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2 / 2)

西汉支教指南 花明月暗 19360 字 2025-04-29

可以说,大半个朝堂举足轻重的人物都在这儿了。

尽管过程有些争执,但庆幸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于一个半月后的初春,实行科举考试。

这也是为了学子们着想,一来有更多时间准备不说,二来也不至于出行艰难,如今还是冬季,寒风刺骨,来往也不方便,天气回暖些,才好选官。

又兼此时人们做事时,总爱找些好意头,这初春正是万物萌生,欣欣尚荣的时节,岂不正合学子们力争上游,永不服输的劲头吗?

也因为这些原因,各学派的领头人对于这个科考时间,都表示比较满意,于是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本来其中最麻烦的是阅卷人的选择,不过按林清源之前安排的那些科目一考,不管阅卷的是谁,这个公平应该都能保证了。

原因无他,只一个‘思想政治’学科的答题,便能体现出学子们的政治倾向,那么这事儿就好办了。

直接让别的学派的领袖去判本学派的卷子,这样一来,大家都有顾及,反而不会做什么手脚了。

即便真的有什么纰漏,也不要紧,林清源和张良最后会亲自把所有选上来的卷子再看一遍,如此一来,也算是一道防范措施。

这次科考显然还有许多不健全的地方,但好歹是迈出了第一步,以后便也有盼头了。

为着这个,近来林清源是忙的团团转,除了和小刘盈探讨,就是和张良会面,自己思考,有时候都忘了时辰,甚至不得不歇在张良的府邸。

深夜间又突然惊醒,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怕自己忘,便赶紧跑到书案旁记下来。

临近科考前几天,偏长安城又下了一场雪,且那日林清源正在张良府上,见此情形,不由得有些患得患失。

张良见状,便邀他到后面的花园一叙,院中红梅开的正好,配着枝丫间的白雪,显出一种傲骨凌霜之美。

然而林清源的心情,却并没有这么美丽。

“留侯,我有点担心。”他握着酒爵,却并没有饮酒的意思,眉头也皱的很紧。

“担心什么?就算这次出了什么问题,又能如何呢?胜败乃兵家常事,于战场上如此,在朝堂上,也是如此。”

张良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他却并无紧迫之感,反而颇有一种豁达在其中。

“偶尔的失利只能说明我们现在考虑的不够周全,吸取教训就是了,更何况,现在结果也未出来,你又何必杞人忧天呢?”张良劝慰了一句。

“话是这么说不错了,可到底我年轻不经事,这抗打击能力也不太行,这万一要是……”,他欲言又止,可见还是放不下。

“有了万一如何?没有万一又如何?难道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就一蹶不振,再也起不来了吗?”

“你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你意识到了自己的缺点,且竭力弥补,这已经比很多人要强了。”

“要知道,许多你这个年纪的男子,最是受不住激,也沉不住气的,轻率和急躁会轻易的毁掉他们的骄傲。”

“但你不同,你虽然遇事也会担忧,但却不是焦虑自困,而是试图做的更圆满。”

“虽然完美二字是可望不可即的,但肯追着它走,且有勇气面对它,这就十分难能可贵了。”

“你现在欠缺的,只有一个字。”张良给予他高度的肯定,末了,才举起右手食指比划了一下。

“请留侯赐教。”林清源放下酒爵,朝他拱手行了一礼。

“稳。”张良吐露了一个字。

“你不止行事要稳,你的心,也要稳住,只要你心中有数,任外界如何变化,你自岿然不动,那么一切的难题,也会迎刃而解。”

“成大事者,必须有这个心胸,若不然,一点小事就令你慌乱无措,将来又如何面对更多困境呢?”

他耐心的开解教导着他,就像一个父辈引导着孩子一样,张良是真的看好他,而他,也是真的尊敬张良。

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也是他们在接触中摸索出来的,两人相处间,最是自然乃至亲近的状态。

所以,明知道是和别人一样的宽慰和劝解,偏偏张良的话他就能全都听进去,并冷静下来,可见他对张良的信任实在不一般。

当然了,张良对他的帮助和支持,也是真真的。

以诚相交,推心置腹,也不过如此了。

这点,他知道,张良也知道。

“留侯说的是,这些日子,我确实有些紧张过度,也是时候定定神了。”于是乎,林清源整理了一下心情,点头附和了一句。

“我这阅卷的都如此紧张,那又让考试的该怎么办呢?”他还开玩笑似的说道。

“可不正是这个理?”张良也欣慰他能看开。

话音刚落时,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举杯敬对方。

为着这次科考,他们都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精力,好在过程很顺利,只是阅卷和名次排列以及安排他们到何等部门上任……这等等后续工作也一并接踵而来。

林清源是忙的脚不沾地,刘元也在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还要照顾女儿,打理宫务,实在也走不开,故而今年的上巳节,也就没打算出去玩儿。

不过窦长君倒是替窦漪房来求,说是想告假一天,带妹妹出去转转。

刘元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又正值上巳佳节,她自己去不了,倒也不至于坏了别人的兴致,便大方的允准窦漪房跟他一起出去。

窦长君自是千恩万谢行了礼,随后就拉上妹妹在上巳节那天出了宫。

三月三,正是春光明媚的时节,又值上巳佳节,乃是男女相亲定情的日子,灞桥两岸花红柳绿,成双成对,不知有多么热闹。

可窦长君却一反常态,并未带妹妹去热门游览区,灞桥那边,反而领她到了人烟稀少的渭河旁,这里虽冷清,但也不失为一种特别的美,当然,肯定是不符合今日气氛的就是了。

但窦漪房也很奇怪,难得休沐出来玩,还是跟哥哥一起,却不见她脸上有多少喜色,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忧愁。

窦长君看在眼里,心里更是一沉,他把马车停在远处,又将妹妹带到渭河旁的凉亭中,等只有他们两个了,他这才开了口。

“妹妹,你今年十四了吧,明年就该及笄,你对自己的婚事,有什么打算吗?”窦长君问她。

“着什么急啊,反正还有一年多呢,”窦漪房手里拧着自己的帕子,言语间尽是敷衍,可见是不想谈这个话题。

“妹妹,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但我告诉你,你心里那个主意,没可能的,放弃吧。”

窦长君见状,眼眸不由得暗了暗,知道自己的猜测彻底成了真,但他不可能支持她的,秉承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做法,他直接否定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不是我,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喜欢谁,想嫁给谁,那是我自己的事!”

被他一语道破心中隐秘,窦漪房觉得面上很是挂不住,脱口而出的反驳便是她最真实的反应。

脸上挂着的,除了执拗,就是倔强,她这样子,和之前窦长君三番五次劝她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你喜欢谁,想嫁谁,你真的觉得是你自己的事吗?林先生也是你可以肖想的吗?”窦长君这次没有再放任了,直接点破了其中的窗户纸。

“我为什么不能?什么叫肖想?先生他说过的,喜欢一个人,跟身份无关,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若是掺杂了别的什么,那还能叫纯粹的感情吗?”

窦漪房仍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甚至还拎出了林清源的话来堵他。

“林先生说的话,我并不反对,因为年少绮梦,对未来的伴侣有着憧憬和幻想,大概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阶段。”窦长君依旧冷静。

“但是你不要忘了,现实和梦想是有差距的,甚至是大不一样的,你不能将两者混为一谈。”他还在试图规劝她。

“正是因为有差距,有不圆满,所以才要弥补啊,我冷眼看着,先生他根本就没有多爱公主,这场婚事更多的是政治联姻,他并不是打心底欢喜。”

窦漪房却皱紧眉头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和理由,并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那又如何呢?就算这场婚事林先生是不愿意的,可如今木已成舟,也没他反悔的份儿啊。”

“退一万步,即便真的需要弥补,那也是公主和陛下,乃至太后娘娘去弥补,怎么也轮不到你啊。”

“妹妹,你醒醒吧,你和林先生没可能的。”

她冥顽不灵,窦长君狠了狠心,直接说透了其中的关窍,试图让她知难而退。

“怎么没可能?先生他待我可好了,他自己都说,有时候,和我在一起,比和别人在一起轻松多了。”窦漪房却立刻反驳道。

“他待你好,那是因为他人好,他待谁都好!”

“不信你去问问,你去看看,哪个伺候过林先生的人不说他是个心眼好,又实在的主家?”

“人人都知道分寸,怎么到你这儿,就偏要僭越呢?”窦长君简直恨铁不成钢了。

“我这不是僭越,我是追求自由,遵从我自己的心意罢了,我没错!”窦漪房不服气,继续跟他杠。

“好,就算你没错,林先生他也对你有意,可那又如何呢?你以为这样,就能顺顺利利,欢欢喜喜的嫁给他了吗?”

“你难道忘了,林先生不仅是太傅,还是驸马吗?”

“你在公主身边伺候这么久,得了诸多恩惠,最后却背刺了公主,她的颜面何在?她又岂能容忍?”

“便是公主肯容你,太后娘娘又如何会放过你?!”

“你们的事,若是真成了,可能你觉得这是佳话,但对于卷入其中,被波及其他人来说,这就是丑闻,而且是绝不能容忍的丑闻!”

“你知道届时会掀起多少风言风语吗?到时候不提你的下场,只说我们窦家,也都全完了,你知道吗?!”窦长君疾言厉色的训斥道。

“……我相信先生,他会保护我们的。”窦漪房有一瞬的动摇,但很快她心里对林清源的渴望,就压倒了对危险的感知。

“大不了,大不了最后,我和他一起死就是了!”

她这话明显带着赌气的成分,但也惹得窦长君彻底恼了!

“糊涂东西!”

他不仅生气,还当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也让两人的谈话顿时陷入了沉默。

“哥哥,你打我?”窦漪房捂着脸,好一会儿都缓不过来,等转头看他时,她那眼神里,还满是不敢相信。

“我不止打你,我还要接着骂你!”

“你真以为你咬着牙,豁出去就行了吗?真要这样简单就好了!”

“我告诉你,林先生,他不止是驸马,他更是陛下和太后娘娘不惜瞒着先帝,甚至嫁了公主也要笼络住的贤才!”

“你若真引的他跟你殉情,你觉得,到时候得流多少血,才能平息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怒火?”

“还有我们大汉的未来,这千千万万老百姓的指望,你如何填补的了?又怎么承担的起这个责任?!”

窦长君知道林清源做的种种事,尤其是最近的科举制的推行,他敏感的察觉到,这将是让一个寒门子弟得以出头,并会对未来汉朝产生巨大影响的改革。

他太明白底层的苦了,所以不忍绝了大家上进的路,可要是没了林清源,恐怕这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别说那无限的可能了,只眼下这关都要过不去了。

还有更关键的,“妹妹,你听着,你是当局者迷,我却是旁观者清,林先生他,对你根本无意,即便有些特殊,那也只不过是他对家人的亲近。”

“你知道吗?陛下他……”,窦长君刚想跟她说小刘盈似乎对她有意,可窦漪房听到前半句就受不了!

“我不信!你骗我!我一定要问个清楚,不等他亲口拒绝,我不会死心的!”

她撂下一句狠话,捂着脸就跑走了。

“妹妹!妹妹!”

窦长君怕她出事,连忙追了过去,两人争执起来,最后实在无法,他只得打晕了她,将人带回了马车里,这才安全回了宫。

第117章

他们效忠的,到底是本学派,还是陛下和国家呢?

上巳节当日,林清源并未出行,而是在宫里进行这次科考的最后一步,也就是分列名次。

此次科考,总共录取一百名,取十全十美的意头。

后面的好排,不用他动手,各学派巨头在阅卷的时候,都已经分出了高下,这样一来,需要他操心的就是前面的了。

尤其是头名是谁,争议很大。

毕竟,各学派巨头都想让自己学派的人独占鳌头。

尤其是他们提出的人选在这次科考中的分数还相差无几,才华不分上下的时候,这头名给谁,那就更难抉择了。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张良也正在看那几个学子的试卷,待到对方看过之后,林清源便看向他询问。

“留侯,你觉得谁能担当此次科考的头名呢?”

“不好说啊,不好说。”张良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摇了摇头后,将两套试卷按科目分别陈列于案台上。

“以我的眼光来看,此次科考,这二人为其中最佳,他们的水平相差无几,单看成绩的话,我也不好决断到底谁为第一。”张良示意他来看这两套卷子。

林清源一一看过后,也觉得他所言甚是,这两人的总分基本一致,这还真是很难抉择到底谁在前,谁在后。

“那除了成绩之外,留侯觉得,此次科考的头名,还需要拥有什么必须的品质或辅助吗?”好在他很快盖到了张良的言外之意,直接递了个梯子过去。

“我还以为你想不到这点呢,”张良闻言笑了笑。

“这次科考虽说是唯才是举,但到底也是头一次实行,我们选出的人员若不能在方方面面都服众,那么就是成了也是失败的。”他语重心长道。

“留侯说的是,那你看这……”,林清源虚心受教,并向他问询。

“既然成绩相差无几,那我们就来说说其他方面吧。”张良也不忸怩,直接要他过来看第一套试卷。

“这是颜产的试卷,从他的字里行间不难看出,他是儒家忠实的拥趸,其实这也正常,此人乃是颜回的第九世孙。”

“而颜回,正是当初儒家学派的创始人孔子的门徒,且被誉为儒家七十二大贤之首,他的后人,自然当仁不让是儒家学派的佼佼者。”

“他能入选,简直再正常不过,其学识能力,也确实出色,叔大人也曾向我多次言说这个后辈的言行举止,可见是极为得他看重的人才了。”

张良详细解说了一下这头一个试卷主人的来历和加分项。

“所以,留侯是属意这个颜产为头名吗?”林清源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

其实对儒家内部的事,他知道的并不是那么细,但是颜回是谁,其地位如何,他还是清楚的。

颜回的后人,想必不会有错,如今又有张良认可,叔孙通极力推荐,此人的才华定然毋庸置疑。

但看张良的神色,似乎也并没有如何推崇,故而他才有此一问。

“这个颜产的成绩,品德,都毫无疑问,是人杰之选,但他的家世太盛。”

“再者,纵观全局,儒家学子在这一百名的中选者中所占份额已然超过四成,若把头名也给了儒家,只怕其他学派恐有异议,天下人也会质疑此次科考的公平性。”

张良思虑再三后,还是摇了摇头,但他所言,确也有理有据,林清源亦是认可这点。

此时确实不宜让儒家太盛,或者说,任何一个学派的风头都不该超过现在执政的道家学派,否则朝堂平衡就会被打破,以后很多事就没办法把控了。

有鉴于此,他们默契的看向了下一份试卷,其上书写的名字是,郅都。

“这个人……”,张良还未评价,林清源已然面露惊讶之色。

“怎么?小友听说过他?”张良看了他一眼。

“何止是听说过,简直是如雷贯耳啊,据史书记载,他可是……”,林清源脱口而出就是实话,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留侯?我……”,他有些忐忑。

“放心,此处只你我二人,无事的。”张良安抚了一句。

显然他对林清源口中所言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是知道对方曾一梦千年的事,那样的话,说出些什么史书记载的人物,也很正常不是吗?

“对于这个郅都,我只知道他是法家学派的人物,张大人也曾跟我讲过这个后辈,是个嫉恶如仇,刚正不阿的人。”

“看他的试卷,也能看出是个有才华的,但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小友看来对其有更多的了解吗?”张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所知的情报,然后去问他对郅都的评价,或者说,是变相问他,后世史书是如何记载这个郅都的。

“书上关于他的评价,只有八个字,‘战克之将,国之爪牙’。”林清源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如实告知了。

“听着像是对边境武将的赞誉。”张良只凭这几个字,就猜出了郅都的未来,并且感到有些意外。

毕竟,法家学派的学子虽行事强硬,绝不容情,但却少有弃文从武的。

更何况,这个郅都能从众多学子中脱颖而出,且被他们选出来,其才华可见一斑,按正常思路,该是走文官的路子,怎么就能成了边境武将了呢?

张良有些疑惑的看向林清源,而后者也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留侯,你也说他刚正不阿,绝不容情了,如此这般,自是得罪人了呗。”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史书上记载,郅都活着的时候,一直为皇帝弹压豪强,纠察权贵,开罪的人不在少数。

也因此被调离了中央,贬为边关太守,但他依旧兢兢业业,抵御匈奴,为国尽忠,但却因小人进言,最终被下狱处死。

就算林清源没说透,但张良是何等人物,基本猜出了后续,如此英才却不懂转圜,若是给他头名,只能是害他,而非助他。

短短几瞬,张良就做出了决断。

“既如此,他不能为头名,否则就是把法家架在火上烤。”

“留侯一开始,本是想取他为此次科考头名的吧。”林清源却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问道。

“确实如此,倘若没有小友你刚才这番话,只怕我真的要选他了,可如今,唉”,张良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

“但若是让颜产为头名,儒家是否会得意忘形?”可选另一个吧,张良也有顾虑。

“留侯,要不这样吧,我们加试一场,让两人再比一次,最后由陛下亲自决断,如何?”林清源见他实在为难,思虑再三后,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

“陛下还未亲政,如若此时显露了自己的偏向,恐朝局有大变啊。”张良觉得此事得慎重。

“留侯,可我觉得所有的学派皆应为皇权服务,该是他们迁就上位者,而非上位者迁就他们,不是吗?”林清源却一针见血指出了一个关键。

“左右头名一定会在儒家和法家中决出,即便陛下有所偏向,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这两个学派的争斗,关我们何事呢?”

最重要的,这事儿确实和道家关系不大,毕竟,他们道家此时的定位是把控全局,而非下场厮杀的。

这就好比妻妾之分,妻子是掌管家中一切事物的大妇,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就不必担忧自己的地位。

而妾室却需要争斗起来,夺取主君的宠爱,以确保自己能占到优势,至于说挑衅大妇的地位,那也得她有本事才行啊。

但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即便现在道家学派青黄不接,但到底是执政思想,汉朝主流,其他学派无法与其相争,就算未来有可能,也得很久之后了。

等到那时候,说不定林清源他们对于整个国家的改革都已经推进到一定程度了,届时还有没有这些个争斗的温床,还是两说呢。

“……也罢,那就加试一场。”张良也懂他的意思,最后点头答应了。

“那加试什么内容好呢?”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留侯,我倒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听他问这句,林清源听到这儿,眼前一亮,举起手来,跃跃欲试道。

“小友,你该不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吧。”看他这样子,根本就是有备而来啊,张良若有所思道。

“其实也是以防万一嘛,我本来是想着万一有并列成绩的出现,然后就加试的。”

“现在的情况虽然不完全一致,但也差不多,想来我的预设方案,应该派的上用场了。”林清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

“那到底加试的科目是什么呢?”张良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挺好奇的。

“这个嘛,涉及方面有点广,但简单概括一下的话,大概就是,‘爱国主义教育’。”林清源回答道。

“爱国主义教育?”张良重复了一遍,明面上的意思他大概明白,但他总觉得这里头还有点别的什么。

“其实就是要测试一下,到底他们效忠的,是本学派,还是国家和陛下?”林清源直接把其中的关窍说透了,当然了,也是因为是张良问他,所以不用瞒着。

“好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张良瞬间就明白了,他这是给两人设计了一个隐性陷阱啊。

无论这两人怎么答题,最后都会显现出自己的倾向来,这样的话,头名也就好选了。

如果他们胆敢让本学派的利益凌驾于皇权和国家之上,那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是头名,反之,他们选了忠君爱国的话,也就变相在自家学派中被孤立。

法家学派无所谓,因为他们的利益基本与皇权和国家一致,说白了,这场加试,就是针对儒家设计的。

不过张良却并不反对这点,至于原因,他们两个在分析颜产的试卷的时候就有默契了,此时也很是不必多说。

由此,两人达成了一致,只等禀报小刘盈,于宣室殿举行这场加试决出头名即可。

第118章

她问我,如果她和一个大她许多的男人两情相悦了,我会不会反对。

加试一场的效果很明显,颜产和郅都毫无意外的选择了忠君爱国要高于本学派的利益。

但他们的初衷是不同的,颜产是看出了*这场加试试卷背后隐含的问题,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忠君爱国,而郅都却是凭本心站到了忠君爱国这一角度。

那么,两人的水平也就高下立判了。

只是出于政治考量,林清源和张良以及小刘盈在商议后,最终还是选了颜产为本次科考的头名,而郅都则屈居第二。

但得到这个结果的儒家和法家的反应可谓是大不相同。

本该高兴的儒家掌舵人叔孙通却暴跳如雷,将颜产单独叫到自己书房骂了半天。

原因无他,颜产这么选,大义上是没错的,但私情上却过不去。

倘若没有儒家学派的鼎力支持,各位长辈的谆谆教导,他焉能有今日的风光?

可如今,他却在学派利益和忠君爱国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这也就意味着,他将自绝于学派内部。

现在有叔孙通替他压着,可能还不明显,但其他儒家学子对他的不满也必将积压起来,以后若是出现反噬,定是暴风骤雨同时袭来,恐他根本无法招架。

尽管叔孙通明白,倘若是自己面对这场加试最后很可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但也无法平息他心中的不满。

他既是气自己的后辈无用,也有点儿怨陛下和太傅出了这样针对儒家的题。

这次考试的结果一旦公布出来,儒家的其他学子们绝对会掀起一场针对颜产的谴责风波。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叔孙通担心的是,这会因此引发儒家内部的分歧,最终导致又一次的学派思想分裂。

也就是说,这次科考,儒家看似大获全胜,不仅占据四成以上的份额,还得了头名,风光无限。

实则却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只有面子没了里子,还因此埋下了隐患,你说这让叔孙通如何不恼火万分?

而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法家巨头张恢,他把郅都叫到自己书房,却是和颜悦色的很。

“老师,弟子无能,这次竟然屈居儒家学子之下,可为何您还如此高兴呢?”这让郅都不免有些疑惑不解,他跪坐在下首处,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那是因为我们虽败犹荣啊。”张恢却笑了笑,“一时的长短算不了什么,一世的荣光才是我们要争的。”

“别看他们儒家这次好像赢得风光满面,实则不过是缎子包草,徒有其表罢了,我看的出来,陛下这次更属意你的。”

他的眼光很毒,加试当天仅观察了一下小刘盈的神色,就猜出了对方心里的想法,不愧为法家巨头,一派之首。

“那结果怎么……”,郅都听到这儿更不明白了。

“这就是陛下的高明之处了,把面子给了儒家,却把里子给了我们法家,既在明面上做到了一碗水端平,又达到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高啊,实在是高。”

话到此处,连张恢也不得不感叹一声他们这个陛下的独到之处。

哪怕这个计策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而是由太傅林清源或者留侯张良乃至丞相曹参提议的,也足以令人称道。

因为,陛下能这么做,就说明他听进去了,并且知道这么做会给他自己带来好处,对于一个如此年轻的皇帝来说,这点就足够了。

“如我所料不错,这会儿,叔孙通那家伙,应该在严厉的训斥颜产吧。”张恢幸灾乐祸的笑了笑。

虽说身为一派之首,法家巨头不该这么幼稚,但是只一想到老对头气的跳脚的模样,他就心情愉悦的很。

还有就是,这会儿是在自己家里,又是对着后辈,那他放松点儿怎么了?

不过他也没有得意忘形,而是在此后叮嘱郅都要谨慎一些,到底后者是初入官场,不懂的方面还很多。

但是,“小心归小心,可我们法家的锐利和进取精神,你也绝对不可丢弃,要知道,这才是我等的立身之本啊。”张恢又提醒了两句。

“老师的教导,学生定然铭记于心。”郅都闻言,自是恭敬的行礼,并答应下来。

“嗯。”他的态度让张恢很满意。

而现在这个局面,张良和林清源也很满意,小刘盈虽然有点异议,但在他们的解释下,也表示理解。

就这样,最后这场科举的加试,除了吃了哑巴亏的儒家外,大家都有所收获,显得心情不错。

哦对了,不高兴的人,还有窦漪房,虽然她不高兴的原因和这次科举考试一点关系也没有,好吧,其实还是有一点的,不是跟考试,而是跟出这个主意的人。

上巳节那天,她和哥哥窦长君一起出行,不仅得了一顿骂,还挨了一个耳光,究其原因,就是她对林清源有意。

窦长君觉得,她这根本是不知分寸的僭越和不识好歹的痴心妄想,总之就是没可能,要她放弃,窦漪房当然不肯,兄妹两个没谈拢,这才会如此的。

窦漪房执意要林清源亲口拒绝才肯死心,窦长君尽管想以此绝了她的念头,但却又担心日后的谋划,所以不肯答应此事。

这些天一直以她生病为由,替她告假,不许她单独去见林清源。

一来是为了防止她折腾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二来也是因为他知道如今为了科举考试的事,林清源正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处理这些儿女情长的私事。

可眼看着科举的事情就要结束了,妹妹这儿也不可能一直关着她,窦长君就知道,事情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了。

他告诉窦漪房,自己可以放她出去,也会探问林清源的心意,但不是让她亲自去,而且由他代劳,但是她可以躲在角落里旁听。

如果她不答应这个条件的话,那么他就是拼着被怀疑,也不会放她出来的。

窦漪房似乎没得选,再有就是,她也非常想知道林清源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所以最后就答应了哥哥。

可她也趁机提了一个要求。

“你们见面的时候,我可以不出去,但是,我有几句话一定要问,你代替我说出来,如果你不同意,那之前我答应的,也全都不算数!”窦漪房很坚持。

“……好。”看她的神色就知道不同意不行,窦长君思虑再三后,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事不宜迟,不能再拖,窦长君不久后,便找到了机会,趁着公主带小翁主去椒房殿探望太后娘娘,只林清源一人在家的时候,他带着窦漪房来此拜见。

明着是说送妹妹回来伺候,可寒暄了一会儿后,便说带着酒来祝贺这个科考的成功,并吩咐妹妹去厨房做点菜肴来。

他这举动本为喧宾夺主,但林清源却猜出了什么,也就不曾阻止,并顺势支开了窦漪房。

“长君,你可是有什么事要讲吗?”未免他不好意思,林清源主动开口询问。

“不瞒太傅,确有一事困扰我许久了,总也不得解,又想着您是帝师,一定能想到办法的,这才厚着脸皮过来问问,希望您别嫌弃。”窦长君把姿态放的极低,先是致歉,后又如此道。

“什么嫌弃不嫌弃的,我可从来没把你们兄妹当外人,这一家人关起门来有什么不好讲的。”

“你想问什么,尽管说就是。”林清源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既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窦长君看的出来他是说真的,心里颇为动容和感激,再度拱手行了一礼。

“太傅,不瞒您说,我们家兄妹三个,我和小弟都还好,是男儿身,现在没什么所谓的,将来大可以去打拼,不管是穷是富,到底能挣出个家来。”

“但妹妹她毕竟是个女儿家,我们的父母又都离世了,无人为她操持终身大事。”

“小时候也就罢了,可如今她已经十四了,明年就及笄,我也就不得不多费点心,为她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

窦长君先起了个话头,从自身的家庭情况出来,极其自然的把话头引到了窦漪房身上。

“这话说的很是,你们兄妹也不容易,你是又做哥哥的,俗话说,长兄为父,你多考虑些也是应当应分的。”

果不其然,林清源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点头附和了一声。

“不过,我也多问一句,你问过漪房自己的想法了吗?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虽然他心里一直有着把窦漪房和小刘盈凑成一对的想法,但到底还是秉承着自愿的态度的,故而有此一问。

“其实这个吧,我虽没问过,但心里也有些猜测。”窦长君闻言,如此回答道。

只是此时他却有意无意的撇了一眼半开的窗户处,那里正露出一角广袖,他知道,自家妹妹正躲在那里听着,但他也没戳穿,而是继续跟林清源说话。

“近来她时常魂不守舍的,前些日子上巳节,我不过打趣她几句,她便恼了,可那神情又带着些喜色。”

“我问她吧,她又不理我,到后来我追的紧了,这才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话。”

“我当下没想通她什么意思,又担心她出什么事,这才想着问问清楚,谁知回来她就发了高热,病了好几天,也就没顾上别的。”

“这不刚好了,我送她回来,又想起来她那话,您又在家,这才想着说说,让您给参谋参谋的。”兜兜转转,窦长君终于来到了正题。

“那她到底说了什么话,惹得你如此发愁呢?”林清源也让他勾起了好奇心。

“她问我,如果她和一个大她许多的男人两情相悦了,我会不会反对。”窦长君也就说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试探。

“……”,林清源听到这儿,当即就愣住了。

第119章

千万不要为了一时的情不自禁而自误终身啊。

林清源愣了好一会儿,怎么也想不明白窦长君怎么会从窦漪房那儿听来这样的问题,不过人家既然诚心诚意的问了,他也不好不回答。

于是乎,他定了定神,开口了。

“长君啊,按理说这感情上的事,作为局外人,我是不该介入的,因为不管结局是好是坏,只怕当事人都不会原谅这开口的第三者的。”

“但如果跳出这个桎梏,单就我个人的观点而言,倘若真是两情相悦,中间又无甚阻碍的话,那年龄上的差距其实算不了什么的。”

“可问题就是,你真的确定漪房是和对方两情相悦吗?还是说其中有什么情况,她没跟你说清楚呢?”

林清源在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之后,又委婉的提醒了一下对方,他的妹妹没被别人骗了吧。

“……”,窦长君听到这儿也是一愣,观其神色,非常诚恳,不带一丝掺假,再撇过半开的窗户处,那时隐时现的衣角,他就猜到了什么。

自家妹妹应该没被人骗,而是把他给骗了。

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林清源对他妹妹就是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什么两情相悦,要不是窦漪房编出来的鬼话,那就是她自作多情想多了的结果。

总而言之,绝不可能跟林清源有什么关系,但这话显然是不能跟对方说透了,还有,他还指着这场谈话绝了自家妹妹那个不该有的念头呢。

“那敢问太傅,倘若他们真是两情相悦,那没有阻碍如何?有阻碍又如何呢?”思及此处,他不答反问道。

“如果没有阻碍的话,那就是男未婚,女未嫁,双方父母也都同意,如此这般的两情相悦,那自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再没什么不妥当的。”

“可倘若有阻碍,且这阻碍是罗敷有夫,使君有妇的话,那这两情相悦,便是不该有的心动,必须斩断!”林清源的态度很明确。

“太傅,具体情况呢,我这也没搞太清楚,不过我假设一下啊,假设一下,”窦长君听到这儿,心里都乐开花了,但嘴上还是一本正经的问啊。

“假设对方真的是使君有妇,可这使君是被迫成婚,并非真心实意要娶家里那妇人,现在他遇上了我妹妹,他们两情相悦了,您觉得这行吗?”他这几乎都明示了。

“那当然不行啊。”

“如果当初他真的并非自愿成亲,那又为何要娶妻?而既然娶了妻,又岂能没有担当呢?”

“是,这一时情不自禁偶尔也是有的,大家都能理解。”

“但是人不能只靠感情活着啊。”

“就算那人现在确实是出于真心待你妹妹的,可就单凭他不肯解决这名分的问题,就足以证明他的懦弱和无能。”

“你也说很疼你妹妹,要多为她着想了,难不成,你想让她去给一个脚踏两只船的老男人做偏房吗?”

林清源的言辞用的很犀利,摆明了是非常不认同这个假设情况的。

而这个态度,也让窦长君非常满意,但是他觉得,应该再接再厉,直到彻底绝了自家妹子那个不该有的念头才好。

“那当然是不能的,就是她自己愿意,我也肯定不能让她走这条路的,可是……”话到此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并面露难色。

“可是太傅,刚才您也说了,这感情的事很难说,情不自禁的情况也是有的,要是真的到了如此地步,除了苦果之外,有可能得到幸福吗?”他又问道。

“可能性太小了,”林清源摇了摇头。

“除非那个男人愿意为了这段新的感情放弃一切,重新开始,如若对方真有这个勇气,那倒也不是没有万一。”

“但是,你起先也说了,对方比漪房年纪大上许多,即便他们真的冲破一切在一起了,这个沟壑,也不是那么容易越过去的。”

“年长者,纵然有年长的优势,更成熟,更包容,但年轻的,也有自己的远景,甚至是无限的未来,实在没必要为了一时的情不自禁而自误终身啊。”

这是他的真心话,既是长辈对后辈的提点,也带着对少年时自己抉择的感叹。

“可如果我妹妹就认定了这个人,但对方却割舍不下如今的一切,这又该怎么办呢?”

窦长君思虑一瞬后,就提出了更尖锐且直白的假设。

“那这还算什么两情相悦?这叫一厢情愿,是孽缘,还是趁早了断吧,”林清源闻言,摆了摆手的同时,也很干脆的给出了回答。

“长君啊,漪房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半会儿可能也分不清感情和冲动的区别。”

“你作为长兄,可要好好把把关,切记不能让人哄骗了她去啊。”他似乎还不放心,又连连嘱咐道。

“太傅说的是,我记下了。”窦长君自是虚心接受。

在点头称是的间隙,他抽空撇了一眼窗户的位置,那里的粉色衣角在这句话后就消失了,可见今天他来的目的已经达成。

“那对于漪房的婚事,你有什么打算吗?”林清源还惦记着之前小刘盈跟自己讲的,对窦漪房的好感,眼看着话赶话说到这儿,他也就想替他问一句。

“暂时还没有,”窦长君摇了摇头,“不过陛下似乎……”他又补充了一句,但又未曾说完,看起来态度模棱两可。

“这样啊,那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林清源听到这儿,也就笑了笑,不在追问了。

而窦长君看他这态度也就明白,他和自己是一样的想法,都是想把妹妹和陛下凑成一对。

这是一种默契,两人对此心照不宣就好,用不着说出来的。

但是林清源和他不同的是,他在期望这桩婚事是两情相悦,现在他足以确定小刘盈的心意,不过窦漪房的想法他不知道。

所以,“长君,我想再提醒一句,你应该问问漪房的意思,如果她有别的想法的话,那么……”他是想给她一定的自由的。

“她不会有别的想法的,因为那是不对的,我会说服她的。”然而没等他说完,窦长君就打断了他。

“……”,林清源听到这儿,不由得皱了皱眉,因为这话实在是有些霸道了,也让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

“太傅,今日实在是叨扰了,”窦长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了,故而起身行了一礼,意在告辞,并结束这场谈话。

“……呃,没事的。”而对方这个举动自以为聪明,然而却引起了林清源更深的疑惑。

毕竟,刚开始他来的时候,可是说要恭贺科举考试成功结束,来找他喝酒的。

可现在酒都没喝,漪房去准备菜肴也没回来,对方就要走了?

这种情况,自然让他觉得不对,但也不好强留,便起身准备送对方出去,可走到门口分别的时候,林清源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长君,你刚才是不是……”,他有些犹豫的看向他,欲言又止。

“太傅,怎么了?”窦长君却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眼神清澈的回望着他。

“……没什么。”林清源暗道自己也许想多了。

“我是说,你不等漪房一起吗?”但他实在放不下心里的疑惑,思虑一瞬后,出言试探了一句。

“不用了,有太傅在,她很安全。”窦长君一语双关道。

“……”,什么情况下会让对方觉得只要自己在,他妹妹就安全呢?虽然他确实不会对漪房不利就是了。

‘等等’,这一刻,林清源突然想通了什么。

他下意识的想拦住对方问问,刚才他们言谈中那个比漪房大许多的男人到底是谁,却又因心里的猜测而硬生生的止住了动作。

“长君,你不如先带漪房回去休息两天吧,她也需要时间想清楚,不是吗?”最后,他也只是说了一句这样关切的话语。

“……也好”,而听到这儿,窦长君就知道,对方可能反应过来了,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林清源是个正人君子。

两人的话音刚落时,就看到窦漪房提着食盒朝这边走来,别的倒是一切正常,除了眼眶有点红。

“妹妹,这是怎么了?”窦长君明知故问,还特地在她走到他们跟前时如此。

“没什么,春日里风沙大,有些迷了眼睛了。”窦漪房定了定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了一句。

只是说这话时,她强忍着情绪看向了林清源,好像期盼对方说些什么。

“一时迷了眼睛不要紧,擦一擦,以后看清楚就好了,”林清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别开眼眸不去看她。

与此同时,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也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提点她。

“……是,”她咬了咬下唇,试图把一切情绪都隐藏起来,低眉顺眼的行了一礼,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想要保持最后一丝体面。

林清源见状,也有些不忍心,本想安慰一下,可想起自己心里那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到底也没说什么,只让她跟哥哥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窦长君自是满口答应,至于窦漪房,她没说话,低垂着眼眸,也看不清她的神色,以至于他们两个谁都没发现她眼底的倔强和不甘。

但即便发现了,恐怕他们也不会戳破这层窗户纸的,因为后果太严重了。

没多久,窦长君带上妹妹告辞离去,而林清源则是拎着食盒回了房间。

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时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莫名的有些唏嘘与叹息。

第120章

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啊。

林清源和张良曹参等人商议过后,最终定下了头名的人选,并呈给小刘盈看。

当张良曹参都当面时,小刘盈并没说心里话,而等他们走了,只剩林清源与他同处一室时,他就吐露了真实想法。

“先生,此次科考厘定颜产为头名,朕虽明白这是权衡利弊之下得出的最优解,可到底还是觉得委屈了郅都。”

“当日加试,朕便看出了对方是打心底的拥护朕和国家,下笔之时,才会毫不犹豫,言辞间也多有实干和进取之意。”

“不像那个颜产,思考了好久才和郅都选了一样的结果,写的文章呢,虽说言之有物,但可操作性却不强。”

“先生,说实话,如果按朕的意思,还真不想选他为头名,可又偏偏为了稳定局势不得不如此。”

“可是先生,你不是讲过,当初始皇帝在位的时候,天下之事无大小皆决于上吗?现在朕也是皇帝,可这规矩怎么到朕这儿,就变了呢?”

“朕这个皇帝当的,也太憋屈了吧。”

其实小刘盈心里明白是为什么,但理智上的清醒并不能缓解心情上的不爽,这话赶话说到这儿,他也就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始皇帝在位时确实如此啊,不仅如此,他还每天要批一百二十斤的奏折呢,你要不要也向他看齐啊?”林清源却不以为意,还出言调侃了一句。

“什么?每天批一百二十斤奏折?”小刘盈瞪圆了眼睛,“这就算都是用竹简上奏的,也得有个十几万字吧,他就不怕累死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差不多吧,嬴政为了抓牢手中的权力,确实十分勤勉,可达成目标的同时,也损害了他的身体,所以他都没过五十岁就驾崩了。”

“若非他死的早,不然你以为这大秦的天下会这么快就没了吗?”林清源摊开手,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当然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我们大汉当政,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连天下都换了主人,你说这规矩还能不变吗?”

“再者,规矩本就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而规矩又是人制定的,你若是能利用好它,那它就会给你带来方便。”

“可要是你不问具体情况,非要生搬硬套,也只能是被其束缚住。”

“盈儿,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林清源教导了几句后,看向他问道。

“知道,这就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小刘盈点了点头。

“可朕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明明郅都更忠于朕,朕却不能给他应有的待遇,这怎么想都很窝囊吧。”他抿了抿嘴唇,显然还是不怎么满意。

“盈儿,你礼贤下士的心我明白,可你想过没有?法家学子既然是从心里忠君爱国,又怎么会在乎这些虚名呢?”

“又或者,他们不是不在乎,只是比起自己看重的东西来,没那么在乎,你大可以给他们想要的不就好了?”林清源给他出主意。

“他们想要的?”小刘盈摸了摸下巴,“法家最喜欢的就是大权在握,因为这样他们就能更好的忠君爱国。”

“有了,朕给他升官不就好了!”他打了个响指,脸上终于露出了些喜色。

“盈儿,你看重他的才华和忠心,这个我不反对。”

“可你也要小心了,法家学子中固然有商鞅那种忠君爱国,甘做利刃的改革者,但也有李斯那样锋芒毕露,反噬其主的野心家。”

“今日的郅都,到底是下一个商鞅,还是又一个李斯,这就要看你这个皇帝如何驾驭他们了。”林清源提醒了一句。

“放心吧,先生,朕心里有杆秤的,即便朕失了准头,这不还有先生替朕补救吗?”小刘盈却笑了笑,显得有恃无恐的很。

“你啊,真是的”,林清源闻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但神色间却无什么责怪,反而为他如此信任自己感到高兴。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先生,朕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觉得怎么样啊。”解决了公事,小刘盈也就转换了话题。

“什么怎么样啊,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事啊。”林清源明知故问,存心想逗逗他。

“先生,你别闹了,你明知道朕,朕喜欢她……”话到此处,他反而有点害羞了。

“奥,喜欢她啊,她是谁啊。”林清源还在玩,就是不接话茬儿。

“先生,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告诉姐姐,你欺负我。”小刘盈也看出来了他的恶趣味,干脆换了自称,直接以小舅子的身份发难,搬出姐姐刘元来‘威胁’他。

“你多大了?有事还要打小报告?”林清源丝毫不怕,准备一招制敌。

“男人至死是少年,先生,这可是你教我的哦。”小刘盈也不甘示弱,随即反将一军。

“……行吧。”林清源被自己的话怼了,一时有点讪讪的。

“我没问漪房,但问了她哥哥的意思,对方看起来很愿意。”他赶紧回到了正题。

“他愿意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想娶他,”小刘盈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长君可是你的心腹宠臣,你也不怕他听到了这话,伤心坏了啊。”林清源却被他逗笑了,并顺势调侃了一句。

“无所谓啊,反正心是他自己的,又不是我的,哎呀,先生,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了,快跟我说说,你到底有没有探得漪房的心意啊。”小刘盈拽住他的衣袖追问着。

“她一个小女儿家的心意,我又怎么探得了啊?这样吧,回头我让你姐姐去问问,等有信儿了,再告诉你啊。”林清源找了个理由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行吧,那你一定记得让姐姐替我问问啊。”小刘盈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不过还没忘了催促一句。

“放心吧。”林清源答应的很痛快。

但他却对要不要让刘元去问窦漪房这件事很犹豫,因为之前窦长君和自己的那场谈话,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也就不想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让她们相见。

他既是担心窦漪房这个小姑娘会冲动,甚至口不择言,也是忧虑刘元会受到什么伤害。

总之,在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之前,他应该不会让她们接触的。

好在这段时间,他答应了窦长君,让窦漪房好好休息几天,想来暂时是没事的。

不过很显然,他这就是自欺欺人,眼不见心不烦,问题根本没有真正的解决。

自那日听到林清源和窦长君的谈话后,窦漪房就闷闷不乐,就算她是宫里少有的可以休假的宫女,她也不开心。

哪怕哥哥窦长君不上值的时候,一直在变着法的哄她,可也换不来一个笑脸。

又是一个傍晚,窦漪房正坐在院子的秋千上发呆,窦长君下值后,便立刻赶了回来,本来急匆匆的他,走到妹妹跟前时,倒是放慢了脚步。

“妹妹,我得了些含桃,想着你喜欢,特地洗干净了带回来,你尝一个吧,可甜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里面包着几个鸽子蛋大小的,红彤彤的含桃,看着就诱人的很,一边递到她面前,一边小心翼翼的哄着她。

眼看着哥哥伏低做小这么多天,她心里也不好受,今日本想至少和他和解,岂料他偏偏拿了含桃来。

瞬间就让她想起了当初林清源救她的那天,给她的水果也是含桃,小时候的温柔体贴和如今的冷漠疏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下,她的情绪就有点绷不住了,这伸出去拿果子的手也收了回来,并再度握住了秋千,恢复了刚才那副发呆的样子。

“妹妹,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世事无常,哪能尽如人意呢?你我能有如今的日子,已经很不错了,我们不该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啊。”

窦长君见状,也叹了一口气,再次苦口婆心的规劝起来。

“哥哥,你如今说的这么轻巧,不过是因为事情还没落到你头上罢了,就像先生说过的那样,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那就不知道疼。”

“我问你,倘若真的换位思考,你处在我的位置上,你又会怎么做呢?也会因为什么责任担当而放弃心中挚爱吗?”

窦漪房的问题尖锐且直白,看样子也是不打算再耗下去了,可她不认可他的想法也是真的,不然也不能这么问他了。

“我是男子汉,当然要负责任,有担当了,不然怎么对的起人呢?”窦长君思虑一瞬后,就给出了答案。

“是,你是男子汉,可我是女子啊,我为什么要承担这么大的责任?我只是想要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又没有奢求别的,这有什么错?”

他的回答让她简直快要气死了,直接从秋千上跳下来,在他面前来回踱步,并皱紧眉头反驳。

“妹妹,可你喜欢的人,并不喜欢你啊,这难道还不算错吗?”窦长君也没说别的,只一句就是绝杀。

“你!”窦漪房让他气的浑身发抖,指着他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后来更是觉得他不可理喻,气的她一把打翻了他手中的含桃,然后一甩衣袖,跑进了房间里,关紧房门不见他。

兄妹两个刚刚有所缓和的关系,就像那滚了一地的含桃,再一次蒙上了灰尘。

‘妹妹,原谅我,长痛不如短痛,你以后就会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的。’

窦长君下意识的想追上去,然而最后还是止住了脚步,只默默在心里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