也该到了,母后要见他吗?”林清源却告诉她一个消息。

“他不该来的,他也知道他不该来的。”吕雉听到这儿,眉头紧皱,嘴里不住的重复着。

“可他还是来了,不为别的,只为见母后,不,是只为见吕雉最后一面,那你呢?”林清源把选择权再度交给了她。

“哀家要你答应,保全他性命。”吕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突然要求道。

“我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林清源却不敢打包票。

“尽人事,听天命,也好,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吕雉念叨了两遍后,不由得点了点头。

“你去吧,让他进来。”到底,她还是答应了。

“诺。”林清源行了一礼后,出去了,并如实转告了她的话,众人只能看着审食其这个外人踏进了长信宫的门。

而作为吕雉真正的后辈亲眷们,却只能在外等候,其他人也不敢大声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只围着林清源轻声说话。

他一边回应,一边瞧瞧的打量着大家对刚才审食其进门的态度,果不其然,其中最不忿的,莫过于淮南王刘长了。

正在他思考着该怎么让审食其避过这一劫的时候,没过多久,长信宫中就传来了阵阵呼喊和哭声,众人急忙进门,与此同时,伺候的宫人,站岗的侍卫,也全都跪了一地。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太后吕雉,薨逝了。

第198章

你该不是想把别家的好苗子,挖到自己地里吧。

太后薨逝,刘盈下令大赦天下,并宣布要为母守孝三年,以全孝道。

西汉守孝,从儒家的规矩,其实只有二十五个月,太后八月初薨逝,待到二十五个月即将期满,便又是一年初春时。

万物复苏,花红柳绿,桃李争妍,一派生机勃勃之景,趁着天气好,林清源特地去探望张良。

不过这次,他并未出宫去留侯府邸,而是去了太学。

差不多三年前,他亲自请了张良做太学的首任祭酒,也就是校长,为方便对方教学和指导,还特地在太学中为其设立了办公兼休息的地方。

当然了,其他学派的巨头和博士们也有自己专属的房舍,只是风格和大小因学识高低和地位不同而不太一样罢了。

至于说学生,也是不缺的。

比如说那些中了科举的进士们,无论年岁如何,都是必须要在太学进行爱国主义教育进修的。

但也因为他们当中,年长的不在少数,价值观已经定型,难以修改。

所以为了更好的培养出符合社会需要的下一代英才,林清源和张良商量后,提议让众多学派巨头们送自家出色的年轻后辈进学,待年岁足够,再参加科考。

而各学派的掌舵人也都认为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机会,自然不会拒绝,反而殷切的很。

毕竟,为国选材嘛,是关乎整个民族前途和未来的大事,无论如何是不能耽误的,也没人敢耽误,没人愿意耽误。

特别是为了孩子们的前程着想的时候,但凡有点见识的家长都绝不会在这上头拖后腿的。

至于那些没见识的,看看别家有见识的,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再加上这几年虽说在守国孝,但办学科考却并没有停止,而考上的人,眼看就是一飞冲天,前程似锦。

如此两相优势叠加之下,太学的年轻面孔自然就越来越多,大汉的顶级学府也满是洋溢着青春欢乐和蓬勃生机。

眼下国孝除服在即,太学里,也没那么沉闷了,林清源在穿越校园时,远远的就看到有在广场上踢蹴鞠的学生们,还不时有阵阵欢呼响起。

不久后,又转过竹林里,优美的琴音萦绕在耳畔,再经停一处轩阁时,又能听到朗朗读书声,或是道家经典,或是儒学文章,亦或法制篇幅……等等,不一而足。

加上道路两旁特别设计的松柏垂柳,有那么一瞬间,林清源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熙熙攘攘的大学校园,一种轻松感随之袭来。

甚至都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和身份,竟然如同少年一般,在校园里奔跑起来,脸上还带着止不住的笑容。

而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他没有发现,园子里已经有不少学子在有意无意的看他了。

不过见他去的方向,是祭酒的房舍所在的区域,也就不意外了,并对他的学派归属也有了底儿。

基本人人都知道,太学的祭酒是留侯张良,对方可是道家的大贤。

而道家的风格嘛,说穿了,那就是放荡不羁爱自由,偶尔发癫……呃,不是,是偶尔释放天性,那也是很正常的。

其他学派的学子们一开始也不适应,但在太学待上一阵也就适应了。

主要是不适应也不行,到底现在,道家思想才是主政思想,无论何门何派,皆要给面子的。

至于说,为何没人认出林清源的身份嘛,一来他挑的时间特殊,正是大部分学科的授课时间。

而刚才在园子里踢蹴鞠,于竹林中抚琴的,那也不是随便行动的,而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体育音乐课,也就是说,活动范围有限,能看见不假,但却不太能近距离观察。

这二来,就算能近距离观察,但托他那张过分年轻的俊俏容颜的福,认出来的人也不多。

而且三来,则是因为现在是新一年升学前夕,各年级都在忙着这事儿,认识林清源的骨干们都没时间在校园里闲逛。

最后这四来,那就是道家学子的特性都为大家所熟知,也就见怪不怪了。

几个原因下来,也就让他蒙混过关了。

不然若是让人知道一国太傅竟然在太学里纵情狂奔,就算面上不敢如何议论吧,那也经不住要在背后蛐蛐几句的。

但这些,林清源现在都不在乎,至少春风拂面的这一刻,他只想享受生活,顺从自己的心。

直到来到了张良所在的轩阁,他唇角还是上扬的,额头虽有细汗,却不觉疲惫,只有畅快。

兴之所至,他进了门后,更是趁着下人去通知张良的时候,直接取下了放置在一旁的古琴,弹奏了一首曲子。

优美动听的琴音在房间里响起,待到一曲终了,却还意犹未尽。

“彩,实在是彩!”

“既有万物知春,和风淡荡之意,又有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

“加之古琴声色空灵,意境深远,确实不负‘阳春白雪’之名啊。”

……

琴曲终了,张良也随之迈步而去,并毫不吝啬的给出了极高的赞赏。

“小友,我本以为你只擅长琵琶和古筝,当初学弹古琴,不过是兴趣爱好,不成想才几年间,竟然连这个也弹得这般好了。”他走到近前打趣着。

“留侯缪赞了,我方才只是随性而弹,也未曾雕琢技艺,实在当不得这般评价的。”

林清源双手伏在琴弦之上,令其平复的同时,也微微压下了心中的喜悦沸腾,并谦逊的低头回应着。

“诶,此言差矣,琴者,乃八音之首,它之音律,是融情于景,自然而发,而非人为雕琢所能成就。”

“方才你说随性而弹,顺势而为,岂不正合此道吗?”张良却摆了摆手,给予他肯定。

“留侯所言极是,看来,我的境界还是需要提升啊。”林清源虚心受教,并将古琴恭敬的放回了原处。

“我听你的琴声里,满是欢呼雀跃,除了为这浓浓春景之外,可还有别的原因吗?”张良笑着跟他闲谈起来。

“倒也没什么,只是今日来太学,见到许多少年儿郎英气勃发的样子,不由得忆起当年自己一心向学的时光,情之所至,一时有感而发罢了。”林清源也不瞒他,如实告知。

“你现在不也是少年郎的模样吗?怎么不加入他们呢?”张良打量着他那从未改变过的年轻容颜,打趣道。

“虽面容未改,但心态到底不同了,况且万一被人认出,恐令他们拘谨,如此一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打扰,只静静的观赏也就是了。”林清源却摇了摇头。

“年长的就这点不好,便是有童心,也融不进去了。”须发全白的张良听到这儿,也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那我们就做着年长者该做的事吧,留侯快坐,我带了上好的茶叶来,只取了那一点嫩芽炒制的,可难得着呢。”林清源顺势请他坐下,又吩咐人拿茶具,准备温水来。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都到了这个年纪,张良早就不贪图口腹之欲了,只这品茶一道却让他上心的很,特别是林清源的茶又与其他不同。

犹记得当初,对方还是凭着这炒茶并用热水冲泡,只品原味的法子,拜入他们道家学派的。

如此说来,他们和茶也算是有一种特殊的缘分在了。

不多时,下人就把东西备齐了,不止有茶具,还上了几叠好克化的点心,随后林清源亲自动手,行云流水的来了一套泡茶,倒茶的流程。

等到喝着茶水,用着点心,一派惬意的时候,林清源就开始不停的看向张良。

“说吧,来找我,是又有什么事了?”张良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一边品茶,一边递了个话头过去。

“什么都瞒不过留侯,”林清源听到这儿,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是这样的,等过些日子,我想带着亚夫去一趟代国。”但他也没忸怩,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你去代国干什么?还要带着周家那小子?”张良皱了皱眉。

“此行,我一共有两个目的,一来想去边境看看,也锻炼一下亚夫,二来嘛,”说道这儿,他停了一下。

“我想去祭拜一下代王刘恒。”他的声音细不可闻。

“……”,听到这儿,张良也忍不住沉默了一会儿,当初代王到底是怎么死的,外人不知道里头的门道,他可是清楚的很。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啊。”他叹了一口气。

“所以才想祭拜一下,权且求个心安吧。”林清源也没提当年的细节,而是着重于个人情绪。

“那你今天来,是问我的意见呢,还是通知我这个结果呢?”张良看了他一眼。

“自然是问意见,因为……”

“因为你也知道,这个决定做的痛快,可真正实行起来,却有诸多阻碍。”不等他说完,张良就开始分析起来。

“我们就先不说,陛下能否答应让你离开长安去边境,就看你选的这个时候。”

“如果是过阵子就出发,那最多五月中旬就能赶到边境。”

“可五月这个时候,乃是匈奴王庭一年一度的节庆日,本部的十二个部曲会齐聚一堂,而对于边境的防守,则由其他附属部族负责。”

“鲜卑,乌桓……虽然都是些杂胡蛮夷,不足为惧,可也因为如此,他们的行为,也是不可控的,亡命之徒不在少数。”

“退一万步,就算他们什么也不敢做,可只要把你出现在代国的消息传递回匈奴王庭,我丝毫不怀疑,冒顿大单于会亲自带着军队到边境掳走你。”

“就算我们抵住了攻势,恐怕也免不了要将汉匈联姻的事提上日程。”

“小友,容我提醒,小嫣儿今年,已有十一了。”

“你实在不宜在边境出现。”他的意思很明确了,如果已经打算好了,将来是要和匈奴翻脸的,那就一定不能给他们任何软肋。

“……”,林清源闻言,也是叹了一口气。

“我何尝不知这点?可是,我心里,终究有愧啊,倘若不能解开心结,恐将来留有祸患呐。”这也是他为难的点。

“我知道,这就跟年少不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的道理一样,你放不下此事,心里难免长久惦记着,这也确实是难为你了。”

“不然这样吧,你若真的要去,等过几个月如何?最好选在六月出发,这样十月年节的时候,差不多就能赶回来。”

“那个时候天也凉下来了,匈奴人比起边境,则会更关注本部的生存问题,不会轻易动刀兵的。”

“你又要带着周家的小子去,这样的话,还能顺势从周勃那儿抽些精兵强将一路随行着,如此,安全也就得以保障了。”

“这样你觉得如何?”张良思量再三,给他出了个比较稳妥的主意,末了,还去问他的意见。

“再稳妥不过了。”林清源听的连连点头,“多谢留侯解惑。”说着,他又殷切的给他添茶倒水。

“谢就不必了,因为我这儿啊,正有件事,要你去做呢。”张良却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林清源疑惑的看向他。

“太学新一届的学生们也快要报道了,这事儿你知道吧。”他没直说,而是提起了别的。

“知道啊。”林清源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张苍来了一封信,言说要送自己的一个小弟子过来进修,希望我能看顾着些。”张良把话接了下去。

“张苍的弟子?”林清源更疑惑了。

“可据我所知,张苍师承儒家的大贤荀子,也是对方如今唯一在世的弟子。”

“虽说荀子提出的观点,并不全然是儒家的底色,也含有法家的光彩,甚至就连韩非,李斯这等惊才绝艳的法家人物都在荀子门下学习过。”

“也就是说,张苍和儒法两家的渊源都是极深的,他就算要托付弟子,也该是托付给现在儒家的掌舵人叔孙通,亦或者法家的执掌者张恢啊。”

“可他怎么哪个也没选,路子走到我们道家这儿来了?”林清源是真的觉得有点费解。

“那儒法两家在太学里头……”,张良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总之,我看张苍那意思,就是不想蹚这趟浑水,只单纯的想把小弟子送进来进修。”

“如果说在太学里要专心做学问,那当然没哪家的威望比得过我们道家了,你说是吧。”张良挑了挑眉。

“要真是想图个清静,不沾儒法两家的争斗,那他这么做,还真没错啊。”林清源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啊。

“所以,留侯,你是想拜托我照料这孩子吗?”他问道。

“我不止想让你照料他,我还想让你为他展示我们学派的优势和底蕴。”张良煞有其事道。

“你看啊,张苍两边都不沾,说明他保持中立啊,这孩子肯定也是这样的性子。”

“而能被张苍特地举荐,也就意味着,对方的才智品德必然都是拔尖的,不然他也不会舍了老脸跟我说这个事儿。”

“而这也能反应出,要来太学的这个孩子,非常之出众。”

“好苗子啊,是好苗子,你说是吧。”张良不住的夸赞,但话里话外,却好像带着点别的意思。

“留侯,你该不是想把别人家的好苗子,挖到自己地里吧。”林清源有些不确定的询问了一句。

“我怎么可能做那么没品的事呢。”张良义正言辞的否认。

“嗯,你不会做,所以我得去干,是吧。”虽然是反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对我们道家学派心向往之,那秉承着传道授业的师德师风,我们也不能把人拒之门外不是?”

张良面不改色的说出了进行修饰之后的完美理由。

“我懂了。”然而林清源不置可否,他只点了点头,心下暗道,‘还是要挖墙脚’,只是对方好面子,不好直言罢了。

“那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啊。”心里明白对方的诉求后,他也不戳破,而是询问起来。

“说不定你还认识呢,他叫贾谊。”张良抛出了姓名。

“巧了,我还真认识。”林清源听到这儿,简直又惊又喜,不是现实相识,而是史书和课本中见过。

‘《过秦论》的作者嘛,高中谁不知道啊。’他想起了年少时疯狂背诵的名篇,再想不到现在竟然有机会见到真人。

“那也就说,这孩子,流芳千古了?”张良一听这个,更是眼前一亮。

“嗯。”林清源给了肯定的回答。

“那我们……是吧。”他稍显急切的比划了几下,虽然没说,但肢体语言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真实想法。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难得见他这般渴求一个人才,林清源也实在不好回绝。

至于说被挖墙脚的张苍怎么想嘛,无良的两人表示,这都是道啊,道的安排啊,我们只是顺其自然而已啊。

第199章

所谓男尊女卑,其实是说,男女各尊其道,人间才能和谐。

林清源从太学回来,就一直思量着跟贾谊见第一面的时候,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才能使得这个少年英才被自己所折服。

由于思考的太专注了,连女儿喊他好几声都没反应,直到对方走到他跟前,提高嗓门呼唤。

“爹爹!”

“啊?!”

林清源被吓了一跳,当即就想发火,可抬眼一看是宝贝女儿,瞬间就跟瘪了的气球一样,没气了。

“嫣儿啊,你走路怎么不出声呢?”虽然不忍责备,但还是忍不住道。

“我出了啊,我不止走路出声,我还喊了你好几声呢,可你都没回应啊。”小嫣然也觉得冤枉的很。

“对不住啊,是爹爹的错,你别生气啊。”林清源听到这儿,也忙软下语气哄她。

“爹爹,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周哥哥要进太学读书的事啊?”

小嫣然今年才十一岁,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爹爹又跟她道歉了,那自然就不纠结了,而是兴致勃勃的凑过去问。

“他进太学读书的事,自有他爹爹操心,我费什么劲儿啊,刚才我想的不是他,是另一个少年进学的事。”林清源如实告知后,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嫣儿,你问这个干什么?”他怀疑的看了她一眼。

并且在心里思量着,是不是周亚夫背地里给女儿献殷勤了,不然自己的小白菜怎么会这么关心那只小蠢猪的事呢?

“哎呀,我不是想去送送他吗?再说了,我还没去过太学呢,爹爹,不然你带我去看看也行啊。”小嫣然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

“原来你是想去太学啊。”知女莫若父,一听这句,他就松了一口气,并暗道自己想多了,女儿还小呢,应该想不到别的地方去,就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就是说啊,爹爹你不也是见天的说太学建设的如何如何好,老师们多么多么博学吗?我自然心向往之,想去看看啦。”小嫣然点点头。

“你恐怕不止想去看看吧。”一听就知道她没说完。

“当然了,要是我也能在里面读书,那就更好了,所以爹爹,为什么太学不收女学生呢?还有做官的,为什么都是男的?我觉得我们女儿家,也不比他们差啊。”

“比如我和周哥哥,有时候我会解的题,他都不会呢,可为什么,他就能去太学,我就不能呢?”小姑娘不明白,也真的很疑惑。

“这是因为……”林清源斟酌着,该怎么跟女儿解释,可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这是因为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男尊女卑,男外女内,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随着回应的声音,刘元推门进来了。

“自古以来是这样的,那就是对的吗?”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那老祖宗们又没有生活在当下,他们又怎么知道,自己的道理,就一定适合现在呢?”

小嫣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且自小被林清源带着,思想开放的很,根本不认同母亲那一套,小嘴叭叭的才反驳呢。

“你这个小丫头啊,你怎敢质疑祖宗的规矩?真是……”,刘元紧皱眉头,无奈的很,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这绝对不是第一次了。

“行了,行了,嫣儿不过是小孩儿心性,不是故意顶撞的,元儿,你也是,别往心里去啊。”而林清源呢,也赶紧上来打圆场。

“就是就是。”小嫣然在一旁还帮腔呢。

“你就惯着她吧。”刘元见父女两个联合起来,更是气的不行。

“诶,这怎么是惯呢?咱们得讲道理啊,我是真觉得嫣儿所言,有些门道呢。”

“而且你方才所说的,男尊女卑,男外女内的规矩嘛,虽然是上古存在,且现在仍然使用着的,可世人对它的解读,却常常是有误的。”林清源一脸正色道。

“怎么就有误了?”刘元的脾气也上来了,非要他说出个一二三来不可。

“这‘男尊女卑’的说辞,原是出自《易经系辞》中的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林清源也干脆科普起来。

“所谓‘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又有,‘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的言论。”

“故而衍生出了男尊女卑的说辞。”

“但这并非字面意思,更不是说,身为男人就尊贵,做女人的就卑贱。”

“因为在‘乾到成男,坤道成女’之后,还有‘乾知大始,坤作成物’的后续。”

“这大概意思是,男人承天之阳刚,女人秉地之柔和,天无地则不长,地无天则不生,男女各尊其*道,人间才能和谐繁荣。”

“简单点解释就是,男女之间,只是因本身特性不同,而分工不同,相互配合,方能使家庭长久,国家安乐,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尊卑高低之别。”

“举个更直观的例子,比如,男耕女织,男的有力气,种地得食粮,女的有巧手,织布御寒凉。”

“如此说来,谁又能比较出,到底哪个比哪个更重要呢?不过是所擅长的不同罢了。”他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为她们两个分析其中的内涵。

“那爹爹,为什么现在做官的都是男子呢?”小嫣然听的津津有味,还追问呢。

“那是因为……”,林清源刚要解释,就被打断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都是你现在关心不着的,嫣儿,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没有?”

刘元丝毫不怀疑他的博学,更不怀疑他真的能回答出这个问题来。

但她更担心的是,本来就思想异于常人的女儿会在知道答案后,进而产生挑战传统的念头,甚至付诸行动,最终成为众矢之的,被人群起而攻之。

作为一个母亲,她是绝对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场景的,所以刚才才会略显强硬的打断他的话,并转移话题的。

“功课啊,”小嫣然一听这个,瞬间就蔫了,但她根本不想去写作业,而且她的目的还没达成呢。

“爹爹,爹爹,”她晃了晃父亲的胳膊,连声呼唤着。

“这样吧,等你周哥哥去太学那天,爹爹带你去送他,顺便去太学里看看,好吗?”林清源眼看妻子不赞同的眼神,也只好打住,转而安抚起女儿来。

“好啊好啊,爹爹真好,爹爹最最好了!”虽然不是去里面读书,有点遗憾,但能进去看看,也是好的,高兴的她连连拍手。

“先生,太学可是……”,而刘元听到这儿,却皱了皱眉,张口就要阻止。

“我们只是作为家属去送送亚夫,开学当天,其他人家也有去送的,没平常那么多讲究,没事的。”林清源却不愿意让女儿失望,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啊,我真是服了你们父女两个了。”眼看着他态度坚决,女儿眼里也都是期盼,到底刘元最后还是松口了,只是摇了摇头,非常之无奈。

“好了,嫣儿乖,快去做功课吧。”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心里是不爽的,林清源摸了摸女儿的头,意在赶紧把她打发走。

“好吧好吧。”反正得到想要的承诺了,小嫣然也就点了点头,听话的出去了。

她刚离开,刘元就用谴责的目光看向了他。

“先生,我知道你通今博古,有经天纬地之才,可有些话,实在不宜跟嫣儿说啊。”

“太学是何等重要的场地,如何就能允她一个小女儿家去闲逛呢?”

“而且嫣儿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这孩子是惯会顺杆爬的。”

“这次你许她进去看,那下回她就说不准想在里头和那些少年们一起读书,这,这……这像什么样子嘛。”刘元眉头紧皱,显然是对他轻易答应十分不满。

“如何不成样子?”林清源却不以为然,“我一直就觉得太学跟我记忆里的学校不太一样,总是缺点什么,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今儿嫣儿一提,我反而想起来了。”

“那你说缺什么?”刘元的右眼皮跳了跳,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

“缺女学生啊。”林清源拍了拍手。

“当初我上学的时候,那不管是幼儿园,中学,还是大学,那都是男女一起上课的,那时候,才真的是男女平等呢。”回想起自己的求学经历,他还蛮怀念的。

“你们有女学生?不对,你们跟女学生一起上课?”刘元却难以想象那种场景,而且这思绪很快发散出去了。

“是啊,我记得上大学的时候,特别是上大外,哦,就是上外语课的时候,各个不同专业的男生女生都会坐到一个教室里听课。”

“由于是学语言嘛,所以女生居多,也没见怎么着啊。”他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那,那些女学生,好看吗?”刘元却在听到男女一起上课后,突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这个。

“好看啊,大学嘛,天南海北的同学都有,风格也不同,笼统点形容就是,北方姑娘爽朗,南方姑娘温柔。”

“而且上大学的时候,大家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花骨朵一般,自然都是生机勃勃,耐看好看的啊。”

“生的美貌的不在少数,就算有长得的一般,那化化妆,也会很好看了啊。”林清源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大实话。

“那你看过几个美貌姑娘?”刘元突然发问。

“我看……”,才起了个头,林清源就立刻咬住了舌尖。

“元儿,我那是欣赏的眼光,再说只是男女同学,又没别的什么……”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然而在对方怀疑的眼神中,不知怎么的,也心虚似的,回答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总之,我发誓,在你之前,我没跟任何女同学谈过恋爱。”没办法,他只得举起右手,郑重其事的坦白。

“没跟任何女同学谈过恋爱?”刘元重复了一遍后。

“那男同学呢?你们那儿,姑娘长得漂亮,少年也肯定俊俏吧。”她的思路不知为何,突然拐到这上面来了。

“元儿,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我没有龙阳之好,这你是知道的啊。”

林清源简直不敢相信,一向较为保守的妻子,竟然发出了这等先进的问询。

“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刘元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过界了,脸颊忍不住泛起一丝红晕,显得有些羞赧。

“那还不是都怪你,非要说什么男女一起上学?”似乎是被他的眼神看的不自在,她干脆倒打一耙,“简直是离经叛道,胡说八道。”

“……”,见她这样子,林清源就知道,这是不打算讲理了,也就是说,现在没法正常沟通,未免误伤自己,那还是顺着她为好。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于是乎,他只得软下语气开始哄她。

“本来就是你的错!”刘元不依不饶。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是我脱离实际,没有考虑现实情况,还请公主殿下给点意见,让我好改进自己的想法,好吗?”

林清源给她赔礼道歉,可这言外之意,却好像并没有打消那个念头。

“知错了就好。”刘元正在气头上,又被他哄得五迷三道的,也就没细细思量,而他也就暂时蒙混过关了。

第200章

按太学的规矩,不同专业的学子是不住在一起的。

有关男尊女卑的话题,以林清源的妥协而暂时告一段落,刘元看出他有心事,便主动询问。

林清源也不隐瞒,直言告诉她,有人托自己照料一个即将新来太学的少年英才的事。

“我打算亲自去接他,并送他入学。”他暂时是这么计划的。

“先生,我觉得不妥。”岂料刘元却摇了摇头。

“哦?哪里不妥?”林清源虚心请教。

“先不说这个少年是否真的如传言一般是个名副其实的英才,就算是,那他的为人处世方面,我们也无从了解。”

“万一是个面上憨厚,内里藏奸的,你却又引导了他,那将来岂不是会带累了你的名声吗?”

“要知道,我大汉选用人才,虽说是不拘一格,也不太过问出身,可这德行和才能是并重的啊。”她提醒他还是谨慎些好。

“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德才兼备,那也用不着你亲自去接,你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这点分寸总该有吧。”

“就算先生不在乎繁文缛节,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不然上下尊卑一乱,这秩序就难以维继了。”

刘元的意思是,礼贤下士可以,但要分情况,有些事,那是不能开这个口子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现下连面都没见到,也确实不该过早的表露态度,总该考察一番才是。”

对于妻子后半句的尊卑什么的,他是不怎么在乎的,但对于前头的言辞,倒是听进去了。

君不见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有才却无德呢?

这种人,就算能用,也不能信,而且恐也用不长久,因为这是根植在华夏民族文化中的向善的一面,也是整个社会约定俗成的规矩。

正所谓,德才兼备,以德为先啊。

“还有啊,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嫣儿,开学当天要和她一起去送亚夫吗?如此一来,也分身乏术啊。”

“依我看,倒不如吩咐一得用之人去接你口中那个少年英才,还可趁着入学当日同在太学的机会,近距离的观察一番。”刘元如是道。

“嗯,这倒是个好办法。”林清源闻言点了点头。

“那我让不疑去接他吧,总归张苍的信是直接写给留侯的,我这么安排,也算得上重视了。”他思考了一会儿后,如此道。

“这人走的留侯的路子吗?”刘元听到这儿,不免有些惊讶,“那我还真有些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少年英才能得留侯亲自开口?”

“好奇啊,这简单啊,开学当天,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林清源大方的邀请她。

“……”,刘元其实很心动,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启儿还小,离不开我,要是带着他去吧,又怕出点什么事,可放他自己在家里,我又不放心,要不,这次我就不去了吧。”

她实在放心不下做为太子的刘启,更别提,这孩子还是她一手带大的,心里跟亲儿子根本没什么两样。

“也是,启儿才三岁半,如今又是初春,有些寒凉,他小孩子家家的,也确实不宜多出门,万一着了风就不好了。”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可以去啊,大不了把启儿送到椒房殿让漪房照顾不就行了?”他心里还是盼着一家人一起出行的,所以出了个折中的主意。

“绝对不行!”刘元脱口而出就是拒绝,她回答的太快,也太坚决,让林清源想不怀疑都不行。

“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只是我总觉得,漪房她对启儿……”

刘元欲言又止,她也说不清,可她就是感觉,窦漪房这个亲生母亲对刘启有一种疏离,甚至是恶意。

哪怕不明显,但她就是莫名的能感觉到。

或许,是因为她把刘启当成了亲生儿子,母亲的本性让她察觉了窦漪房那慈爱表象下的敷衍吧。

“既然你担心启儿,那你就陪着他吧。”林清源思虑一瞬后,就不在强求了。

因为刚才她虽然没说完,但面上的犹豫和眼里的纠结却让他看的分明。

联系史书上曾记载过的窦漪房和刘启这对母子之间并不亲厚的关系,以及现在情况中,窦漪房因刘启难产的事实,窦漪房对刘启这个儿子心有芥蒂,那真的是非常有可能的。

而刘元一直养着刘启,全然跟亲生的没什么区别,她又是亲姑姑,这血缘关系和养育之恩结合在一起,也难怪她舍不得把孩子还回去,而林清源也未曾对此有意见的原因了。

“也好,那你就带着嫣儿去吧,出门在外的,可要好好约束,别让人看了笑话。”

刘元不放心侄子,其实更不放心这带孩子的丈夫,毕竟,他有多宠女儿,那只要有眼睛的,那都看得见。

当然了,她不是担心女儿的人身安全,而是担心,林清源这个当爹的,太过放任女儿,宠的对方无法无天,在外头丢了皇家的脸面。

而且根据她对这父女两个的了解,他们真干得出来,所以才会不放心的再三叮嘱的。

“放心吧,我们嫣儿可是懂礼貌的好孩子,再说还有我在一旁呢,怎么也不可能让人欺负了去,当然了,要是谁敢出言不逊,那我们父女也是不会客气的。”

林清源明知她的意思,却故意曲解,并装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这摆明了一看就是在逗她嘛。

“……算了,随你们去吧,我不管了。”刘元无奈的扶额,最终决定放弃了说教。

于是乎,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时间很快来到二月中旬,太学新一年的开学日。

林清源带着小嫣然和周亚夫一起去太学报道。

自然了,为了不那么显眼,小嫣然穿了一身男孩才穿的衣服,不过他们三个也有统一的地方,那就是都是一身素色。

眼下虽然国孝就要结束,也快要除服,但到底宫里还没举行正式的仪式,林清源和小嫣然又是皇室中人,自然得谨慎点。

至于周亚夫也穿的素色衣衫嘛,那就纯粹是他现在没取得任何功名,所以不能随便乱穿衣服,一身素服是最合适的。

就在他们三个正在太学里闲逛的时候,另一头,张不疑也照林清源的吩咐,接到了从淮南国来的贾谊。

张不疑身上是有官位的,他又是留侯张良的长子,爵位继承人,所以这衣服是能穿对应的颜色的。

不过出于国孝还没出的谨慎,以及不想太过显眼,他今日也是一身素服,只是衣襟袖口的滚边上,有不易察觉的绣纹图案,也是上了色的,就是不明显而已。

彼时,他已经接到了贾谊,观其相貌,果真是俊的很,周身的气息也很平和,礼节也十分周全,至少这一照面,张不疑对他是有几分认可的,这态度上,也温柔许多。

因为要安置行李和随行的书童的,所以张不疑先带他去了给他安排好的学生屋舍,趁着书童去整理东西的时候,他与他讲解起太学的规矩。

“我已经让人替你去取校服了,还有被褥,书本什么的,一会儿都会一并领了来,这屋舍的东北角是书房所在,你若要习字,大可去那里。”

“院子里还有小厨房呢,如果上完课,你实在不想去膳堂和别的学生挤,也大可以让人买了菜蔬回来做。”

“晚上休息前若是要喝点热汤,或者洗漱的话,也都有单独的房间和物品可用,你让你的书童多熟悉一下就行了。”

“还有开学几天后,将会举行五到七天的军事训练,如果你觉得身体不适,也可提前报备,届时在一旁观看就是。”张不疑简单把需要注意的地方说了一遍。

“多谢张前辈”,贾谊听的很认真,尽管心里有些疑问,但也没有随便打断他的话,而是等到他说完了,自己道了谢,才开口的。

“晚辈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还有很多事不太清楚,不知可否请前辈再多解释一下呢?”他恭敬的询问道。

“当然可以了,我本来就是父亲和太傅特地安排来接待你的,有什么疑问,尽管说就是。”张不疑抬了抬手,大方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贾谊再次行了一礼后,继续了。

“敢问前辈,这么大的院子,就只给我一个人住吗?其他学子,也是这个待遇吗?”这是他感到最疑惑的。

因为现在他所在的这屋舍,与其说是一间屋子,不如说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布局,卧室,书房,厨房,洗漱间,甚至下人住的地方,竟然都有,使用的物品也都准备好了。

这实在是想的周全至极,待遇也好的远超他的想象,也难怪他诚惶诚恐了。

“当然不是,按太学的规矩,不同专业的学生,是不住在一起的,比如,儒家学子和法家学子,便有自己单独的屋舍区域所在,他们人数众多,这住宿的地方自然就紧张一些。”

“而我们道家呢,青黄不接,所以空房间就多,而且先前你的老师张苍张大人特地来信,我父亲和太傅商量后,才决定把你安置在靠近他们住所的地方。”

“这样一来方便求学,二来嘛,也远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张不疑进一步为其解释。

“我的事都惊动了留侯和太傅了?这实在是令人惶恐。”贾谊惊讶的很。

他虽然知道老师是写了一封信的,可并不知道具体写给了谁,内容又是什么,而张苍在他临行前,也只是简单交代,言说托了一个好友照料,谁知道这一下就托到太学的掌权人头上去了。

顿时,这少年就感觉自己受宠若惊的很,也担心是不是太麻烦对方了。

“那不知留侯和太傅现如今可在太学里吗?作为后生晚辈,实在该去拜见才是啊。”这话他倒是说的真心实意。

“在呢,在呢,不过今儿是开学日,他们可能一时走不开,这样吧,等一会儿用了午膳后,我带你去拜见他们。”张不疑出了个折中的主意。

“对了,今日的午膳,你是想跟我一起去膳堂吃,还是让人现做呢?”他问道。

“我看这天色不早了,也实在不宜再劳动人,不如,我和前辈一起去膳堂吃吧,正好也在校园里逛逛,方才走的仓促,有好些地方都没细看呢。”贾谊思虑一瞬后,便如此道。

“这样也好,我们去膳堂用饭,然后我带你走一走,看一看,早些熟悉各种屋舍布局,也对快速融入太学有好处。”张不疑点了点头。

“前辈所言极是。”贾谊也赞同道。

就这样,两人达成一致,张不疑带着贾谊往太学的膳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