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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师叔竟然还有元阳?

夜临霜立刻屏蔽了自己的嗅觉,可心绪却已经被那股味道裹挟缠绕,仿佛它不是存在于空气中,而是从他的心底滋生而出的。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身体微微发热,后颈出了一层薄汗,内心深处隐隐想要抓住什么,喉咙里却干渴得要命,他就像是一根没有丝毫水分的稻草。

一层又一层的浪涛被惊起,却找不到出口。

直到他低下头,闻到了一股清雅的味道,如同月照千山,练洗尘埃,夜临霜毫无防备地沉浸入这股味道的世界里,心底甚至萌生出眷恋和贪婪,干脆放弃抵抗与针扎,就此一醉方休吧……

蓦地,被他紧紧依靠的那个人侧过脸,眼帘微启,鼻尖蹭过夜临霜的脸颊,这一阵短暂接触让夜临霜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立刻拉开距离,这也让他看清楚了聂镜尘的眼睛。

那双眸子如同古井映月,让夜临霜心神直坠落而入,仿佛要撞进水中的月影。

随着师叔越靠越近,夜临霜的心弦就要绷得快断裂开了。

“临霜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声音里是让他怀念的几千年如一日的偏爱。

师叔轻轻吹了一口气,一股如同日曜般炙热的元阳涌入夜临霜的唇缝,从喉舌之间渗透入四肢百脉,将他体内的一缕邪气逼到无所遁行。

聂镜尘的指尖很轻地在夜临霜的脸颊上敲了一下,轻笑声响起,与胸腔一起轻微共振。

夜临霜猛地醒过神来。

他做了什么啊!

竟然……竟然靠在师叔的颈窝里闻他的味道!

用力向后一靠,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心脏比之前跳得更厉害了。

而聂镜尘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会儿,指尖朝着夜临霜的眉心而来,轻轻一点。

一股浑厚的灵韵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一丝黑气被拽了出来,扣在了聂镜尘的手里。

“我竟然被邪气入体了?到底什么时候?”

夜临霜心中的惊讶是不小的,现在的世界天地灵气微薄,能有他这个道行的修士寥寥无几,而混沌的力量也远不如大战之前,按道理入侵不了他这样的修士。他的破绽到底在哪里?

聂镜尘撑起上身,把玩着那丝黑气,它在他的手指尖仓皇游弋,却怎么也逃不出他的掌控。

“你不用自责。哪怕是道祖之下第一人的舒无隙也曾经被混沌入侵神识,像他这样本该无欲无心的先天神体都有滔天欲望,更何况你我?世间生灵只要有欲望就有缝隙,与其否定自己的欲望还不如承认它,反而能让你不惧任何邪灵侵蚀。”

正视自己的欲望吗……

“那师叔的欲望又是什么?你竟然能坦然面对,混沌都拿你没办法?”

夜临霜其实没指望师叔会回答。

聂镜尘笑了一下,撑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我的欲望和陈乡里的凡夫俗子是一样的。”

说完,他还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引得“非礼勿听”的夜临霜为了听到凡夫俗子的欲望而打开灵识,乡民夫妻层叠不休的声响冲击而来,还真是阴阳相合、云雨齐飞。

他只能别开脸去,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脸是不是红了。

“等等,你渡给我的……是你的元阳真气?”夜临霜下意识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内腑中的灵气精纯的吓人。

“怎么了?太乙境的元阳,能焚尽任何附体阴邪。得了这么大的便宜,你的修为说不定都能上升一点点了。”

师叔捏起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下他所谓的“一点点”。

“我的意思是,你竟然还有元阳?”夜临霜的心底涌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喜悦,但脸上却没有显山露水。

聂镜尘少有地怔了一下,然后捂住胸口低下头,垂眉的样子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临霜,我在你心里到底是多么滥情,怎么会没有元阳?”

夜临霜没有说话,毕竟在离澈真君和千秋殿主飞升之前,曾经和他打过赌。

他俩都斩钉截铁说涟月真君绝对在凡尘里有许多孽缘,搞不好后代都多得可以成立一个宗门,只有夜临霜替师叔说话,理由是涟月真君那么怕麻烦的家伙,是不会在凡间留因果的。

没想到自己竟然赢了。

看来等这里的事了,他可要找一找千秋殿主的宫观,告诉他涟月真君的元阳还在呢。

不知道千秋殿主的神像会不会惊讶得裂开。

聂镜尘很显然不想再和夜临霜讨论元阳的事情,主动将话题引了回来,“虽然你借煮饭的大叔大婶来告知全乡的人不要吃幼溪里的鱼,但总会有些人不当一回事。一旦被蜱虫寄生,就会被蜱虫的欲念驱使。对于一个虫群来说,还有什么比交配繁衍更重要?过不了多久,陈乡里的人就会灭绝了。天要下雨,人要造娃,就是祠堂里的地仙都管不住这些村民的欲望。”

夜临霜的目光一震,“一旦陈乡里的人都没有了,祠堂就彻底没了供奉。地仙失去了信仰之力,就会被混沌吞噬。”

“对啊。靠人不行就靠虫子,不得不说混沌还是挺有创意的啊。”

夜临霜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虫群……应该有虫母吧?”

“是啊。”聂镜尘的指尖一弹,那一缕邪气透窗而出,终于得了自由仓皇而逃,但是却有一缕细到几乎无法发现的神识附着在邪气上。

这一缕邪气竟然一直飞过了陈乡的上空,飞进了幼溪山,方向还是石窟古庙!

“走吧。”聂镜尘起身,踏上涟月剑,飞驰而出,“有地仙的庇护,陈乡的村民暂时还不会有事。我们必须先找到虫母!”

“嗯。”

夜临霜紧随其后。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洞窟前,眼前的场景哪怕是情绪少有起伏的夜临霜都御剑转到了聂镜尘的身后。

聂镜尘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看不了这重口味的场面好吧。”

漆黑如深远的洞窟里,某个人全身都被黑色的蜱虫覆盖,腐腥味四下蔓延,令人作呕。

开了灵眼,夜临霜的视线透过了厚实的蜱虫群,发现里面的人竟然是程翟!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似人非人的妖娆身影,姿态怪异,肢体还断断续续,仔细一看会发现它们竟然都是蜱虫堆砌而成。

“啊,这是蜱虫成精吗?”聂镜尘感叹道,“修行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被刷新了认知呢。”

程翟竟然和蜱虫形成的人影抱在一起,如痴如醉,仿佛他身边的尽是些美艳女子。

他应该是被蜱虫的信息素完全控制了,在他的世界里,这可是极致享受,实际上他的躯体却成为蜱虫的孵化沃土。

怪不得他身上那么多被虫咬出来的虫斑还不肯去医院,费尽了力气想要留在剧组,就是为了和这群蜱虫约会啊。

夜临霜别过脸去,实在看不下去了,但程翟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他刚要释放灵识观察程翟体内的邪气流动,眼睛却被聂镜尘的手掌轻轻捂住了。

“脏东西,别看。”

这声音在夜临霜的耳边响起,前半句冰冷无情,最后那两个字却温柔小心。

夜临霜还没反应过来,聂镜尘的神识炸开,冲击整个洞窟,那些蜱虫化作的人影被冲垮,噼里啪啦撞在石壁上,跌落在地的时候无数小虫腿脚颤动,纷纷殒命。

至于程翟身上的虫子也被震落在地,但他却并没有清醒过来,而是双臂怀抱,仍然沉浸在蜱虫的信息素制造的幻境之中不可自拔。

“怎么……样了?”夜临霜问。

“他身上千疮百孔,体内不断有蜱虫孵化出来。他体内的那些虫卵已经入侵他的血肉骨骼了,我没有办法去除。术业有专攻,临霜……看你的好朋友愿不愿意给个面子,为程翟动个手术。”聂镜尘摸了摸鼻尖。

程翟砸碎了混沌的头像,招惹了里面的蜱虫,被寄生也算是因果循环。

但他们需要找出程翟体内的虫母,否则陈乡的虫灾很难控制。

“好,我来请神。”夜临霜拨开了聂镜尘的手,“就是挺不好意思的,让离澈真君也看到这样的脏东西。”

说完,夜临霜就闭上了眼睛,双手结印。

“九天玄灵,两仪斗转,天地互引,速安尔位!有请神霄济世离澈真君!”

这不是普通的道印,指尖蕴含灵力,指决开合之间灵气形成的漩涡从他的体内暴涨而出,直冲云霄。

紧接着一道灵光从九天直坠而下,净纯的灵力如同流水洗涤山间万物,就连洞窟前那棵枯死的树被灵气掠过,枝桠上仿佛也缀着灵光。

少年的虚影与夜临霜合二为一。

紧接着就是倒吸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是造了什么孽被你们叫来看这玩意儿!”

夜临霜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足足向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指着一旁的聂镜尘说:“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我只是让你帮我多带几个好吃的,你就想毁我食欲!”

“怎么可能?好吃好喝就能让你对临霜多加照顾,我就是给你请几个米其林大厨常驻你的宫观都心甘情愿啊。”聂镜尘一脸真诚。

“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你想我怎样?”

“我们需要这个男子体内控制心神的那只虫子。但是它好像已经爬到他的脑子里了。如果用神识强行逼出来,这人的脑子也废了。”

“这男人业障缠身,脑子废了都便宜他了啊。”夜临霜的身体被离澈真君的神识占据,叉着腰露出一脸不开心的表情。

仿佛自己心爱的糖葫芦上沾满了蟑螂。

聂镜尘解释道:“所以他得清晰地感受自己的业障啊。真要是脑子坏了变成白痴,那就无惧无忧,辜负了天道对他的点化。而且我们也需要他清醒过来才能确定这群虫子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好吧,看在临霜的面子上。”

离澈真君单手掐诀,三十六根玄天灵枢针在空中旋转,紧接着分出许多虚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一个小世界,将程翟笼罩其中。

灵针在他的体内流转,湍流一般冲击筋脉,疏导血液。原本盘踞在他体内的蜱虫竟然被逼得无处遁形,从他的鼻子还有嘴巴里爬了出来。

程翟半跪在地上,双手掐着喉咙,就快呼吸不过来,紧接着吐了一口黑血。

一只虫子在黑血中挣扎,眼看着就要钻进地缝之中,却在眨眼之间被灵针钉住了节肢。

“就是它了。”离澈真君低着头,嫌弃地看着它,“但这东西……也不像什么虫母啊。”

聂镜尘倒是淡定了许多,“这是子虫。放了它,它就会回去母虫那里。”

“好吧。我的神识在这一界停留不了多久,趁着还有点时间就帮忙帮到底吧!正好这具肉身是临霜的,那么功德也算给他吧!”

说完,离澈转身看向陈乡,右手一个指印,灵针化作的暴雨瞬间笼罩而下,气势惊鸿。

那些被寄生的乡民们在毫无察觉之间被疏通了一遍,蜱虫们纷纷爬了出来,只是还没见到今晚的月亮就被灵针扎了个透心凉。

地面上都是黑色蜱虫的尸体。

那些还在翻云覆雨的乡民们就像被按下了静止键,一个二个跌倒下去,失去了意识。

聂镜尘摸了摸下巴,“好厉害的平A大法。”

“我要回去啦,剩下的你俩应该能搞定。别忘记答应我的星级大厨啊!”

一边说,离澈一边比划了个“老铁六六六”的手势。

灵针形成的足以遮蔽夜空的针海忽然消失,虚影归位,化作三十六支实体飞回了夜临霜的腰间。

紧接着,一道灵气从夜临霜的头顶离开,归于天际。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体内还留有一丝精纯道韵,低声问:“他走了?”

“嗯,走了。”聂镜尘点了点头,“这小子应该经常以化身下界吧,要么就是九重天也有5G信号了,他绝对是直播间的常客。”

“先看程翟的记忆吧。”夜临霜闭目,从眉心抽出一缕灵识,点进了程翟的脑海之中。

果然,程翟在蜱虫的信息素世界里过得太美好了,怪不得以他的臭脾气被导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数落,还有个聂镜尘没事儿戳他的肺管子,他竟然能耐的住性子,愣是要留在这个剧组里。

最美不过温柔乡啊,特别是对程翟这种色欲熏心的人来说。

那天夜晚,程翟被蜱虫的信息素味道牵引着离开了陈乡,游魂一般入了幼溪山,但是当他来到石窟古庙前,见到的却是一座亮着灯的古宅。

古宅门口站着一位美艳女子,眼角一颗美人痣,勾魂夺魄,她挽住程翟的胳膊,眼眸一抬,那一阵魅惑,程翟不但眼睛都看直了,连膝盖都要软了。

他在娱乐圈里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许多卸了妆跟普通人没有两样,哪像眼前的女子,从头到脚都是浑然天成的风韵。

宅门开启,里面是美酒佳肴,歌舞升平,灯火摇曳,纸醉金迷不过如此。

程翟恍惚了起来,“这是……这是哪个剧组?这布景也太棒了吧?”

“公子,你在说笑吗?这栋宅子是你的,我们也是你的。”

女子衣袖一挥,无数穿着薄纱、貌若天仙的女子涌到了程翟的面前,她们有的美艳不可方物,有的清冷如高山雪莲,还有的娇艳可爱让人想要拥入怀中,程翟左拥右抱,看都看不过来,嘴笑得都咧到耳根了。

夜临霜叹了口气,如果他没有猜错,这座宅子就是虫巢,而各式各样的美人都是想要吸干程翟精血的虫子,这就是混沌最擅长构造的欲望之境。

美人儿们簇拥着程翟,伴随着一阵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他被推进了一间蒸汽腾腾的浴室,偌大的浴池里飘着玫瑰花瓣,看得夜临霜直叹气……程翟的审美也就这种程度了。

一个绕齿留香的吻,程翟就把持不住向后栽倒,心甘情愿地落入了温热的池水之中。

夜临霜的灵识也跟着一同下坠,当他爬起来的时候,耳边是不断滴落的水声,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桂花酒香。

水面上漂浮着木制的托盘,托盘上有的点着蜡烛,有的燃烧着松香,还有一只正好托着白瓷酒杯荡漾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夜临霜低头的瞬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竟然是当年在南离境天修行时的弟子服。

衣服已经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正好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

这是哪里?

不像是程翟的欲望之境……

一阵清风袭来,夜临霜抬头赫然发觉对面是落地的窗台,窗外是一轮明月以及南离境天峰顶那棵岩松的剪影。

靠窗的玉阶边是一个男子撑着下巴的慵懒侧影,水汽氤氲如薄纱,撩过夜临霜的眼帘,他的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这身影太眼熟,简直就是从他的记忆里被抠出来的。

夜临霜缓步上前,月色清辉荡漾开涟漪,他看见了对方墨玉般的长发贴着脖颈,在水面上散开,那张侧脸太完美,唇线带起动人心魄的弧线,对方眼尾那一丝缱绻更是让夜临霜难以挪开视线。

那身影不需要任何的表情和态度,它存在的本身对于夜临霜来说就是无声的邀约。

“呵。”

夜临霜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听不出喜怒,然后随性地就在那个身影边坐下,甚至一挥手召来了那杯桂花酒,他执起酒杯,手腕一扬,透明的冰酿扬起一道弧度,落入了满池春水之中。

师叔说过,所有的欲望对于混沌来说都是缝隙。

缝隙在阴影里更危险,不如直视它,让它坦荡地被晒在阳光下。

“又见面了,混沌化身。你要真是他,我还会夸你一声‘尤物’。可就你这点微末道行,该说是东施效颦?还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就在对方抬起眼来,嘴唇开合即将说什么的时候,夜临霜的目光一沉,灵识化作万千锋利的刃,冲杀入对方的眼中。

“破——”

一字真言化作百万雄兵,冲破混沌牢笼,直斩欲念阎罗。

而在陈乡中某个小房间里,盘坐在床上的某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弯腰一手捂住胸口,另一手撑在床沿边,紧接着他的喉咙里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鲜红色小虫爬了出来。

幻境散开,夜临霜睁开了眼睛,低声道:“找到了!”

“嗯,你先去。我来处理一下他。”聂镜尘手一抬,程翟不知道落在哪里的手机飞到了他的面前,号码自动拨通。

对面响起了导演带着睡意的声音,“喂……哪位……”

紧接着,聂镜尘竟然发出了程翟的声音:“谢导……救我……快救我……好多虫,我快要被虫子吃掉了……”

谢导演的睡意被震到了九霄云外,从床上直接弹了起来,“小程?你在哪里!我马上就来!”

“我在石窟……我在那个石窟古庙……我好疼……救我……”

说完这句,悬空的手机就掉了下来,正好落在程翟的手边。

“走吧。”聂镜尘抬手一扬,踏上涟月剑逆风而去。

夜临霜看了看程翟,再看看聂镜尘的背影,“这也行?”

谢导演被叫了起来,自然也挨个打电话喊了什么摄影师、道具师一起进山救他,而且还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虽然道具师第一反应是怀疑,“哪个正常人大晚上的跑山里?还是那个黑漆漆的石窟?”

摄影师却说:“唉,去了就知道了!这要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剧组被闹醒了,身强力壮的都被叫上山,几个老乡听见了动静,也赶来帮忙。

“吕珉!吕珉你还在睡吗?谢导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程翟出事了!”

摄影师敲响了程翟助理的房间门,门板都要被砸穿了,房间里没有丝毫动静。

道具师拽了他一把,“别敲了,这人就是睡死了现在也该被闹醒了,吕珉肯定不在房里!”

“唉,我们先走,别耽误救人!”

作者有话要说:

聂镜尘: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太乙境的元阳哦!双修吗,小霜?

胖瓜:你正文里也这么敢说,我就敬你是条汉子。

第32章 剑引天地,月照山河

等到敲门的人都离去了,趴在床沿边的吕珉才喘出一口大气,被喉管里的血呛到,咳了个天昏地暗。

他得走,他必须立刻马上离开!

竟然有人能通过程翟那渣滓反向攻击他的识海,甚至重创他体内的虫母……怎么还会有修为这么高的人?

吕珉刚推开门,却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壁垒上,狼狈地跌了回去。

“结界……不,这不是结界……”吕珉看着眼前旋转流动的符文,露出了惊诧至极的表情,“这是用于困敌的阵法!”

吕珉慌乱地四下翻找,催动阵法就需要阵盘和阵旗,就算藏得再隐秘,这东西也一定在自己的房间里。

“可恶,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竟然提前埋下了阵盘!”

但让他绝望的是,房间明明是水泥地板,藏不了阵盘。

至于阵旗,他把衣柜、书桌、墙角都翻了个底朝天,竟然什么都没有找到。

“不可能,这不可能……布阵怎么会不需要阵盘和阵旗……到底是谁?到底是谁破了我的蛊术!”

“你在找我吗?”

夜临霜推开了吕珉的房门,一步一步走入了阵法之中。

吕珉对上夜临霜沉静的目光,瞳孔剧烈震颤,身体一软跌坐了下去。

“夜……夜老师?竟然是你!”

紧接着,吕珉又用力抓了抓脑袋,“不,只有你……只有你识破了鱼里的蛊虫,要不是你……剧组里所有人都会被我的蛊虫寄生!”

就在这个时候,聂镜尘也走了进来,顺带把门关上,拽了把椅子放在了夜临霜的身后,示意自己的师侄坐下,聂镜尘则靠在了扶手边。

“聂……聂镜尘……连你也……”

夜临霜懒得跟吕珉废话,手指轻轻向上一挑,阵纹浮现。

吕珉惊讶得下巴都合不上了,“灵气化阵!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师父修炼八十年,也才能开灵眼,那点灵气反哺给虫母就用完了!你的灵气竟然能画作阵纹!”

“说明我修行了不止八十年,在我面前你还是坦白一些的好。”夜临霜开口道。

吕珉怔愣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冷肃,隐隐透出视死如归的气势。

聂镜尘摇了摇头,“吕珉,你就算什么都不说,想法也很好猜。你可是程翟的助理啊,跟在程翟身边见多了他那些趾高气昂无法无天的行径,如果忍不了,凭你的蛊术功底,不说弄死他吧,让他身败名裂肯定没问题。但你没有那么做,因为你知道一旦做了,自己就牵扯上了因果。但你忍了那么久,到底是什么让你决定要让他死得千疮百孔呢?”

这一下就戳中了吕珉心底的仇恨和怒火。

“哈哈哈!无法无天这个形容,倒是贴切得很啊!你们知道程翟出道以来,换了多少个助理吗?五十三个,而我是第五十四个!他使唤我,我给他当牛做马!他到处得罪人,我给他赔礼道歉、缓和关系!他见一个爱一个,我给他善后!这只白眼狼,竟然把我的未婚妻也当成了目标!我忍他就是为了能在城里买房子,把我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从小山村里接来过好日子!”

吕珉对蛊术如此精通,应当从很小就修行这门术法,夜临霜猜想他应该是在一个比陈乡还要偏远避世的地方长大,心思单纯,大概以为所有人都和他淳朴的家乡一样,付出了就会有回报,就会被尊重,包容就会被信任,然而……在残忍的真实世界里,真心和包容换来的也许是得寸进尺。

“但程翟就是个畜生啊!他明知道白露是我的未婚妻,还把她灌醉了欺负她!事后白露说要告他,这垃圾竟然嘲笑她小地方出来的就是玩不起!还说如果敢闹大,就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只破鞋!我为这个垃圾应付热搜忙到半夜两点,才刚喘口气啊就接到警察的电话,叫我去派出所认尸……白露她跳了澄江!”

吕珉义愤填膺,泪流满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聂镜尘的指尖敲了敲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怪不得离澈真君说那家伙孽障缠身,他不想救呢。”

夜临霜平静地开口道:“现在,你算是报仇了。半个剧组都出动了去后山找他,他们会看见他衣不蔽体、千疮百孔地躺在石窟里。他会被送去医院,然后他躺在虫群尸海里的照片会上热搜。如果他侥幸保住性命,他应该就会知道这两个销魂的夜晚到底是跟什么东西在一起。还不用等到他造的孽被挖出来,也不需要声势浩大的口诛笔伐,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恶心死。”

听到这里,吕珉露出了一脸悲怆,并没有丝毫喜悦。

“那又怎么样?我的白露已经死了。是我的错啊,我不该跟她说城市里的高楼大厦,不该描述电影有多好看,夜间的霓虹灯有多闪耀,不该让她知道冰淇淋有多甜,如果不曾来过这里,她就永远不会见到程翟这样的畜生!”

“所以你也知道什么是因果循环。那么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借用了邪君之力,邪君觊觎的就仅仅是你的恨意吗?它想要的,是你体内的巫族之力。”

夜临霜单刀直入,“巫族之力”四个字让吕珉骤然清醒。

“你……你怎么知道我继承了巫族之力?我奶奶对我说,这可是延绵万年的上古之力,虽然血脉早就稀释得和普通人差不多了,但对于灵气稀薄的现代,那都极为难得……”

“我都能以灵气化阵了,你觉得我修行了多久?你既然听说过邪君混沌强大无比,那么你可知道这石窟古庙中的神像是被何人一剑斩首,它的分魂又是被何人镇压?”夜临霜问。

第一个问题就让吕珉傻了眼。

对啊,眼前的夜老师拥有这么磅礴的灵气,是师父的百倍……不甚至千倍。师父修行了八十年,难道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夜临霜已经修行了几千年?

“是……是你斩掉了那神像的脑袋吗?”吕珉吞了吞口水。

“是他。”夜临霜侧了侧下巴,示意了一下身旁那位安静的美男子。

聂镜尘好笑地反问:“你怎么不说是剑圣舒无隙?一剑开乾坤,我可做不到。”

“不是你吗?”夜临霜看进他的眼睛里,“石窟从地面到洞顶的那道裂隙其实是剑痕吧?当年你为了拿回我的金丹,上天入地追着它跑,毁了它不少庙宇神像。等你境界大跌,之前被你镇压的分魂自然蠢蠢欲动。这不,就引诱了一个巫族后代。”

吕珉露出了不相信的冷笑,“开山劈石,那是仙侠电视剧里的特效,你们也许有点本事,但别想忽悠我。”

“师叔,出剑。”夜临霜用胳膊肘撞了撞聂镜尘。

“不出。”聂镜尘的回答蔫蔫的。

“为什么?”

“你说我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夜临霜哑然,自己在凌玉观里不过怼了他一句,竟然被记到现在。

“现在适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不要当骆驼,骆驼太累了,更别提还是瘦死的。”

下一秒,笼罩着整个房间的阵法竟然震颤了起来,无形之力碾压着夜临霜的灵识,这是阵法即将被连根拔起的前兆。

“它来了。”夜临霜单手扣住了椅子的扶手,神情冷肃地看向吕珉,“如果你把承载巫族之力的虫母交给我们,那么你就能把和混沌之间的因果也转移给我们。吕珉,这可能是你面临的最后一次选择。”

又是一阵剧烈震荡,构筑阵法的灵气正被邪气欲念吞噬。

吕珉终于惶恐了起来,之前恨意滔天,他巴不得把这一身精血奉献给混沌,只想要程翟死无葬身之地。

但此刻,他清醒了七分。

自己继承来的这只蛊虫是几千年来祖祖辈辈灵力喂养才长到了现在,只有他这一支的精血才能操控。

如果被混沌夺走,他就是下了地狱也愧对列祖列宗!

阵法终于还是被撞裂开了一个口子,充满阴邪之气的大手伸了进来,从夜临霜和聂镜尘的身边掠过,抓向吕珉。

那只手上涌现出无数张痛苦到扭曲的脸,它们嘶吼挣扎,吞噬的不仅仅是吕珉的身体,还有他的精神。

“我给你们!我把虫母交给你们!”

说完,他拽出脖子上的黑色小瓶,虫母从瓶口探出脑袋来。

“镇!”

夜临霜释放了灵气,化作一个如同钟罩般的结界,从吕珉头顶压了下来,身处其中,吕珉感受到了这力量的精纯,仿佛能衔接天地,已经和大道相融。

那只巨大的手被挡在了钟罩外面,狠狠锤了几下又用力捏住,但这钟罩没有丝毫裂缝,坚不可摧,就像某人的道心。

一道银光闪过,巨手被砍断,邪气迅速消失在吕珉面前。

“竟然……真的有仙剑!”

聂镜尘看向巨手伸来的方向,目光沉如天倾,冷声道:“想去哪儿?”

之前只是镇住你的分神,这一次定叫你灰飞烟灭!

一道剑光闪过,直刺向混沌邪气撕开的那道结界裂缝。

涟月剑强大的灵压骤然降临,仿佛引动九天银河直坠天际,万物静止,屏息以待。

夜临霜面容如常,但吕珉哪怕有结界庇护,却在这强大的灵压之下抬不起头,思绪被碾成齑粉打破重塑,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

尖哮声从结界裂隙之中传来,对于吕珉来说犹如地狱中万鬼啃食自己的精魄。

这曾经是涟月真君的成名杀招——剑引天地,月照山河。

剑势冲破了遮天蔽日的邪欲,鬼哭狼嚎如潮水般褪去,静止的时间即刻流动了起来,这个空间里细腻皎洁的光尘正轻灵舞动。

可惜,以聂镜尘现在的境界,发挥不出原来十之一二的威能。

夜临霜在心里叹息,真的很想再看一次师叔威能通天的剑招。

吕珉傻愣愣地看着聂镜尘,半晌才挤出一句:“原来……真的有仙剑能开山劈石斩灭混沌?”

聂镜尘看向夜临霜,笑着问:“你明明也有斩杀混沌分魂的能力,却等着我这个师叔出手。你在村口问我的问题,现在有答案了吗?”

夜临霜缓慢开口道:“有答案了。果然祸害活千年。”

如果没有道心,师叔是动用不了天地灵气的。

混沌还真是深谙人性。如果师叔真的为了自己失去道心,这辈子都只能停留在真仙境之下,那么自己必然会万分内疚,终有一日会产生心魔,混沌就能乘虚而入了。

现在看来,自己只需要继续累积功德,等到师叔的天雷来了,他就能以功德为师叔护法,送师叔重返九重天。

“好了,现在来说说这个虫母。它是你们这一族精血供养,无法对我认主。你应该不介意我取你一滴精血吧?”夜临霜问。

“前辈请。”

说完,吕珉就闭上了眼睛,手指在眉心一点,一滴被淡淡地灵光包裹的精血游离而出,缓缓漂至夜临霜的掌心,没入他的肌肤之中,消失不见。

那只红色的虫母则振动翅膀,发出一阵阵清鸣,来到了夜临霜的手心,乖巧地趴了下去。

“至此,你和混沌之间的因果便转移到了我这里。如今你修为几乎损耗殆尽,和普通人不会有什么两样。从此以后一定要修心养性,如果你妄动邪念,混沌还是会来找你。只有你心正灵清,它才不会有可乘之机。”

吕珉非常恭顺地回答:“晚辈明白。”

“凡间律法,刑狱诉讼,我们帮不了你。”夜临霜又说。

吕珉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晚辈心中有数,能够得到二位前辈点化,让我迷途知返,这已经是天大的机缘。该负的责任,晚辈不会推脱。”

聂镜尘收起了游刃有余的表情,发出了一声叹息,吕珉看到了垂怜众生的悲悯。

“某人该得到的报应,也不会少。”

如同他们所料,当谢导演他们再洞窟里发现程翟的时候,都傻了眼。

救护车开进了山里,将程翟给运走了。

虽然现场的人都是去救他的,但是这小子嚣张跋扈这么久,恨他的人也不少。狗仔第一时间就得到了程翟的照片,那简直就是个惊悚故事,从热搜到爆搜,程翟的东家华文影业哪怕砸钱下去也压不住。

网友们议论纷纷这个程翟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是陈乡出现了什么虫灾吗?

但很快更加爆炸的消息传来,那就是程翟的助理吕珉自首了,说程翟逼死了他的女友,吕珉为了给女友报仇,故意让程翟吃下了含有虫卵的食物,导致他被寄生。虽然这其中还有很多解释不了的事情,比如程翟为什么会在那个山洞里,还有那些成片死掉的蜱虫又是怎么回事。

网上编出了好几个版本,真相如何,扑朔迷离。

但吕珉的自首也引导警察开始调查白露之死,各种证人还有监控录像都表明程翟曾经对白露进行过非法侵害。

公众愤怒的炮火让华文影视不得不彻底放弃程翟,这也让之前被他欺辱过的圈内同行们都站了起来,一时之间程翟面临多个案件的调查。

他在病房里才稍微恢复一点意识,就听见病房外有人在聊天。

“这家伙就是个人渣,真不懂花那么大的力气救他?”

“是啊,他那个助理和女友都太惨了,要我说他干什么要自首啊?要我说这就是报应!”

“值班护士来换药的时候都吐了,这畜牲满脸烂肉,还祸害了那么多女孩子!”

听着听着,程翟就激动了起来,他的喉咙也被虫子咬坏了,废了很大的力气只能发出破风箱的声音。

哗啦一声,他从病床上翻了下去,他狼狈挣扎想要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胳膊上全部都被缠着纱布,忽然联想到外面人说的“满脸烂肉”,某种绝望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在地上爬行,想要找手机或者任何能照出自己样子的东西。

病房外的人推门进来。

“哎哟,他醒了!”

“啥?那畜牲醒了?”

他们冲了进来,却没有人弯腰去扶他,甚至面露嫌弃的神色,仿佛他是肮脏发臭的垃圾。

程翟用力捶着地面,咿咿呀呀地喊着,费力地指着自己的脸。

“唷,你还以为自己是偶像吗?还想用那张脸去骗谁?”

一位护工大婶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摄像头,递到了他的眼前。

程翟全身疯狂颤抖,激动得就像发了癫痫。

他差点抢过手机砸烂,还好大婶动作快,把手机给拿远了。

等到医护人员过来,将他重新抬回到床上,他又听见有人在嘲讽他。

“诶,你说这位大明星知不知道自己那货也被虫子咬得稀烂?”

“挺好挺好,以后再也不能祸害人了!”

一些画面涌入程翟的脑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醉生梦死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豪门富宅,而是栖息满虫子的洞窟。

“呕——”

程翟一口血喷了出来,天地都在旋转,那些女子的笑容变得扭曲邪恶,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彻底解决了盘踞在幼溪山的混沌分魂,夜临霜拽了聂镜尘来到了陈家祠堂。

陈世清显露出自己的身形,身为地仙的他看到聂镜尘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三千年前破败宫观里的那尊神像,立刻跪了下来。

“上仙!弟子陈世清拜见上仙!多谢上仙斩灭混沌分魂,还我陈乡太平!”

聂镜尘笑了一下,“我修行这么多年,在凡间也遇到过不少人。但能像陈先生这样心境开阔,胸怀苍生的寥寥无几。只可惜当年九重天与混沌大战,耗费了太多天地灵气,导致此后很难再有人飞升。我与师侄会继续斩灭混沌的分魂,将它吞噬的灵气回归天地,到时候陈先生的修为定然还能精进。”

“多谢上仙!”

在祠堂和地仙陈世清告别之后,夜临霜就要返回承州市了。

而剧组也因为这场风波要暂时停机,配合警方调查,男配角也要重新试镜选拔,这让拍摄工作完全停摆。

夜临霜本来连行李都没有带,只要御剑就能回去自己的公寓,可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声响了起来,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洛秘书。

“洛秘书,你怎么来了?”

难道是武老爷子出什么事了?

洛秘书捂住脸,叹了口气,“其实……我是被武敬少爷逼过来的。”

“嗯?”夜临霜侧过脸,这才看见武敬就躲在墙边,忽然闪现。

“Surprise——夜老师,听说你今天要回市里,我特地来接你!”

一秒钟的冷场之后,夜临霜毫无表情地将门关上。

武敬就像被主人冷落的哈士奇,开始大力挠门,“夜老师,夜老师你别这样!我开了六个小时的车来接你!”

夜临霜心想,我御剑飞回去也不过十分钟,为什么要在车上浪费六小时?

手机振了一下,是洛秘书发来的信息:[不好意思,小少爷执着于要拜你为师,从陈院长那里听说你来了陈乡,就开车赶过来想要在你面前刷刷好感度,展现一下拜师的诚意。]

夜临霜回了一句:[他感动的只有他自己。]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夜临霜立刻施加隐身咒,御剑离开。

一阵疾风从洛秘书和武敬之间穿行而过,武敬摸不着头脑,“哪儿来这么大风啊?”

洛秘书却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夜临霜跟他说:我御剑走了。

云端之上,夜临霜双手背在身后,日光将整片云都染成了淡金色。

一道身影飞速而来,划过的弧度就像某人带笑的唇线。

“唷,临霜——我看你怎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

“我落荒而逃?师叔是年纪大了,老花眼了?”

聂镜尘指了指身后,“给你摸骨的时候忘记跟你说了,你这段时间桃花朵朵开,朵朵都是烂桃花。要不要我出剑,给你斩了这些烂桃枝?”

夜临霜瞥了他一眼,凉凉地说:“师叔的剑还是留给自己吧——你的桃花都快开遍三千世界了。”

谁要师叔的脸看久了容易动摇道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师叔怎么回答:

A、挥刀自宫,自证没有桃花能在我的心里生根

B、我站着不动,随你劈光我的桃花

C、桃花开遍三千界,只有你能入我心

D、可你的桃花只有我,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把我摘走吧。

宝宝们下章见~

第33章 黑色木雕

风撩起了聂镜尘的发丝,一缕一缕,掠过夜临霜的视线。

“你喜欢哪一枝桃花,师叔摘给你?”

夜临霜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喜欢面前这枝,你最好连根斩断了给我。”

“哈哈哈,给你给你都给你,我等你亲自来折桃枝。”

夜临霜瞥了他一眼,还真不知道对方到底当没当真。

不过,有些话放在心里千年,时不时泛起一阵痒,还不如说出来,让风吹走。

只是夜临霜并不知道,这阵风吹进了聂镜尘的心里。

等到夜临霜飞去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聂镜尘差点在仙剑上一脚踏空。

修真是为了什么,聂镜尘都快忘记了。

只知道众生里有一个夜临霜,漫长的岁月也会变得柔软。

师姐曾经问过他:“像你这样随心所欲,明明那么中意,为什么不直接攥在手心里?”

聂镜尘笑了笑,“师姐啊,我不是随心所欲,而是非常贪心。我想要一个人,就想要千年万年地拥有。若是现在就攥在手里了,爱恨嗔痴都会成为他的心魔,我可以为他挡下真仙劫的天雷,却挡不住心魔反噬。”

他想要爱他,而不是成为他的心魔。

只不过三千年之后,风水轮流转。

小师侄看着挺洒脱的,拿得起又放得下。

反倒是自己……怕一不小心把攥在手里的他给捏碎了。

聂镜尘还不能像夜临霜那样御剑回去,他得跟着助理、化妆师他们一起,像个正常的明星一样坐在保姆车上,悠哉悠哉地回去。

至于武敬,刨门刨到了傍晚,洛秘书从陈院长那里要来了密码,开门之后才发现夜临霜早就走了。

武敬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洛秘书一边开着送小少爷回去,一边调侃道:“公子,你大老远跑来纠缠夜老师,到底是真心拜师,还是色令智昏?”

“当然是真心拜师!我虽然不是什么学霸,看不明白那些劳什子的公式定理,但是我看得出来夜老师是有真本事的人!当然……他也是真的好看。爷爷总说我不学无术,但是商场上跟人玩心眼子的那些事儿我是真的学不会,可夜老师懂的那些,什么风水啊,招魂啊,镇邪啊,我是真的感兴趣!”

看着武敬那认真的小表情,洛秘书是真有点惊讶,原来小少爷的脑子里并不是空空如也,还是有想法的啊。

“夜老师是个不会轻易牵扯进因果中的人。如果真的收你为徒,日后你的所作所为,他都要承担一定的后果。少爷,你明白吗?”

听了洛秘书的话,武敬愣了一下,他好像真的没有想太多。

时间越来越晚,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隐没,路灯亮了起来。

今天并不是周末,按道理回城公路上的车不会太多,但快要进城之前出了场车祸,一条车道被封了,进城的车也被堵住,断断续续开不起来。

洛秘书的前方是一辆黑色的SUV。

这车是越看越奇怪,因为车窗黑漆漆的,像是用了什么特殊的玻璃,又或者是拉了黑色的布。

武敬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看着怎么跟个大棺材一样?”

“我们跟着棺材车走算什么?送殡吗?”洛秘书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洛秘书,咱们离这辆车远一点吧。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武敬蹙了蹙眉头。

洛秘书虽然不觉得那辆车真有什么问题,但对于自家少爷的感受还是很尊重的,他故意放慢了速度,和那辆车拉开更远的距离。

但是开在他们身后的一辆小跑车却没有耐心,找了个机会就超车,别到了他们前面。

谁知道小跑车没有控制好角度,直接撞在了那辆SUV的尾巴上,这一撞的力气还挺大,竟然把那辆SUV的车尾撞凹了,车头也撞上了前面的车,这就成了个连环车祸。

武敬怎么着也是个少爷,被人别车了肯定火大,脑袋从窗口伸出去,冲着跑车大吼了出来:“你开得什么车!赶着投胎也没你这么着急的!”

没想到小跑车上的竟然是武敬的熟人,曾经一起打桌球逛会所的狐朋狗友——梁祯。

梁少爷一身名牌,脖子上挂着奢侈品牌的限量款链子,而且还是好几根,手指上是夸张的戒指,跟个挂满logo的圣诞树一样。

天都黑了还戴着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瞎。

墨镜滑下来,梁祯看清楚了武敬的脸,立刻笑了起来,“哟哟哟!这是谁啊?武少,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听说你生了一场大病深度昏迷,好不容易醒了之后,就修身养性,不出来玩了。这都好久没见了,竟然能在这儿见到你!”

一边说着,梁祯一边打开车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了武敬面前。

武敬给了梁祯一个白眼,据说自己退出那群二世祖的聚会之后,山中无老虎,梁祯成了那帮纨绔子弟的头儿。

“你还有心情跟我打哈哈?你撞了别人的车,还不去看看人有没有事?”武敬没好气地说。

梁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能有什么事?就他这辆破车,老子能陪他十辆,这还不算他的造化?”

武敬看向一旁的洛秘书,用真诚的语气问:“我之前有像他一样混账吗?”

“不会。您比他好多了——您会说,老子能赔上百辆。”洛秘书竟然能把武敬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站在车门外的梁祯被哽了一下,他都分不清楚洛秘书这话是说武敬比他财大气粗,还是说武敬比他更混账。

这时候,SUV前面那辆车的车主已经下车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梁祯直接在对方的胸口上摁了一下,“急什么,你这是三生有幸才能被本少爷撞,赔你的都够你少奋斗二十年了。”

车主正要发火,但再看看梁祯的跑车,价值千万,不用想梁祯后台必然硬的很,只能熄火等赔偿呗。

因为违规超车引起的车祸,又要等交警和保险公司过来,这条路算是彻底堵上了。

一时之间喇叭声四起,耳膜都要裂开了。

武敬叹了口气,“还好没让夜老师跟我们回去,不然堵在路上可遭罪了。”

洛秘书笑了一下,“少爷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了,不容易呢。”

但有一点很奇怪,前后受到波及的车主都开门下来看情况了,只有受损最严重的黑色SUV毫无动静。

“喂,梁祯……你还不去看看?前面那辆车的车主搞不好受重伤呢?”武敬敲了敲车身,提醒梁祯。

梁祯的女友也觉得不大对静,扯了扯他的袖子说,“还是看看吧。万一脑震荡晕过去呢?可别闹出什么大事,你爸会停掉你信用卡的。”

果然,停什么都没有停信用卡的威慑力大。

梁祯走到了SUV的驾驶席,敲了敲玻璃,“嘿,有人吗?”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人回答。

这让梁祯觉得奇了怪了,“车窗怎么糊这么黑,该不会是什么犯了事的车吧?”

绕道正前方,梁祯才看清楚车里的情况。

驾驶席上的司机正握着方向盘,浑身僵直,脸色苍白,被吓得够呛。

“不是……你这脑袋也没撞到前车玻璃啊,怎么一副见了阎王爷的模样?”梁祯不解地嘟囔。

副驾驶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黑色衬衫,总而言之从头到脚都黑漆漆的中年男人。

他的五官冷峻,两颊线条如同刀削,给人一种杀气很重的感觉。

但偏偏他手上又握着一串念珠,闭着眼睛,嘴唇快速开合,似乎正在念经。

“你是能做主的人吧?谈谈,你想怎么赔?谈完了咱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梁祯满脑子都是回去奚落武敬的想法,只想这中年人快点开出赔偿价码。

对方拨动念珠的动作停了下来,即便隔着车窗,那双眼睛睁开了看过来的时候,梁祯莫名感到后背一阵冰凉,脖子仿佛被一根又细又韧的线给勒住了,再动一动,脑袋就得分家。

“我跟死人有什么好谈的。”

就这么一句话,那鄙夷的看垃圾一般的眼神,彻底点燃了梁祯的怒火。

更别提是在武敬的面前,梁祯更要找回场子。

“你说谁死人?你给我下车!”梁祯把车窗拍得啪啪响,但里面的人就是巍而不动,根本没把梁祯当回事。

女友也下车来拉他,“算了,算了!人家不想谈就算了!等交警来判定就好!”

洛秘书想到武家和梁家在商场上多少有些来往,他还是下车去帮忙缓和一下气氛。只是他的手刚握上车门把手,武敬就摁住了他。

“洛秘书,你还是别去了,我……那个我……”武敬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那辆车的后排座位上……我总觉得有一股黑影。”

洛秘书愣了一下,这要是搁从前,武敬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但自从被夜老师救回来之后,这小子就好像开窍了一样,对一些事情有了敬畏之心。

黑影什么的,也许只是武敬在杯弓蛇影,又也许是真的有问题。

“好的,我在这儿陪着你。”洛秘书拍了拍武敬的手背。

没过多久交警就来了,这事故谁是过错方一目了然,更不用说洛秘书的车上还有行车记录仪,调出来就能看到梁祯是如何别车的。

但梁祯不甘心啊,想到黑衣男人的态度和那句“跟死人没什么好谈”就血压飙升。

他忽然对交警说:“我要举报!这辆SUV有问题!后备箱里说不定藏了什么脏物!”

交警无奈,但梁祯坚持,甚至趁着对方摇下车窗的时候冲上去强行打开了对方的车门,而车后排竟然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还盖着红色的布。

梁祯发现红布下的身影没有呼吸,而且还特别僵硬,当即大喊了起来:“啊啊啊!尸体!这是尸体!”

司机手忙脚乱地摁住他,一张脸更加苍白了,“这不是尸体!不是尸体!小伙子你别乱说话,会冲撞神明的!”

“去他娘的神明,就是尸体!”

说完,梁祯伸长了手臂,拽住了红布的一角,真的将它扯了下来。

“住手——”黑衣男子冷峻的表情终于变得惊恐,仿佛裂开了一般。

这让梁祯充满了成就感,叫你装逼!

红布之下竟然真的是一尊神像,木头雕刻,却浑身漆黑。

它的眼睛低垂,和庙宇里那些神像的表情倒是差不多,但嘴上的那一抹笑却邪性得很。

错觉一般,梁祯仿佛看到神像的嘴唇动了,像是念了什么咒语,它双手掐着古怪的手势,手臂似乎画了半个圈,一股黑色气息朝着他涌来,迅速进入了他的体内。

周围的一切逐渐远离梁祯,他隐隐看见SUV的司机忽然趴在地上不断朝那尊神像磕头,而那个冷峻高傲的黑衣男人竟然也跪了下来,念珠撒了一地。

再然后,救护车就来了,梁祯知道自己被推了上去,女友握着他的手,妆都哭花了,难看的要死。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梁祯睁着眼睛,什么都知道,但就像是被封进了另一个世界里,动弹不得。

第二天一早,夜临霜终于去教务处销假,当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吴老师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星星,飞扑向夜临霜,被他一个侧身避开了。

“夜老师,你总算回来了!你的学生们都想死你了!我公共英语都快成为公共的敌人了!”

夜临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你帮我上的课,这周还剩下两天我还给你。”

吴老师舒心地呼出一口气,“不愧是夜老师,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当夜临霜夹着课件走进教室的时候,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看了过来。

“夜老师终于回来上课了,我的精神食粮回来了!”

“夜老师不在的日子,食堂的饭菜都不香了!””夜老师你再不出现,男朋友就要被我祭天啦!”

夜临霜很淡地笑了一下,他知道学生们想他,但也没有那么夸张,这群孩子们只是跟他熟悉了一些之后,特别爱说些夸张的话来逗他,这点倒是和师叔有些相似。

在大家快乐且期待的目光里,夜临霜对上了武敬的眼睛,没想到这小少爷还能来旁听,且看他能坚持多久吧。

不过,那双哈士奇般总要拆家的眼睛里这么透着担忧和恐慌呢?

算了,这小子是憋不住事的。

下课了就会来找他了吧。

“今天我们讲民间祭祀仪式中非常重要的象征物——木雕神像。”

武敬听到今天的主题,那双眼睛竟然颤了一下,那不是好奇,而是瑟缩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