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玩后就丢的男人
雷声像要将黑夜劈开一道裂缝,简黎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在雨幕中驶向旁边别墅,过了好几分钟,周述北才从后排下来,撑伞朝门口走。
他走得很急促,像在躲避什么。
片刻后,别墅微弱亮起一盏灯,如风雨中摇曳的蜡烛。
迟迟不见冯星折返,简黎担忧的心落不下去,在手机翻到即使过了六年也能倒背如流的号码,在按下去前眼前又浮现他满眼厌恶让自己离他远点。
他应该很烦她。
简黎搁下手机,正打算去洗澡时门铃响了。
“简黎小姐您好,我是客房服务,为您送换洗衣物。”
“我没叫过客房服务。”
“是周总交代的。”
周总?
“周述北?”
“是的。”工作人员微侧目,耳机里不知说了什么,她对着门上的可视电视抱歉一笑,“东西我放在门口劳烦您自己取一下,有需要任何帮助随时拨打客房内的服务电话,祝您一夜好梦。”
工作人员放下东西便离开,简黎开门将东西拿进房间。
一整套的换洗衣服,连内衣都有,正是她的尺码。
白皙修长的手指曾经轻拢慢捻画面跑出来,一边看一边笑得浪荡,“刚好。”
说着还故意托住晃两下,看她脸红闭上眼,使坏的加重力道。
“”
将画面从脑海甩出去,简黎重新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发短信。
【衣服送到了,谢谢周总。】
发送成功。
简黎洗了个热水澡,冷意被驱散,身体暖烘烘的舒服很多,吹头发时往那栋别墅看了眼,唯一亮着的灯也熄灭,手机没有新的信息。
没什么意外,但又难免低落。
下一秒又觉自己矫情,是她亲手将他推开的,又凭什么伤春悲秋。
吹干头发,正打算休息时手机亮了。
一条新邮件,来自周述北的邮箱,附言:标出来的地方整改完再发给我。
简黎动作一顿,没想到周述北居然这么快,想来他并无大碍。
简黎放下心来,把文件导出到软件助手。
关灯睡觉。
大雨下了整夜,大概是今天回忆的次数太多,简黎做了个梦。
梦里她蹲在那座中式园林里的池塘前,看金鱼在池塘自由的游来游去,两只猫潜伏在岸边,时不时伸出爪子试图抓住一条鱼,但只被溅了一脸水。
她看得好笑,忽然之间两只猫不见踪影,周围大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周述北?”
梦里她下意识去喊周述北,但没有回应,她凭借记忆想回到阁楼,但走了很久很久都不见尽头。
“简清黎。”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声音,像在咫尺又似在天边。
大雾散去,她又来到一片荒地,周述北站在几米外,她正开口就见他脚下地突然断裂,荒原化作一头血盆大口的怪物,将他吞噬。
周述北!
简黎蓦地惊醒,视线触及陌生的地方,大脑记忆一点点回笼,重重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梦。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微微亮,简黎起床喝完半杯水,梦里的心慌害怕这才消散大半。
简黎摁亮手机,把屏幕跳到合适亮度,点开微博里仅自己可见的相册。
合照里两人靠得近,他下巴枕在自己她发顶,从后抱着她的手戴黑色手串,狭长的眼上扬,整个人慵懒散漫但肉眼可见的心情好。
这些年,她依旧保持着在微博自言自语的习惯,这里早已是她的秘密屋。
同一时间,几十米外的别墅内。
安眠药药效过去,周述北整个人仿佛从地狱走了一遭,太阳穴突突地痛,不熄屏的手机显示着同样合照,音乐软件单曲循环男女对唱的《以夜为敌》。
捞起手机,目光深深看照片里有点害羞但还是直视镜头的姑娘。
拇指轻抚她的脸。
六年她模样变化不大,但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内向不自信的小姑娘,遇事说话从容不迫,看向他的眼神冷淡疏离,像一根刺,扎出他心底的恨和不甘。
将图片缩小,手指习惯性下滑,提示有两条新微博。
【又梦见他了。】
【还是有点难过。】
周述北目光沉沉,压抑不住的情绪翻涌而来,隔着屏幕吻昵称的英文。
“跑不掉的。”
次日,简黎回到公司第一时间把方案交给负责的同事,周述北在标注问题后还写了这点为什么不通过,做方案的同事每看一处就恍然大悟的“原来是这样”。
“商场如战场这句话我现在信了。”同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跟做文字研究一样,简黎姐,你真太牛了,以后我要向你好好学习。”
简黎喝咖啡的动作一顿,“光汇周总标注的。”
“啊?”同事有些惊讶,又重新看了眼那些标注,“那周总真是贴心,这种以防听不懂还举例子,我只在花钱一对一辅导班见过,他一个集团大佬,这么有时间的吗?一个个标注手都得敲软吧。”
“怎么可能,光汇集团多大啊,肯定不是什么文件都到得了他手里的,光总秘办就有八九个人,别说他本人,总秘办的人都不可能这样给你标注。”另一位同事说,“应该是周总很看重NEO,所以才这么重视。”
“有道理,毕竟NEO可是市面上第一个陪伴型机器人,还可以选颜色,光颜色上我们就领先只有黑白两色的机器人了。”
简黎轻笑,但还是开口道,“这些话在公司说说就行了。”
“知道知道,听者有心嘛,放心吧,一走出这个门我们嘴巴严着呢。”说着,还做了个将嘴巴当拉链拉上的动作。
简黎无声笑,搁在桌上的手机亮起。
屏幕显示:房东。
“啊?简黎姐你还租房住吗?”于悦瞧见,有些意外地问。
“北城的房子太贵。”简黎说。
“那倒是。”
其他人纷纷点头。
简黎到茶水间接电话,“你好。”
“小简呐,我是黄姐,你现在忙不忙啊?”
黄姐全名黄玉芬,是地道的北城人。
简黎隐隐猜到她想说什么,“马上到年底,工作很多。”
“那工作在忙,个人问题也是要考虑的。”黄玉芬说,“我有个朋友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人才相貌都很不错,跟小简你很相配啊,这个周末你们要不要抽个时间见一见。”
“谢谢黄姐,不用我手上工作很多,周末要加班,等忙完这阵吧。”简黎说。
“我朋友儿子就回来几天,那在忙总得休息吧,你又不是机器,再说了,只是见个面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他可以配合你的时间,随便找个你中午午休的时间见一见也可以。”黄玉芬滔滔不绝,不给她半点拒绝的余地,“周末中午怎么样?就定在你公司附近的地方。”
简黎蹙眉,黄玉芬的态度让她想到以前的张文秀,但她不想跟黄玉芬发生什么冲突,毕竟还租住着对方的房子。
“那周六中午,地方我微信发给你。”简黎说。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跟我朋友说。”
挂断电话,简黎捏了捏眉心,点进置顶群聊。
【要买房的话,哪个小区好一点,相对便宜点?】
【楚悦:你终于要买房了!】
简黎将杯子里的咖啡残渍洗掉,接了杯温水:【租房太累了。】
【楚悦:你这次的房东也给你介绍对象了?】
【简黎:嗯。】
简黎租了三次房子,每一个房东在得知她没谈恋爱后都给她介绍这个亲戚那个朋友的儿子,因为这事还和第二个房东发生矛盾,对方第三天就以他们要用这套房子为由让她搬出去,尽管赔了违约金,但她短时间无法找到住的地方,到谭雪莹家住了好几天。
【楚悦:全国的长辈真是怎么做到这么统一的,只要身边有单身的就想做媒。】
【楚悦:那你答应了没?】
【简黎:答应了,周末。】
【简黎:随便见一面,找个理由糊弄过去,等下个月房子到期就搬走。】
庆雯冒出头来:【你没先让对方发个照片过来看看?没周述北帅的一律pass。】
【楚悦:那怕是难找哦。】
【楚悦:@l你和周述北怎么样了?那天之后你们有没有在见过?】
简黎眼眸一顿:【没有。】
【你们周末有空吗?陪我去看看房子?】
两人都说不一定。
年底了,积压的委托要尽快处理,楚悦给简黎分享了个中介微信。
【这个人是我之前一个委托人,他手里房源还挺多的,你可以先问问他。】
【简黎:好。】
*
周末,天空难得的放晴。
简黎和对方约了二环内的一家咖啡馆,在打完电话当天下午,黄玉芬就将对方微信推送过来。
比起直接给电话,微信还能接受。
对方叫林衍,五分钟前已经到了,给她说了桌号,附带说自己穿蓝白条纹衬衫,戴眼镜,避免她认错人。
推开咖啡馆的门,简黎就看见靠窗方向坐着的人,黑色无边框眼镜,个头很高,斯文俊秀。
瞧见她,林衍站起来,笑得温和,“简黎?”
“是我。”简黎也笑了下,“不好意思,来晚了。”
“是我早到了。”
简单问好后,两人坐下,林衍很绅士地请她点单,旁边手机亮起,简黎拿起看了眼。
【楚悦:怎么样?相亲对象帅不帅?】
简黎很客观的回答:【帅。】
【楚悦:有没有周述北帅?】
两人气质完全不同,周述北比林衍冷几分,那双眼仿佛能洞察对方心底所想,不笑时看人时很具攻略和压迫性,林衍偏温和。
林衍很会聊天,没过多询问她个人的私事,时不时说大学和工作遇到的趣事,言语间不贬低任何人。
一顿饭吃下来,简黎对林衍印象挺不错,得知他目前在上海一家金融公司工作,年后准备回到北城,已经收到光汇集团的office。
简黎礼貌的听着,适当的给予回应。
“有机会的话,一起去滑雪?”林衍笑问。
简黎微微一笑,“有机会的话可以。”
两人都和社会打交道这么久,自然听懂对方意思,心照不宣的一笑。
结完账,简黎去了趟洗手间,咖啡馆有两层,洗手间在二楼尽头,循着路标过去,沉闷急切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正要给对方让路,手腕倏地被拽住。
简黎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进旁边一间包厢。
“嘭!”
门大力关上,她后背抵上门,熟悉的俊脸在眼前放大。
“周—”
剩下的话被堵回去,薄唇碾上来,带着发泄和不满,舌尖挑开她没防备的牙关,仿佛要将她呼吸都夺走。
简黎手抵在他肩膀,想要将他推开,但面前的男人仿佛铜墙铁壁,不满她抗拒的双手,单手将她两只手握住,交叉摁在头顶,膝盖抵开她双腿,更近一步。
“放开。”
周述北捏着她下巴,拇指重重抚过她唇角,他轻笑,眼底却是刺骨的冷,“放你去和那个男人有说有笑?一起滑雪?”
简黎眼眸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跟他相谈甚欢的时候。”周述北捏着她下巴的手下移,贴着脖子的动脉,感受皮肤下的跳动,“你想过新生活?”
简黎还没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林衍见她久不出去找过来了。
“简黎?”
“不准应,让他滚。”
简黎推着他,“你别太过分。”
话音刚落,周述北蛮横又偏执的重新吻下来,声音低沉,“要么我现在开门告诉他我是你大学玩完就丢的男人,要么你现在让他滚。”
第62章
我们不该这样
短暂吃惊后,简黎望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周总被我玩完就丢,传出去周家似乎比较吃亏。”
“你以为我会在意?”周述北掌心贴在她后腰,将人往身前压,如愿看到她眼底情绪波动,“或者你喜欢第三个选项?”
距离近到简黎手抵他胸膛都勉强,“什么?”
周述北低笑一声,压下门把,打开。
三人就这么对视上。
“你是她相亲对象?”
简黎听见周述北问,他上下打量林衍一番,“正巧,我也是她的追求者。”
察觉到她的挣扎,周述北箍着的手用力,另一只手伸出,和林衍十分友好的握手,“我是周述北,光汇周家的周,我这样的她都瞧不上,你更没戏。”
“”
简黎挣扎的动作一顿,看着他俊朗立体的侧脸,头顶的光将他面容半笼,似与当年看见有人问自己要微信时,揽着她宣誓主权的少年重叠。
一分钟不到,林衍面色变化很精彩。
从他们出来林衍就认出来了。周述北,北城周家现任掌权人,传言他城府极深,手段狠厉,建立的光汇银行短短一年就成功上市,上任后更是将光汇高层换了一批血,其中更有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周阳致。
更传言,几年前入狱的周净远也是他一手送进去的,他在光汇工作的朋友跟周述北打过一次照面,评价他是“笑面虎”。
看着在笑,平易近人,但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
没想到相亲对象居然是周述北喜欢的人。
林衍看了看周述北,又看了眼简黎,郎才女貌确实很登对。
两句话就将林衍打发走,走廊只剩他们。
周述北语调慢悠悠,像胜利者在询问失败者的感受,“这个选项还满意么?黎总?”
简黎脑海回想那句“我也是她的追求者”,“为什么要这么说?”
周述北像是知道她要这么问,笑了声又忽地沉脸,“你说为什么。”
“如果是恨我,你大可不必做这些,以你目前的话语权一句话就能让我身败名裂。”想起谭雪莹的话,简黎眼睫轻颤,“难不成,周总真的对我念念不忘?想和我旧情复燃?”
周述北低头,像又要吻她,简黎本能的后退半步。
将她反应收入眼底,周述北眼底闪过一丝自嘲,大步上前,两人重新回到包厢。
“怎么?跟他就有说有笑,到我这儿就跟刺猬一样。”周述北看着她,压低的声音快要克制不住某种情绪,“这些年你眼光差到这个地步?”
“他只是房东介绍的,这顿饭我们都是走个流程而已。”
简黎看着他,那晚他厌恶的话再次回响,今天又被他几次三番施压,冷嘲热讽,他那一番话大概率会到房东耳朵,那这顿饭的结果就付之东流,想到这儿,简黎心中也有了气,“周总让我离你远点,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我倒是不知道这些年你变成会随意亲吻非女朋友的异性,就算我跟别人相亲、结婚——”
话被堵了回去。
简黎几乎是被有些粗鲁的摁在墙上,骨节分明的手捏住她下颌两边,迫使她张嘴,舌头直闯进去。
蛮横又粗暴的吻,简黎双手被摁在头顶,十指被迫撑开,与他紧握。
周述北气息加重,和她紧握的手指不断用力,像要自我使用酷刑。
“结婚?”周述北胸膛起伏,如墨的眼像山雨欲来的乌云,翻涌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沉戾,“你想都别想。”
他似将所有恨都宣泄到这个吻里,简黎痛得皱眉,膝盖抵着他双腿,骨头被碾得像挨了一棍。
“周述北。”
她说的含糊不清,但面前人听懂了。
大脑如被人重敲,理智骤然回归。
周述北看见她眼里的抗拒和疼痛,像从不认识他,辨别他到底是谁。
周述北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掌心遮住她的眼,轻轻沿她唇形吻,像在安抚,“痛么?但你当初给我的,比这痛半百。”
简黎僵住,没等她说话,遮在眼前的手移开,周述北薄唇轻扯,“你凭什么理所当然要开始新生活。”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周述北目光嘲弄,“既然你想要开始新生活,那我就把你留在身边,让你永远挣脱不出去,等我哪天厌了倦了,连你和Rainbow一起从北城消失。”
简黎只觉呼吸快被他的话隔断,“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由不得你。”周述北面色冷淡,“你以为还是六年前么?我会事事以你为先?”他走近,“简清黎,你没资格拒绝,这是你欠我的,我迟了六年才开始讨债,你该知足。”
周述北手指拂过她脖子,曾经他最喜欢在这里亲吻,留下印记,“光汇继承人和科技女精英破镜重圆,这个新闻听起来也不错。”
“我会对外公开我们的情侣关系,在这期间扮演好一个男朋友角色。”似预见这个新闻掀起的波澜,周述北愉快的笑着低头,在手指位置落下一吻,“你也一样。”
简黎浑身颤粟,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将伤口挖开,把那些甜蜜的回忆剖出来。
她有些难过的闭上眼,“我们不该这样。”
周述北:“我们只能这样。”
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离。
他们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漩涡,彼此都走不出去,像两株荆棘非要拥抱,扎出满身血。
“这样你就会痛快一点吗?”她问。
周述北默了半秒,“如果我说是呢?”
回忆翻涌的情绪几乎让她窒息,简黎看着自己那双推开他的手,“好。”
如果这样能让你少被恨折磨一些,能为自己曾经的错补偿。
似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周述北眼睑微动,抬头看她。
简黎抬起双手抱住他腰,“我答应。”
空气好像都骤然停止,就在简黎以为周述北会厌恶地把自己推开时,一双手箍紧腰肢,将她紧抱在怀里,落进耳边的话依旧冷淡—
“等到那天,我们就此两清。”
“好。”
从咖啡馆出来,周述北直接跟简黎回了家,让她收拾东西搬到自己那边去。
“我不想还要花时间人力来解决外界为什么让你住在这么老旧小区的猜测,光汇高薪聘请的员工不是为了做这些。”周述北轻掀眼皮,“放心,我没跟前女友睡一张床的爱好。”
“”
打开门,简黎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示意他请便,找出卧室的行李箱收拾东西。
周述北带上门,环视一圈四周。
略显拥挤的两室一厅,天花板的漆掉得七七八八,四处墙角也有明显掉漆,但屋内收拾得很干净,东西归纳整齐,茶几和餐桌插着两束多头玫瑰,充满生活气息。
茶几上放着一本编程相关书籍,已经看完大半。
这是她的习惯,看到哪一页停就折右下书角做标记。
简黎的东西不多,除了必需的生活用品就只有一台电脑。
将叠好的拿出来准备打包时,卧室门被敲响。
“进。”
周述北进来,看了眼床尾的编织袋,微拧了下眉,“装这里面?”
“嗯。”
简黎一边应着,一边动作麻利的将衣服装进编织袋,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周述北扫了眼床单被褥,“这些不要了,那边有新的。”
他将视线移到简黎身上,呵笑一声,“这些年你就过成这样?老爷子不是买了一套房子在你名下。”
“卖了。”
编织袋有些重,她拎了一下没拎起来,周述北接过,“卖我那笔钱挥霍得这么快?”
旧事重提,简黎眼睫轻颤,也没给自己开脱,“开公司需要的钱比我想象的多。”把相框放在行李箱最底下,又去客厅把那本书一起装进去,扣上行李箱。
“可以走了。”
东西少得可怜,和大学暑假搬到他那边时一样,像在这个城市短暂停留的过客,天一亮就要离开。
缥缈不定。
*
简黎以为是去龙湖一号,但去的是市中心一所高档小区。
陌生车牌,两名安保走过来示意摇下窗,看到周述北时脸上扬起笑,“周总,这是?”
“女朋友。”周述北嗓音清冽。
简黎握方向盘的手收紧,抬眼与安保好奇探究的目光撞上,安保眼里有明显惊艳,笑着退开示意开门。
一梯一户的设计。
门锁是虹膜和密码识别,门锁应声而开的刹那,里面传来猫叫,狸花快步跑到门口,尾巴翘高,见到她时尾巴晃了晃,到她脚边蹭。
简黎双眼一亮,蹲身把狸花抱起来,“咪咪。”
“喵。”
狸花用脑袋蹭她脸,两只前爪搭在她肩膀,发出呼噜呼噜声音。
简黎进屋,往屋里瞧了瞧,没看到棉花糖,“棉花糖不在这边?”
周述北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拆线,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很淡,“去世了。”
简黎抱猫的手不自觉一紧,狸花吃痛从她怀里挣脱下去。
“生病吗?”
“到年龄了,不吃东西瘦得只剩皮包骨,安乐死的。”周述北起身,看她悲伤难过的眼,又往上面补了一刀,“去世之前,棉花糖几乎每天都趴在你睡过的床上,抱走又跑回去,要么就蹲在院子的石桌,一直看着门口。”
“它应该挺想你。”
第63章
让我多抱会儿再走
周述北推开一间房门,墙上挂满照片,好多分不出差别的照片里,棉花糖蹲在床上,神情恹恹的眯着眼。
那件卧室的窗户,阳台,床上床头柜,摆满水晶球的长桌,院子凉亭的石桌,池塘的假山,还有院墙。最上面一张,棉花糖横躺着,曾经炯炯有神的眼变得暗淡,它看着轻摸自己脑袋的周述北,张嘴喵了一声,像在问他什么。
“它已经没力气叫出来。”周述北顺着她视线,补了一句,“你觉得它在等什么?”
简黎没说话,无力拉扯时间的难过让她心口闷痛得说不出话来。
照片右下角黑色小字记录着时间。
去年的冬天。
简黎鼻头一酸,当初她走的时候棉花糖好几次用爪子扯她裙摆,喵喵叫着像是挽留,为了和周述北断个干净,这些年她再没去看过一眼,知道周述北会将它们照顾得很好。
“对不起。”她内疚的低声。
周述北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面色还是冷淡,薄唇轻扯,“它听不到。”
简黎浑身颤粟,想到上次在宠物店偶遇,他将狸花从她怀里带走时说的话。
“既然当初不要,现在又何必装模做样。”
原来,他是不想狸花也会和棉花糖一样。
棉花糖是唯一和他外婆有关联的生命,她几乎能想到确定给棉花糖安乐死的时候,周述北心里无尽的煎熬,最后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棉花糖闭上眼。
简黎转头,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忍不住问出心底的话,“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周述北声线很淡,“出国留学,建立公司,成功将周阳致拉下来坐上光汇话事人的位置,也拿回了我母亲的股份,老爷子对我也很满意。”
他看着她,声音辨不出喜怒,“你把我卖得还挺好。”
简黎双眼一涩,点点头,“那就好。”
他终归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就好。”周述北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嗤笑,“你是觉得离开你我会一蹶不振,还是会就此憎恨周家,要死要活求你别走,然后跟条狗一样待在原地等着你来拯救,你稍微招招手,我就摇着尾巴过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希望你过得好。”简黎看着他,“你不该因为我停滞不前。”
周述北冷笑,眼尾都好似染上冷意,“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转世么?你觉得我没想过周震宏会出手阻拦?还是你觉得我应付不了他们,从母亲离开到外婆去世,他的目的我早就一清二楚,你以为这些年,我在等什么?”
简黎心口微颤,未曾想过的可能滋生。
周述北移开眼,唇角牵出几分嘲弄,更像自我厌恶,“分手那天,我的确像条被你丢掉的狗。”
简黎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没等她开口,周述北已经敛起所有情绪,“收回你那句对不起,我要的是实质性赔偿,不是你不痛不痒的一句道歉。”
周述北上前半步,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住她下巴,抬高,“你欠我的,就从今天开始还,还到你对我没有利用价值的那天,在这期间不能跟其他异性交往密切,也不能再相亲。”拇指抚过她有些红肿的唇,忍下想继续把人摁在怀里亲的念头,轻笑,“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
简黎房间在周述北隔壁,衣帽间面积比她租房子的卧室还大,她所有衣服放进去只占不到三分之一位置。
房间门被敲响,周述北将一张卡搁在柜子上,“出去多买几套衣服和自己喜欢的东西,拿不了就让人送上门,我不想到时候有人议论我舍不得给女朋友花钱。”
“我晚上有事,冰箱里有食材,自己做还是点外卖随便你。”他语气随意,像真的在对待一个没感情的合作伙伴。
简黎点头:“好。”
周述北看了她一眼,眼尾沉下,拎着大衣往外走。
玄关的门打开又关上,简黎收拾好天已经黑了,将箱子推到角落,这才去看周述北放的那张卡。
某银行的黑卡,背面烫金字体写着持卡人名字——周述北。
简黎把这张卡放进卡包中间,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像是刚清洗过。
估计是家政把冰箱里的东西都收拾掉了。
简黎抱着猫点外卖,输地址时停住,来时开车直接进的车库,她不知道具体楼栋号。
【点外卖的地址是什么?】
她发了条短信给周述北。
周述北很快回了过来。
【谢谢。】
周述北看着屏幕跳出来的两个字,薄唇轻扯,无声笑了下。
谭昱呈和秦斯年对视一眼,不用猜就知道对面人是谁。
两人碰了下杯,聊完公事话题开始闲聊。
谭昱呈喝了口酒,“你要我传达给我妹妹的话我都传达了,但你这进展有点缓慢啊。”
“不是,我有点没懂,明明很想见她,好不容易见到了,又冷言冷语的,好像多不待见人一样,但又豁出去的明知道雷雨夜还和简黎去爬山。”秦斯年很不解,“你这到底是想复合还是不想复合?”
“不想复合他策划这么多干什么。”谭昱呈看着把每一步都算进去的周述北,好心提醒,“你就不怕某一天她知道,离你更远?”
周述北将杯里的水喝完,这个季节温水很快变凉,从喉咙凉到胃部。
“怕。”周述北声音很低,随意转了下桌上玩游戏用的圆盘,“但更怕她不在我身边,牵另一双手。”
秦斯年:“你就一点不恨她?”
“恨。”周述北给自己杯里倒了半杯酒,用手指沾着均匀洒到领口,袖子,“走了。”
“话还没说完就这么走了。”秦斯年喊。
周述北没应,到门口叫了代驾。
代驾第一次见这么豪华的车,小心谨慎的摸索了会儿,周述北靠着座椅,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耳边响起秦斯年那句“你一点都不恨她?”
怎么不恨。
分手那天,几杯酒下去之后他忍不住给简黎打电话,他想过周震宏会去找她,但没想到这么快,是他的错*,他应该好好跟她说自己有应对的办法,不用真的分手,她不需要委屈自己来做这个“坏人”。
但电话拨出去一直无人接听,他再也坐不住回去找她,公司楼下不见人影,他跑回家,看见抱着两只猫的盛萦,猫浑身都淋湿了,挣扎着想从盛萦怀里挣脱下来。
盛萦说,是简黎打电话让她来把猫抱回去的。
一个可能在脑子浮现,从没一刻他那样害怕推开那扇门,像走投无路的人只有终身一跃。
她只带走了她自己的东西,他买的那些衣服,礼物全都摆在那里,像无数根尖锐的刺齐齐扎进他心口。
水晶球里的公主仍在跳舞,早上出门时他们还在床前亲吻,说等她休假带上两只猫去附近哪里踏青,她笑着说“现在我也会开车了,可以和你换着开,帮你分担。”
只是短短几个小时,为什么就变成这样。
他看到她压在水晶球下的纸条。
【我走了,希望你平安幸福,得偿所愿。】
“轰!”
惊雷响彻天际,他透过微弱的光,看见水晶球里面自己的脸。
和外婆去世时的一样。
无能为力,一无是处。
他当然恨她,在他交出真心和信任后,在他满心规划他们的未来时,她走得干脆,什么都不要。
他以为,她至少会想念两只猫,会偶尔想知道自己的近况,会不会和他一样在某个夜晚将打了个字又删除,会不会在跨年那天,给自己发一条短信,会不会就算群发,他也能收到一句新年快乐。
他不敢换号码,怕真的就此彻底失联,但每天无数次打开手机都是空白,那个号码不曾再出现。
再次相见时,她冷漠疏离,像从不认识他。
恨意几乎在瞬间迸发,但更多的是不甘,他不甘心他们的结局只是这样,就算是抢,就算步步算计,就算用尽所有不光彩的手段,他也要她回到身边。
“”
车停在车库,坐电梯上楼时,周述北扯开衬衫上面两颗扣子,输密码开门。
换鞋,穿过入户屏风,蹲在地上逗猫的人听见声音起身。
“你回来了。”
一人一猫盯着他看,那双无数次午夜梦回的眼此时倒映着自己身影,旁边的狸花迈着轻快步伐过来,想要跳上来似闻到他身上酒味又走开,一个跳跃到逗猫棒前,示意简黎继续陪自己玩。
周述北收回视线,又看了眼茶几旁垃圾桶扔的外卖袋,回自己房间。
简黎接着陪猫玩,没一分钟听见开门声,周述北从卧室出来,接了半杯水喝完,脖颈有些红,像喝了很多酒。
“你还好吗?”简黎问。
周述北没回答,只又接了半杯水,简黎过来,嗅到他身上很浓的酒味,眉心蹙起。
周述北以前也喝酒,但身上酒味从没这么浓过,而且是白酒不是红酒。
今天不知道是见了什么人,以他目前的地位还能喝这么多。
“周述北?”简黎担心的喊了声,“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死不了。”周述北说。
简黎眉头皱得更紧,在他要和自己擦肩而过时拉住他手,想要去探一探他脖颈温度,还没碰到就被攥住。
“简清黎。”他低喊了声。
简黎抬眸,“是我,你—”
话没说完,简黎脸贴上一堵温热胸膛,环抱在后背的手臂收紧,她听见周述北在耳边喘息,像唯恐他松手自己就消失,又像终于梦想成真。
他声音很低,像在跟她说话更像喃喃自语。
“我不睁眼,这次让我多抱会儿再走好不好?”
第64章
绑起来就跑不掉了
简黎僵住,要推开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已经好久没梦见你了。”周述北脸埋在她颈窝,像借着醉意和虚幻的梦境敞开心扉,“你每次都不跟我说话,我快记不清你的声音,记不得你叫我名字的语调。”
每次。
简黎心下一阵颤粟,“你梦见过我很多次?”
“记不得有多少次。”听她开口,周述北像如愿以偿,“你离开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能梦见,每次你都只看着我,不管我怎么叫你你都不说话,然后转身离开,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你,然后睁眼醒来,发现原来你离开这件事,不是梦。”
简黎确认他是醉了,否则如今的周述北绝不会跟她说这些,但正因为这样,一整天的内疚再次被拉扯出来,每句话都提醒她亲手将他推进不见底的深渊,并不是他口中的过得不错。
“对不起。”空中的手最后落在他腰间,简黎感觉到他身体僵硬一瞬,随后抱得更紧。
“我不需要对不起,我只要你在身边。”周述北嗓音压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双眼清明,薄唇贴上她颈部动脉,“别走了。”
简黎正要说话,搁在茶几手机响了。
谭雪莹打来的。
“别接。”周述北低声说,“接了你又要走。”
“我不走,是莹莹打来的。”简黎拍拍他后背,“你先放开我。”
周述北犹豫两秒,稍微松了点,但仍没放开,“我跟你一起。”
简黎不打算跟喝醉的人讲道理,像带着一只树袋熊挪到沙发坐下,接通,手机贴在耳边,“莹莹。”
“我发给你的图片看到了吗?”谭雪莹问。
“还没,我现在看。”简黎开了免提,发现谭雪莹发了好几张房子照片,装修什么都很符合她审美,“这个房子在哪里?”
“在三环,环境和安全都很不错。”谭雪莹说,“价格谈一谈的话,还能再少一点,你觉得可以等我回来一起去看。”
简黎有些犹豫。
三环的两居室并不便宜,谈下来那点价格只是零头的零头。
“我问了一下,可以按揭,你如果实在不想贷款打个欠条给我。”谭雪莹知道她想法,“要买的话就买个自己喜欢的,毕竟要住一辈子,不过也不着急,这只是备选,到时候可以多看看。”
“你要买房”
周述北声音倏地插进来。
“嗯。”简黎没否认。
话音未落,微信跳出一大串感叹号。
【!!!!你和周述北在一起!!!!!大半夜的!!!!!!】
【你们和好了?!!!还同居了!!!!!】
片场说话不方便,谭雪莹用感叹号表达对这个发现的吃惊。
简黎看了眼头枕在自己肩膀的人,他还是闭着眼,像和梦神做交易的虔诚信徒,小心遵循着条件。
“没有,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恰好那边助理提醒谭雪莹马上要拍摄了,简黎说,“你先忙,房子的事我再看看。”
谭雪莹话语匆匆:“好,需要我帮忙一定要马上说。”
“一定。”
挂断电话,简黎又将那几张图片点开看。
略紧凑的两居室,房子采光很充足,主卧的床旁边放着一盏落地灯,白色旋纹灯罩,被阳光暖作金黄。
简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忽地,肩膀被扣住,整个人被摁躺在沙发上。
猝不及防,简黎惊呼一声,手机没拿稳掉到地上。
“手机。”
她下意识想去捡,却对上一双黢黑的眼。
“你还是要离开我。”周述北已经睁开眼,黢黑的眸如深夜被海水冲刷的岩石,沉暗危险,直直盯着她,“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
简黎被他看得心下一窒,她有些受不住被他这样侵略的居高临下的看着,“你先松开,让我起来。”
“我不会上当,我松开你马上就会消失。”周述北俯身凑近,掌心捧她脸,呼吸都好似在颤抖,“我现在有好多好多钱,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你喜欢机器人,可以毫无顾虑去做,你想要成功,想要声名鹊起,想要有属于自己的空间,有属于自己的事业。”
“但为什么,唯独不要我?”
简黎心口又闷又痛,也伸手去碰他脸,“你只是在做梦,现实的你是恨我的,我们分开得太久,早就回不去了。”
周述北低笑一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借口。”
他鼻尖快贴着她的,但却没有真的把身体重量施加过来,他吻下来,试探地,小心翼翼的,舌尖描绘她唇瓣,掌心下移落在她脖颈,指腹摩挲皮肤下的动脉。
“你总是跑得很快,眨眼我就找不到了。”周述北想到什么,握住她小腿,“绑起来就跑不掉了。”
“周述北。”
简黎心下一惊,但根本无法阻止。
周述北单手扯掉领带,这个动作莫名有些蛊,他用领带绑住她脚踝,另一端系在他自己手腕。
大掌勾住她腿弯,往前一推。
两层薄薄布料下,他体温烫得吓人,气氛变得危险,简黎手撑沙发想要跑,但根本不等她动作,周述北掐着腰把人牢牢控制在身上,重重吻下来。
唇与唇相贴,在吻上来时他骤然收了力道。
“简清黎。”
他低声喃喃,喊她名字。
简黎好像也喝醉了酒,大脑变得恍惚,理智一点点消褪。
她到底没办法再继续狠心推开他。
在他舌尖试探的往里面时,牙齿配合的微张。
察觉到她回应,周述北愣了一下,随后用力深吻。
所有顾虑和现实在这一刻都好似被抛到脑后,天地间只剩他们,白皙如雪的脚踝系着蓝色领带,强烈色差像激发周述北内心一直潜藏的怪兽,想要在每一处都种下印记。
但他不能。
他忍着想要把她衣服全都撕碎的冲动,一点点缓慢的停下,但又不舍得离开,只能不停的亲她。
“这几年,我很想你。”
简黎颤抖着抬眼,“为什么?你应该恨我的。”
“恨。”周述北克制的停下来,与她对视,“但我更爱你。”
五个字像透过皮肤烙到心上,翻涌的情绪快将简黎淹没,如果说分手时她是面目可憎的刽子手,现在她就是把人扯到地狱的恶魔,而他却一直朝她张开双臂,伸出手。
简黎双眼湿润,双手心疼的捧他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周述北低头,亲吻她手指,终于问出心里不确定的问题,“那你呢,爱我么?”
如她所说,两人分开得太久。
六年,她身边多少人来来往往,他不确定她是不是还喜欢自己,如果喜欢,又有几分。
他要确定,要拔去她心里所有顾虑的刺,他要他们走向彼此的路再也没有阻碍。
简黎看着自己喜欢了多年的人,此刻不再说违心的话,“爱。”
得到答案,周述北像是在黑暗行走太久,终于得见光明,他抱住她,满足的叹息,“那就够了。”
简黎同样回抱他,“希望你明天不会后悔。”
周述北眼眸微动,没回答。
喝醉的人比平时更重,好在周述北还算省心,把他弄到床上,解开系着的领带,转身正要走手腕就被拽住。
原本躺下的人又坐起来,“你要去哪儿?”
“我会房间睡觉。”简黎说。
周述北勾着她腰,把人带上床,扯过被子盖住两人,“就在这儿睡。”
“不行。”
“行的。”周述北看着她,原本解开的领带又缠上,只是这次缠的是两人手,“你别想趁机跑。”
简黎不知道当年那件事到底给他心里留下多大不安全感,但到底是没再走,“我不走。”
周述北终于放心,下巴枕在她头顶,阖上眼。
没多久,简黎听见头顶传来均匀呼吸。
她往后退了些,周述北察觉到手臂下意识收紧。
“别走。”
简黎没动了,看他疲惫的眉眼,他比原来瘦了些,五官看着越发凌厉。
这些年,他应该过得很辛苦。
在陌生的国度,一步步按照他最讨厌的周家安排的路走,或许还强颜欢笑的演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周家继承人的身份背后,他早已伤痕累累。
简黎心疼抚过他眼角,“晚安,周述北。”
她在他怀里闭上眼,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此时神经放松下来,困意来袭。
确认她睡着,周述北睁开眼,手指轻轻摸了摸她发顶,心里缺掉的一块终于被补上。
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晚安。”
次日,简黎是被闹钟吵醒的,习惯性伸手去摸枕头下手机,但迟迟没摸到。
睁开眼,陌生环境让大脑空白了两秒,床头柜的闹钟欢快响着。
她摁灭。
昨晚记忆慢慢回笼,身旁已经没人,只有床单的褶皱显示这里睡过人。
微信好多条消息,全部来自谭雪莹。
【你还没跟我说你和周述北怎么回事!!】
【我现在收工回酒店了,你们是不是破镜重圆了?怎么圆的?他先开口还是你先开口的?】
【我就说他肯定放不下你,嘴上死撑而已。】
【一两句说不清楚的话请你长话短说,或者打电话说,我不差这点流量。】
【哎,那套房被卖了。】
【不知道是谁,房都不看直接就买了,给他厉害的。】
简黎揉了揉没睡够而有些痛的太阳穴,正要回复卧室门从外面被推开。
周述北抱着猫站在门口,本老实趴在她怀里的猫见状跑下地,跳上床,肉爪踩上她腿,喵喵叫着。
简黎摸着狸花脑袋,看向门口的周述北,她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
周述北换了件衬衫,走过来,掀开被子,把她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简黎惊呼一声,狸花也被吓了一跳,好在简黎牢牢将它抱住。
“你干嘛?”简黎下意识勾住他脖子。
周述北眼尾轻扬,“你看着我一直不动,不是想我抱?”
“我没有。”简黎否认。
周述北眉骨轻抬:“那是什么?”
他态度的变化已经说明问题,简黎抬眼看他,确认,“你还记得昨晚的事?”
“记得不全。”
周述北抱着她和猫出去,将她放在沙发上,又折返回去,拿了拖鞋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脚踝穿上。
他做得自然,简黎连脚都没来得及收回,就看他又握住右脚,上面还有被领带勒出来的痕迹,仿若雪地开出的红梅。
周述北指肚轻抚那圈红印,手指沿小腿慢慢往上,途径膝盖,大腿,腰,心口,像一阵无形电流,顺着他手指蔓延全身。简黎不由地往后仰,而正方便了周述北,他单腿跪上沙发,手掌抚她后颈,就着她微抬头的姿势吻下去。
“喵!”
被挤到的狸花发出不满抗议声音,从简黎腿上跑下去,跳到一旁扶手目光炯炯看他们。
简黎推了推他,没推动,“没刷牙。”
周述北弯唇,“我又不伸舌头。”
“”
周述北没吻多久,回答她问题,“从进门到我们躺在一张床上,都差不多记得。”
那就是都记得。
简黎后知后觉觉得哪里不对,“你昨晚是不是没醉?”
“如果是呢?”
简黎瞪大双眼,随后又觉得不太可能,把问题抛回去,“如果你不醉,你会跟我说那些话?”
周述北轻笑,“你觉得呢?”
问题再次被抛回来,简黎分不清楚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一阵疲惫感涌上来。
“不重要。”她说。
周述北声音骤然下沉,“不重要?”
简黎直视他的眼,“如果周总是喝醉说的醉话,那醉话不能当真,说了什么当然不重要,如果周总没喝醉,又是怀着怎么样的目的说出那些话?是否达到周总想要的目的,周总心里自有答案,对我来说也更不重要。”
她顿了顿,“毕竟,我和周总只是利益驱使,就算周总得到我的真心话又怎么样?”
空气都似在瞬间凝固,周述北定定看着她好一阵,兀地笑出声,“不会怎么样,只是终于知道原来不止是我一个人在痛。”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她心口,稍用力按了一下,成功看见她皱眉,“那我们就算相抵。”
说完,周述北拉开距离,将另一只拖鞋也给她穿上。
“要我抱你去洗漱?”
简黎缩回脚,“不用,我自己去。”
说完起身,越过他去洗手间。
盥洗台前,简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又想到昨晚他将自己抵在沙发,用领带绑住她脚踝的画面。像撕开表面那层皮,内里是陌生危险的,那双眼像是蛰伏已久的怪兽,静静等待时机将她拆解入腹,但又会一点点把她拼好,接着再拆,再拼,直到每一寸都被他气息覆盖,她再也跑不掉。
洗漱完出去,餐桌已经摆好早餐。
“物业有三餐,需要送提前打这个电话,也可以下去吃。”周述北给了她一张名片,“也能点菜现做。”
简黎倒是第一次知道物业居然还有这个服务,“好。”
今天星期天,简黎不用上班,周述北好像有个国际会议。
简黎到自己房间看了会书,没睡醒大脑运转有些慢,合上书,想起还没回谭雪莹消息,点开微信。
她将自己和周述北的事大致说了遍,谭雪莹几乎是秒回。
【所以,他是不想看你过上平稳的生活,提出要和你假装情侣,相爱相杀?】
【真是从没想过的赛道。】
【你说他这个嘴怎么就这么硬,看见你相亲吃醋就吃醋,还要扯什么借口,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谭雪莹手指快速打字:【要是他真不爱你,直接把你公司整破产,又或者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你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还跟你合作,公司合作私下也合作。】
简黎敲字:【莹莹,你知不知道他这六年过得怎么样?】
【大致听我哥提过,你们刚分手的时候周述北和老爷子几乎闹翻,老爷子出手几乎全方位打压他们公司,不过周述北好像早就想到了,准备了应对反击的办法,只是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回去认了错。】
【刚去国外的时候,周述北好像生了一场病,周家对他不闻不问,也不知道他怎么度过的,病好之后他像不要命的开始投资整顿,创建公司,光汇银行启动资金就是这么来的,光汇银行上市后,周家才正式确定他是继承人,将集团交到他手里,不过他现在位置坐得还不算太稳,光汇里有好些高层都对他有意见,因为那些人跟他爸,也就是跟周川柏关系好,都支持周阳致,结果周述北上任后不光接连换血高层,还将他们原来的利益都减去一层。】
【这么一想,周述北还挺不容易。】
【还真有点佩服他。】
【不过他嘴真的太硬了,你要逼他一把,他可能就破防老实了。】
太阳穴痛得更厉害,每句话都穿过时间往她扎来。
当初分开后,她只知道周述北出国了,周震宏一心想培养他,他肯回去自然不会再像原来那样,外人眼里他是被器重的送出国,真相却是在陌生国家自生自灭。
昨晚没落下的眼泪夺眶而出,简黎双手捂脸,眼泪打湿掌心。
门外有脚步声,周述北从书房出来,似去客厅接水,顺手逗了一下猫。
简黎抹干脸上的泪,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开门。
与正要回书房接着开会的周述北打个照面。
周述北视线落在她有些红的眼睛,眉心微蹙,“出什么事了?”
简黎朝他走近,一粉一灰拖鞋脚尖对脚尖。
拖鞋是情侣款,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会来穿上。
“昨晚我忘了一件事。”简黎说。
周述北单手揣兜,“什么?”
简黎踮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忘了亲你。”
第65章
玩我上瘾了?
温软的唇贴上来时,周述北瞳孔微睁大,一向精明的大脑有片刻迟钝。
察觉到她要离开,手比脑子更先作出反应,扣住她后脑勺,反客为主。
灰色拖鞋靠外和粉色拖鞋并列,截然不同的颜色却又意外和谐,唇舌交缠,不知道谁的呼吸先重了,又或许是两人一起。
两人默契的没闭眼,仿佛要看清记住对方每个神情。
“他好像生了一场病,周家人对他不闻不问。”
话在耳边跳动,简黎心疼的抱住他,眼睫颤抖的闭上眼。
她怕睁眼就忍不住落泪。
吻戛然而止,周述北抚过她眼角,指腹有明显湿润,“你主动的还哭?”
“简清黎,你玩我上瘾了?”
简黎深深呼吸一下,睁开眼,“不是,我只是发现我对你真的很差。”
“这些年,你过得并不好对不对?”简黎看着他,“周家那边根本就不管你,现在的位置也是你自己一点点争来的,我做的决定并没有给你带来任何便利,甚至让你在这场对弈中被迫出于下风,受制于人。”
简黎指尖描绘他眉眼,悔恨自责几乎将她吞噬,“对不起。”
情绪无法控制,眼泪不听话跑出来,眼前的人在泪水中变得朦胧,简黎声音哽咽,“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去伤害你,不该这么多年胆小的不敢面对,不该就这么不负责任丢下两只猫给你,不该让你一个人看着棉花糖离开。”
“我应该在你身边的。”
她应该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一起走到天晴。
周述北眼底有情绪翻涌,扯了纸巾给她擦眼泪,“别哭,我原谅你了。”
简黎轻轻摇头,周述北手里纸巾一张又一张被打湿,拧眉,抬高她下巴,低头吻上去。
周述北吻得很温柔,将她眼泪和对不起都全部吻去,简黎揪住他衣服的手慢慢松开,改勾住他脖子。
确认她不再哭,周述北这才轻喘着停下,看怀里人红着一双眼,眼睫还挂着泪珠,他无奈低叹气,哄:“这些年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惨,他们虽然不管我,但在金钱上没亏待我,只是没以前自由。”
“你刚去的时候还生了一场病对不对?”简黎问。
“你怎么知道?”虽心里知道答案,周述北还是佯装问。
“我问了莹莹,莹莹从她哥那里知道的。”简黎抬眼看他,“那场病严重吗?”
“普通感冒。”
到底还是不忍,周述北没把真相告诉她,“刚过去水土不服,感冒了而已。”他语气随意,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些,“当时很想你,连着好几天梦见你,醒来给你打电话,号码已经是空号。”
“你倒是真的狠心。”周述北薄唇轻扯,“这么多年,连一条群发祝福都不给我。”
“所以,你一直没换号码,是在等我?”简黎想起那个邮箱,“邮箱地址也是?”
“嗯。”周述北没否认,额头抵着她的额,声音很轻很柔,“简清黎,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上前或转身,等你想起周述北这个人,等你或许在某个夜晚的午夜梦回,情绪被放大外泄时拨通那一个号码,等他无数次被梦魇折磨时,会有那么一次被眷顾的梦想成真,听到她声音。
听她喊一声“周述北。”
简黎抱住他,想要将时间划出的距离都消散,“我以为你很厌恶我,会割舍掉所有和我有关的事物。”
周述北牵着她手,“跟我来。”:
周述北带她走进昨晚两人同床过的卧室,她看见周述北拉开床头柜最下面抽屉,黑绳串起三颗珠子的手串躺在手心,上面的字浅到快要看不清楚,是被无数次摩挲后变淡的。
是那根被他扔掉的手串。
“你找回来了?!”简黎又惊又喜,想到什么看向他那双生来就该在商场运筹帷幄的手,“你翻垃圾桶了?”
“不止。”周述北顿了顿,终究还是往她的愧疚里又加了一把柴,“回去找的时候垃圾被收走了,去回收站找的。”
他弯唇,说的随意,“那天雨下得比平山那晚还大。”
他眼尾带了点笑,这件事如今说起来好像已经没什么所谓,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越这样,简黎越知道事实根本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你找了多久才找到的?”简黎问。
周述北想了想,“一个多小时。”
大雨滂沱的深夜,他弯着腰在一堆垃圾里翻找。
“要是没找到呢?”
“那就一直找,回收站就那么大,一遍找不到我就找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总能找到。”周述北说着笑了下,“我运气还挺不错。”
简黎不愿去想那个画面,道歉的话变得有些苍白,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我应该给你捡回来的。”
“幸好你没捡,你要捡了我只会觉得丢了,无休止的找。”周述北顿了顿,语气认真,“我丢的东西,总得我自己找回来。”
简黎点点头,又摇头,上前半步。
“要戴上吗?”她问。
周述北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手腕,“你的呢?”
“在箱子里。”
“你不戴光想给我戴?”周述北后退半步,坐在床上,“当初怎么套上去的,现在也只能那么套。”
简黎顿了顿,转身出门,到箱子里那本书找到手串,又折返回来。
周述北还保持那个姿势没动,看她递出自己那根手串,薄唇几不可闻的弯了弯,终于得逞的坐直,把那根手串系上她手腕。
结打好时,周述北心下一阵颤动,像长途跋涉后终于到达目的地。
他来回抚摸她腕骨和手串,像欣赏世上最完美的画作,贪恋又痴迷,只想将其永远据为己有。
“你——”
话没说完,简黎倏地被拉进一个怀抱,周述北搂着她,多年梦魇终于结束。
“这一次,你把我套牢。”
“你松手,我就粉身碎骨。”
“”
周述北再回到书房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会议早已结束,谭昱呈和秦斯年还在房间聊天,见他回来秦斯年一眼就注意到他眉眼都得意带笑的样子。
“看这样子,是离复合不远了。”秦斯年“啧啧”两声,“我真好奇昨晚你装醉演了什么,你跟我们说说,反正现在又没别人。”
周述北戴着耳机,屋子隔音虽做得很好,但保险起见周述北没回答秦斯年的话,“收购计划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谭昱呈说,“你真打算这么做?老爷子那边恐怕第一个不同意。”
“他同不同意都改变不了结果。”周述北看着桌上瓷白水杯,又想简黎踮脚吻上来时,薄唇无声弯了弯,眼里一片冷寂,“他老了,就得服老。”
谭昱呈在心里默默为老爷子摇头,想到刚刚谭雪莹给自己发的消息,“我妹说简黎在问她你在伦敦那几年过得怎么样,她把知道的都说了。”
“嗯。”周述北应了声,“差不多了,其他事不用再跟她说。”
谭昱呈挑眉,“你这是怕简黎觉得有问题?”
周述北喝了口咖啡,美式的苦溢满口腔,“怕她更难过。”
“”
“”
秦斯年和谭昱呈隔空对视一眼,一脸“我真服了”的表情,秦斯年还鼓了两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