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这位玄母娘娘很有魄力吗?想人所不敢想,做人所不敢做?”
“我也可以为你创造一个洞天世界,和你永远在一起,直到世界尽头。”
聂镜尘侧过脸来看向他,那双深情眼让夜临霜又有道心不稳的感觉了,因为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不不不,还是不要了,他可能会被师叔烦死。
下一秒,夜临霜的眉心被弹了一下。
“教授,专心一点,我们面前的可是玄母娘娘。”
夜临霜:……到底是谁故意乱我心神?
敲梆的声音响起,打更人用命令的语气扬声道:“现在,所有人跪下!诚心向玄母祝祷,祈求她继续维持临渊镇!让镇民们世世代代在这里丰衣足食!”
所有的镇民以及游魂都跪了下来,低着头,整个镇子陷入了一片安静。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戴着面具的更夫冲了出来,用槐木梆子指着夜临霜和聂镜尘。
“你二人好大的胆子——玄母面前为何不跪!”
“是想要魂飞魄散吗?”
夜临霜和聂镜尘不发一言,一个就像考古一样仰面看着玄母石像,一个揣着口袋悠闲得宛如来秋游。
匍匐在地上的文媛听到打更人的呼呵声,按耐不住偷偷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这两人竟然一动不动,根本没有把维持古镇秩序的打更人放在眼里。
其他镇民虽然低着头,但也和左右的人互相交换眼神。
还是聂镜尘笑着先开口了:“各位,刘发香没去找镇子上那位神婆告状吗?比如她老伴儿想借我的身体还阳,没料到魂魄却不见了之类?”
这话一收出来,领头的打更人向后退了半步,取出一张传音符,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靠在耳边。
不过几秒,传音符就燃烧了起来。
打更人高声喊:“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好笑,在问别人身份的时候,不是该说说你们又是什么人吗?在这个洞天世界里混了多少年月?一千年?两千年?还是三千年?你们到底是打更人,还是这位玄母娘娘的阴兵?”
聂镜尘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领头的打更人,他虽然脸上带着笑意,周身却透出刺骨的冰冷,他没有释放太多的灵气,但灵压集中在对方的身上,也足以让这个打更人无法站立,哗啦一声就跪到了地上,勉强用槐木梆子支撑着,否则连脸都会砸在地面上。
这场面,让其他打更人充满了危机感。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让他们魂飞魄散——”
听到了领头人的命令,那些打更人握着槐木梆子就朝着聂镜尘砸了过来。
“洞天世界,我也可以。”
夜临霜淡然掐了个指决,玄母像四周忽然被笼罩入黑色的结界里,一个法相的虚影出现,灵压降下,这群打更人别说冲上来了,站都站不住,一个二个跪倒在地,膝盖碎裂的声音分外响亮。
纯白色的利剑划破虚空,留下一道骇人的剑痕,气势如同贯日,直接扫过了他们的头顶,带起的罡风震碎了他们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骷髅白骨。
“看来你们作古许多年了啊,如果还不肯说,那就化作齑粉吧!”
这些打更人已经吓破了胆。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上仙的问题,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夜临霜冷哼了一声:“整个古镇就是一个聚魂棺,你们把逝者的魂魄留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企图?”
“敢问上仙,你可知道三千五百多年前的澹溟王族?”
“知道,澹溟王族不还出了个飞升的真仙澹溟元君吗?只可惜飞升之后就不能再插手凡间的王朝兴衰和更替了,后来澹溟这个小国被叛军篡权,覆灭了。你们真的是澹溟遗族?”
“回禀上仙,澹溟灭国之后,国主的小女儿也是一位大修士,她就是大家供奉的澹天玄母。玄母娘娘带着我们这些遗民四处漂泊,但新国主对我们赶尽杀绝。几十年来不断有族人死去,公主殿下非常的痛苦……”
如同夜临霜预料的,这些打更人就是当年公主殿下的护卫,死去之后也甘愿守护在公主的身边,接受秘法炼制尸骨,成为她的阴兵。
其他族人死去,公主就将他们收在炼魂珠里,虽然不能入轮回,可每当阴阳交替的时候,炼魂珠里的魂魄就能出来和活着的人见面。
就这样过去了两、三代人,澹溟的遗民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规矩和习惯,那就是死后魂魄进入炼魂珠,只要魂魄没有入轮回,那么澹溟族就不算被灭了族。
后来,这位公主为了安置魂魄和遗民,就找到了一个偏僻隐世的地方,建造了临渊镇,布下了阴阳逆转、生死共存的大阵,并且将炼魂珠埋在老槐树下,让老槐树的树根吸收炼魂珠的灵气,成为这个聚魂棺的“棺材钉”,并且以临渊镇为基础,创造了另一个洞天世界。
如果临渊镇为阳,那么这个洞天世界就是阴,如同硬币的两面。
当世间阴阳分别不是那么明显的时候,硬币中间的隔阂变得模糊,阳面和阴面的人就会重逢,这就是为什么黄毛会见到凌晨出嫁的文媛,会和小结巴重逢,而刘发香也能见到自己死去的老伴,甚至为他找躯体重生的原因。
临渊镇的人世世代代就是这么生活的,镇上的神婆就是澹天玄母的代理人,按照玄母传授的方法,每当有孩子刚出生,就会选择一棵老槐树绑定命格,其实就是将魂魄与树根下的炼魂珠达成契约,活着的时候不能离开镇子,死去之后就进入阴镇。
世世代代都是如此,这也算是临渊镇保留秘密的手段。
夜临霜垂首看着跪在地上起不来的更夫,又问:“你们不是公主殿下最忠实的阴兵吗?难道不该是无论我怎么折磨你们,你们都不会背叛她吗?怎么我只是创造了一个洞天世界给你们看看,你们就什么都告诉我了?”
“上仙……我们在这个镇子上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月了。”
“就这样毫无波澜、按部就班地活着,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
“玄母留下的法阵虽然维持着阴镇的运转,但她再也没有回来过。每当法阵的力量变得薄弱,我们就得想办法引诱游魂来献祭……否则整个阴镇都会坍塌。可这样的事情……终有一日是要东窗事发,引来天罚的啊。”
夜临霜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也没打算殊死顽抗,对于他们来说,维持阴镇只是公主殿下交给他们的任务,是他们存在的意义,公主殿下没有叫停,他们身为澹天玄母的阴兵,自然不能停下。
反倒是夜临霜和聂镜尘的到来,给了他们结束这一切的理由。
夜临霜抬起手,轻轻一弹,这个洞天世界如同尘埃一般消散,围观的镇民们早就跪不住了,有的伸长了脖子,有的直接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打更人都奈何不了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还看不明白吗?肯定是上仙,九重天怎么可能允许阴镇的存在?”
“那我们会怎么办?接受惩罚被打得魂飞魄散吗?”
忽然之间,镇民们惶恐了起来,有一两个转身离开,想着躲回家去,不想被夜临霜和聂镜尘逮住,其他镇民一看也跟着一哄而散。
少数镇民留在原地观望,他们大多是近几十年被困在镇子里的,很想知道夜临霜和聂镜尘真的能打败阴兵吗?
这其中也包括文媛。
聂镜尘对着为首的阴兵轻轻打了个响指,对方的面具就碎掉了。
“这位……打更人,你要不要拿面镜子照一照自己,确定一下自己死了多少年了?”
“啊——你这混蛋!”阴兵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的脸不怎么好看呢?在这个阴镇里挺能满足你的统治欲吧?毕竟镇民都信你,你的属下也都得听你的!澹天玄母不在,你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你……你……混账!我们是澹溟王族……”
“唉唉唉,老兄,醒醒啊。”聂镜尘蹲了下来,用槐木梆子敲了敲他的脑壳,“澹国亡了三千五百年了。但是这个国家的历史,被屠城、王族被残忍杀害的事实都被写进了史书典籍里。如果你轮回转世,应该能在博物馆里看到当年埋葬王族头颅的墓坑,还能遇到其他王族成员的轮回转世之身,知道他们在新时代过得很好。”
“很好?有什么很好?死都死了,他们早就没有澹国的记忆了!”
“但他们天热了有空调,天冷了有地暖,半夜里想吃东西可以叫外卖,一刻钟就送到家,还有手机可以互相联系,就算不想读书也得初中毕业了才能出来混,杀人了得偿命,上位者不得随意剥夺任何人的性命,到正规公司上班还有五险一金,新时代不好吗?”
说起这些,不远处的文媛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想回去……我想要我自己的生活……我想读大学……我想找工作……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夜临霜看了看留下的镇民,“关于澹国的记忆,这些后来在镇上长大、被迫留在阴镇的人,他们对澹国几乎一无所知,你想要的澹国,早就亡了。”
这时候,其余的阴兵也爬了过去。
“廖将军,廖将军啊,醒醒吧!就算是曾经跟随我们的遗民,很多都因为这个大镇无法与外界灵气交换陨灭了。我们剩下的人又能维持多久?”
“对啊,廖将军,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镇子里更多的魂灵灰飞烟灭吗?”
谁知道这位廖冥顽不灵,大声呼喊着:“我们生是澹国的臣,就是永世不得超生也得镇守住澹国最后的疆土!”
说完,他颤悠悠站了起来,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朝着聂镜尘的方向狠狠挥去,刀锋上是积攒了三千多年的阴灵之气,可以伤到大修士的元神。
其他几个阴兵都给吓坏了,谁知道他们将军忽然来这么一手。
虽然大家都作古几千年了,脑仁早就干了,但脑壳还在啊!
如果廖将军不能一刀解决两个修士,剩下的那个修士肯定要对他们成倍地打击报复啊!
谁知道聂镜尘根本没把这一击当做一回事,脸都没有偏一下,单手就掐了一个定身咒,这位廖将军就抬着那把刀定格在了原处。
在场的阴兵和镇民们都保持着惊讶的姿势,三、五秒过去了,发现将军大人竟然一动不动,场面越发尴尬。
一位阴兵上前,正要把那把刀换下来,谁知道聂镜尘摇了摇头,“三千多年了,他难得有机会举刀杀伐,就让他多过一会儿瘾吧。”
毕竟到了轮回簿主面前,这位廖将军都能拍着胸脯说自己曾经挥刀想要砍一位太乙境的上仙,值得送一首《勇气》了。
其他阴兵:……
作者有话要说:
这好像是胖瓜我第一次写打脸,是的,我指物理性打脸,当然也附带精神伤害。
第64章 轮回许愿
夜临霜走到了镇民前,朗声道:“我与这位上仙愿意帮助各位重入轮回。有愿意主动超脱的,到我面前来。这样的魂灵,我们也会在轮回簿上替他美言几句,争取下一世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听到夜临霜这么说,其他镇民也很心动,但他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世会不会更好,还不如保持现状。
就在这个时候,文媛坚定地来到了夜临霜的面前,开口道:“请上仙助我轮回!”
话音刚落,文媛的老公就冲了过来,哪怕鼻青脸肿、眼歪口斜,他还是一把扣住了文媛的肩膀,恶狠狠地瞪着她:“贱人!你又想跑!老子是你男人,老子没让你走,谁说你可以……”
“放肆。”夜临霜只淡淡地说了这两个字,如有千钧力道,狠狠压在了男人的身上。
男人咔嚓一声跪在了地上,压力太大、速度太快,膝盖骨直接粉碎,他还没有惨叫出声,就承受不住灵压,趴在了地上,全身的骨头一点一点被灵压碾碎,他痛苦至极,终于不再那么嚣张,朝着夜临霜求饶。
夜临霜冷哼了一声,“师叔,你的持续时间是越来越短了,这才几分钟啊,这个男人就能爬起来,还能到我面前大呼小喝了。”
聂镜尘摸了摸鼻尖:“我的持续时间有多久,你应该亲自来体会。我看他被揍成那个样子应该起不来了,所以才撤了灵压,没想到他还能爬起来。看来是镇民们在这里日子过得很不好,拳头的力气都不够了。”
话音刚落,文媛的婆婆又冲了过来,看见自己的儿子如此狼狈,一路上她也听到其他镇民们说来了修士要把他们都超度了,她在镇上嚣张惯了,恨不能把那俩所谓的修士物理超度。
现在,她又见着自己的儿子被镇压在地上,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柿子永远都是先捏软的。
“小蹄子!我说你怎么一整天都在外面晃荡!原来是想跟外人合谋逃跑啊!你这……”
、
眼见着老妇人又要说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来辱骂文媛,忽然就变成了“呜呜呜”的声音,其他镇民看过去都大吃一惊!
竟然有一根缝被子的粗针在逢她的上下嘴皮,那针泛着寒光,缝上之后还狠狠拉紧,老妇人不仅不能骂人,还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这一次出手的是聂镜尘,他朝着夜临霜笑了笑,“我这次的术法,很实用吧。”
夜临霜点了点头,“如果古镇上的人都像这对母子,欺善怕恶造口业,确实要担心一下轮回。毕竟笔笔都是业障,每一笔都要还。”
聂镜尘拉长了尾音“嗯”了一声,“搞不好下辈子没办法投胎做人,只能当猪狗……”
“当猪狗,那不是便宜他们了?”
“哈哈哈,当牲畜,被拔毛放血,剥皮抽骨,开膛破肚。”聂镜尘笑着看向他们。
听到他俩这么说,男人用力摇着头,喊着:“我不要轮回!我不要轮回……我就待在这里……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老者模样的人拿着长枪长矛,一些穿着古代衣服的镇民扛着锄头农具赶来。
为首的族老高喊:“放了廖将军!这是我们的镇子,是我们的地方,你们这些外来人给我们滚出去!”
听到这里,那位被定住的廖将军也高喊了起来:“没错!族长,让大家一起上,把他们赶出去!”
这位将军心里打的主意是这些遗民的魂魄没有做什么上天害理的事情,哪怕是九重天来的上仙也只能度化不能剿灭,遗民人多势众,一定能让上仙知难而退!
夜临霜觉得这些人挺荒谬,但他只会讲课,哪里会打嘴仗。
聂镜尘却一点没惯着这些老家伙们,直接抱着胳膊哈哈大笑了起来,讽刺感拉满。
“你们可真有意思啊!这镇子是我们想来的吗?不是你们跟那位姓陈的神婆还有叫刘发香的老婆子用了歪门邪道把我们送进来的吗?”
“这是你们的地盘?那你们就在这儿老实呆着直到灵气不足湮灭了就是,至于其他镇民他们有得选吗?一出生就被你们强行绑定命格,你们好大的威风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轮回殿都是你们家!”
“你们到底是为了死后世界里还能一家团聚继续过日子,还是想把他们当成给澹天玄母贡献信仰力量的一次性电池啊?”
族长像是被踩到脚的猫,差点原地跳起来,“休要胡说……你……你……”
聂镜尘揣着口袋来到族长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忽然一震,单手掐了个吐真决,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族长就无法克制地说出了真话。
“因为……因为玄母娘娘吞下了真仙的力量,被九重天追杀……正在闭关养伤……澹溟族祖祖辈辈的信仰之力能让她尽快恢复……所以我们要让祖祖辈辈的儿孙都留在这里继续做她的臣民,为她祈福……”
聂镜尘又问:“那又为什么要吸引其他的游魂进来?”
“因为随着时间推移,没有转世的魂灵被困在这里会逐渐消散,所以要抓其他的游魂进来,补充……补充灵气……”
“那如果抓来的游魂不够呢?”
“镇民们都会逐渐消亡……”
说完之后,族长长出一口气,怔愣着自己怎么就把这么大的秘密说了出来。
紧接着他感受到强烈的视线,一转身就看到跟随他而来的其他镇民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
震惊的、愤怒的、难以置信的……
“族长!你这是要把澹溟族的子孙后代都困死在这里啊!”
“我们都是献给澹天玄母的祭品吗?我说怎么最近越来越虚弱了!”
“早知道就别把我老婆孩子的命格和老槐树绑在一起了,真是害了他们啊!”
族长见民心涣散,也不管这许多,拿起长矛就刺向聂镜尘:“你给我死——”
他身边还是有好些效忠和簇拥者,他们都拿着武器袭向聂镜尘。
“愚民。”
两个字而已,极强的力量感在他们的耳边回荡,脑壳都像是要震碎了,什么刀枪棍棒都握不住掉到了地上,他们捂着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瘫软地跪在了地上。
聂镜尘垂下眼,目光中没有悲悯,只有冰冷,“这些镇民都是你们的受害者,向他们磕头认错,直到他们都转生为止吧。”
太乙境的真言之力哪里是这些遗老的魂魄能抵抗的,族长和他的追随者们跪着转身,朝着镇民们哐哐地磕起头来。
这时候,夜临霜看向文媛,点头道:“你可愿意做第一个进入轮回的镇民?”
文媛点头道:“我愿意!”
她坚定地站到了夜临霜的面前,其他镇民都看了过来,有期待好奇,又有恐慌。
夜临霜伸出两指,一张符箓凭空出现,“你在这阴镇上受了许多磋磨,但内心却依旧向善,试图提醒其他进入镇子的游魂,累积了不少的功德。天道自有衡量和弥补。你且对着这张符箓说出你对来生的期许,然后带着它进入轮回。轮回簿主见到这张符箓,自然会考量你的意愿。”
“多谢……多谢上仙。”
“走之前,容我提醒你,阳间还有人在记挂你,如果你愿意可以给他留一句话,了却他的牵挂,好让他继续自己的人生。”
文媛愣了一下,“这……这怎么可能?我死去许多年了,就连我的爸妈都来了镇子上……怎么会……”
聂镜尘微微一笑:“你好好想想,真的没有人曾经追在你的身后吗?”
“是……是那个邻居家的小弟弟?他……他现在应该长大了,他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连你给他的喜糖,糖纸他都留着。”
“那我当然要留话给他!”文媛的眼里涌起热泪,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还记得自己。
夜临霜很淡地笑了一下,将另一张符纸递给了她,“将符纸抵在额头上,心里默念你想对他说的话就好。”
“多谢上仙!”
其他镇民看着文媛的轮回过程这么顺利,都心动了起来。
毕竟困在一个地方久了,又怎么可能不会去想其他可能呢?
夜临霜闭上眼睛,双手结印,精纯的灵气萦绕在他的身边形成涡流,围观的镇民不由得靠近,他们太久没有感受过这么醇厚浓郁的灵气了,有几个即将消散的魂魄在接触到了夜临霜的灵气之后,魂体竟然凝实了起来。
这也让他们对夜临霜多了几份信任。
“也许他真的能让我们都轮回转世呢?”
“是真的!听年轻一辈的魂灵说,外面的世界发展的可好了!”
“我们为了延续澹溟国,在这个阴镇坚持了那么多年,日子重复着过,每天都在祈祷玄母娘娘能够复国,可现在外面的朝代更迭都多少个了!玄母娘娘在哪儿呢?”
“据说,外面的世界连皇帝都没有了呢!人人平等!”
“唉,好想体会一下这种生活啊!”
听着围观镇民的聊天,族长越来越惶恐,这两个修士的神通未必就比玄母娘娘强啊,可人心一旦散了,那么能给玄母娘娘地信仰之力也就没用了。
“苍天啊……你要亡我族啊!”
而文媛则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向轮回之路。
就在她即将被轮回光晕完全笼罩,大家伙儿甚至能看见另一头的轮回簿主时,玄母的石像释放出一阵灵压,竟然将文媛的魂魄给定住了。
巨大的虚影浮现在阴镇的上空,竟然是澹天玄母的法相。
只是法相不是光明灿烂的,而是漆黑如雾霾,夜临霜还是第一次看见。
族长激动万分,“玄母娘娘来了!我就看还有谁敢嚣张……”
话音刚落,澹天玄母的法相微微张口,忽然用力一吸,狂风席卷,镇长还有将军以及好几个坚决拥护她的遗民的魂魄统统被吸了起来,眼看着就要被吸进口中,族长睁大了眼睛,他看到法相的喉咙里竟然都是当初他们献祭出去的游魂!
无数头颅高昂,痛苦地嘶吼咆哮,甚至充满了被欺骗以及被炼化的愤怒,他们很不能把族长碎尸万段。
那是地狱啊!
族长吓坏了,就算他愿意为了玄母娘娘灰飞烟灭,也不代表他能承受这样的折磨啊。
“救命……上仙救我!救我啊!”
他们的呼救显得讽刺无比。
其他镇民看到这个恐怖的情形,转身就跑,场面凌乱而狼狈。
夜临霜瞥了聂镜尘一样,提醒道:“可别让他们被吞了,平白增加了黑色法相的力量。”
聂镜尘单手捂住眼睛,说了声:“这法相也太丑了,完全没眼看啊。”
下一刻银色的涟月剑出现,剑身散发出耀目的银光,就像一道流星迅速划过阴镇上空,化作横斩一方天地的巨剑,在灵气被撕裂的轰鸣声里,澹天玄母的法相就被斩首了!
众人停下脚步,有的甚至还揉了揉眼睛。
“一剑就给斩了?”
夜临霜有些怀疑地看向聂镜尘。
“她的上限也就真仙境,又不是本尊来了,区区虚幻法相我不是一剑斩了,难道还得分两剑?三剑?”聂镜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而且这个法相只是她发现自己的信仰之力忽然大幅度消失,所以一缕精魂前来看看情况罢了。你以为她不怕是九重天发现了在个阴镇,找她算账?”
如果只是吓唬人的一缕精魂,对于师叔来说确实就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黑色法相消失殆尽之后,被镇民祭拜无数年的石像竟然发出驳裂的声响,紧接着碎成了好几块。
阵纹也自然跟着裂开,哗啦一下七零八落的石块掉下来,扬起尘埃一片。
族长呆愣着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好半天才喃语说:“没了……全没了……连玄母娘娘也没了……”
跟随镇长的遗老们也瘫软在地,他们维持了几千年的秩序和运转在此刻毁于一旦,再没有任何意义。
夜临霜看向文媛,“继续向前走吧。”
文媛点了点头,坚定地走进了那团光晕里。
而光晕的另一头,就是神色平静、全身散发着灵光的轮回簿主。
他先是朝着聂镜尘的方向略微颔首,接着又看向文媛。
“文媛,女,生于庚午年四月初二,卒于戊子年七月十八日,可对?”
文媛点头,恭敬地说:“上仙,没有错。”
“本座已经收到了你的命符,下一世你将会出生在书香门第,父母良善,祖有薄产,只是你能否金榜题名得靠你自己的努力,纵然有四禄文曲入命,未来前途如何也得自己把握,你可有异议?”
文媛听到这里不住地点头,“文媛没有异议!多谢上仙的安排!”
“请。”轮回簿主向后做了个手势。
其他的镇民看了,议论了起来。
“文媛的下一世安排得还挺不错的啊!书香门第就算不是大富大贵肯定也不缺吃穿!还有薄产,那就不是一穷二白啊!”
“而且女孩子也能金榜题名啊!外面的世界很好!”
“玄母娘娘的神像都没了,她根本护佑不了这里,我们留下来也只会魂飞魄散啊!”
“再等等,也许文媛只是因为上仙可怜她被婆家磋磨了这么多年呢?也许其他人过得没她好!”
夜临霜开口道:“玄母维持阴镇运转的阵法已经被破了,这个洞天世界维持不了多久。现在主动去轮回的还能有个好去处,一会儿洞天崩塌,天道直接送你们入轮回,可就没愿望可以许了。”
听到他这么说,又有几个镇民走出来,愿意主动入轮回。
夜临霜点了点头,其实这些主动站出来的很大程度上都是并不情愿被困在阴镇,而且对自己这些年来的言行比较坦荡,认为自己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的,对于这些人,夜临霜也愿意为他们请愿。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轮回道,剩下的人也着急了起来。
随着阵法的彻底崩坏,整个阴镇都在逐渐消失。
这时候,那些顽固的镇民才惊慌失措地叫着嚷着要去轮回。
聂镜尘这才笑了笑,走到夜临霜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师叔我一番推演,剩下的这些都不值得你花费心力了。”
夜临霜蹙起了眉头,“剩下的这些人也不值得你浪费灵力推演。”
“这洞天要塌了,再不走我们也会被困在虚空裂隙里。”
说完,聂镜尘就掐了个指决,所有的魂魄悬空而起,一股脑地涌入轮回道,把轮回簿主吓得手忙脚乱。
“哎呀!哎呀!涟月真君你慢点,我得叫其他簿主来帮手!你们别围着我,一个一个地来!”
此时的轮回簿主被一堆魂魄围着,被七嘴八舌地攻击,提出各种离谱的要求。
甚至还包括文媛的婆婆,她高喊着:“我儿子可是澹溟王族的后裔!你必须让他投胎到大富大贵的人家!必须得是王侯!一般的小官儿都不行!”
轮回簿主看了看他儿子的功德和业障,冷笑着说:“你儿子当然能投胎去大富大贵的人家当猪、当禽!在阴镇里作威作福,祸害乡里,该偿还了!舒服一点那就是被开膛放血直接做成富贵人家的盘中餐,至于不舒服嘛……看屠夫的心情咯!”
“妈!我不要去轮回!我不要去轮回!妈,救救我!救救我——”
“哦,至于你,不仅仅纵容儿子四处逞凶斗狠,欺压良善,还罪犯口业,日日中伤邻里,侮辱自己的儿媳妇。你下辈子就当一只不会说话的八哥,让主人多给你剪几次舌头吧!”
轮回簿主的笔轻轻一勾,才不管这对母子愿意不愿意,就将他们送入了轮回。
当夜临霜和聂镜尘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五点了。
他们的魂魄出现在民宿的房间门外,隐隐听见门的另一端传来刘发香和陈婆子的声音。
“怎么还不醒啊!我老伴儿……我老伴儿的魂魄哪里去了?”
陈婆子口中念念有词,正在掐着离魂咒,想把那个老头儿的魂魄和聂镜尘的身体分离开,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玄母娘娘显灵!玄母娘娘显灵啊!”
陈婆子见各种方法都没有用,于是点燃了九柱香,朝着四个方向祭拜,这完全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招了。
聂镜尘揣着口袋摇了摇头,“唉,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是啊,这高香的味道有些刺鼻,你应该不大喜欢。”夜临霜慢悠悠地说。
聂镜尘穿门而入,无视不知所措的刘发香和拜香的陈神婆,躺入了自己的躯壳中,然后慢悠悠坐了起来,顺带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老刘!你终于醒过来了!”刘发香的眼睛亮了起来,冲到了床边,一把就握住了聂镜尘的手。
至于神婆,也是大喜过望,“天灵灵,地灵灵,玄母赐福灵又灵!”
聂镜尘却歪了歪脑袋,好笑地问:“阿婆,这个老刘是谁啊?隔壁家的老头吗?”
这话一出口,刘发香果然僵住了,神婆也看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惊讶,脸上的褶皱都被撑平了。
“你……你不是老刘……你是谁……”刘发香松开了对方的手,踉跄着向后退去,眼睛里的惶恐太过明显。
聂镜尘弯着唇线一笑,一把就扣住了刘发香的肩膀,将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我当然是到你这里投宿的、被你偷看洗澡、还被那位神婆灌了白溟昙茶水的无辜大学生啊!”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醒?你明明被打更人带去阴镇了,你是怎么……怎么回来的?”神婆一边问着,一边后退,企图逃离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后袭来,神婆无力抵挡,直接摔趴在了地上,狼狈得爬都爬不起来。
那当然是夜临霜“回魂”带起的灵压。
当夜临霜也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靠坐在床头,看着她俩的时候,刘发香明白她们彻底完了。
但是神婆却还在负隅顽抗,她一边挣扎一边喊着:“你俩可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界?敢在临渊镇放肆,等玄母娘娘来了,一定会让你们俩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听到这话,夜临霜叹了口气,为这位老太太感到万分尴尬。
聂镜尘则一点面子不给,笑得挺嚣张的,“你要不要烧张传音符问一问澹天玄母,又或者说是那位公主殿下的阴兵,阴镇还是否存在?啊,我忘了,为首的那位廖将军好像已经被捉去轮回殿受审了,不知道要不要夹手指或者滚钉板啊!”
夜临霜淡声道:“他那把老骨头太脆了,恐怕一夹手指就碎,一滚钉板就裂。害了那么多游魂,直接上刀山下油锅吧。”
作者有话要说:
澹天玄母:本座的大本营都被你们给抄家了,你们怎么不干脆来把本座也度化了?
夜临霜:收到你的申请了,这就来。
第65章 上仙饶命
听到这里,神婆不再较劲,而是睁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们……你们是九重天的上仙?”
“哦,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不对,早就料想到有朝一日九重天要派人来料理你们了啊。既然如此,还不认罪!”
聂镜尘眼睛与神婆对视的瞬间,那股威压几乎震得她肝胆俱裂。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呼喊的声音。
“着火了!着火了!镇子上的老槐树烧起来了!”
“哪棵老槐树着火了?”
“什么哪棵着火?是全部都着火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
神婆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这完全不在她的理解范围内。
作为镇子上世代承袭的神婆,她当然知道这些老槐树的作用,同时着火意味着聚魂棺完全被破解了!
夜临霜开口道:“你可以把这理解为天罚。”
“天罚”二字沉沉落下,神婆肝胆俱裂,她捂住自己的胸口,脑海中苍白一片,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不需要灵压震慑,她也倒地不起了。
聂镜尘松开了刘发香的肩膀,冷哼了一声,“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给她叫救护车?她活着的时候没少实施邪术让那些本有一线生机的镇民困在槐木棺材里,造的孽可深重了。如果死了,不把孽障洗清,恐怕想投胎做猪做狗都难。”
夜临霜淡声道:“即便活着,也得接受人间律法的制裁。”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刘发香跪在地上,脑袋磕得哐哐响,额头红了,血都渗出来了,聂镜尘和夜临霜对她却没有半点同情。
要知道,刘发香也不是什么好人,不但用记录了邪阵的手札引导何雨害人,还想要拿无辜游客的生魂去献祭玄母,甚至想让自己的老伴儿夺舍大学生,一桩桩一件件都天理难容。
"刘发香,给你最后一点赎罪的机会。把你干过的缺德事,还有这个神婆害死的人,都老老实实跟警方交代。他们虽然不会信你,但你干的那些坏事儿有部分终归是有证据、能定罪的。趁着自己还活着,多还一些业障吧。”
“是!是!老婆子记下了!老婆子一定好好认罪!”
“至于你的老伴儿。”聂镜尘抬起手,一个半透明的魂灵缩小在他的手中抱着膝盖低着头,“我们会送他投胎。他已经死了好些年了,你们的缘分已经尽了。”
“但凭上仙处置。”刘发香现在哪里还敢有异议,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
“既然如此,我们就离开了,愿你好自为之。”
说完,夜临霜和聂镜尘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刘发香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她颤悠悠起身,踉跄着回到店里,叫了救护车,马不停蹄地打了电话跟警察报案和自首,就像倒豆子一样把这些年的事情说给接线员听,生怕少说一个字、晚说一秒,自己就会被天罚劈中。
黄毛宿醉得厉害,夜临霜御剑路过他出租屋的上空时,将留影符贴在了他的面门上。
迷迷糊糊之间,黄毛看到了笑意盈盈的文媛跟他告别,说着自己要去轮回了,嘱咐黄毛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还顺带告诉他:别担心小结巴。
“救我的上仙说你小时候烧掉了那棵老槐树,相当于也烧掉了小结巴和阴镇的契约,小结巴早就轮回了,说不定正在哪个学校里读书刷题,为了期末考试抓秃脑袋呢!”
黄毛想要追上文媛,但怎么奔跑,文媛也越来越远。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泪水。
他起身,打开了柜子,看到了那只黄纸做成的风车,心想:小结巴,文媛姐说的是真的吗?
又或者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呢?
他用冷水洗了脸,打开冰箱本想拿几片面包,没想到里面还有好几个打包盒,拿下来一看竟然都是昨天那个教授和大学生请自己吃的东西。
黄毛想了想,对啊,昨天自己喝醉了,肯定是他们送自己回来的。
“奇怪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他的出租屋里没有微波炉,只能用小锅把炒面热了吃了,等他溜着滑板车来到古镇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一辆救护车停在了古镇门前,神婆正被担架抬上去,隐隐听见医务人员说着什么“看起来是中风”、“以后怕是动不了了”。
接着又看到两个警察带着刘发香走出来。
“刘阿婆,这是怎么了?”黄毛想上前去问,却被路边的店铺老板给拦下来了。
“别去了,我们是真没想到神婆还有这个刘老太婆一起干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就连……唉,你知道十几年前住你家附近的那个小结巴吗?”
黄毛点了点头。
“据说本来那孩子脑震荡,如果及时送到镇上也许还能挽回一条性命,偏偏被神婆放槐木棺材里活活憋死了,唉……”
旁边卖水磨豆腐的也加入了讨论。
“何止啊,几年前那个叫文媛的大学生,也是被神婆用邪术给咒死的,好像是在文媛喝的东西里偷偷加了一种稀有的花,致幻的!幻觉发作的时候,文媛就从楼梯上摔下来,砸到后脑勺死了!我记得很清楚啊,文媛说要出去读大学的时候,神婆就说文媛一旦离开镇子就有大凶,等文媛死了,神婆心情好得很呢,我去给她送豆腐的时候看到她在院子里笑!现在想来真的太恐怖了!”
“还有,不知怎么回事,镇上所有的老槐树全部都烧着了!怎么浇水都灭不了火!”
听到这里,黄毛立刻冲进镇子,看着路边那棵原本枝繁叶茂不知道吞噬了多少魂灵的槐树,已经被烧成漆黑一段死木,他撑着膝盖,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结巴,文媛姐!你们看见了吗?
我们的宿命终于结束了!
从此以后,人生只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没过多久,顾焕凝的母亲余真就接到了来自警方的电话。
“请问你认识一位叫陈玉瑛的老太太吗?她住在一座名叫临渊的古镇。”
余真一听,顿时有些慌乱,“不是很熟,临渊古镇我也只是在旅游的时候路过,有没有见过这位老太太,我怕是记不得了。”
“哦,有人举报这位老太太因为你的委托,制作了一本什么手札,可以害人。估计就是诈骗的手段,所以我们例行询问,你有没有上当,有没有给她钱?”
余真的喉咙滚动,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绕了一个大弯子才找到这个神婆,毕竟两人同宗,都是澹天玄母的信徒,所以请她帮忙制作手札,引导何雨给钱意诗下咒,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查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上这种当。那位老太太现在在警局吗?”
“不在,她在医院,中风瘫痪了。”
余真的第一反应就是神婆的术法被破,遭了反噬。
到底钱家请的大师有多厉害啊!竟然能千里追踪到临渊镇?会不会追查到自己这里?
当临渊镇的案子上了新闻,虽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但钱永诚还是注意到了。
只是这个案子没有归咎于玄学,而是被报道为在半封闭的临渊镇里,镇上的神婆利用镇民们祖祖辈辈对某位上古神明的信仰,进行了长达几十年的精神控制,不去看病、不读书、也不走出镇子和外面的世界接轨等等。
涉案的嫌疑人竟然都是一些古稀耄耋之年的老人,其中的首脑还中风偏瘫,真是匪夷所思。
钱永诚第一反应这不就是何雨去过的那个古镇吗?难不成是付澜生出手了?
他立刻打了个电话给对方。
“钱先生,您可以彻底放心了。那本手札已经被处理掉,制作手札的人也在接受调查。”
付澜生的话让钱永诚呼出一口气来。
“付先生,我和女儿真的都很感谢你。不知道你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吃个家宴?”
虽然这是结交权贵的好机会,付澜生还是婉拒了,“在下的道行不够,还需要继续修行。不过武敬的建议,您还是可以听一听的。”
“建议……什么建议?是说登门向武老爷子赔罪吗?”钱永诚冷笑了起来。
“我指的是上长流山,拜一拜千秋殿主,虽然千秋殿主保佑的是仕途平顺、家族鼎盛,但钱先生您的继承人只有钱小姐一个,有人暗算钱小姐,那就是想毁掉钱家的根基,家族都不能延续了,何谈鼎盛?”
听到这里,钱永诚意识到自己有点误会付澜生了,还以为对方是要给武敬撑场面呢。
“抱歉了,武敬那小子说话没头没脑的,我都不知道哪句很重要,哪句是他瞎扯的。”
但不管怎样,钱永诚既然做出过登门赔罪的承诺,自然是要践诺的。
他特地在第二天早晨打电话给武老爷子,确定那个会怼他心肺的武敬不在家里,他这才登门。
洛秘书亲自在门口等他,将他迎进书房里。
老实说,钱永诚很羡慕武宏远,都八十八岁的高龄了,精气神看起来就像六十八。
他虽然脸上的表情严肃,但眼神却很和蔼,招呼了钱永诚坐下,只是钱永诚发现在武老爷子的身边坐着一位年轻冷峻,气质儒雅的男人。
“这位是承州大学民俗专业的副教授,也是中州考古与历史研究院的客座顾问——夜临霜副教授。”
武宏远一边说,一边先给夜临霜面前的小杯子里添加了茶水,接着再给钱永诚斟茶。
钱永诚赶紧接过茶壶,先给武宏远添茶,“武老,我是晚辈,还是应该我给您倒茶。”
一边说,钱永诚一边观察着这位夜教授的神色。
自己的年纪比夜教授起码大上了二十来岁,钱永诚都自称晚辈了,怎么这个夜教授雷打不动,也不客气,仿佛武老爷子还是他的晚辈?
“夜教授,就请你跟钱先生讲一讲在临渊镇的发现吧。”
听到武宏远这么说,钱永诚的表情也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看向夜临霜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郑重。
“根据临渊镇发现的各种文字记载、石雕神像、神婆居住的房子风水构造,从民间崇拜的角度来分析,他们信仰的是一位叫做‘澹天玄母’的伪神。”
钱永诚蹙了蹙眉头,“这是什么神?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钱先生听说过的都是正统神明,而这是一位吞噬真仙之力,在神话传说里被九重天通缉的伪神。”
“所以,何雨去这个镇子旅游,入了邪教,就像加入了某个传销组织被洗脑了一样?”
“应该是镇上的神婆和古董店的老板联合起来,用某种邪术放大了何雨对钱小姐的嫉妒,这件事的重点在这位澹天玄母。”夜临霜开口道。
“嗯?”钱永诚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接下来就涉及钱家和肖家的恩怨了,夜教授是局外人,还是由我跟钱先生说说吧。”武宏远意味深长地说。
夜临霜微微颔首,淡然自若地继续喝茶。
“武老爷子,这我要事先声明,我们和肖家谈不上恩怨,往私下里说,也只是我的准女婿和肖家的女儿有过一段,往公事说,我们和肖家也只是在房地产方面的竞争对手而已。”
武宏远笑道:“钱先生,别着急。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内容,就是来自肖家。你不想知道你看到的顾焕凝,和肖家眼里的顾焕凝有什么不同吗?”
钱永诚深吸一口气,“请武老爷子明言。”
“你应该听说过顾焕凝的母亲余真有一些风水命理方面的手段。她应该答应了帮助你打败肖远山,拿下明阳世居的地产项目,对吧?”
钱永诚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了。
“余真的手段就是将肖絮引诱到了一个荒村,在村子里摆了一个障眼法,让肖絮跪拜了一个神像,回家之后就性情大变,对疼爱自己的亲大哥无比嫉妒,还差点手刃父母。”
听到这里,钱永诚的眼底露出骇然的神色,手里的茶杯都没有握住,掉在了桌面上,发出的声响震颤钱永诚的神经。
“不……不可能……哪有什么邪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钱先生,您忘记何雨了吗?她不也是去了古镇之后,忽然对钱小姐嫉妒得要死吗?”
夜临霜这么一提醒,钱永诚觉出了味道来。
武宏远继续发力,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钱永诚,“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从临渊镇神婆家里搜出来的神像,特点是五官模糊,左耳略有残缺。我特地将这张照片送去肖远山那里,她女儿非常确定以及肯定当日她跟着余真母子去荒村,蛊惑她的神像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钱永诚捏着照片的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
“所以……未必是何雨想害我的女儿,而是余真想借刀杀人,何雨就是那把刀,她想要我女儿中了邪术之后再回头找她,这样余真就能拿捏我们父女,还能提升顾焕凝在我心中的地位?”
武宏远不紧不慢地说:“钱先生,淡定。这一切只是我们的推论,并没有证据。”
“我钱永诚也不是个傻子。”
接下来,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钱永诚开口道:“老爷子,我知道你的寿宴就快到了,如果我们父女参加,到了现场我怕我忍不住要跟余真还有顾焕凝动手,但我也知道你不可能不请顾家的人。”
武宏远了然地笑了一下:“没关系,以我目前的状态,活到明年的寿宴应该没有问题。错过今年的,钱先生可以携千金参加我明年的寿宴。”
钱永诚说:“我想带我女儿到远一点的地方度假,陪她好吃好玩一阵,希望她尽快放下顾焕凝。”
“应该的。只是钱先生临走之前,还请帮忙在朋友里传个话,就说在我武家已经选好了良辰吉日,就在我寿宴之后,将会有一场特殊的请神仪式。”武宏远说。
“请……请神?哪位神明?”
“千秋殿主。”
钱永诚点了点头,“哦,谁家不想请来千秋殿主啊,都想要家族昌盛,千秋万载。”
“请神仪式有些特殊,我会请一位命格贵重的人现场通神。这就得请钱先生为对方造一造势头,免得有些老家伙不识趣,找他的麻烦。”
钱永诚愣了一下,刚想问这位命格贵重的人是谁,忽然之间就明白了。
看来武老爷子这个请神仪式可不单单只是请神,是有所针对的啊。
又聊了一会儿,钱永诚就起身离开了。
武宏远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一转眼,就八十八了。可惜啊,我的儿子武清还是沉湎于过去,我的孙子武敬虽然最近好像懂事了一点,但还是太嫩了。在那些老家伙的面前,三两句话都能把这傻小子哄成胚胎。”
夜临霜慢慢地吹了吹茶水,回答道:“武老爷子也不必太过忧心。我看了看您的面相,过百岁不成问题。十年光景,应该足够武敬成长起来,独当一面了。”
这么一说,武宏远的表情也舒展开来。
“至于武清,不妨给他一点动力。他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就是妻子的死,但是又没有任何线索。可现在,也许有线索了呢?”
夜临霜神态自若地喝着茶,武宏远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用力拍了拍手。
“多谢夜教授提醒!”
没过多久,武宏远要在寿宴之后搞什么请神仪式的事情就在圈子里传开了,而且还有传言说武宏远会邀请盟友一起参与仪式,大概就是在神明面前起誓结盟,互相之间不能轻易背弃。
到底谁在武宏远的心里算得上“盟友”呢,圈子里议论纷纷。
此时,聂家的豪宅里,聂逢卿正戴着眼镜,在书房里看着秘书送来的集团文件。
敲门声响了起来,聂逢卿淡淡说了声:“请进。”
没想到她的大儿子聂含州和次子聂含铧竟然都来了。
“什么事?”
“妈,你听说了吗?现在好些跟我们聂家有来往的合作方还有朋友,都在传那个丧门星是个命格贵重的人。”聂含州一脸神秘,又一脸担忧地说。
聂含铧看不出老太太的态度,就先保持沉默,反正有大哥投石问路,轮不上他去触老太太的晦气。
等到聂逢卿把文件都签了,才缓缓抬头看向大儿子,“丧门星?你就这么称呼自己的侄子?我看你不是活的好好的,我也活的好好的,他丧了谁的门?你连自己侄子的名字都不敢念吗?”
聂含州被亲妈这几句话堵得不上不下的,涨红了脸,都不知道下半句该接什么。
聂含铧见状,赶紧圆场:“哎哟,镜尘那孩子在外面都那么久了,他的电影我们聂家从来都不投资,他拿了影帝我们也从来不去蹭他的流量,外面的人应该能看出我们聂家的态度了吧?可偏偏钱永诚却跟好些人说他很感激镜尘,还说请来解决事情的先生都说镜尘的八字很贵重。这不……这不是在打您的脸吗?”
聂逢卿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目光扫过两个儿子,脸上仍旧看不出喜怒。
“意诗出了事,你们这些当长辈的没有问过一句就算了,还要管人家父亲请谁去帮忙?对于聂家来说,镜尘的命格也许不好。
但对于钱永诚来说,救得了他的女儿,镜尘的命格就是贵重。吾之砒霜,彼之蜜糖,这有什么很难理解的吗?难道你们还要捂住钱永诚的嘴,不让一个劫后余生的父亲向其他人说说自家千金救命恩人的好话?”
“这……问题是钱永诚说这么多好话,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难不成他想招镜尘当上门女婿?那妈妈你得跟钱永诚说清楚,招了镜尘也不代表和我们聂家联姻,别让钱永诚误会啊。”聂含铧一副“我也是为家里好”的样子。
这时候书房的门又开了,一位年纪和聂逢卿差不多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温婉地笑了一下,“看来你们在商量什么事儿,我这个外人就先……”
聂家两个儿子赶紧上前,一个帮忙推轮椅,一个赶紧扭转话头。
“梅姨在说什么话呢?您在我们聂家生活了几十年,肯定是自己家里人啊。”
梅若苓笑了笑,又问:“我怎么听着你们提起镜尘了?”
“这不是钱永诚忽然到处说我们那位小侄子命格贵重,不但能镇邪还招财,万一钱永诚误会了什么想招镜尘做上门女婿,那就尴尬了。”聂含铧回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千秋殿主:到我出场显神威的时候了吗?
聂镜尘:不是哦,是到我出场跳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