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30(2 / 2)

黑暗气息翻涌不定,金属碰撞发出钝声,但与先前不同,已几近摆设。

他立在原地,伸出手的手探向初桃。

“如果,我有能与姬君长相厮守的办法呢?”

“姬君不舍,却无法向我而来,如今姬君只要朝我走一步,剩下的所有距离都由我来跨越。”

青年的手稳稳地落在空中。

他垂着眼,自上而下的眸子黝黑极了,无端透出些许恳求。

初桃未动,甚至,还像是被他此刻的样子吓到了。

将将后退一步。

要退出梦境。

【无法退出】

【无法退出】

安全期登出有危险!她都快忘记这个设定了。

她退了一点,刚抬起头,青年便拖着那粗笨的锁链前进一步,冰凉的指尖危险地扼上了初桃的手腕,摩挲着淡青色的脉络。

握上后,方知手指轻颤,与脉搏同调。

玄衣青年无声地轻笑着:“这一步,也让我帮姬君走吧。”

初桃正要说话,身前突然落下一点阴影,有另一人同样伸出手,炙热的、带着刚劳力后的热气,紧紧地攥住了她。

她仰起头,只看见白衣青年轮廓坚毅的下颌。

他歉疚又安抚地看来一眼,又与另一人对视:“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得逞。”

宛若双生的青年,一黑一白,同时出现在她面前,剑拔弩张。

而两人,同时都握着她的手。

第127章 第四颗桃(29):23岁:藤原初桃,这是我的名字

他们怎么还同时出现了!!

初桃缓缓打出问号。

她猜测两人身份的依据就是他们无法同时出现,但她没料到,竟然一直都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不过,或许还是同一人。毕竟这是在千变万化的梦中,有分/身很正常。

而且这样一来,之前她觉得刺激的三人夹心贴贴事件也不是她脑补出的,是真实发生的了。

她又好了。

这两人出于同源,有着同样的默契。

只消对视就能明白心意。

此刻,同时默契地放下了她。

一人放的干脆坦然,一人尾指勾着,似有不舍。

很快就缠斗起来。

一息。

两息。

一黑一白的阴阳师衣袍翻飞,符咒飞舞。

或许是顾虑她的存在,迟迟没有分出胜负。

初桃也从“打起来打起来”到了“要打去练舞室打”,她身随心动,踮起脚从梨树上折下两枝。

便加入战局,不费吹灰之力地……

将梨木枝分别横在了两名青年的喉咙口和颈间。

这要感谢青年只是限制了她的出入,并没有限制她几乎满级的剑术。

而且这两人,都没有要伤害她的意图。

她本人正站在这两人之间,侧眸望向被她抵着喉咙的玄衣青年,他的喉咙已被划出一道血线,却丝毫不在乎自己薄弱之处被挟制的模样。

他还温笑着,身后的晴明则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什么。”

“你我三人可以坐下来好好地聊一聊……现在发生了什么。难道不需要向我解释吗?”

左右两人对彼此都是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模样,可她一问,却再次异口同声。

“他……”/“我……”

同时起了个声调又归于沉默。

于是初桃的剑又往下压了压,将两人都压的坐了下去。

“一杯酒一个问题,只我问你们。”

对于这个霸道的约定,青年都没有什么意见。

从远处看去,三人围坐于桌前,当空一轮弦月,像是对酒赏月。

晴明说答:“姬君请问。”

她笑一下,慢慢转向另一人,因为她落下的气息稳住了外泄嚣动的气息:——“你说的与我一起的办法是什么?”

玄衣青年喝下一杯,凝视她:“我要将姬君……留在过去。”

——“你既如此信誓旦旦,又不担心我知道,想必已有所成。具体是如何做到的?”

她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玄衣青年却罕见地迟疑了。

若是全部交托于口,那么她将知道,自他们相处的日日夜夜来全都夹杂着他的算计。

他虽不后悔,却也似乎无法在她面前说出口。

如同晴明所说,这是卑劣的想法。

晴明垂眼悲哀地看着,他心知肚明另一个自己的计划,先一步饮掉了酒。

初桃看向他,但因为这点视线的移动,玄衣青年就已无法忍受,他开了口,将她的视线拉了回来。

“原来要这么做啊。”

对玄衣青年,她还问到了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

而对晴明:

——“你是来阻止他的吗?”

——“他是何时出现的?”

晴明答后,她便不再言语,像是陷入了神游。

青年却坐立难安起来。

一问一答,理应都是初桃未知之事,她却听的一点波澜也无,更像是确认。

而且,为什么,不过问先前在梦中的事呢?

是早有猜测,已了然于心,还是无法接受而失望,或者……只是不重要而已?

她不说话,两人却还有碰撞。

“如今,你后悔吗?”

玄衣青年说:“我却有什么可后悔的呢?我只是不想被时间阻隔,不想被姬君抛下,只想要与姬君一起而已。这有错吗?”

“唯一后悔的……便是错估了你。”

他勾着唇,笑意不及眼底。

安倍晴明叹息:“我最后悔的,是剥离了你……亲手制造了你的存在,危害了他人。”

他们两人对视着,敌意却对着彼此。

初桃坐在两人中间,饮完了最后一杯酒。

“错了。”

晴明抬眸看她。

“全错了。”

另一人也看向她。

“你们喜爱我,你们为我付出良多,可是,”她坐在两人的中心,此刻,视线不加感情地落在他们身上,几乎没有半点松动。

像是审视。

“在你们下的决定中,我的存在呢?我的意愿呢?”

晴明一怔。

下一秒,便见姬君看向了自己。

“你一个人将喜欢偷藏心底,自愿放弃,自愿退出成全未来的我。一次成全不够,还要成全另一个自己和我。可有问过我是不是也喜欢你,是不是愿意与你在梦中结合做一对快乐的夫妻?”

梦中的……夫妻。

这几个字滚烫极了。

晴明嫉妒的起始,就在于初桃与两面宿傩在梦中喜结连理,只因他们是同一时代之人。

可姬君现在的意思……

初桃已看向另一人,只给他留下半边侧脸。

“你一意孤行要将我带到过去,有没有想过我是否愿意割舍现在的生活?若是我不愿意,就要先斩后奏,巧取豪夺?若是我愿意呢?我一向喜好新鲜事,包括你所在的过去,可你偏偏要我们做一对怨侣。而且,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她目光澄澈,叹气:“你方才还问我为何不提前告知你这是最后一次入梦……可是,这么要求我的你是怎么做的呢?”

玄衣青年哑了声。

先前因为初桃的无情生出的低落和晦涩欲念已烟消云散。

他脸颊抽动,再笑不出来。

而姬君已下了总结:

“你们都没有真正过问过我的选择。”

但她微仰着头,看着的却是虚无的半空。

好像在对另一个来自未来的晴明说话。

他同样没有过问她,擅自拆散了她和青年。

“一个,爱花者不折枝,一个,爱花者偏折枝,从头到尾都出自你们自己的意愿,若是无主野花就罢了,现在这花有主,属于我自己。难道重要的,不是告知我,询问我,得到我的准允吗?”

“是因为我不重要吗?”

她再次看向他们。

晴明神色悲悯,苍白着面色摇头。

另一人翕动嘴唇,想要辩解,却无法说之于口。

“是因为你们不够爱我,方才不尊重我吗?”

玄衣青年再次像是被掐住脖子,身体也摇摇欲坠起来:“我……”

初桃停下来听着。

却是支离破碎、几不成言。

于是,她继续说:“所以,你们的选择本身就没有意义,如今的争吵也没有意义。”

“——一切,都应该由我来做选择。”

她微微一笑。

她原本含着爱意注视人的眼眸……此刻透着疏离冷淡。

她黏腻在他身上不落的手、身体……此刻隔开距离,客客气气的,失去了过去那种无间亲密。

“最后,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我的名字,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合……”

最后,什么最后?

她原本想的,是什么样的场合?

玄衣青年看着她张开唇,却希望初桃不要说出来。

——“藤原初桃,这是我的名字。”

他被失去的恐慌带来的潮水攥住了:“……”

唯有晴明翕动嘴唇,举杯对向地上的影子,轻声回应她:“在下,安倍晴明……”

可他的声音出现时,眼前的姬君已经消失了。

她一丝留恋也没有地、干脆利落地……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这就是她做出的选择。

玄衣青年僵硬着,既震撼又落寞地坐着,像是石雕一般。

晴明亦同,但他还有要做的事。

他抬眸,疲倦地看向对方:“此事已了,但你……还没有结束。”

第128章 第四颗桃(30):23岁:【恭喜你和安倍晴明喜结连理!】

初桃睁开眼,便看见女房焦急的眼泪在眼窝里打转:“姬君!你刚刚差点不见了……还好,还好。”

玄都会的几个女孩子们跪坐在一侧,脸上挂着担忧,屋外还立着少年武士、白发侍女和阴阳师的身影,全都面朝里面,却因男女之别停住了。

他们都没有忘记她。

初桃微微一笑:“此事我已解决。先前不方便与你们细说,恐怕泄露天机,此后……”

她顿了顿,“此后应当都不会再出现这件事了。”

因五条忧所说“神隐”猜测在前,大家很快接受了她的说法,神明能探知万物,姬君不宣之于口也是情有可原,而且她一直都叫大家不用担心,只是他们没法不担心。

几人离开后,初桃叹了口气。

谈话期间让系统每秒按20次脱离梦境键的初桃成功抓住对方动摇的间隙,脱离了梦境。

可谓是拍拍屁股走人,爽到了。

……如果。

她没有听到对方名字的话。

——『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安倍晴明,怎么真的是安倍晴明啊?

提到平安京就无人不知的安倍晴明,她游戏里的老师,她一直懊恼居然七八十岁的安倍晴明。

居然……

不是没有往这个方向猜过,可初桃始终记得青年曾说过,若是叫出他的名字,梦境就会醒了——她可不止一次在梦中叫过“晴明公”、“安倍大人”。

而且若是期待去问,结果得到否定的回答,还不如像现在这般隔着真名的面纱玩耍呢,至少不会失望,因此失爱。

不知道还好,既然知道了就没办法无视。

就像每一款平安京背景的作品多少都会主打安倍晴明作为看板郎一般,初桃也有一定的安倍晴明情结。

如果系统能探查显示玩家好感的话,她对安倍晴明这个名字的好感度一定是满值。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会将安倍晴明供起来。

玩家只是想……

多一个历史名人老公而已。

简称:集邮。

但她刚刚才和他、或者说他们分手,初桃犹豫着,打开了安倍晴明的个人面板。

和无惨一样,84岁的老年晴明下,出现了26岁的安倍晴明分支。

点进去后。

『安倍晴明(26)对你的好感值:100

——“愿君平安喜乐无忧。”』

『安倍晴明(26)的嫉妒之心对你的好感值:100

——“一步错,步步错。”』

两个100。

但就在她注视着第二行字的下一秒,安倍晴明的嫉妒之心如水面泛起波纹一般消失在了眼前。

他……消失了?

初桃眨了下眼,少了一个,也跟着有点怅然若失起来。

她登上论坛,搜了搜安倍晴明,发现论坛友友们对他哀鸿遍野。

【安倍晴明也太难碰见了吧!开了十个新档、年代都对上了还没刷到!】

【安倍晴明也太难攻略了吧!我把自己取名叫做梨花,捏了各种身份,从贺茂保宪的女儿到源博雅的妹妹到他的式神,甚至当天皇女儿让天皇赐婚都被拒绝了!我重开了七次啊,都没让他的好感度高过超过友人的60!还每次都撮合我和源博雅在一起……】

【我这个档的晴明公是长生种白狐公子,我死了也没泡到他……不过好消息是他把我当朋友每五十年来给我扫一次墓。他爱我。】

【他爱你,但是友爱。哦我的晴明公是女孩子,笑起来像个狐狸。我在她这里达成了和晴明公牵手、拥抱、一起沐浴等成就,我满足了,还是女孩子好啊!我再也不想晴明公做男人了!】

【笑飞了百合花开了,楼上上上要不试试先攻略源博雅,等博雅死后走晴明公的不伦线?这个攻略对关系很好的挚友一般都行得通。】

【别想了,行不通的我试过。历史上源博雅死的时候晴明公已经60岁,他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而只要你提前源博雅的死期,哪怕你只是推动了这件事的发生不是亲自动手……就等着被他发现然后失望吧。】

【安倍晴明大概是唯一不可攻略的特殊人物吧,论坛刷这么久就没见谁到手过。可能官方是晴明粉想让他成为玩家的白月光而不是被玩家渣吧……毕竟,哪有玩家一心一意只要一个呢!】

【我是纯爱党我愿意只和他一个人在一起啊!】

【那你愿意每个周目都只和他一起吗?】

【这……怎么还管我转世呢(恼)一周目只爱他一个还不够吗?吃多了美食也会腻的啊。】

【就是啊……我只能泡了他的子侄辈甚至孙辈,睹脸思人了。】

三个安倍晴明都满好感的初桃:“ovo”

刚刚抛弃了两个安倍晴明的初桃:“ovo”

好像连孙子辈的安倍昌浩也泡到了的初桃:“ovo”

啊,有那么难吗?

初桃回想着和晴明的过去,好像……她也没做什么,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是互相喜欢的状态了。

应该不是假的吧……?

再看看。

真的是安倍晴明没错啊。

如果说,原本玩家只是一般般想和安倍晴明结婚。现在随着论坛友友们的滑铁卢,已经变成了超想。

嗨呀,那可是无人攻破的安倍晴明啊。

她在自己的游戏履历楼里留了一条:【诸君,我要和安倍晴明结婚啦。】

【恭喜!】

【新婚快乐!】

【草草草草,安倍晴明???真的假的??】

【安倍晴明??不会是标题党骗人的吧?】

【等等,我记得夫人世界的晴明公不是八十多快死了吗?难道要老头乐?】

【凎,80多岁,人不可以……但先让我看看帅不帅(二次元限定)。】

……

初桃下了决定。

她已经知晓要如何做。

原本就还留了一次入梦机会,更从玄衣晴明那里知道了去往过去的最后一步。

她叫来朝颜。

见她一副要说正事的模样,朝颜吊起了心:“果然,我就知道……姬君那时候停顿了一下,说明事情还没有结束。”

她竟然这么敏锐。

“是,我还有一点尾巴没有处理,今晚我要再去见他一次。”

朝颜所忧虑的是事情未知无法解决,如今初桃向她坦诚交代自己知道的事,她充分信赖初桃的能力,是以语气也恢复了正常:“姬君需要我做什么?”

“到时候,请你不要忘记我。”

回到过去意味着她将被遗忘。

而只有被完全遗忘她才能全然回到过去。

这两个条件是相向的。

若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初桃,她就无法再以此为锚点,找到回来的路了。

这游戏机制下,所有人都可能会忘记她,记载她存在的文字、画作可能也会随着时间消失,但被朝颜诅咒的文字却不会。

她已经在其上看见了具现化的自己。

朝颜大力点头。

又安抚说:“其他人也不会忘记姬君的!”

初桃笑了笑。

这可不一定呀。

但她实在多虑。

当初桃进入空荡荡的梦境——不知为何安倍晴明也不在这里——按照玄衣青年所说的抬起脚,跨过时间的长河来到过去的平安京时,她能留在过去的时间显示只有短短的……

【倒计时:1天』

而那个人说,若是她的存在被抹消遗忘后,她将永远留在过去。

这是不是说,玩家比自己想的要更重要,她在自己的时代留下的羁绊足够深厚,所以她才能只在过去停留这么短暂的时间。

哎呀,虽然是个游戏,但这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数值没白刷!

她只有一天的时间了。

但一天足以。

好在安倍晴明住宅一直未变,都在一条戾桥的一侧。

她的降落点是一条巷口。

初桃整了整衣冠,将头发用丝带束在脑后,方才带上帷帽。一转头却见到一侧牛车上有个小女孩在看自己。

她穿着源氏家纹的衣服,粉雕玉琢,却板着脸,和记忆中一张脸重合在一起。

“母亲大人?!”

初桃惊喜道。

源朝稚少年老成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你是谁?乱说什么?”

“我可没乱说呀。”

“你是藤原家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哎呀,”她懊恼,忘了自己穿着藤原家纹的衣衫。这样就不能继续逗她叫母亲了,不然就要剧透她未来的夫君了。在这联姻为主没有感情基础的古代平安京,提前得知自己未来的丈夫可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她便编了些理由糊弄过去,只是不改自己从未来来的说法。这说法新奇,一下子就让源朝稚起了兴趣。

源朝稚问:“未来是什么样的?”

未来可有太多事了,初桃只是挑了一点:“你以后会成为非常非常优秀的女性,我和其他人都以你为榜样哦。”

闻言,小女孩没什么表情。

可初桃一转头她就忍不住偷笑,母亲大人实在太可爱了。

她走到一条戾桥,方才想起。藤原安麻吕对她好尚且有过一段缘分,母亲大人对她这个非自己所出的女儿这般好,又不吝赐教,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份因缘在先呢?

这倒要感谢玄衣晴明了。

她踏过一条戾桥,刚抬起手,门便咿呀一声开了。

入目所示是与梦中几乎别无二致的庭院。

那棵被她亲手所栽的梨花树正矗立在那里,像是感受到她的光临一般洒落花瓣。

她捻了一片,忽听脚步声急促,看见乌发青年疾步而来。

乌帽子像是匆忙之下冠上去的,歪了一点,一点鬓发也没藏进去,凌乱的。

初桃闪身躲在树后,便见他茫然失落地看向空无一人的庭院,摇头,脚步也缓了下来:“想必是感觉错了吧……也是,怎么会呢?”

又朗声问:“故人何在?”

原来这门是为故人所开。

初桃带着帷帽,又施了些隐蔽气息的技能,是以即使经过一条戾桥,安倍晴明也没有认出她,只知道是故人。

在青年平静下来,变回气定神闲的阴阳师,不再急促,要找到她的存在之前:

“故人在这里呀。”

头戴帷帽的姬君,捏着鼻子作出其他人的腔调,这般说着。

然后,她看见安倍晴明像木头一样顿住,缓慢地、像是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方才转回来。明明没看见她的脸,明明之前都非常平稳,现在却光是看见她立着的身影就忍不住发颤。

太高兴了?

还是惊吓?

初桃也观察着他,安倍晴明要比记忆中的年长了一点。

但不像过去从少年变作青年那般明显,恰到好处的岁月增长的是阅历和气质,多了几分雅其,当然,老年人的气质那就不必要了。

“你就是这样待客,让客人久等的吗?”

她抱怨着,缓慢地眨了下眼,用一种特殊的、泛着光的视线注视他。

“安倍晴明。”

“晴明,晴明,晴明。”

安倍晴明一下子失去了言语。

名字是人类最短的咒。

因此,他才像是被姬君攥在了手中,轻而易举地撩拨心扉,控制不住地弯唇轻笑。

“连话也不会说,看来我今天是白来一遭了呀……”

“是。”

初桃生气:“晴明?”

“是。”

“……晴明。”

“我在。”

“晴明。”

“嗯。”

一声声不耐其烦地回应着。

而姬君也像是从简单的叫名字中寻到了乐趣,笑着走到他跟前。

她停下来,安倍晴明也停下来,问:“姬君怎么会来?”

“我来见你。”

他哈哈大笑:“我有几坛好酒,是源氏……我之珍藏,请姬君饮。”

初桃却说:“在这里太久了腻,带上它,我要去其他地方玩。”

安倍晴明自然应允,他捞了一坛酒出来后,就被初桃拉出了大门。

麻仓叶王有胧车妖怪作为代步式神,安倍晴明也有。

它载着他们去闹市买了糕点,方才来到酒楼外湖畔,视野所及是波光粼粼的水面。

“安倍晴明,你可知道我为何来找你?”

“请姬君赐教。”

“我也认识一位晴明公,他叫做安倍晴明……”

“我并非有意隐瞒。”安倍晴明叹气,“一开始失去了交代名字的机会,后来听你提起那位‘晴明公’更是不好开口。”

她尊敬仰慕那位晴明公,与情爱无关。而他年少慕艾,可不愿意姬君用这两种态度对他,是以……再后来,就是初桃同他说“不必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那为何你说在梦里无法叫出你的名字,我却说了千遍百遍?”

青年一笑,坦然说:“因为,后来,有姬君在,我已不愿醒。”

强大的阴阳师,自然也能抵抗那点儿将他拖离梦境的威胁。

初桃也跟着笑:“原来如此。”

“我知道的晴明公,有一位名叫‘梨’的妻子,还有一把赠予妻子的天下最美之剑。如今这剑在他妻子故去之后赠予了我。可惜不能带来给你看。”

“所以,我若不来,这历史不就乱了吗?”

安倍晴明不说话。

就算初桃不来,这历史也不会乱。

因为他已到了适婚之龄,又得陛下宠爱,许多人想为他讲亲。安倍晴明不胜其扰,也是蓄谋已久,预备放出自己已有妻子的消息。

……若是初桃不来,或许就在这两日。

可她来了。

青年见识过无数场面,从来都波澜不惊,可此刻,在这位令他无从招架的姬君面前,又如少年般心跳坠坠。

又觉得不能不解释,否则是占据了她的便宜。

因此急促地将事情对她说了一遍。

初桃眨了眨眼,像是没听见一般,主动朝他伸出了手:

“你可愿意成为我的夫君?在上船之后。”

出于尊重,玩家问。

但她早就存了档,打定主意要是被拒绝了就再来一次。

没有人能对玩家说不。

安倍晴明听出了她隐含的意思。

这是初桃做出的选择。

他们的夫妻关系,只限于船上。

注定不会长久。

或许过了今夜就烟消云散。

但就算是漏出的这点,也足以叫青年惊喜。

他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这么一天。

在他以为一切都已结束的一年之后。

“唉……我一时,想不出要回什么了。”

大阴阳师懊恼说,“应该有比现在更合适、更好的话,但是——”

“上月还和博雅约了要一起孤独终老,勉强互相照料……如今,我却是要背叛誓言,先他一步有妻子了呀……妻子……妻子。”

他实在喜难自禁,甚至变得不太稳重。

不,他本来也不稳重,只是至少在他人前是靠谱又令人信赖的存在。如今却语无伦次、几不成言。

初桃抬了抬手。

大阴阳师方才想起一般握上,很紧,比以前很多次都要紧。

初桃方才苦恼说:“源博雅却是真的孤独终老了呀……要么,我还是成全你们这对挚友吧。”

安倍晴明大笑:“既是挚友,他又怎么会在乎呢?他只会为我感到高兴。”

就当是你说的这样吧。

她牵着安倍晴明,已有一条小船等在一侧。

安倍晴明要取钱付款。

初桃制止了他:“已经有人付过了。”

她说有人,说明不是自己。安倍晴明疑惑了一瞬。

“大阴阳师,竟是连卜算都不会了吗?”

青年只笑,他确实,今日被搅乱心神,忘记了许多回。如今闭目掐算,那人就浮现在眼前:“源氏之女。”

“是,我的母亲大人出手阔绰,与我一见倾心,还要为我包下名贵画舫呢。只是我不好提前这么多年败家,所以推拒了。”

她眨眨眼。

安倍晴明含笑说:“我还以为姬君是想看我划船呢。”

初桃哈哈大笑,又作恼状:“我是这样的人吗?”

她唤走了船夫,果然将船桨递给了他。

正是此意啊!

不过,登上船后:

“我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姬君,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唤晚梨的普通渔女呀。”

“那么,我……”

“你只是一个叫晴明的普通船夫!”

名字不能改!

这个时代的婚礼习俗一向从简,贵族公卿尚且如此,平民更是毫不讲究。

只要心意相通,彼此有意,礼就能成。

只是还需要在夜晚之时。

渔船漂泊在江上,越来越远。

晴明没有告诉初桃的是,另一个自己曾经施加给他的幻觉——如在点心摊前的驻留、轻舟上伫立的两人,正在逐一变成现实。

他呼出一口气,任劳任怨……地划着船。

直到了湖中央,方才停下,望着四周

而姬君一个人也玩的很开心。她在轻舟上晃晃悠悠,褪下华服后像是个普通的渔女。又新奇又活泼。

又是对影自照,感叹美颜盛世。

又是掬水扑到他的脸上,那清凉的水沿着衣衫沁进去,却一点也不冷,正好中和了他因此滚烫跳动的心脏。

还露了脸,便吸引来一群游鱼,跟在船后面颇为壮观。安倍晴明正含笑着,便听到她说,要把这些鱼烤了吃。

……他自然是同意了。

船上除他们两人之外,就又多了几条鱼。

初桃无聊时,便脱去鞋袜,坐在船沿,光着脚晃。

安倍晴明转身看见,下意识避开视线,等她玩开心了,又脱下衣衫为她擦脚。

她闭着眼,翘起一只,乐的享受。

青年的手隔着衣衫落在她脚上,带着水汽和凉意。

还要将她捂热才行。

他不可避免地摸到姬君的腿,顿住了一瞬,方才若无其事地用衣衫包着向下。

却听初桃说:“你可以摸的再上面一点。”

他明明是无心之举,却在姬君的话语下像是个色中恶鬼。

安倍晴明摇头笑:“勿要戏弄我。”

初桃看着他。

青年目光澄澈,只有耳垂后一点红了,她也在这样的眸光中败下阵来,他自己的私欲那般的黏人,恨不得将她由内到外吞吃,怎么本人却是块不解风情、或者说偏要克制自己的木头呢?

“那就等到入夜之后,等我成为了你的妻子,你就要履行你作为丈夫的责任。”

安倍晴明闻言,将头转向一侧看向天边。

已是日暮,火烧云一样落到天际。

他“唉”了一声,不知道是期盼夜晚早点到来还是不要到来。

但不管他怎么想,反正入夜之后,初桃就噗通一下掉入了湖里。

安倍晴明虽然惊到,但初桃实在活泼,或许只是要游泳而已。她竟还会水……青年摇头,她还有什么不会的呢?

便安静地垂坐着,颇为后悔上船前没带更多东西。方才的外衫为她擦过脚,再擦身子便有些不合适。

好在平安京里三层外三层,他还有干净的衣服。

一息。

两息。

姬君仍无动静。

湖面平静,却突然像是怪物吞噬的巨口。

水面干扰烦多,即使是他,也要费一点时间方才能探查她的方位。

没有时间了。

他侧身,忽然听到破水的声音,接着湿漉漉的手臂就绕上他的脖颈,将他重重往下一拉。

安倍晴明坠落湖中。

——不是怪物,是湖中女妖。

她将他拖入光怪陆离的水中,姬君的白发在清水中散开,宛若最静美的……优昙。

优昙,只在黑夜中绽放一瞬。

恰如今夜。

从水下,到船上。

湿漉漉的青年仰起头,看见漂亮的星河,低下头,又是星河璀璨,明明没喝酒,却好像如坠云端。

他身上的水滴坠落,洇湿了姬君的头发,呈现出更加漂亮的银色。

还有一滴,落到了她的眼睫上。

“啊……抱歉,姬君。”

他下意识道歉。

撑在地上的手被初桃掐了一下,方才察觉此刻身份的变化。

他们只是一堆平凡的夫妻,无需敬称,只需直呼名字。

他叹气,又忍不住笑:“我时常在想,我与晚梨横渡时间长河的缘分,究竟是从何而来。为何偏偏只有你入了过去的我的梦境。”

“过去是不变的吗?未来是注定的吗?明明多出了一个晚梨,让我这个过去之人知晓了许多未来事,发生了无数改变,却又是如何做到合丝合缝,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的呢?”

初桃看着他。

“会不会是未来的我……为姬君心动,方才在无意识间推动了过去你我的见面,从而改变了过去呢?”

晴明公……

初桃眨了下眼。

时间迷题让人一团浆糊啦。

“无论如何,都是因为我的执念,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我的执念。”

安倍晴明说:“如今,我胸前的这股郁气方才真的消散了。”

初桃顿了一下,他的意思该不会是……

另一个晴明直到此刻才消失吧?

所以之前是融合,而不是除掉了他吗?

安倍晴明又说:“这是梦吗?”

“梦又如何,现实又如何?人生得意须尽欢,只看今朝。”她作恼状,看着他身后昭昭明月,“你若是再想旁的事……”

安倍晴明俯下身,堵住了她的口。

因为未来已经注定,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极为可贵。安倍晴明怀抱着这是最后一秒的心情与初桃相处,只觉得世间最美好的时刻也不过如此了。

小船轻晃,水波荡漾,一夜好梦。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恭喜你和安倍晴明喜结连理!』

『请尽情享受你的婚后生活吧!』

第129章 第四颗桃(31):23岁:【你的丈夫死了。】

阴阳师的院落里迎来了新的女主人。

他穿一身月白衣衫,梨花底纹,唇红齿白,爽朗清举。

眉目含笑,喜气洋洋,只要对上视线,或是有搭话的意图,便会高兴地说:“你怎知我已有主?”

对方愕然:“啊……?”

忽恍觉:“是哪家姬君??”

——“自然是天下第一姬君。”

这姬君是怎么个天下第一法?

赏枫会上:

“这琴音虽好,比之吾妻,却有所不足啊。”

秋猎上:

“不过尔尔,吾妻一剑足以。”

诗会上:

“此和歌清新自然,但吾妻更佳。”

……

虽然阴阳师本性不羁,又是与友人小话,或是被问到了方才说出这等狂妄之语,捧的对象还是他们之外的另一名女子,但还是令人牙痒。

他们去看源博雅,这人好似生了闷气抱臂站着,不搭理阴阳师,却也不否认,还点头。

于是又挖苦又嘲讽,还问:“你的妻子呢?”

“她呀,不在京中,比我还要忙碌,十天半月见不着面……”

忽然,有纸蝶飞到眼前,阴阳师看到了,先前还只是如沐春风地含着笑,现在却像是千树万树梨花开了一般,笑容令人恍惚:“吾妻已归。诸君,我先告退了!”

他匆匆向外跑去,才想起催动术法,像风一样消失在人前。

众人皆是好奇,纷纷跟随而去,透过阴阳师破败的门户,看见青年背对他们,洒脱不羁地坐于院中,无奈说:“梨呀,他们不相信我,这可如何是好呢?”

他的身前,坐着一名白发的姬君。

女性嗔他一眼,挑起眸光看向门户。

众人倒吸一口气,虽不知其才,但就露出的半张脸,已是冠绝平安京。

这样的美人才与天下第一的名号相称。

已经信了半分。

随后的踏歌节会上,他们方知什么叫做大杀四方。

为了给自己,给被嘲讽的夫君正名,名叫“梨”的姬君技惊四座。

所作的一句和歌,随口指出的错漏琴音,随手投出却满中的壶……种种,令人心折。

一向与他不对付的芦屋道满也说不出重话,许久,憋出一句:“安倍晴明不曾托大……不愧天下第一之名。”

大阴阳师只摇着折扇,言笑晏晏。

他只在台下注视着妻子,当妻子回到座位上,他才忙碌起来,为其擦手,为其扇风,为其喂食,夫妻恩爱。

到了他上台——从前从来躲嫌不去的翘班王,主动参演,在踏歌节会上载歌载舞。

但他眉目含情,展露出的风姿皆知向着一人。

年迈的天皇眯起眼看了又看,对左右打趣说:“我怎瞧晴明……像只花孔雀呢?”

不然呢?

他有了妻子。

与全天下最好的姬君结为连理,自然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当然——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他虽不惧,却也要时刻在姬君面前展现出最好的自己。

他与妻子生活在一起。

清晨,阴阳师早早起来。

他一人独居已久,经常开灶,会做几道小菜。妻子不在时,还与名厨学过,打定主意要在她面前展一手。

等妻子醒了,便与她一起吃饭。

她眼睛一亮,细细品味:“这是什么?”

他故意说:“不过随手作的罢了。”

“明天还要这道菜。”

上午,恼人的朝会结束后,若是没有旁的事务便会归家。

大阴阳师时常旷工,并不热衷于窝在阴阳寮中无所事事。再者,那些事他心中有数,若得妻子相助……

“梨,这件事你怎么看?”

“你脑子都不动了,还敢说自己是最厉害的阴阳师。不过这件事实在奇怪,我想想……”

“姬君在此,这‘最’自然要换人了。”

“哎呀……”

到了下午,便是阴阳师与妻子的休闲时间。

要么在院中梨树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要么与她踏足平安京寸寸土地,山中、湖畔,醒来明月,醉后清风。

阴阳师与妻子的生活虽无什么刻骨铭心,却是他心目中最好的模样,留有余香。

少年时想这般活。

青年时得偿所愿。

中年时已成习惯。

老年时……

从并行、依偎到互相搀扶,从一黑一白到满头霜发。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

阴阳师年过八旬,已是长寿。

生老病死对他而言皆是常事。

再者,有她陪伴在侧,没什么不可面对。

阴阳师虚弱地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着药味,年老后便有些浑浊的视线看向外面。

……

“爷爷,爷爷!”

……

又是春天了呀。

他想看看花,说点高兴的事,好叫妻子和膝下的子辈不要太过伤心。

他最喜欢的,便是这院中梨树了。

往常里无论是什么事都会同它分享,生气的时候、不高兴的时候也会在梨树下静坐,然后那嘴角就自己翘起来啦!

……

“爷爷要看梨花吗?”

少年的哽咽声,伴随着屏风被搬动、御帘被“唰”的拉起的声音。

……

朦胧的视野中,梨树盛开,挂满了许愿牌,簌簌响动。枝头上点点雪白像是他和妻子发梢的银霜,映着春日的光辉。

背后是湛蓝如洗的晴明日。

这棵伴随他几乎一生的树,在蓝天白日下风华正茂、生机盎然。

他想起他的妻子之所以叫梨,便是因为看见院中梨树,只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虽然桃名固然好,但只有“梨”,只有“晚梨”,是因他而起,因他的树而起。

好在,不止他喜欢她的名字,她也同样喜欢他的名字。

总是“晴明”“晴明”的叫。

他想到这里,已是忍不住笑。

阴阳师嘴唇翕动。

……

“爷爷,你在说什么……?”

“庭有梨树。”

少年音一字一顿地复述着。

“吾妻手植。”

“今已亭亭如盖矣……”*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洇湿了少年的衣摆。

“爷爷,现在还是春天,它只是开了花,它还要结果,好吃的果子,你爱吃的果子……不要,不要……”

……

昌浩?

怎么有昌浩的哭声……?

弥留之际的老人神思骤然清明,露出一丝苦笑。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将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延续下去的梦。

一个补足他未能与妻子白头到老遗憾的梦。

梦中他与妻子度过一生,有欢喜甜蜜,有别扭赌气。

一生之后,梦中的青年晴明也已垂垂老矣,即将寿终正寝,而他同样白头的妻子正陪伴在侧。

这是梦,这是幻觉。

他清楚地知道。

原本他觉得这很好,甚至分不清、也不想去分清现实与梦。但昌浩的哭声让他回到现实,让他意识到:这终究只是梦境。

南柯一梦终须醒,浮生若梦皆是空。*

姬君……在做什么?

他缠绵病榻许久,每日长睡,已无力关注初桃的消息。

她如此强大,又有昌浩、源氏赖光等人支持,无需他担忧。

眼下才是最重要的。

安倍晴明向着眼前的安倍昌浩露出宽慰的笑容,没有一丝疲态:“你不要伤心呀……”

生与死没有什么可怕的,这都是人一生既定的旅途。

他有心无力,精神气有所不足,还有些生理上的痛苦,脸颊抽动着咳嗽起来。

安倍昌浩捂住了嘴:“爷爷,你不要说了……休息吧……”

若是不说话了,他不是更担心了吗?

但安倍晴明最后也不说话了。

他怔怔地、用自己灰白的双眼看着从远处而近的女性身影。

他一直、一直地看着初桃。

安倍晴明最后一次见藤原氏姬君是在一年前。

安倍晴明最后一次见自己的妻子是在六十年前。

此去经年,眉目成书。

无需多言,淡淡的笑意便同时出现在他们二人的脸上、心里。

安倍晴明平静下来。

忽地、困倦地眨了下眼。

女性轻巧地说:“睡吧。”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眼睫。

他微微抿唇微笑,像是年纪这么大还被哄睡而害羞一般,蜷着点手指,安详地睡去了。

初桃分明感受到,手心中有一滴泪。

……

『你的丈夫死了。』

『请节哀顺变。』

『第四代结婚对象:安倍晴明

综合评分:60

——“一人长眠,一人入眠。

同是梦中人,正好相依为伴。*”』

第130章 第四颗桃(32):23岁:你是我目前所有前夫中最爱的一个!

【惊了,历史性时刻,本游泡到安倍晴明第一人!】

【急急急急急,怎么做到的!】

初桃上传这段婚姻履历之后,一刷新就多了许多跟帖。

【《梦渡长河》呜呜呜!】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呜呜呜老头乐!】

【看了夫人这段婚姻的履历,首先……要有满值的魅力值,惊艳晴明公的少年,有好感后就简单了。】

【翻前面可以看到夫人游戏立绘建模,这盛世美颜搁谁不年少误终身啊!】

【原来晴明公也是男人,也会见色起意啊。】

【楼上,谁不喜欢美女姐姐!(附图jpg)不过晴明履历里第一条〖被梦中的姬君突袭摔在地上,你半天回不过神,醒来后笑了〗,以及之后每次都在夫人和他切磋打架、赢棋等压过他的时候〖忍不住笑〗、〖心里泛起异样感〗,我更倾向于安倍晴明是因为夫人数值好还出乎意料才觉得好奇和有趣吧!】

初桃点头。

不过就算是看脸喜欢也没什么!

她也喜欢自己的脸ovo。

【没错,好奇是恋爱的第一步。第二步,需要在玩家和晴明公互生情愫时强行拆散,让安倍晴明求而不得!强迫他放弃,让他不甘心的爱意越酿越苦,越苦越持久!】

【……好像是哦。比如我这个人天生逆反,白给的老公一个不要,晴明公我已经重开十四周目了(咬牙切齿)】

【道理我都懂,这一局我也roll到满魅和少年晴明交朋友,每天和他切磋棋艺琴艺武艺,关系很好,我被酒吞童子抢走他也很生气地来救我了。但是他说,不许伤害我的朋友。朋友,朋友!我心都碎了,恋爱线怎么打成挚友线了啊!】

【挚友线+1,恋爱线怎么开?】

【卡在第一步的“互生好感”了,晴明公这个人根本不会对人有好感吧!】

【众所周知《幸婚》给所有玩家看的数值只有好感值,包括一系列复杂的感情综合。但如果是技术佬8代码是能看见爱情值、亲情值和友情值的——有大佬扒过代码,安倍晴明的恋爱值是锁住的!他从程序上就设定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了吧!】

【凎,我就说!】

【凎,那夫人是怎么回事?】

【凎,夫人开了作弊器?】

初桃眨眨眼,无辜的很。

正要敲字,就刷出了新的回复。

【不,隔壁楼楼主用修改器强行修改了安倍晴明的爱情值,结果这个游戏角色直接封锁并清空了所有好感,还发表了打破第四面墙的言论!

——“你是在……操控我的情绪?我的认知?”

——“你在修改什么?”

后面直接坏档了,晴明公带着整个世界一起消失了!

因为玩家作弊在先,找客服也没找回存档……

顺便一提,改其他人的爱情值暂时不会出现这个情况。】

这游戏居然还有meta类设计?

初桃倒是被惊喜到了,meta是角色和高维玩家之间的交互,如果不是有坏档风险,她还是挺想试试的。

【所以……万千平行世界中的安倍晴明都不会爱人,只可为师为友,唯有夫人世界的安倍晴明违背了这一条铁律,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爱上了夫人?】

【凎啊,路人突然觉得有点浪漫!】

【凎啊,一直在刷晴明公的我突然觉得有点柠檬……决定了,再去打一次!】

初桃也惊到了。

那未来的晴明公阻止她和少年晴明的原因,会不会还有一部分是出自世界意志的自我修复?

哎呀,那后面不再出手,是不是就是认栽了?

初桃很喜欢,这种设定再来一点。

【遗产党来了,夫人夫人,这次收到了多少遗产鸭?】

【没错没错,就算是晴明公也不可以什么都不给!】

【遗产党蹲蹲】

啊,这个。

她回复:

@桃桃卷:【三日月宗近!】

这把刀是安倍晴明在世时送给初桃的礼物,严格来说不算遗产。

她在过去与安倍晴明的那一夜,两人躺在船上,忽的听他懊恼叹气:“哎呀,我忘记将那把天下最美之剑带出来了。”

她眨眼笑:“我已经得到了。”

“至于你的那把,就在未来遇到我时再送吧。”

就这么约定了。

@桃桃卷:【然后是安倍昌浩的效忠……?不过这孩子好像本来就很喜欢我。】

【安倍家呢?】

【草,和两面宿傩一样送童养夫啊,安倍昌浩有那个里梅能干吗?】

【麻仓叶王和产屋敷无惨都送了自己的家族,晴明公没有吗?】

安倍晴明与麻仓叶王不同,他虽同样是安倍家最出众的人物,却并不是家主,也早将自己的家族事务托付给了后人。

他不会去做现在安倍家的主。

这点初桃也理解,要是每个老公都会送上背后家族的话,那她以后的老公就全是豪族了!

大阴阳师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桃桃卷:【还有十二神将,青龙是我的啦!】

十二神将是安倍晴明的式神,他将他们托付给了初桃。

希望他们在失去主人之后,能在姬君手下发挥出更多作用。

除他为孙辈的昌浩君安排的螣蛇等式神之外,其他都愿为初桃所驱使。而安倍昌浩和源赖光一般成为她的部下后,十二神将便齐全了!

但初桃用不上这么多,除了喜欢的青龙留下来赏心悦目外,其他暂时和叶王的前鬼后鬼一样,将他们派去玄都会为女孩子们的实力添砖加瓦了。

【这么多帅哥,还有美女……哧溜……】

【晴明公送老婆老公,不是,式神啦!】

【妙啊!】

剩下的……

初桃看向院中,那里有一个新栽种的土壤。

才种下三天就已抽芽生长,长出了一棵小树苗。

@桃桃卷:【一棵梨花树。】

安倍晴明院中那棵巨大的梨花树,在他死亡之后,半夜偷渡到了她的院中,鬼鬼祟祟地用树枝挑开窗探进来,差点没吓晕女房。

初桃万万没想到这棵梨树居然生了神智,变成了精怪。

并且,一直都没有人发现。

……或许是晴明公隐瞒了。

这棵伴随安倍晴明多年、几乎见证阴阳师一生的梨树,为初桃送上了他的礼物。

【咒具】【★★★·安倍晴明的心愿短册】(99+/99+)

——某个乞巧节,某位姬君同他说:“在上面写下心愿,悬挂在树上,神明就能听见你的心愿了。”

虽然那一年,神明没能听见他的愿望。

但他始终相信神明会眷顾姬君,所以每一年的乞巧节,甚至后来的每一天、当他想到那位姬君时,就会在短册上写下新的心愿。

他嘴唇翕动:“神明啊,请你聆听,请你赐福……”

——梨树有灵,许愿短册承载着大阴阳师的祝福。

当你完成其上心愿时,你会收到大阴阳师的一份赠礼。

这棵梨树卸掉了伪装,五颜六色的许愿短册迎风招展。

梨树枝压低了,初桃触手可及。

她看向其上的短册。

【愿姬君平安喜乐】

【祝姬君武运昌隆】

【愿姬君吃好饭好】

【愿姬君一夜好梦】

初桃一个个去看,全都是些重复的话,却字迹板正,态度认真。这样的祝福占据了绝大多数,大到平安喜乐,小到一夜好梦。

极少数的,才是他自己的私欲。

【想见姬君】

【想与姬君白头】

……

这样的许愿牌……有无数个。

几乎密密麻麻,溢出来的感情像是春雨细无声。

她想着要怎么完成心愿才能获得奖励。

结果一取下短册,它们就纷纷自动完成了!

也对,怪不得梨花树要来找她。

唯有她自己,方才能快捷地完成安倍晴明的心愿,获得他的全部馈赠啊。

【道具】【★·安倍晴明的御风符】(1/1)

【道具】【★·安倍晴明的控火符】(1/1)

【技能】【★★★·安倍晴明的占卜术】(1/1)

……

初桃被这一系列技能闪了眼。

每一个心愿短册的实现,都对应着安倍晴明的某项技能,是他曾给初桃看过的阴阳道技能树的每一根枝杈。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咒力——可以用的移动咒力包!

她使用时,好像还能听到阴阳师写下心愿时的轻笑。

晴明……

老公……!!

@桃桃卷:【还有无数条他写的心愿短册,实现后可以获得他的技能。

梨树本来想留在我这里,但是这样的话,晴明公就是孤零零一个人了。所以我留下它一颗种子,栽了一颗新树。】

【平安喜乐,平安喜乐我的天…】

【他好爱夫人,满树的心愿册,满树的遗产!】

【呜呜呜,时刻提醒自己这是老头,怎么就偏偏是老头呢……】

@桃桃卷:【还有这个祝福。】

【成就】【★★★★★·安倍晴明的祝福】

——大阴阳师时常在想还能为你做什么,他年老无力,很多事已是力不从心,你自身足够强大,周围亦不缺能人。但他无法抑制对你的担忧和感情。

有什么,是他能为你做的呢?

阴阳师静坐良久,白翳的双眼注视日光残影,方才恍觉:他要发挥这双眼剩下的余热,替姬君窥见未来的危机。

——你有一定的概率可以预知危险!

【绝了啊绝了!】

【虽然其他前夫哥们珠玉在前显得好像一般般的样子,但这是安倍晴明啊!】

【一般般?这叫一般般?凎,我老公怎么没有这样一般般的遗产,起了杀心。】

【晴明公怎么是老头,晴明公怎么是老头……】

【也不是老头啦,至少和夫人恋爱的是漂亮俊美的青少年。】

【但如果现实不是老头,就有更多的故事不会这么遗憾了啊!】

初桃看到这里,犹豫地发了一张图。

【晴明公好帅!等等,病榻上,这是??他八十岁也长二十多岁的样子?】

大阴阳师死去之时,室内一片哀恸。

接下来就是安倍家的事,初桃静默伫立许久,方才退出。

临走时她缓慢地眨了下眼,好像看到……

沉眠的大阴阳师褪去年迈时的模样,浮现了青年时的面貌。

就像是伪装被卸去了一般。

当初桃再看去时,已被人群挡住视野,再看不分明。

但她看见了,并让系统截了图。

如果,如果——年迈的样子是伪装,难道“白狐之子”的传闻是真的吗?

那么……

【是灵魂吧,晴明公这样的人死后灵魂是青年,这很合理。】

【也可能是半妖白狐公子啊!历史传说是这么写的!】

【不会吧,如果晴明公是半妖是长生种,变成老人样子是要混入人群我理解,但为什么还会死?为什么不告诉夫人啊?他们本来可以相爱的。】

【因为晴明公不知道夫人是玩家啊……我们玩家海纳百川,有的还就好老头这一口。但对古代人晴明公来说就太超前了,他不会觉得姬君能接受尊敬的老前辈变成恋人。至于为什么死……84在古代算超长寿了,可能夫人世界的半妖寿命就这么长吧。】

不,初桃知道原因。

如果安倍晴明本来是白狐之子的半妖,那他现在死去的原因,应当是……

他曾为初桃多次窥探天机,预知未来。

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双眼几乎瞎掉,寿命被折损。

当初初桃还庆幸过安倍晴明没有提前死去,原来这已经是折掉后的寿龄了吗……

【呜呜呜,为什么这么好的老公只有60分!】

【就是啊!他超爱我都说累了。】

【因为,幸婚评定的是婚姻不是恋爱,侧重于幸福美满和稳定度吧。从稳定度看,夫人和晴明公都算是闪婚闪离了!一日的婚礼有60就不错了!我喜欢的前夫哥两面宿傩只有37呢!因为他们现实一天都没有结婚!】

【对哦,还有37分的前夫哥!】

【突然不悲伤了哈哈哈哈!】

【两面宿傩你也太拉了吧哈哈哈亏你在隔壁十大老公楼还是第五!】

【把楼楼的安倍晴明也抬进十大吧!】

初桃也懂了这个评分,但她愿意给晴明公打一百分!

呜呜呜!

晴明——

你是我目前所有前夫中最爱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