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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四颗桃(13):22岁:爱由心生,恨由爱生

初桃正在梦中。

上次被梦中青年开眼后,她成功被他装到了。

她看到阴阳道的技能树后更加直观地领悟到青年是个阴阳道天才这件事。

唉,这天赋怎么就不是我的呢!

不善阴阳道的玩家于是积极入梦,继续向他请教。

可以说,初桃的平安京宝可梦计划之所以得以顺利推进,绝大部分是因为玩家能干,剩下的大头要仰赖于青年不遗余力的教导。

在现实事业卓有成效之后,初桃还带去一本麻仓叶王的《超·占事略决》作为礼物。

这种量子速读也能涨数值的道具再适合阴阳师不过了。

但初桃没想到的是,青年只是看了一眼封皮,就忍不住捧腹大笑:“有趣,有趣,看来我要再作一本《超·超·占事略决》才好啊。”

“晴明公何错之有呢?”

初桃埋怨看他一眼,丝毫不提《超·占事略决》文名是她所书写一事。

又说:“那你写出来可要给我看。”

“自然。”

青年笑说,竟是拿了笔,快速翻阅着,偶尔停下,就着麻仓叶王的著作内容写了起来。全是他对麻仓叶王书写内容的进一步见解!

初桃看不太懂,但从她阅读后提高的点数来看,似乎、确实比叶王涨的多一些。

当然,也可能是速读叶王的书频率太高了,涨幅已经没有之前多了。

他如此上道,初桃也更加喜爱他,两人相处倒也其乐融融。

这一次,初桃入梦时已经没有了学习的目的。她只是想到他,便进来瞧一瞧罢了。

青年的梦境依旧是一片乌黑。

“你的梦里怎么老是黑夜?”

她好奇地注视青年,笑问。

青年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是在等待姬君”的话,可周围再次随着她亮起的夜色就已说明一切。

院中梨花飘落。

一张桌,一壶酒,两杯盏。

瞧着她缓步走来,青年晴明眨了一下眼。

就像是一滴雨滴落水面,涟漪泛开,他好似与什么产生联结,不属于这个时间点的他的情绪跨越长河而来,攫夺了他一瞬间的神智。青年不动声色地转移注意力,落到了初桃身上。

他微微一顿。

待她走到跟前,青年仰头,方说:“梨姬……异变已生,请多注意。”

意料之中的,初桃并不在乎他所说的灾祸,反而好奇极了:“你能看到未来的事?”

“如此久远的未来,我自然无法知晓。”晴明叹气,“我只能看见梨姬或将遭遇之事。”

“我?”

“是,梨姬或有血光之灾。”

“那……你所说的异变也是冲我而来的?”

“是。”

初桃蹙眉:“是对我有滔天恨意之人?”

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存在?玩家愕然。

“是,或也不是。”

“什么意思?”

青年晴明垂下眼,注视着杯盏上倒映出的黑色阴影:“爱由心生,恨由爱生。*”

爱与恨,从来不是事物的两面。

……

现实中,也有阴阳师占卜到了未来的这一场异变。

天皇重视后,更多的阴阳师去占卜此事,却得到了两个结果。

有的说平安京将陷入人不将人的恶鬼地狱。

有的人认为最后将无事发生,一如既往。

晴明公送来的书信中同样写着异变,只是那异变之主似乎心神不宁、还未决断,所以事情的导向犹未可知。

但没有人因此放松警惕,尽管谁也不知道它何时到来。

或许就在今夜。

梦中青年预告的血光之灾初桃还没体会到,她周围一圈人就先倒了大霉。

比如说,

里梅被袭击重伤多次,小孩子自尊受了损愣是不告诉她,一好就要出去报仇,然后挂彩。

叶王停灵过的宅子被人纵火,若非猫又股宗回去差点被一把火烧个干净。

源赖光睡梦不得安眠,一夜斩断数鬼……但那些鬼怎么也杀不死,只仓皇逃窜。

禅院巡、加茂宪伦受扰,头中将撞邪被杀,光源氏被女鬼采补……

但每次初桃前去调查,那些潜伏在这些人周围的危机就全都消失了,一切线索断的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他们好像在刻意躲避着她。

对受害人的选择以及对她截然不同的特殊待遇,让初桃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无惨。

事实上,自从在梦中青年那里听到“恨由爱生”的言论后,初桃就想到了产屋敷无惨——不知为何,他的个人面板上已更名叫做“鬼舞辻无惨”。

从概率上看,她的前两个老公都意图毁灭平安京,这一个也要来平安京搞事也很正常。

所谓的异变应当就是无惨死而复生,变成了惧光的鬼物。

那让阴阳师们惊慌不定的食人地狱,应当就是他回来找她后引起的惨案吧。

初桃以为小可怜在舔舐伤口,没想到是一条毒蛇在酝酿毒汁。

毒夫啊。

玩家并不害怕,相反还游刃有余。

相比搅弄满城风雨的麻仓叶王、强大到折损许多战力的两面宿傩,鬼舞辻无惨的弱点对她而言已是透明。

他惧怕日光,惧怕天照,可玩家本身就是天照,天然克制于他。

也即是说,即使真的出现人类玩家解决不了的大场面,只要她发动天照技能,就会有一轮太阳出现在天际,在瞬间杀死他。

但是,无惨什么时候来呢?

一天又一天。

一月又一月。

初桃存了个档,跳了一年时间,打算靠未来的自己剧透。

结果无事发生。

不会吧,还没来?

再跳一年。

再跳两年。

二十五岁的初桃再睁开眼时,正身处于自己的房中,与之前不同的是,地上出现了一个向下的通道,像是古装剧中的密室。

她向下走,昏暗的烛光下,初桃看见最深处的墙壁上,有一名黑发青年被绑着双手吊在那里。

“……”

没看清,再看一下。

初桃定睛看去。

听到动静的青年失神地抬起头,黑色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眼角和嘴唇是不正常的潮红,眼睛里还有朦胧的湿意。

衣衫不整,手腕是被勒出的多道深色红痕,一副狼狈到极点的模样。

赫然就是无惨本人。

意、意外的具有冲击力。

初桃:“……”

她沉默又谨慎地顿住了脚步。

此时此刻,初桃不由回忆了一下自己究竟是从哪里下来的,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不是来解救被人囚/禁的受害者,而是囚/禁者本人。

但是,为什么——

她以为的灭世者,她以为的下一个BO,会在系统演算的三年后,这般可怜无助地出现在她建造的地牢中。

初桃颤着手查看无惨的个人面板,他的状态变成了【被囚/禁中】,名字甚至变成了【藤原无惨】。

【藤原无惨对你的好感度:100

——“……”】

难道我老公是无辜的?刪水印④

反派竟是我自己?

这剧情也太淦了。

“无惨……?”

他没有做声,漂亮的喉结明显地滑动了一些,还是一潭死水的模样。

初桃观察良久,方才走到他身前。

温柔抚摸的时候会瑟缩一下。

用力扣住手腕红痕反倒一动不动,像是习惯了疼。

这个人明明是受害者,个人面板的心情值却爆满。

无论被她何种对待,或温柔,或暴力,只要目光所向有他就会变得高兴,只要是她给的就会有反应。

好像如今这幅模样、如今这个结局——待在不见天日的地牢中,都是他甘之如饴的结果。

只有一件事会让他有消极的情绪。

那就是初桃的离开。

她退一步,消失在无惨的视野中。

——【状态:心情低落】。

她进一步,回到无惨跟前。

——【状态:心情高涨】。

于是她反复进出多次,无惨的心情果然如同过山车般起伏。

直到她最后一次尝试时感受到了身后凝结出的黑气,初桃眼角余光甚至都瞥到了细长的、像是鞭状的骨质物什,宛若触手一般向着她伸长摸索。

但她动作一停,那东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初桃最后还是安全的离开了。

她找到女房询问:“我有些记不清了,三年前晴明公等人所说的那场异变,此后可有发生?”

朝颜茫然地想了想:“什么?……啊,那件事!说来也奇怪,好像是虚惊一场,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那件事了。”

难道是那群阴阳师都失手了?

初桃又问了这几年来的事。

“唔,这几年没什么特殊的事……一定要说的话,京中曾出现许多夜里怎么也杀不死的鬼,他们向着这里集结,好像在寻找什么人,也好像在寻找姬君……但是,他们无一例外地、在刚看到姬君的时候就当场暴毙身亡了。”

夜里杀不死的鬼?

初桃大概有了想法:“那么,下面那个人……又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呢?”

朝颜偷偷看她一眼,小说家丰富的想象力似乎让她对初桃状似失忆的情况又了一定的想法,但她无比确定她是姬君本人,因此毫无保留道:“他是在三年前公子的忌日出现的,那天夜晚的月亮是红色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第二日姬君的身边就出现了伤势惨重、死而复生的公子,后来姬君就将他藏了起来,一直到今天。”

伤势惨重?

一直到今天?

懂了,红月之夜就是无惨出现的关键节点。

得到线索后,初桃存了个档备用,然后就读档回到了三年前。

近日京中戒严,初桃本应巡视平安京。

但恰逢无惨忌日,女孩子们体贴地给她放了假,她领了大家的好意,快乐地回了家。

室内只点着一盏烛灯,门外黑黢黢一片。

女性跪坐于案前,一人独饮。

月影浮动,月光挥洒,障子门由暗转亮,却还有一层薄薄的黑影覆于其上。

那影子起初是淡淡的灰色,似乎隔着些许距离,接着,颜色愈来愈深,像是有人贴在门上、长在门中,正悄无声息地窥视着。

初桃察觉到了,但她没有抬头:“你回来了。”

语气宛若家常。

黑影蓦然一顿。

又在漫长的沉默中凝结凝实,戾气更深。

“……无惨?”

黑影面容变幻不定,一会儿是月彦,一会儿是墨云,却在她唤出名字、抬起眼梢望来的下一瞬,变回了自己本来的面貌。

鬼舞辻无惨眼眶青黑,神色沉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一言不发。

可五官整洁,无一处不透着精致,仍旧保留了要在她面前束发整冠、保持自己精神面貌的习惯。原本,原本——鬼舞辻无惨是准备以人身死时血肉模糊的惨状吓她一跳的。

她为什么不惊讶?

第112章 第四颗桃(14):22岁:恭喜无惨在不爱老婆挑战获得了1章的好成绩

红月当空,平安京是死一般的宁寂。

天底下最大的咒怨……此刻,都集结凝聚在这一方土地。

然而屋内的女性尤未所知。

她穿着深黑色的衣衫,衬的侧脸也是明媚姣好的亮色,可惜白发随意披散挡去了小半张脸。她面色酡红,正好奇地看着他:“外面风大,你怎么不进来?”

若是以往,瞧见她发梢凌乱,鬼舞辻无惨少不了要为她梳发挽发。

现在初桃这幅什么都没发生过、宛若家常的模样固然令他困惑,可是也在顷刻之间挑起了他的怒气。

她才说完,鬼舞辻无惨就已到了她的身后,带着阴冷的气息扑进。

初桃手握一杯盏,正在独自饮酒,身上沾染着酒气。

可她身前的矮桌上还倒了另一杯酒,她正要将它推给无惨,就听青年问出了今天第一句话:“这杯酒是给谁的?”

她眨了一下眼,也有点不确定道:“给你的?”

“……我是谁?”

“无惨,我的、夫君?”

“夫人怎么忘了?你的夫君,”

鬼舞辻无惨阴冷的手指抚上初桃的头发,他语气骤然将至冰点。

“——不是死了吗?”

“外面立着他的坟墓,侧殿里摆放着他的灵牌……哦,已经四分五裂了。你都敢当着他的面与其他男人厮混,又何必假惺惺地为他倒一杯酒呢?”

他的手指颤了起来,声音里压着怒气。

初桃想要回头,却被他隔着头发按住颈侧,触碰的地方仿佛被冰冻一般。

她又确认般地问了一句:“无惨?”

“你以为,我还是原来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产屋敷无惨吗?”

鬼舞辻无惨矮下身,将头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正与侧转过头想要确认他情况的初桃四目相对。

“你以为我还是你身边那条狗,无论你做什么都不在乎,还要对你摇尾巴祈求你的怜爱吗?”

他嘴唇翕动,越说越抖,赤红的眼睛也变成浓郁的深色漩涡。

鬼舞辻无惨额头浮现出鬼化的青筋,面色变幻露出狰狞的鬼面。他打破了平和的假象,迫使她面对这一现实。

此刻,他散发的愤与恨,经由他的血脉传达到他的孩子身上。

潜伏在黑暗中等候鬼王指令的鬼物纷纷骚动起来。

“父亲大人在震怒。”

“是什么扰怒了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好像在哭……”

说第二句话的下弦之三又止住口,那样恐怖的暴君又怎会有这种脆弱一面呢?

他思绪一停,看到远处巡视的阴阳师朝这一片黑暗投来了视线。

初桃的目光也在鬼舞辻无惨脸上顿住了。

她露出错愕的神情,终于有了情绪起伏,青年不免感到一阵快意:“拜你所赐,也拜这天意所赐。我已经变成了非人非鬼的怪物。”

伴随着他脸色变幻,室内愈发寒冷,阴气重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鬼舞辻无惨话音落下,远处传来几声惊叫,符咒爆破的声音响了一瞬,刚才还宁静的平安京像是一滴水即将滴落油锅——

鬼舞辻无惨眯起了眼,慢条斯理地说着,显出几分信服力:“如今,只要我想,就能立刻覆灭整个平安京,杀掉所有的活人,将这里变作我的养殖场。”

鬼舞辻无惨其人,天生恶毒。

他之所以敢走到初桃面前,并与她这样贴近地说话,有一部分意图在于裹挟这天下人为质。就算这句话是假话,她也绝不会置之不理。

而且,那把发挥出她全部实力的三日月宗近正在专门的手入室里,并不在她的身边。

果然,初桃目光一凝。

他果然就是那个异变!

这才过去了多久?

他气势与实力就已截然不同,从柔弱无助、一拳打十个的小情人变成了LV.90的大魔王。

若是别人就算了,但无惨的废物点心程度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怎么比玩家还优秀?初桃惊愕之余有些郁闷,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洗白弱三分,黑化强十倍”?

她也想黑化了!

她已经有点不太高兴,对他的怜爱消失了一点,她抿起唇:“那么,你想对我做什么?”

“而你,会变成我的……”

鬼舞辻无惨阴恻恻的目光垂落在她的颈侧,脸上扯开恶意的笑容。

“——禁脔。”

初桃:“……”

她还是第一次被冠上这样的词语。

果然让人喜欢不起来,但是,这话怎么越听越熟悉?

鬼舞辻无惨冷冷地笑了:“我会把你关起来,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只能见我一个,你只能被我……”

呃,这不正是,三年后的她对无惨做的事吗?

初桃忽然懂了,为什么游戏系统依据玩家行为模式演算的未来——会是她把鬼舞辻无惨关在地牢里这样的结局。

全是因为她有仇必报,直接复刻了无惨对她说的话。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样直接解决了异变祸乱平安京的问题,比较简单。

于是,她回答说:“好啊。”

鬼舞辻无惨:“……”

他只是停顿一瞬,恶狠狠的声音又接着跟上:“我要狠狠地虐待你……”

初桃像是醉了,向后一靠。

鬼舞辻无惨本来立在她的身后,因为要贴着她的耳廓说那番话而分腿跪下。现在她软软向后一倒,便落在了青年单薄的怀中,后脑靠着他的胸膛。

他一顿,双手一松,胸腔颤动,最后狠狠地抓住她的衣角,指骨用力泛白。他的身体杵着像块硬挺的木头,愤怒地盯着她的头顶。

“……我要狠狠地虐待你,让你体会我全部的痛苦。”

“我要让你失去一切,每日只能哀哀落泪!”

鬼舞辻无惨越说气越顺,可一低头,却瞧见她眼睫困倦地眨了眨。沉默在两人中蔓延,过了会儿,初桃才不确定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刚才那些话。

他冷嘲:“你既然不愿意听,又何必骗人说什么愿意,果然你说过的话就该当作耳边风。”

“我有在听。”

“你心里有怨气,不说出来是无法平息的。”而且,初桃也想多听一点。“只是,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叹气,支起身体去够桌上摊开的书卷。

鬼舞辻无惨心头更哽,抢过她手中的书就要撕个粉碎,一张夹杂其中的纸飘落出来,他敏锐地看到上方熟悉的图样——青色彼岸花!

青年瞳孔紧缩,抓了那张纸看的一清二楚。

上面绘制着一朵彼岸花的形状,旁边写着药方,以及针对的疑难杂症,是治愈某种先天之疾的诀窍。

“这是什么?”

他喃喃,胸口蓦然一痛,鬼舞辻无惨自然知晓初桃曾寻找此物的事,青色彼岸花竟然是一味药材!

他低下头:“你生病了?!”

两人已在刚才的抢夺中变成了近似拥抱的姿势,鬼舞辻无惨环着她,或许已经察觉不妥,但已经没办法松手了。

胸口残破的花枝还有用吗?若是无用,他在一瞬间想好了治愈她的办法——他不会让她就这么轻易地去死!

代价是,会把她变成和他一样的夜行怪物。

初桃莫名地看他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

她借着他的拥抱靠的更深,相比之前的木头,已经能明显感受到青年的心跳。

鬼舞辻无惨愈发阴沉。

“这是给你治病的。我早年见过医师一面,当时他在为你寻找治病的药材,唯独缺了青色彼岸花一味。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找到,所以我拜托了许多人去找,可是都没有消息……近日倒是有人回报说好像在备前一带见过。”

她语气轻松,并不以此为事。

“不过,已经用不上了。你已经活着回来了呀。”

鬼舞辻无惨没有说话。

许久:“……你在骗我。”

他的嘴唇颤抖地闭合着。

鬼舞辻无惨又说:“我不信。”

见他如此坚持,初桃只好说:“那你便当我说谎吧,不要生气了。”

他死死地看过来,骤然拥的更紧,又重复说:“我不信。”

“我看见了,那是医师的字迹,对症的是我的先天之疾。”

“你是为了我,为了我才去找青色彼岸花……而我,也是因为这个东西才会死。”

初桃拍了拍他的手。

就被他反过来覆的更紧,抓的很疼。

好像,所有的坚持变成了笑话。

但是又似乎没有比这再熨烫的消息,宛若春雨,心口的花枝被滋润地抽出芽来,不再是痛苦本身,而是她亲手赠予的礼物。

同时,他想要质问的东西,来势汹汹的气势,此刻都凝滞在空中。恶鬼的戾气骤然酝酿更深,又一点点散去。

他竟是这么没有骨气,甚至不需要更多的解释,就这般……就这般……

过去之事便要抹消吗?

过去之事真的能抹消吗?

鬼舞辻无惨另一只手无知无觉地扣着地面,指腹都磨出了血。

他明明没有喝酒,此刻却被怀中女性的酒气薰的人脸热。鬼舞辻无惨一抬酒瓶,才发现内里空空,她已是一个人喝了大半,只剩下桌上给他的一杯。

他气息躁动,赤红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室内。这里是产屋敷无惨与她的婚居,也是星辉与她欢愉过的所在……

他也看到了屋内被点燃的引魂香,为亡魂指引方向、令恶鬼安适的白烟正袅袅升起。

他再度看去,他仇恨的对象在他面前毫不设防,竟是半点警惕心也没有,就软软的靠着,而她身上穿的也是黑色的丧服。

抛开过去不谈,至少此时此刻,今日今夜,她是真的在这里等待亡夫的归来。

初桃没有说话。

喝酒是无聊消遣,醉了也是事实……这游戏就没有不让人醉的酒吗?

现在看样子是稳下去了,屋外也没有了最开始的惊叫声,而且她查阅鬼杀队和阴阳师们的状态都很正常,说明并没有发生战斗。

因此,她现在脑袋沉沉,都不太想在今日同无惨计较了。尽管他气息不稳,忽冷忽热,实在让人不舒服。一个合格的陪睡宝怎么能变温呢?

鬼舞辻无惨就在这时,趁着她微醺的模样凑近了,确认她反应迟缓。

“你、爱我吗?”

他问的急切,却死死地盯住了初桃的嘴唇。

初桃点头。

鬼舞辻无惨又追问,哑声:“星辉呢?月彦呢?”

但她一时没有回答,只是困惑又不解地、缓慢眨了眨眼。

鬼舞辻无惨能清晰看到金色眼瞳中倒映着的自己,紧绷、忐忑,与她坦然毫不掩饰的目光全然相反。

“他们不都是你吗?”

“……”

鬼舞辻无惨愣住。

鬼舞辻无惨心脏疯跳。

鬼舞辻无惨无与伦比。

他紧握着妻子的手,哆嗦着拥着她,在他耳边不停发问。

被他缠的没办法,初桃才多说几句。

“月彦是你……只有你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还会抱着我哭呀。”

对啊……他怎么会觉得她连枕边人都认不出呢?

“星辉是你……这个名字,是不是和月彦很是相称?我可是想了好久,还……找了句诗?”

那天夜里无月,只有繁星点缀,原来那是她的暗示,他怎么直到现在才看出来……

“墨云是你……只是,一开始我确实没有想到……”

谁又能想到自己的丈夫死后归来变成了孩子呢?

“夕夜是你……可真是吓了我一跳,你竟然会为了我变成女人来到全是女人的地方……”

只有这句话,他忍不住回复:“只去了那一夜。我什么都没有多看,也没有和她们说话,后来也没有再去了!”

初桃只笑着。

她说的坦然极了。

但鬼舞辻无惨的滔天戾气,在此刻已经全然消失不见了。

他感到一片晕眩。

因为他在模模糊糊间意识到,不是初桃经不起诱惑泛心出轨,而是——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初桃都会喜欢。

妻子过去种种,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旋即,从前支撑他至今的仇恨长城被击溃,鬼舞辻无惨好似迷失了自己,被一种更深的愧疚所替代了。

他竟是一个人胡思乱想,将无辜的妻子怀疑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她是如此地喜爱自己。

会为他费尽心力寻找治病的药材,还会为了不让他有不必要的希望而瞒着他。

会在第一时间认出他不同的模样,不惜损毁自己的名声配合他过家家却又处处给予提示。

可他却、他却……

“那个青色彼岸花,我以为、我以为是你想要的,我不知道是你为我找的……”鬼舞辻无惨语无伦次,“我出海不是为了寻找生子的秘方,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抢在别人之前,为你送上这份你最想要的礼物。”

他被奇怪的爱意驱动着,试图寻找自己同等爱对方的证据,可是到最后,无惨也只能说出这句话。

这个,还能说是无惨对初桃表现在行动上的爱。

可是那之前呢?那之后呢?

他对人恶毒跋扈,连带着初桃也叫人质疑眼光。

他对她误解重重,无论是自以为是去检验妻子的真心,诱惑她出轨,还是对她加以各种严重的揣测,都——

比不上她分毫。

连对彼此的爱意与信任都无法与她匹敌,天大的自卑几乎将他压垮。

鬼舞辻无惨哽着,眼圈已经红了。

他恨不得把心剖出来,可是清晰的记忆告诉他,那里只有与他丑陋的血液融合在一起的残破花枝。那怎么能送人呢?那怎么能送给他的妻子呢?

青年的脖子上虽然没有缰绳,可他已经为自己套了上去,无形的一角已经握在她手中。

她一个眼神,他就彻底低垂下去,露出光洁纤长的脖子。

原本紧锢着她的手也无措地松开了。

……

与无惨血脉相连的鬼物们又有了感应。他们很少直接受到鬼舞辻无惨的指示,今日却连着来了两次,是以细细地品着。

“父亲大人的怒火平息了,似乎,还在喜悦?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感觉父亲大人好像在撒娇啊。”

下弦之三又停了口,他胸口一阵心悸,也对,父亲大人那般伟大的人物怎么会对着人撒娇呢?

阴阳师已离开,没有父亲大人的指令,他们也不会再出去。

第113章 第四颗桃(15):22岁:他要变回“人”

鬼舞辻无惨张开眼。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才意识到昨晚忘记了关窗,室内亮了一点。

昨夜……

他对着初桃做出洗颈就戮的姿势,却被对方轻抚着手臂:“原来是这样呀。”

他的焦躁被允许发泄,他语无伦次却又诚恳无比地道歉,为他错误的复仇,为他今夜的狂言——说这话时,她没有反应,竟是在他怀中睡着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建立鬼之军团的事。他声音一顿,初桃又懵懂地醒了过来,轻轻哄了句:“明日再说吧。”

明日?还有明日?

鬼舞辻无惨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铺好的床褥上,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就这样低垂下身体,挨在她的身边、她的床脚,像条番犬一般蜷着身体,睁着眼发呆了一夜。

直到现在,旭日即将升起。

属于鬼舞辻无惨的时间要结束了。

好不甘心,好不情愿。

他从未像此刻一般迫切地想要行走在阳光下。

从前是为了克服弱点,可现在,他只想变成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和他的妻子待到凌晨初起,与她在白日出游,与她外嬉戏。

鬼舞辻无惨盯着天际,他瞳孔紧缩,本能地感到恐惧,手指已不住发颤。

但是,他没有动。

甚至于,他还抬起了一只手,主动去迎接屋外的日光。

一点淡白色的光芒倾泻而入,落到他的手上。

露在外面的皮肤一烫,泛开了红色。

好痛……

他的手颤的更加厉害。

皮肤被灼烧腐蚀,将要露出血肉。

会死。

会死……

再这样下去会死!

他不要死!

他不要死……

鬼舞辻无惨捂着嘴从床榻边坐起,用尽了所有力气方才不惊动女性逃到了黑暗处,胸口心悸,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果然,阳光是无法靠意志克服的。

他要活下去……

他要在阳光下行走。

若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又何谈与初桃的“明日”呢?

——青色彼岸花。

胸腔中的花枝已无效用,他要找到新的、盛开的青色彼岸花。

他知道哪里有,他要亲自去一趟。

鬼舞辻无惨下了决定。

此刻他已平静下来,面色苍白,唇角却被咬的猩红。

他回眸看了一眼初桃,缓慢地、像是走了一个世纪,才走到桌案前。

他找出一支笔,一张纸。

颤抖着在上面写下第一行:

【吾妻初桃:】

初桃醒来时,就瞧见鬼舞辻无惨背对着他坐在桌前怔神,连她走到身后了都没发现。

她昨天就不该喝那杯坠云间。

她在梦中同青年喝过几次,可梦里喝了只觉脸热,昨天竟是醉的直接黑屏休息了,后劲这么大。

没有人能对玩家不敬后还全身而退!

哪怕是玩家黑化的前夫也一样。

她昨天陪他只是温柔前菜,也是对他情意的回报,她要在醒来后复刻三年后的作为,让鬼舞辻无惨成为他的禁脔!

玩家是这么想的。

但是她看到了鬼舞辻无惨手中的信。

“吾妻初桃……写给我的?”

鬼舞辻无惨猝不及防间,便被她从身后看了个一清二楚,气息都扑洒在耳廓上。

他僵住了。

初桃扫了第一段。

她不可置信:“你要离开我?”

鬼舞辻无惨写了文绉绉一段,中心意思就是“原谅他的不告而别,等他成为能够匹配上初桃的人,他会回来的。”。

鬼舞辻无惨:“……”

他又喜又悲,忍住了:“我不想离开你,我想和你有许多个明日,但是……我更不想以一个怪物的身份和你在一起,我不想你被人说!”

初桃抬起眼梢看他:“我不介意这种事。”

她语气认真,玩家还要看NPC眼色吗?

“可是我不要……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你,可是越是这样下去,我可能越来越无法成为一个‘人’了。如果、如果能找到青色彼岸花……找到将我变成这幅样子的药方里缺失的药材的话,我说不定就能变回正常人了!”

鬼舞辻无惨说着,他要成为能与初桃匹配的“人”。

初桃凝视他良久,又低头扫向下一段。

大概就是“他不在时,婚嫁自便,做自己喜欢的事,爱自己喜欢的人。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该为另一个人停留,虽然他很介意很嫉妒初桃对麻仓叶王多爱了三年,但现在初桃单身一年已经很棒了!”

她语气不确定起来:“真心话?”

这还是我那个善妒的前老公吗?

鬼舞辻无惨立即红了眼圈:“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我大度一点。”

私心说出口之后,他发现初桃没有因此不悦,也将剩下的心声全盘托出:“……不是真心的,我一点都不想你喜欢别人,如果被我看到,我绝对会杀了他们!”

语毕,他又觉不妥,低下了头:“……这不是威胁,我没有想困扰你的意思。如果是你喜欢的人……”

初桃已经看到了他下一段话,前一段是假装大度让初桃随意嫁娶,后一段是承诺自己绝不会变心绝不会爱上除她之外的人——借自己的作为来暗示她。

这倒是有点意思,她忍住笑意:“如果是我喜欢的人?”

鬼舞辻无惨蜷着手,他的碎发掩住了神情,那双眼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猩红凶狠。

“如果是你喜欢的人……”他重复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如果他们足够爱你,如果他们对你足够好,如果,如果……我……会祝福……你们……”

鬼舞辻无惨说的很是艰难,几乎是咬着牙的,甚至别开了脸。

反过来说,若是他觉得初桃选中的情人夫婿对她不好,就会痛下杀手。当然成不成另说。

初桃意会,却像是根本没有发现一般。

番犬只有对主人才是番犬。

她最后说:“那么,你是要自己去寻找青色彼岸花?不需要我、或者产屋敷家的帮忙吗?你依旧可以是产屋敷家主,产屋敷家的人也可以任你调用……”

鬼舞辻无惨打断了她。

青年苍白的面色因为她的话语熨烫出淡淡的红色,但他却坚定地注视着她:“我错误地舍弃了自己的姓氏,已经不再是你的丈夫产屋敷无惨。

如今的我,只是一个想要重新站在你身边的……鬼舞辻无惨。这是我现在的名字。属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所以产屋敷家是你的,我的……”

他咬住舌尖,咽下了十二鬼月的话。

他实在无法将自己擅自“生”了一堆她们的孩子这件事说出口,而且,鬼舞辻无惨现在根本不确定那里面会不会有初桃不喜欢的孩子!

“我……能自己做到。”

“我能不依靠你,自己做到。”

他却看向初桃,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根本离不开她,需要她的肯定。

当初桃点头后,鬼舞辻无惨喉间哽了两下,喜悦的情绪几乎在胸膛泛滥成灾,幸福地让人晕眩。

不能……不能这么兴奋。

他要把她给的情绪也藏起来,只漏出一点点,以供日后的一天天一日日回味。

然后,在天彻底亮起来之前。

初桃为他送行,给他喂血。

原本,她是想一次性多给一点,找了手腕的位置放血。

但她只是划开一点,鬼舞辻无惨轻嗅着露出痴迷的神情,却在下一瞬间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找回神智。青年一脸后怕的表情:“不要,不要……这里会很痛,我只要一点就好。”

好像自己经历过似的。

说着,他便跪坐在初桃身前,珍视地捧起她的手,湿软的舌覆上来舔舐那层薄薄的血线。

牙齿轻轻摩挲而过,鬼舞辻无惨甚至没有用力,更没有吸吮,明明远远不够,却已一脸满足。

到最后,初桃手上的伤都已经被他舔好了。

初桃无奈地将他扶起,为他系上黑色的斗篷,看他耳垂空荡荡,又找出一对耳环为他带上。鬼舞辻无惨愣愣地站着,他想起正式出海那一日,初桃也同样如此,甚至还揽着他的脖颈厮磨耳语、恋恋不舍。

但最后青年沉默下来,他忍住了。

“我会回来的。”

他说。

鬼舞辻无惨没有要初桃说什么等他回来的承诺,甚至像是怕听到她说一般,向着黑暗迈去了。

【鬼舞辻无惨对你的好感:100

——“我要变回人。”】

……

鬼舞辻无惨离开了。

占卜吉凶的大阴阳师“咦”了一声:“大吉。”

他看向初桃宅的方向。

这一次,是彻底的平安夜。

当晨光升起时,又是一个艳阳天。

危机已逝,无事发生。

初桃……初桃闲来无事打开系统面板一看,发现自己多出了99+个孩子。

【恭喜你解锁成就『★★·鬼舞辻无惨的诅咒』】

这诅咒就是让她喜当妈?!

第114章 第四颗桃(16):22岁:【END/尊重祝福锁死……无惨线·完】

初桃缓缓打出问号,但她定睛一看。

【成就】『★★·鬼舞辻无惨的诅咒』

鬼舞辻无惨诅咒自己,永远对你(藤原初桃)忠诚,永远对你坦诚,他绝不会向你隐瞒心事,更不会向你说一句谎话。

——佩戴该成就后,一定程度上能影响与鬼舞辻无惨相似的人对你的态度。

原来是对自己的诅咒啊,无惨。

初桃有点感动,估摸着这是一个能让人对她坦诚的随机buff,只是不知道这个与无惨“相似”要如何界定。

只是,这么多孩子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心血来潮确认一下数值情况,没想到和鬼舞辻无惨的孩子多了99+!

而且,页面数值对她是锁定状态。初桃除了【生父:鬼舞辻无惨】【生母:藤原初桃】外只能看到被模糊后的头像和马赛克的名字、年龄等基本属性。名字、年龄等基本属性。排在最前面的十二个孩子每人都有一个小月亮标识。

这怎么还能锁啊?难道是无惨不想告诉她?他对自己的诅咒难道是玩笑话吗?

玩家生气的下一秒,系统浮现出几行字。

【!孩子的父亲表示还没有做好准备。】

【!孩子的父亲恳求你给他亿点时间去处理,去筛选出合格的、不会辱没你的孩子】

然后,初桃就眼睁睁看着一个小月亮从列表上消失了,下面还有几个孩子一起消失了。

【!孩子的父亲正在想,你喜欢什么样的孩子呢?】

这到底是什么啊……?

初桃心情复杂,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考虑到她根本没有也不可能生这么多孩子,该不会无惨真的找到男人生子的秘方了吧?难道是变成鬼后的特殊体质?

她嘱咐系统如果这一栏状态发生大变化及时通知她后,就暂时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对于鬼舞辻无惨的离开,初桃是默许和主动放任的。

其实,在那日看到两面宿傩的诅咒之后。

初桃就意识到鬼舞辻无惨没有她过的很辛苦,但如果和她在一起好像会活的更痛苦。

只要他爱着她,他就只能以她的血液为食,但她血脉特殊,每咽下一点就是对身体的打碎重组。

玩家对他存了几分怜爱,加上毕竟两人姻缘已断,放他离开也是一件两全其美之事。

所以,尽管对贴脸“禁脔”发言还心有不爽,但初桃想到这一点,又看到他主动离开的懂事表现,还有那封笨拙可爱欲盖弥彰的书信,决定本周目就先放他一马,成全他的爱意。

没错,仅限本周目的放过!

她还有另一个完成时的三年后存档呢!

初桃读取存档,回到了三年后。

再进入地牢时,初桃敏锐地发现无惨腕间的绳子好像松了些许。

但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划开指尖要给他喂血,在无惨失神渴求时又改了主意。

她低头吻了下去。

黑发青年颤了一下。

他似乎是想起不悦的过去,本能地颤抖抗拒。

可初桃只是唤了句“无惨”,他就怔着张开了口。

初桃随意地亲了几下,他起初还不动,后面便像小狗一样急切地含着她的唇,忙不迭地舔弄讨好,小心翼翼地吸吮着,勾着她。

体/液虽没有血液充饥,却不至于灼烧无惨的喉咙。

倒像是真正的琼浆玉液,让青年苍白阴郁的脸色渐渐充盈起来。

初桃却在这时分开了彼此,眼尖地看到他还未缩回去的舌头上深紫色的咒纹,一路蔓延向舌根深处。

好像是……禁言的咒纹?

初桃想到无惨的狂言,觉得这咒纹下的很对。

她巍然不动,还腾出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轻松地将他从绳子里扯了出来。

她回想着看过的黑化剧情,冷冷问:“无惨,你是想离开我吗?”

藤原无惨瞳孔一缩,初桃很明显感受到他的动摇与颤动。

像是一直埋藏的隐秘被发现了一样。

她动作并不温柔地将他推倒在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休想。”

“我会一直、一直地把你关在这里。”

“眼睛看了别的人就会被我挖掉,心里藏着别的事也会被我挖出来。”

“真可怜,以后也只能有我一个,产屋敷无惨的富裕生活、鬼舞辻无惨的鬼王生活都一去不返,不会有任何人来救你了。”

……

初桃将无惨的发言日译日了一下,一句一句羞辱无惨,甚至用手描摹他的眼睛与心脏,给予其言语与身体上的疼痛。

但她没想到的是……

无惨被轻视被羞辱而涨红了脸的同时,又露出了高兴的、称得上是纯真的笑容。

初桃恍惚了一瞬。

【藤原无惨对你的好感:100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初桃:“……”

完蛋了。

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被无惨骗了!

这家伙装的一副黑化的样子要小黑屋她,但骨头软的不行,其实字字句句都是反话,都是在邀请她来小黑屋他啊。

他刚刚不是因为被发现“要逃跑”所以紧张。

而是因为被发现“明明有逃跑的能力却还心甘情愿待着”而紧张啊!

什么回事?

两个存档。

对他表现温柔,无惨自卑遁走。

对他表现暴力,无惨幸福感满涨?!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不清纯还做作、一心只想着老婆爱自己还对爱意荤素不忌的男人?

哦,我前夫啊。

她郁闷极了,啊啊啊。

对现在的无惨来说,她刚才那一句句羞辱,都不亚于最深情的蜜语。

这反而把初桃架住了。

想冷酷对他吧,无惨又很高兴;想温柔对他吧……这家伙也会高兴的吧?

难道只能把他放走丢掉了?

初桃正纠结着,忽然视线定格,渐渐地、用一种新奇的眼光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这是什么?”

她看到……

无惨被过载的幸福感充盈着,身体不可控制地变成了非人的形状。他身上长出了嘴,裸露着森森白齿。手臂向外延伸出长长的骨鞭,从背后、从腿上也延伸出细长的、宛若血管一般的管鞭。

从背后从手臂探出的触鞭不受控制地扭曲飞舞,甚至绕到了初桃的身后。

尖锐的寒芒能够轻而易举刺穿她的脖颈。

在被她看到的下一瞬,无惨骤然一僵,就要变回人样。

“让我看看。”初桃命令说。

于是,一根管鞭颤颤巍巍地落到她手中,被她放在手中把玩。

这是由血管和骨质尖刃组成的管鞭,像是从无惨后背的肋骨里长出来的。被她抚过的血管沸腾的好像要炸了。

她又随意扔掉,握住了无惨手臂变成的刺鞭,比起管鞭更具肉感,那扭曲的血肉变形着。

这类触手同质物天然就有探入缝隙的本能,无惨的刺鞭在被她触碰的一瞬间分叉出许多分支,探入她的指缝,将她包裹。

——就像是十指相握一般。

“不太好看。”

初桃点评着,感谢两面宿傩提高了她的san值耐性。

“但是我不讨厌。你真厉害呀,居然还有触手。”

无惨因为这句话更感幸福。

全因为,她又一次接纳了如此丑陋的自己。

他的触鞭欣喜若狂,得寸进尺地缠紧她,将她向着自己的方向压迫,想要与她更加亲近之时。

初桃稍抬起眼:“你在做什么?”

无惨吓的一顿,他张口急切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于是就只好用行动来证明。

藤原无惨双手与肋骨化作的触鞭,明明是可以斩断世间万物的利器,明明是他自己的东西,此刻却像是她的所有物——

他颤巍巍地……

刺鞭的寒芒割开衣衫,露出皎洁的肌肤。

骨鞭从腋下、从腰间、从腿弯处将自己束缚缠绕,分的更开。

他在她面前,打开了他自己。

初桃:“……”

她实在没想到,原来触手还有这种玩法!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无惨怎么这么会!

她蠢蠢欲动地兴奋起来,然后就看见无惨不小心用触鞭给自己打了个结,他大惊失色,连勾引她都顾不上,笨拙地解了起来,越解越缠。

初桃:“……”

我的笨蛋老公。

没有我笨蛋无惨要怎么活啊?

她压上去,按在了他的心脏上:“舌头伸出来。”

无惨乖顺地伸出了舌,胸腔如擂鼓作响。

她重温了一下叶王的《超·占事略决》上有关咒言的知识点,摸着他舌根上比舌苔更加粗糙的触感,有意摩挲几下后,方才解开咒言:“你可以说话了。”

无惨的第一句话就是解释自己没有想要离开她,解释自己刚才只是想抱她。

这件事初桃已经心知肚明,她亮着眼睛问:“你既然都有触手了,那你会产卵吗?”

无惨:“……?”

他听不懂,但他看到了她的期待:“我……我可以学。我、我会变成很多样子,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会学给你看!”

他太久没有说过话,声音干哑,却坚持地、一遍遍说着。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打出无惨笼中鸟结局的初桃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非常地满意。

无惨这种病态的、爱与恨纠缠的感情。

当然只能尊重、祝福、锁死并且变本加厉了!

无惨幸福了,初桃也爽到了,这是双向HE啊!

……

在这个存档的后续游玩中,初桃稍微地、放飞了一点自我。

这也不怪她,主要是无惨在取悦她这件事上实在登峰造极,而且总能在她腻歪之前给他带来新奇感和新鲜体验——虽然他研究医书很久都没能给自己加上产卵等奇怪的属性。

而且无惨以她的血液为食,初桃的血液又实在特殊,被他吸收后成了他的养分。

喂着喂着……他就变强了。

他只是待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鬼气横生,灾厄诡异萦绕其侧,被阴阳师们视为两面宿傩后又一此世之恶。

恰逢初桃出差去京外,被留了狗粮的藤原无惨一个人待在地下发呆,不小心杀死了三名潜伏调查的阴阳师后,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他第一时间逃窜向外到了初桃身边。

但全天下都知道了红雨姬将自己变成鬼的丈夫藏起来饲养,一片哗然。

大部分人都不相信,认为初桃这么做有她的道理,但天皇推波助澜,将被无惨鬼气吸引后发生的诡异事件全都推到了她的头上,说是要用人命才能养鬼。

有为她说话的人,都被打成了她的同党下牢。

这件事涉及诸多诡异,实在没有办法直接证明初桃的无辜,都在等她回京。

一时间,平安京戒严。

“要如何是好呢?”

初桃苦恼说,她看着无惨叹气:“现如今,恐怕只有我当众杀了你,或是像酒吞童子那般将你的头带回去,才能挽回我的名声了。”

藤原无惨不假思索:“那就杀了我吧!”

他急切地、深怕她会否认这个绝佳的提议:“你就一刀砍下我的头,我会、我会控制住身体不动……等事情过了后,我再长回来!”

他变成鬼后体质特殊,是无法杀死的怪物,只剩下头颅也能活下来,并变回完整个体。

只是要怎么在那群人精阴阳师面前不露馅,还是个问题。但无惨相信他能解决的!

初桃看着他,良久,方才说:“你,还没有被我杀过吧。”

无惨茫然一瞬,忽然僵住,脸色煞白。

初桃一向有天照临世的传闻,她的血液带给他的痛苦有如日晒。

无惨自信不会被太阳外的任何人杀死,但是带有天照之力的初桃……恐怕会真的杀死他。哪怕她不是有心的。

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

但是初桃……

无惨顿住了,【生命】与【初桃】在天平的两端摇晃。可是【生命】的这一端,好像也放着一部分【初桃】的砝码。

他喉结滚动,原本就因匆忙赶路狼狈,现在更加的凄惨,像是风雨中被吹打的一朵白花。

他几次想要说话,最后张开口时已是抖的停不下来。

“杀了我——”

他的话被打断了。

他看见他心爱的女性对他微微一笑,露出了令他目眩神迷的笑容。

“老是玩正派也没什么意思,我们一起叛逃吧?”

无惨只听到了“我们”,心脏剧烈地挑动。

“理由也是现成的,要么就是我重温出云灭族真相后受不了了,要么就是天皇诬陷我直接气的不做人了……”

她说着无惨听不懂的话。

“无论哪一种,有一件事都是要做的,那就是杀死天皇。你能做到的吧,无惨?”

这个无惨听懂了,他先是点头,然后身体里的复数个大脑拼命思索着皇宫的布局和理想的刺杀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