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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桃这般说着。

产屋敷无惨虽变作女子,却没有化什么妆。他的脸一直是白皙的,受热之后最先红的永远都是唇,如今在室外呆了这么久,寒气入体,唇色惨白一片,没什么气色。

初桃于是折下花枝,碾碎两片花瓣,透出的桃红汁液被她用指腹沾染在了产屋敷无惨的唇上。

气息一下子凑的极近。

女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明媚笑颜。

她眸光倒映着水面,波光粼粼,像是深情的注视。

“这个颜色正配你。”

身后的酒楼吱呀一声被推开门,有陌生的女性成双出来,视线黏在初桃身上。

一人为她加上披风。

另一人递上暖炉。

絮絮叨叨地说:“怎么什么也不带就出来了呢?外面多冷呀。”

初桃感激地回以笑容后,两个女孩子都像是被晃了眼,支支吾吾地红着脸低下了头。

产屋敷无惨咯噔一下。

就见其中的一名少女像是为了掩饰一般,将视线转向了他。

“这又是玄都大人的哪个新妹妹呀。”

“桃红口脂?哎,我也想让姐姐为我点唇!”

语气不无歆羡,像是拈酸吃醋。

产屋敷无惨忽然意识到。

无论是小少年、月彦还是星辉——这三人中,哪怕是被她亲口说过“我喜爱你”的月彦,也都是他送到眼前她才多看一眼,几乎不曾主动,无可奈何了才允许他的亲近与靠近。

如今她笑眸弯弯,是对待男性时截然不同的、从骨子里透出的亲近与主动!

而且,这些女孩子们和她的相处都亲密极了!

这一瞬间,产屋敷无惨如遭雷击!

在他还是初桃的丈夫“产屋敷无惨”时,他会对初桃和任何男子接触的事情暴跳如雷,但是,对她新婚后返家为妹妹筹备婚礼月余不回家、对她老是被京中其他贵族姬君相邀、对她每周被中宫传唤进宫甚至留宿等事毫无所觉,还通通忽略了!

产屋敷无惨绝望地发现,他可以针对的情敌一下子多了数倍!

第105章 第四颗桃(07):22岁:这是他的灵牌!

产屋敷无惨立即警觉起来。

可是这些人,这个被他看不顺眼、视作情敌的少女,却在初桃有所反应前就亲切地要挽上她的手:“既然是新来的妹妹,那就来一起喝酒吧~”

产屋敷无惨避开了她的手,她也不气恼。

只笑眯眯地注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真诚。

初桃也笑问:“你叫什么?”

产屋敷无惨答:“……夕夜。”

星辉、月彦、夕夜,只有在夜里才能与初桃相遇的产屋敷无惨觉得这些意象不错。顺带一提,小少年被他起做黑云——夜晚黑色的云,只是被初桃改成了墨云。

初桃重复了一遍:“是个好名字。里面开了一坛坠云间,味道不错,你可与大家一起享用。”

又对她们说:“你们可不要多灌夕夜酒。”

女孩子们只是笑。

然后拉走了视线一直黏在初桃身上的无惨:“红雨姬或有要事,你我暂时就不要打扰啦,夕夜!”

产屋敷无惨实在难以招架这些女孩子们的热情。

红雨楼中全是少女,花容月貌,一瞬间让人花了眼。

但比起美貌这种东西,她们身上还有许多产屋敷无惨过去不曾得见的东西。

看台上有少女在比剑,剑光四射,令人眼花缭乱。

活力,自信。

大家其乐融融。

因为是在室内,还都是亲朋好友,有女孩子也不吝啬于展露手臂上的肌肉。

产屋敷无惨无意识扫到一眼,就立即震惊地移开视线,恨不得剜走自己的眼睛。他怎么能看别的女人!

他又变得坐立难安起来,觉得自己不应该坐在这里。

产屋敷无惨只想要走,躲闪数次,却被旁边的女孩子们压在这里。

她们谈起初桃的话题,他才安稳下来,细心聆听。

原来产屋敷家的遗产就是被初桃用去帮助了这些人,建立了全国的医馆蝶屋和旅舍紫藤萝之家。

但一味地贴钱又有什么意思?

于是初桃在朝会上据理力争建设了专营民间的官方除妖机构,即玄都会下的鬼杀队——这个名字或许戾气大,但谁说女孩子就不能用这种戾气大的名字?

后来更是在她和葵姬和藤原安麻吕的协调下,有女孩子同样被授予官职。凡是去往地方除妖的,都会得到朝廷的一笔悬赏。

初桃的话题变成了敲门砖,打开了产屋敷无惨封闭的内心。

她们夸初桃时,他头点的比别人还要快。

“你们……都是为桃姬聚集起来的?”

产屋敷无惨喃喃说。

“是呀,我们当然是因为红雨姬才相聚在这里的。我最早遇到红雨姬时,她穿着一身男装,轻而易举地就将我从妖怪手下解救出来。当时我就在想,如果她不嫌弃的话我就以身相许,便是只求一夜也行啊。”

“是呀是呀,我活到现在还没有见过比玄都大人更加温柔英俊的少年郎!我奶奶见过年轻时代的晴明公,也说不及玄都大人风采呢!果然,一见玄都误终身啊。”

女孩子们满含笑意,如今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以身相许”、“误终身”。

“若红雨姬当真是个男子,我便与诸位姐妹一起嫁给他又何妨。”

产屋敷无惨说:“可她一直都是女人。”

他的语气有点奇怪,像是强调,又透着点迷茫与执念。

女孩子们声音一顿,有人问:“你该不会……恋慕红雨姬吧。”

周围骤然一静,她们的视线凝聚停留在他身上,像是看穿了什么。但她们有的新奇,有的怜爱,有的噗嗤一笑。

产屋敷无惨面色变幻一瞬,反问:“难、难道你们没有人喜欢她吗?”

女孩子们并不避讳这样的话题:“或许有那样的人,但这毕竟是世情难以容忍之事,又怎能轻易为他人所知呢?”

产屋敷无惨舒缓一点,这句话意味着,倘若真的有女孩子喜欢初桃,她多半会因为这禁忌的感情无法宣之于口,更无法主动,只能一直单相思!

而不像那些恬不知耻、插足别人婚姻的无耻男人们!

“再说了,只要不求身体上的互相抚慰,不求日夜得见,红雨姬恋人能有的,我们也都能有。红雨姬恋人没有的,我们也能有。”

产屋敷无惨差点捏碎了手中的杯盏,抬眼看向说话的木芍药。

少女慢悠悠地含了口酒,提起红雨姬时双眼亮晶晶的:“友情、恩情、姐妹亲情,难道就比恋情来的低微卑贱吗?我们已经有了足以铭记一生的珍宝,又何必偏要寻求那份不确定的恋情呢?”

女孩子们附和着,笑作一团。

产屋敷无惨却能看出,她们对初桃当真没有情爱之意。

只是,产屋敷无惨有家人,却没有亲情,没朋友,自然也没有友情,有忠心的侍者,却在一年前死去了。

那从不被他放在眼里、脱离于恋情之外的独特羁绊让他顿生警惕。

他茫然地,不知道要用何种态度面对。

木芍药淡声说:“可你还是喜欢她对不对?”

“人的感情、人的动心一刻是不可控的。所以喜欢她有什么错呢?但若是伤人伤己,就要适可而止。”

女孩子们敏锐地看见了,他眼底中浓厚的爱意。

像是潮水一样翻涌而来,让她整个人显出几分阴暗与戾气。

她们如今见多了世面,也见过兼得同种气质的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结局称不上美好。

他或许对初桃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但他若是因此将自己的人生变得一塌糊涂,那就不好了。

女孩子们不愿意看着这样鲜活的生命陨落。

“我……”

“那么,就来为红雨姬做事吧——!夕夜。”

女孩子们热心地围上去,一拍他的肩膀,被他避开。

“呜哇,连我都能躲过,我明明是从后面来的。”

“方才我便瞧见了,你身手敏捷,反应力强,想必在妖怪面前也不错吧?”

“还有还有……”

……

产屋敷无惨跌跌撞撞回了住所。

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诚然,他对这些潜在的敌人嫉妒极了,初桃相当地、相当地在乎他们。她对那些追求者的态度淡然处之,可有可无——这也是产屋敷无惨重拳出击的理由,但对这些被她一手带起、真诚仰慕她的女孩子们,却有如母鸡护崽,做出了许多事。

不能对她们动手。

——因为她在乎。

而且,她们好像……也与他平时碰见的人不同。

不知从何时起,产屋敷无惨察觉情绪这一方面就变得敏锐十足,他能察觉到周围之人的恶意与善意。

头中将给他带来呕吐物般的恶意,而这些女孩子们就是善意的美好,她们不会歧视他,更不会恶意相对,目光始终澄澈美好……虽然同样叫人不适,但比之前者却让人舒服多了。

产屋敷无惨扭曲着,下意识绕开了针对她们的选项。

这是本能的趋利避害。

也是产屋敷无惨刻入骨髓的生存之道

她们最好像自己说的那样,对初桃没有非分之想。

如此一来,只有继续固宠。

好在女孩子们人数虽多,他却也不是独自一人……能分成四个人用!

产屋敷无惨变换成不同人的模样,在无数个夜晚,在初桃面前展露出不同的风情。

墨云青涩如枝头初果,月彦是熟的透出汁液的糜烂花果。

星辉是清冷自持的湖中星,夕夜是吹拂过花丛带来的浓郁香气。

直到有一天——

星辉被初桃带回别院后,被有意地隐匿行踪,隔绝了他人的窥探,没有人一个人来打扰他。

直到某夜,听到风声的头中将翻墙而来,凭着月色看见他的面容后惊讶极了。

“产屋敷……”他失声唤出那个名字,却又否定了,“不,不。”

“我当是什么,竟然是产屋敷那厮的替身啊。真令人嫉妒,那个人竟然真的被姬君所爱。真让人觉得可怜,你只能依靠这张脸来窃取别人的爱意。”

产屋敷无惨完全不把这当作羞辱。

相反,这是对他本人的嘉奖!

不过,他一向讨厌头中将这幅丑恶嘴脸,自然不要被他嘲讽。

但很快得到消息的初桃就走了出来,帮他处理了这宵小,冷淡地请走了这人。

然后,她看着他惊疑不定的神色,轻叹了口气。

却是问:“你要跟我回家吗?”

她出来的时间很巧,或许已经听到了不少内容,知道他已经知晓自己是“替身”这件事。

不然,怎么会突然说要带他回家呢?

初桃的家是与产屋敷无惨的家。

她要将他带回去,是要摊牌了吗?是要选择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充满许多回忆的地方,来讲述自己选中星辉作为情人的原因了吗?他听说过“产屋敷无惨”死不见尸,因此,初桃在家中为他立了衣冠冢。

而且她此刻神色平淡,并不紧张。这说明着她不在乎星辉知道真相,若星辉不识相不顺从,她或许就要抛弃他了吧!

还真是温柔啊。

光是想到这里,产屋敷无惨的心顿时像浸了蜜一般甜,还伴随着紧张和期待。

到那时候,他就告诉她自己正是他的丈夫本人。

因此,他沉默地被初桃带回了那座熟悉的宅院。

那熟悉的女房与侍者,见到他的外貌无不惊讶,欲言又止。

越是如此,产屋敷无惨心里越是畅快,这座宅院的男主人要回来了!

可惜初桃实在事务繁忙,夜晚还得为公务烦忧。

他暂时被安置在一间房中。

等待初桃的时间里,侍者为他备了热水洗澡。

时间还早,那就沐浴一番吧。

有过那流浪数月、衣不蔽体的糟糕回忆后,产屋敷无惨也更喜欢干净的自己。她是如此喜欢这一具身体,又怎么能弄脏自己呢?

产屋敷无惨于是洁净身体,又犹豫着在浴池中继续浸泡。

他记得,初桃格外喜欢他被热气熏的红通通的样子。

又过去一会,似乎是初桃来了。

产屋敷无惨还记得正事,想要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

但很快,就在荡漾的水波中失去了神智。

后半夜惊醒后他才懊恼极了,产屋敷无惨撇唇,小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就着月色看了许久,才蹑手蹑脚地起了身。

他尤其厌恶阳光,是以白日呼呼大睡,夜晚却正是活动的时间。

如果不是她的怀抱太过惬意、那种事又太耗费精力,想来他也是不会睡着的。

产屋敷无惨缓缓走向外面。

忽然顿住。

他发现这里并不是女房原先为他安排的房间,而是初桃与他丈夫的寝殿!

他下意识去看身上的衣服,竟然也是产屋敷无惨穿过的款式!他身体虚弱,因此里衣多缝制了一层保暖。

偏殿之中点着幽幽的檀香,他心乱如麻,无意识间被牵引过去。偏殿里密不透风,月照无法进入,他被地上的什么绊了一脚,不小心打落了什么,等反应过来时怀间已经多了块黑黢黢的木牌子,摸着上面凹陷着,像刻着字。

什么字?

就在这时,他的背后挨上了什么,女性困倦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醒了啊。”

“……”无惨绷紧了后背,却恰好将自己送到她怀中。他一僵,刻意向前一点,却又不好离的太远。

“星、辉?”

产屋敷无惨不说话。

她也跟着不说,只安静地在黑暗中感受彼此的呼吸,手指抚上他的身体。

原本只是整理凌乱披着的外衫。

到后面,就是隔着衣衫轻抚,被他发痒地捉住了手。

然后,她就顺理成章地从袖口里摸了进去,产屋敷无惨的手臂光洁温凉如白玉,一向令人爱不释手。

产屋敷无惨努力地、努力地保持住了神智清明,同时,他无意识地、难耐地应和着她。

他摸出了木牌上的第一个字【产】……?

产屋敷无惨感觉自己像在入画。

她手指游移的每一点距离,都是浓墨勾勒出的线条。

他手指哆嗦着按紧了木牌。

第二个字是【屋】。

第三个字果然是【敷】!

她只是轻抚着,却好像从头到脚,由表及里,深入血肉,甚至是这颗为她跳动的心脏——全身都落在她的手中,为他操控。

第四个字……【无】。

噗通。

心脏巨响。

在令人恍惚的快意与恐惧中,产屋敷无惨哆嗦着摸到了第五个字……【惨】。

产屋敷无惨?!

这是他的灵牌!

产屋敷无惨顿时失语。

初桃的手指,也落到了他的心口。

这是一个暧昧的讯号。

可是,此时此刻,此时此刻。

产屋敷无惨颤的愈发厉害。

他骤然松开了手,那灵牌“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四分五裂!

第106章 第四颗桃(08):22岁:他不会再爱她了

他也跟着脱离了身后女性的气息,跌坐在地上。

初桃只是一顿,就往地上看了一眼,却是第一时间拿起烛灯盏去查看他身上的伤势:“可有伤到?明日再叫人来处理吧,你不要在意——”

产屋敷无惨呼吸急促,已经无法忍受。

“事到如今,桃姬还不告诉我吗?”

这是问的什么话?

初桃困惑地挑起了眉。

产屋敷无惨眼睫颤动,他的唇同样轻颤着,没有得到答案的他神色似灰败了些,又张口问,声音保持着平静:“一直以来,桃姬……都在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吧?”

“……”

“你喜欢蒙起我的眼睛,是不想看见我身上与他不像的部分吗?”

“你喜欢绑住我的手,也是不想看见我表现出和他不一样的地方吧?”

“……”

“现在,你让我穿着他的衣服、睡在他的房间里,是完完全全、将我当作了另一个人吧?”

“……”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像是被说中似的,女性连呼吸都加快了一点。

但无论如何,没有人会想到。

发出这般替身言论的青年,其实想要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

这是他发出的求救信号,也是他想要提醒初桃的。

她怎么能、怎么能将别人带到这里,带到产屋敷无惨之墓所在的家,带到与产屋敷无惨灵牌所在的房间,当着产屋敷无惨的颜面做这样的事?!还不在意产屋敷无惨灵牌的损坏?!

产屋敷无惨好像被击出了裂痕。

过去的一切,全都是他自欺欺人。

饶是他拼命告诉自己,星辉都是沾了他产屋敷无惨的光,而初桃受丧夫之痛太深,此刻眼里看到的全是他无惨,可心脏也空荡荡的。

那抹花枝——

还没送出去的礼物,青色彼岸花的花枝。

早就在他的心脏中扎根,与他的血肉与骨结合,在他的身体里延伸出通往全身的茎叶。

此刻正一抽一抽地痛着,痛,好痛。

产屋敷无惨久违地,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感受到濒死的疼痛。

如今,只有一味药能治愈他现在遭受的苦痛了。

他想听到她说“是”。

他要听到她说“是”!

他不要再胡乱猜测,而是亲口听到她的回答。

产屋敷无惨隔着那层白绫,死死地盯着那模糊的身形。

在这种情况下。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找到了理由,产屋敷无惨顶着星辉之名时别扭的冷淡仿佛都找到了解释,他是早知道自己与初桃的什么人相似了啊。

她看着躁动的他,安抚着:“你长得很像我死去的夫君。”

产屋敷无惨心跳停了一瞬,旋即像是活过来一般,那血肉之花在胸腔缓缓绽放。

她轻抚上他的面颊,产屋敷无惨执拗地、直直地望着初桃。

他的妻子、他的情人,此刻,她那宛若旭日的眼眸中同样只倒映出他一人,却是露出了爱怜的神色。

她说:“可是。”

可是?他茫然地了一瞬。

“无论你有什么样的外形。”

不,不……

他意识到什么,慌张后退,却被她不容拒绝地按住下颌,不允许他逃避地……

“——你就是你啊。”

……说出了对星辉,而非产屋敷无惨的爱语。

这句话无疑是在说,哪怕星辉与产屋敷无惨毫无相似之处,她也喜欢他!

产屋敷无惨绝望了。

裂痕蔓延开来,他胸腔中绽放的血肉之花也瞬间变成了残破的花枝,抽的胸口生疼。

许久,产屋敷无惨看着她低下头。

轻飘飘又珍视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

视野模糊。

耳畔嗡鸣一片。

初桃的吻虽没什么技巧性,但她熟稔亲昵的态度,交缠的呼吸、贴近的距离就能够轻而易举将产屋敷无惨融化。

可是,可是。

——这是产屋敷无惨和初桃的第一个吻。

从前无论他如何索吻,全都被初桃有意无意避开。

久而久之,产屋敷无惨一直认为,她不亲他,是因为她虽然允许自己与他亲近,可是女性的纯洁之吻,是要留给她最喜爱之人的——麻仓叶王的。

产屋敷无惨听过许多初桃与麻仓叶王的爱情故事,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深深忌惮,可是活人又怎么争得过死人?死人又怎么敌得过活人的陪伴?因此便一直隐而不发。

如今,他耿耿于怀、刻意忽视的一个吻!

他强迫自己沉沦于她手下、极尽侍奉讨她欢喜想要得到的一个吻!

他梦寐以求、视作最高奖励的一个吻!

却被她在表白后随便给了星辉!!

一个冒牌货!

他怎么配?!

这对情人间的甜蜜之吻,此刻却如疾风暴雨,亦如深山雪崩。

以往令他迷蒙止饥的琼浆玉液,此刻却如鸩毒,烧穿了他的喉咙,浸入五脏六腑,将他自欺欺人为妻子说话的谎言彻底击碎。

她怎么能……

产屋敷无惨突然红了眼,像是发了狠一般咬住了她的舌尖,眼尾染出一片深红。

然后,将她从唇间推出去,压倒在塌上。

他不会让星辉再有机会亲吻她!

——他的力度对初桃来说无伤大雅,只是她不知道他的意图,虽有些愕然,但还是在他压第二下时顺从地倒了下去。

同时,随时都能够反制他。

产屋敷无惨面色苍白,背着光的神色阴晴不定,显出几分阴鹜。

他焦躁地想要发泄,想要对她做什么,想要扼住她的咽喉,想要咬开她的血脉。混乱的想法充斥着大脑,产屋敷无惨颤抖着、却又迅速坚定地掐住了她的脖颈,指骨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初桃被惊了一瞬。

却没有感到任何的、哪怕是被压迫的痛苦。

产屋敷无惨看上去很用力。

其实只有他自己的手用力,甚至没有触碰到初桃的皮肉,只是徒劳地扼着空气。

她抬起眼,无惨仿佛才是被掐脖子的那个人,脖子上青筋明显,一副快要被潮水淹没窒息的样子。

此刻,他依旧靠自欺欺人骗过了自己。

他哽声问:“……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又重复问:“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一声又一声的质问,起初还夹杂着颤音。

此刻的产屋敷无惨像是一只凶兽,瞳孔中晕染出奇异的光辉。

他还在说:“除了吻,除了吻你什么都能做,这还不够吗?这还不够吗?”

她亲近别的男人,不止一个。

她对别的男人说喜欢,不止一个。

她吻了麻仓叶王之外的人,却不是产屋敷无惨。

还是被他亲眼目睹,甚至亲身体会,连辩别的理由都那么苍白可笑。

产屋敷无惨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或许他也不需要回应,因此忽略了她说出的话语。

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不过仗着他爱她。

室内的气息忽然变得阴暗,烛火摇曳,产屋敷无惨的影子被拉的巨大,即将吞噬初桃的影子时。

产屋敷无惨突然喉间一痒,他下意识松手捂住唇,狼狈地侧向另一边,吐出一大口血,猩红的液体沿着指缝流出,点点红梅喷洒在地上、灵位上。

但他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却是去看初桃,……还好,没有弄脏她的衣衫。

自从遭遇海难醒来后,他已许久不曾这样犯病,不,不,比起旧疾复发,更像是硬生生地被内伤吐血,消耗的全都是他此刻的精神气。

产屋敷无惨看着猩红的掌心,生命力都好像被抽去一半,顿时头晕目眩,嘴角滴淌出新的血液。

在他身前,那血液离了他好像还有活性,泛着诡泽的光。

此刻扭曲着,像是要流向初桃的方向,融入她的血脉。

……与她融合,然后呢?

产屋敷无惨卡了壳,隐隐好像摸到什么用法,却始终不得解。

情绪波涛起伏,喉咙熟悉的痒意再度袭来,他狼狈地吐着血,一边吐一边向后本能地离开初桃,忽然眼前一黑,最后一眼是初桃担忧扑来的身影。

蔓延的戾气顿时止住了步伐,缓缓地收回到他的身体中。

产屋敷无惨在最后清明的时间里,想好了之后要怎么做。

那就是不做任何改变,他也没有实力去真正伤害这样一位强大之人。

他会像以前那样同她纠缠,霸占她的喜欢,不会叫其他任何人有机会进入她的世界。

但是,只有产屋敷无惨自己知道。

他的心已经冷了。

——他不会再爱她了。

他更不会,再送出那朵枯萎凋零的花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感情早就消失,花枝早就衰败,那让他心心念念回京的信念与礼物,就是一场幻影,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107章 第四颗桃(09):22岁:我老公有绿帽癖(桃宝视角)

原来这游戏真的能解锁八爪鱼玩法啊!

一夕之间多了三个小情人、还有漂亮姐姐老是想和自己贴贴的初桃战术后仰。

她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发到论坛上。

因为连着死了三个老公都毫发无损获得不菲遗产的战绩,论坛的友友们直呼“黑寡妇”,但这在名叫《幸福婚姻模拟器》的游戏里显然并不吉利,像个诅咒,于是大家改叫她“夫人”。

【三个送上门的鱼?年上年下类型都有,还有一个是病弱前夫哥的替身?(阴暗爬行)】

【但这三个看起来都好穷啊,没什么遗产吧。夫人贴贴就得了,结婚血亏!】

【没错,不能让穷小子拉低我们夫人的结婚质量!】

【也可以存档结婚试一下嘛,万一穷小子拿的“莫欺少年穷”发家致富剧本,又或者其实隐藏了身份其实是道具批发商,那不就亏了嘛!】

论坛一片欢乐,上次那个让大家谨慎劈腿的友友再度出现,用自己的前车之鉴提醒她妥善处理好关系。

八爪鱼线是真的刺激,有着1v1纯爱线没有的修罗场,根据对象的不同,很容易解锁奇奇怪怪的事件,比如多人行的[沉沦]、小黑屋的[囚鸟]、杀死主控或殉情或分食或冰恋的[地狱行]。

但凡事都讲究一个度,过犹不及。

恼人的修罗场一旦多了,就会从蜜糖变成砒/霜,根本没法好好玩游戏啦!

初桃现在感觉良好,倒不如说还有点期待。尤其她的游戏背景是以风雅、开放性关系出名的平安京,周围男人们都是多妻制,玩家觉得我行我也要上。

当然,如果八爪鱼线后续让她不舒服就把人踹走!

想黑屋/杀死玩家也要看npc有没有这个本事是不是?

路线要走,但玩家就喜欢对这些自大的npc说不。

所以初桃如今的三个情人中。

第一个月彦是他自己送上门,玩家实在忍不住。这也不能怪她,是他在勾引她啊,而且,他有时候露出的情态、以及床榻上的本事就和亡夫一样勾人。

第二个星辉根本不是因为他与产屋敷无惨相似,只是因为在她准备玩八爪鱼路线时恰好撞上所以收下了。当然他欲擒故纵的冷淡也很合初桃口味。

至于第三个墨云……

他年纪小,本来是不在初桃的备选中的。

但初桃玩八爪鱼路线是奔着刺激来的,她摩拳擦掌期待出门遍地修罗场的碰撞,要是劈腿后还是分开1V1的纯爱剧情那不是很无聊?

于是顺手就把送上门的墨云收了,年纪小不贴贴就可以了嘛。

不过,初桃渐渐发觉这三人互不见面。

虽说平安时代的夜晚有着百鬼夜行、逢魔时刻的传言,鲜少有人出门。但这几人不止是不见面,还是“有你没我”的架势,一旦初桃与其中一人在一起,另外两人就会消失。

就像她曾在宠爱星辉时故意冷落了月彦,那边愣是没有半点反应,派了不会惊动任何人的里梅去查看,说月彦已不在房中多日,似乎是出了远门。

修罗场组不出来,初桃意识到:

同一时间下三人只会出现一个。

而且这三人或多或少都会露出相似的、与产屋敷无惨同宗同源的情态与习惯。

——这三人好像是同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正是她死去的丈夫:产屋敷无惨。

当她得出这一结论后,她再去查看星辉、月彦与墨云的个人面板,已经悉数合到了【产屋敷无惨】名下,点开后可以看到不同的外形数值,但能力都是一样的。

产屋敷无惨不知为何,获得了随意变幻面目与身形的能力,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性格夜夜与他相会,还会互相争夺她的喜爱。

可谓是一个人演了一出戏。

初桃大失所望。

但又发现了新的乐趣,八爪鱼固然是一种玩法,百变老公的沉浸式角色演出也是一种玩法!她还是唯一参与互动的观众!

论坛的友友们沸腾了:

【前夫③号还是你会啊!一个人演出了多个人的戏,可惜不是切片分裂,不然不是可以真的多人行了吗?】

【等等为什么前夫哥死了还会回来啊!他还有什么新的遗产吗?还是要夺回家产?】

【怪不得夫人修罗场开不起来,这三个“本是同根生”啊。】

【前夫哥好像我三次元那个特地开小号和我撩骚检验我有没有出轨的异地恋前男友,无聊死了……】

【笑死恭喜分手。这么说很对,前夫哥估计是来看看夫人有没有变心的,但他为什么精分一个不够还要精分出三个啊。】

初桃也想过这个问题。

墨云因为太小被她拒绝。

所以产屋敷无惨换了成年体的新马甲月彦,但月彦一直都被她宠爱啊……已经证实她咳咳变心了不是吗?

为什么还会有星辉呢?为什么还会有后来的星辉墨云月彦轮流上阵,以及女体的夕夜呢?

——初桃很快锁定了夕夜的身份。

知道他是无惨后,初桃就不带他去玄都会了,反而频频与他私交,还一起沐浴确定了对方的身体构造……

她老公当真百变,不知道能不能变出毛茸茸?

然后那位劈腿大王的友友又出现了:

【这让我想起我劈了十条腿那个档的正宫……我一直以为正宫被我瞒的很成功,每次鬼混完回家都有点心虚,偶尔被他踩着点捉/奸修罗场吓死了!谁知道!……啊!我刚刚才知道他有绿/帽癖啊!他就是喜欢看自己被绿啊!他知道一切,为了被绿还撮合我和他朋友,为了能一直被绿一直在帮我处理痕迹善后啊!!我疯了!!!

所以楼楼的老公可能也是这个情况(疲惫),我估计他精分前还没发现自己这个xp,精分后就迷上了“我绿我自己”,而且这就和杀人一样会上瘾的懂吧,只是勾引你出轨绿老公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还要开马甲②号来勾引你绿①号!再开马甲三号来绿②号!以此类推,互绿达人!】

初桃大为震撼,但又奇妙地解释得通。

下面的回帖也刷疯了。

【绿帽癖和杀人不能类比吧!】

【笑飞了,夫人这前夫哥还是不够大度,真绿/帽癖还得看我们腿姐老公啊,是绿帽癖就给老婆送9个小情人!!】

【没错没错,前夫哥还是不够爱夫人,千万不要和他复婚啊!贴贴就够了。主要是也没遗产了。】

【马上应该有小情人④号⑤号了吧,好期待啊!】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无惨有绿/帽癖。

虽然不太能理解。

但是……

毕竟无惨绿的是他自己,想方设法用不同的人设服侍她的是他自己,核心都是爱惨了她啊!

初桃微妙地被取悦到了,且认为这样的剧情很有趣。

还有什么比这样“自绿”的剧情更有趣的呢?

若是并非如此,才叫人失望。

初桃乐的自在,便当做不知,陪老公演戏。

而且他或许也心知肚明呢。

不然演技怎么愈发拙劣,甚至于,经常几个角色一起串了戏,这个擅长侍奉的星月彦突然学星辉端着不给人碰,这个清冷自持的星辉突然无师自通了月彦舔舐的手法,反应过来还会猛的后退。

她真的忍笑忍得很艰难,才能装作没发现继续和他玩下去啊。

这夫妻情趣不错!

我老公回来后变成百变惨惨了!

初桃很满意,自动把给无惨的称呼“我前夫”换成了“我老公”。这相当于她甚至不需要用捏脸技能,老公自己就能把自己变成她喜欢的样子给她贴贴了!若是性格演技再好一点,她岂不是还能和偶像敦贺莲·无惨版贴贴?

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有一个。

一直困扰初桃的贴贴掉数值问题解决了。

——现在和产屋敷无惨贴贴不掉数值了!

除了一如既往的【美貌值】外,【血条】大幅提升,【耐力】和【演技】也得到了增长,还解锁了一个新数值【危机察觉】。相比之下,之前掉落的才艺数值的些微掉落就不算什么了。

直到此刻之前,初桃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纵容,她引导。

月彦就是人尽皆知的她的情人。

而星辉呢,她小说看得多,因着这幅与无惨相似的面容,猜测老公要走替身虐身路线,于是将他藏的更紧、不容他人窥视,等着有朝一日被人戳穿。

头中将戳穿了这件事后,她就顺势把无惨带了回去。

本来想板起脸玩一玩你是替身的戏。

但初桃实在忍不住笑,打过腹稿的台词也实在说不出口——喜欢看狗血小说和自己上演狗血剧本是两码事。

而且浴池里泡的熏红的老公也太诱人了!这是什么?出水芙蓉,贴一下!

初桃决定将戏份主导交给产屋敷无惨,等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自己原来的地方、穿着原来的衣服应该就会明白她早就知道了吧?

继续演下去还是到此为此都随便他!

但她好像想的太轻松了,不然……产屋敷无惨怎么会崩溃到这个地步,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这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好像被从头到尾撕裂撕扯出一个口子,灌入滚烫岩浆的神情。

甚至气急攻心,大口大口地吐出了猩红的血,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他该不会……

……

产屋敷无惨一直没有醒来。

初桃神情严肃,听闻她宅中有医者进出的藤原家和宫中立即派来了其他医师。

最后只留下了一名御医,他大惊,嗫嚅着:“这……”

初桃看向他,御医心神一定,却是发颤着:“这不是活人的脉象……”

“而且他心脉混乱,似乎不止一个心……还有……”

好像也不止一套器官,这是怎么长的?

产屋敷无惨不是活人。

这件事初桃早已知晓。

毕竟他在里梅的视角中已经死过一次——从小杀伐果决、手下沾染了无数生命的诅咒师不至于连人死没死都辨别不出来。

而且,

他吃不下任何东西——因为那是活人吃的。

他惧怕日光——好几次都在她眼皮底子下差点晒化,发出惨叫。但没过一会儿,那被腐蚀的血洞就又长了回来。

他唯独能吃、也只喜欢咽下她的血液与体/液——初桃将其他动物的血夹杂在桃花酥中,他都没有丝毫反应。其他人的血会让他鼻子翕动,却也兴趣了了,唯独她的血,哪怕只混入一滴,都叫他兴奋沉沦,哪怕滋味并不叫他好受。

他身体机能正常活动,宛若活人。

考虑到最后三点,初桃觉得老公可能是变异成了吸血鬼。册リ灬茚④

西方的吸血鬼传说中,吸血鬼以人血为食,惧怕阳光。

不过产屋敷无惨并不怕银制物品,可能东方吸血鬼没有这个弱点吧。

——当然,也亏的产屋敷无惨是吸血鬼。

要是产屋敷无惨是什么僵尸,鲜活外表都是幻象,其实身体里满是腐肉与蛆虫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被初桃超度了。

想到这里,初桃问:“您能让他醒来吗?”

让死人醒来,这着实有点为难御医。

但因为是她,医师心中没有半点猜疑和恐惧,他凝神去看,试图寻找出什么办法,最后却摇了摇头:“公子的身体并无大碍,想醒来的话随时都能醒来,只是他不愿意……”

或许是有什么心结吧,他偷偷看初桃一眼,见她点头。

又开了些补营养和补气血的药维持生命,其他多的也做不了什么。

御医走了。

初桃拍了拍产屋敷的脸,叹了口气。

他自然是吃不下那些药的。

她划破指腹,滴落的血落下去。

昏睡中的产屋敷无惨下意识张开了开裂的嘴唇,一滴,一滴,顺着他的食管滑落,初桃既听到腐蚀的“嘶嘶”声,又听到他满足的喟叹声。

青年唇红、齿红,舌尖都是红的,却因为他清俊的外表显得魅惑旖旎。此刻他无意识仰着喉咙,喉结滚动,胸腔起伏,像极了沙漠中干渴的旅人,脸上氤氲出一片湿气与潮红。

可眼睛又偏偏紧闭着,像是拒人千里之外。

产屋敷无惨为什么只爱吃她的血呢?

两面宿傩也喜欢,初桃想起两面宿傩第一次吃她血时说了句“果然”,莫非是她有什么特殊血统?天照大神的血脉?啊等等……这么一来,无惨吃的这么痛苦就能解释了。

毕竟太阳能晒化他,太阳女神的血自然也同样能腐蚀他的血肉。

但还解释不了另一个问题。

初桃忽然福至心灵,翻阅着自己获得的成就。

『酒吞童子的诅咒』(已失效)

装备此成就时,对你的食欲会转化成无解的爱意。

——作用对象:两面宿傩

往下发现了一个新得到的成就,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两面宿傩的诅咒』(生效中)

两面宿傩曾经被诅咒抹去了对你的食欲,可这份欲望真的消失了?不,对你的欲望一直都在,爱欲、食欲、肉/欲。

你在,欲望就一直在。

——注意:此诅咒与酒吞童子的诅咒冲突抵消后,以此诅咒为主导,当有人同时对你拥有无解的爱欲、食欲与肉/欲,从此之后他只会对你产生食欲。

——作用对象:产屋敷无惨

初桃愕然。

也就是说,产屋敷无惨变成吸血鬼后,食性与食谱发生了变化,对人产生了食欲。但又被两面宿傩的技能束缚着,食谱上只剩下了她一个?

原来如此。

我老公好可怜啊!

没了我果然活不了了……

今日之后,他会变得怎么样?

初桃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唤醒产屋敷无惨,于是去论坛逛了逛。

【草,这也太入戏了吧……】

【前夫哥有什么心病啊?】

【从前夫哥的发言来看,他肯定是觉得自己当替身被夫人羞辱了!夫人和她解释清楚吧!】

【不不不,前夫哥明显又去代入正主了啊,替身被夫人说“你就是你”还吻他只会高兴死了好吗,这是被承认非替身了啊!。只有前夫哥代入被绿的正主才会被绿到发疯!!但我估计他心里爽飞了吧。

夫人听我的!现在在你家的是替身,你别让替身穿前夫哥衣服睡前夫哥那屋了,扔别的地方去!前夫哥肯定就醒了!】

【我懂了,继小情人互绿后,这波是正主下场绿替身,不愧是绿/帽/癖前夫哥!】

初桃笑发财了,先试试看!

于是她让人给产屋敷无惨换了衣衫、挪到别院。

过了几日,依旧没醒。

初桃:“……”

试着想一下,如果产屋敷无惨代入正主气狠了星辉这一替身的存在,他会想看到替身得到什么样的结局?

她也不想的。

她存了个档,狠心让家丁将放在担架上的产屋敷无惨随便往巷子里一扔。

又觉得不够,又加了一项言语治疗。

什么“你也配!”、“你不过仗着与产屋敷大人相似”、“不是个替代品罢了”、“有点自知之明!别来找姬君了”!

当然,是在晚上将昏迷中的无惨赶出去的,初桃还不至于让产屋敷无惨送命。

到了深夜,青年竟真的转醒了,疲惫地睁开了眼。一直在关注他的里梅第一时间将消息传了回来,还跟着他,看着他浑浑噩噩、又摇摇晃晃地起身,一直走到初桃宅院的门口,才像是惊弓之鸟一般狼狈地走开了。

最后,他无所居所,于是又回到了星辉的别院中。

得知动态的初桃:“……”

我老公好像真的有点戏多。

不管怎么说,我老公总算是醒来了!

泪汪汪。

他不会怪我的对吧?

第108章 第四颗桃(10):22岁:星辉被他杀死了(虐无惨)

产屋敷无惨醒来后,回想起了一切。

船上心怀叵测的凶手们……

颠沛流离的回京旅程……

还有,他身上发生的所有异状——

强大的可再生能力。

惧怕日光的致命弱点。

对初桃血液深入骨髓的渴望。

原来他早就死了!

现在的他,已经是个非人的怪物。

但这并不是他死后突变,而是在生前就有所预兆。

他生前就开始惧光、身体变得耐扛,这都是在他重新服用医师那未完全找到药材的药方开始的。就是因为缺少那味药材,他才会变成这个鬼样子,也还好变成了这个样子。

产屋敷无惨明晰一切之后,大脑中朦胧的雾霭忽然烟消云散,神智清明。

不止如此,他忽然无师自通了自己的力量。

原本的产屋敷无惨虽然能变成别人的模样,还能改造自己身体内部的器官,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就像是偷看了参考答案一样直接得出了答案。

而今,这道题的过程也被他完整地掌握了。

产屋敷无惨缓出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血液与力量。

现在的他除了不能立足于阳光之下外,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普通人强上数倍!

夜晚就是他的主场。

青年低低地笑了一声,垂下的眸色却泛着冷意。

他已经不是过去任人欺辱的产屋敷无惨了。

他要让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全都付出代价!

医者侍者已死,他们的家人也别想逃。

放任他死亡的里梅也要去死!

头中将光源氏也给他去死!

麻仓叶王的怨灵也去再死一次!

……

还有,他的妻子。

他不会再爱她了。

产屋敷无惨冷冷地想着,从一侧的柜中翻出了初桃送给他遮蔽日光的斗篷,毫不留念地扔入了火盆中。

只可惜风不大,火苗小了些,不知道要烧到多久。

现在的他足够理智,能够冷静地去思考过去的事,不会再向以前一样被爱情蒙蔽——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皎洁的光辉映入室内,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产屋敷无惨下意识看去,正好借着月光看清了自己。

那是一枚镜子!

镜中之人有着一张阴柔与英俊兼具的脸,与产屋敷无惨极为相似,却又处处不同。眼梢更为狭长,轮廓更为硬朗,好像是他哪个堂弟的面容。

就是这个人,获得了初桃的喜爱!

就是这个人,顶着与他相同的脸被初桃注意,却让初桃爱上了他本人!!

镜中的脸一下子扭曲到极致,犹如重叠的幻影变换着,眼尾赤红,口露獠牙。

青年的指甲宛若厉鬼变长变尖。

一股怒气冲天而来,产屋敷无惨光是想起那个吻,想到妻子落下的轻飘飘触感,想到她探入口中的舌尖,就忍不住嫉妒地要将星辉撕个粉碎。

他怎么配!

她怎么能……!

一只手,颤抖着抚上了“星辉”的面颊,锋利的指甲闪着寒芒,哆嗦着碰着青年的肌肤,脸颊都凹陷下一点。

然后,

鲜血飞溅!

血肉外翻!

在令人牙痒的声音中,产屋敷无惨撕掉了星辉的脸。

产屋敷无惨呻/吟着看向镜中,见到星辉血肉模糊的惨状,连痛苦都减少了几分,露出快意的笑。

但他的目光旋即落在了星辉完好的颈间,死死地怨毒地盯着。

喉结,被她碰过。

胸口,被她摸过。

小腹,被她按压过。

……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得她爱怜!

她在与星辉亲密相处时,她是透过星辉看产屋敷无惨,还是在想着星辉百般都好只可惜长了亡夫的脸?*

产屋敷无惨嫉妒地快要疯了。

他怎么能放过星辉?

而且,他恍惚间想起,初桃不知何种缘由忽然厌倦了星辉,已经将他丢出来了。

也就是说,星辉失宠了。初桃看穿了星辉的真面目!若非如此,那些下人也不会背着初桃羞辱星辉!

不被初桃所爱就更没有了活下去的价值。

全都去死!

全都毁了去!!

镜中,那只手迟钝地向下,划过星辉被初桃触碰过的地方。

产屋敷无惨痛不欲生,却又执拗地在星辉身上造出一道又一道伤痕。被初桃尤为爱怜的部位更是一片血肉模糊、深入见骨的惨状。

血迹飞溅的镜中倒映出他疲惫又兴奋的眼,他的手最后才到了心脏处。

血淋淋到撕开血肉握住心脏,就要碰到那与骨头融合在一起的花枝时,他顿住了。

他呜咽着。

“好疼啊……”

“去死吧……星辉!”

他颤抖着。

“疼……疼……”

“死……星辉,死!”

谁来救救他。

他好想一个人。

产屋敷无惨目光涣散,无力地脱了手,余光瞥到了滋滋燃烧的木盆。

他怔了神看着,许久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忽然飞起身扑入火盆中,捡出了被他烧到一半的斗篷。

产屋敷无惨狼狈地用身体扑去火后,不顾血液滋滋作响,将自己埋入已看不出外形的斗篷中,像一只幼兽般趴伏着,终于忍不住呼唤着妻子的名字。

“桃……呜……”

“救救我,救救我……桃……”

“桃……”

一声。

又一声。

他一边向她求救,一边说着“我不要爱你了”、“我错了”、“走,你走,你去找别人”、“不要走”的胡话。

血液宛若活物涌动。

撕碎的血肉重新凝聚,互相贴合。

肢肉重组,伤痕治愈,皮肤光洁。

产屋敷无惨的气息渐渐平息下来。

他嗅闻着妻子的味道,好像回到了她温暖的怀中,终于安心地睡着了。

月光挥洒进室内。

烧焦的斗篷下露出了小半张面庞,被血迹沾染却丝毫不掩秀气,正是属于产屋敷无惨自己的脸。

星辉已经死去。

他被产屋敷无惨杀死了。

他不会再出现了。

第109章 第四颗桃(11):22岁:俏无惨开枝散叶(雾)

天亮之前,产屋敷无惨悠悠转醒。

室内空无一人,一切温存都是幻影。

还在妄想什么呢?

他自嘲一笑,心脏又隐隐作痛起来。

青年面色苍白,眼底青紫,疲惫地像是大病初愈。此刻面无表情,一点一点冷了起来,为自己塑了层冰冷的盔甲。

还要回去吗?

不,不,在他情绪稳定下来前,他不要再见她了。

产屋敷无惨缓缓抬起眸,强化后的感知让他敏锐地发现了屋外某个人的窥视。

是里梅。

穿着侍女服的小少年甚至还不遮掩身形,就坐在前方那屋子的屋檐上,点了一小盏灯,拿这个木头专注地雕刻着……还真有闲情雅致!

只是,他所处的位置却刚好能看清这座宅院的正门,稍抬一下眼就能洞悉产屋敷无惨的动态。

产屋敷无线气恼被他看轻——连监视也如此不避人耳目,又觉得这正是机会——里梅终于又露出了狐狸尾巴,要对初桃喜欢过的人下手了……这等毒夫!

正好,星辉已经不存于人世。

他的失踪、他的死亡全都可以推到里梅身上,毕竟星辉是在他眼皮底下消失的。

产屋敷无惨心下已定,他目光沉沉地望向室外,黑夜、墨云、皎月与繁星都仿佛变成了他的所有,与他共同呼吸着。

又看一眼里梅,暂时饶他一命!

一抹黑影掠过墙壁,一缕风吹过庭院,一道清香消散在空中。

里梅正刻出小木偶上初桃的脸,忽然一顿,他警觉地从屋檐上跃下,室内已经没有了活人的气息,只有满地斑驳的血痕。

……

产屋敷无惨步伐稳定地行走在路上。

身姿笔挺,显出几分贵公子风采。

此时已近黎明,地平线已经晕染出淡黄的光晕。

他听见一家家人的动静。

有人翻了个身,呢喃着继续入眠。

有人打着鼾,徜徉在美梦中。

有婴儿忽然发出啼哭。

……婴儿?

他驻足,旋即传来这家女主人轻哼歌曲的声音、吸吮母乳的声音,还有男人放低了的关怀声。

婴儿转又咯咯笑起来。

他缓慢地行走着,脸上浮现出僵硬的笑意。

又有一家妇人哭泣着产子,他方才知道妇人生子竟这般凶险,饶是一向没有同理心的他都为此感到心惊。在嘶哑的叫唤中,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天际。

“天赐我儿,天赐我儿!”这家人欣喜雀跃道。

让母亲经受如此磨难后诞生的孩儿,怎么还说是天赐呢?

产屋敷无惨却想起了商船上医师一改前态冷酷的面庞,他说他死期将至,他还断言说他没有子嗣繁衍的能力,嘲讽他不算个男人。

所以产屋敷无惨根本不会有和初桃的孩子。

像是这般天赐的孩子根本不会降临,夫妻子女之间的天伦之乐也根本不会拥有。也对,他的这些期望都基于他们夫妻二人感情深厚,可这基础已经四分五裂,都是幻想,也只能是幻想。

产屋敷无惨恨极了,再不停顿,再抬起头时,已经到了月彦的家。

他推门而入。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并没有出声。

然而,在青年缓步进入时,那人像猎物一样扑了上来,却在瞬间被他扼住的脖子。

产屋敷无惨是第一次这般做,同样心惊于力量的巨大,那比他矮小却要更加魁梧的男人此刻在他手中如同稚子,不停地挣扎着。

正是这家的男主人,月彦的兄长。

他不耐烦问:“你想让你的妹妹去死吗?”

闻言,男人顿时一动不动,惊惧地看向他。

“你的恶意快要溢出来了,讨厌死了!当我是傻子吗?!”

产屋敷无惨将他重重往地上一扔,阴鸷地盯着他。

在他的逼迫下,男人颤抖着交代了一切:“那一天……我看到你受了伤,落下的血液滴在一只死去的猫身上,没过一会,它活了过来……”

“后、后来,你从红雨姬家中出来,到了我面前……我想着,妹妹有救了。”

所以月彦根本不是他家的兄弟。

他从一开始收留月彦就是别有所图,怪不得他们包容了月彦一切的坏脾气,对他昼伏夜出的异状也视若未睹。

这样做的目的也只能是为了他的妹妹。

这家的小妹自小缠绵病榻,身上一股药味,还得了此时堪称绝症的肺结核,终日咳嗽不停。因着经历相似,产屋敷无惨即使早就察觉到了这兄长的恶意,却并不讨厌这个女孩子。

产屋敷无惨那段时间虽然过的浑浑噩噩,本能却让他警惕着对他深怀恶意的男人,也避开了一切可能受伤流血的陷阱。

男人想要先和无惨打好关系,再骗他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血供他试验。毕竟是用在人上,一滴怎么够?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有贵人横插一脚,将他变成了自己的情人,还日日到访。如此一来,更不敢妄动。

后来贵人不再来,但无惨也没有了踪影,再回来也是来无影去无踪。

——直到今日,他狠下心想要袭击回来的无惨。

一切用心被看穿,男人恐惧地跪着,却更加大声的恳求说:“请您救救我的妹妹!”

“救?”产屋敷无惨瞥他一眼,冷笑,“即使变成我这样无法见光、不能进食的怪物,也要活在人世?”

男人咬着牙。

但比他先出口的,却是妹妹的声音,少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忍住咳嗽,渴求地盯着产屋敷无惨,哽声说:“我要活着。”

产屋敷无惨盯着她数秒,方才和煦地笑了。这一瞬间,却让少女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那么,你要成为我的、孩子吗?”

最后两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方才被意味深长地说出来。

此刻,他已无师自通了将人转化成他这种存在的方法。

那就是给予对方自己的血液。

给的越多,实力越强。

……

这一天,是妹妹的新生之夜。

她被产屋敷无惨变成了鬼。

她的兄长因为冒犯无惨被杀死一次,又被复活成了鬼。

血液滴落,宛若春雨滋润着她干渴冒烟的喉咙,她既痛苦,又因为身体一瞬间挣脱束缚传来的松快之意而欣喜雀跃。

她看着天边的圆月,给自己取了新的名字:满月。

然后,她在第一时间就领略到了太阳的可怕。

无惨的血给予了她强大的新生力量,但哪怕是一点点日照就能压倒性地摧毁她们。

而且,她的饥饿无法缓解,每日每夜都陷在饥饿中。

只有产屋敷无惨定期漏出的一点血,方才能让她得到一点满足,但又远远不够。

要找到克服阳光的方法。

在那之前,只能仰赖产屋敷无惨活着。

满月和兄长一起成为了产屋敷无惨的下属。

在她们的辅佐下,这位未来的鬼王开始了自己的……大业。

他最是清楚这偌大的京中有谁抵抗不了活着的诱惑。

无非是那些贵族公卿,他们有权有势,一定程度上还能制衡那些讨人厌的阴阳师们。

起初,他变幻成别人的样子,以游医之名将人转化成鬼。

后来他隐匿在后方,无人知晓他的所在。手下已联纵成队,自成体系。

一支潜伏在平安京、甚至向四周蔓延开的鬼之军队集结而成。

他变得更加强大。

当一个人有能力之后,他的野心就会更加膨胀。

他要杀死那些对不起他的人。

他要寻找行走到阳光下的办法,寻找那味缺失的药材。

他要转化更多的鬼,在其中寻找能克服天照弱点的鬼。

还有……

他要回平安京向他的妻子复仇。

仅仅是不爱她怎么够?他要用星辉的死亡惩罚她,让她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然后再回去揭露真相,成为那个高高在上施舍爱意的人,将她玩弄于股掌!

产屋敷无惨还给自己改了名字,意味着同过去的告别。

他现在名为: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抓了许多医师,同时开始钻研医书,寻找那味失去的药材。

身体里堆放混乱的器官开始变得有序,他需要更多的大脑思考、学习更多东西,需要更多的心脏维持身体的再生机能,需要更多的肾……

鬼舞辻无惨还建立了自己直接管理的鬼小队。

满月说要提拔那些实力高强、有所贡献的鬼,奖励他们更多的血液,让他们更好的为己所用,请他命名。鬼舞辻无惨随便应和着,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初桃多次夸赞的晴明公的“十二神将”。

他虽然没有什么青龙白虎,但他也能有自己的十二神将!

因此命名为“十二鬼月”,有上下弦月之分,各六人。

……

……

平安京外,魑魅魍魉,诡异横生。

朔月之夜,一名名鬼物向着一座废弃的、无人居住的小屋聚拢。

身为那位神秘鬼王的话事人,名字超脱于上下弦月之名的满月出现在新任下弦的会议上,向他们转达鬼舞辻无惨的话。

“父亲大人将我们解救于死亡之手,意在共同寻找长生之路。我们要走到阳光之下,与普通人同行,得万世极乐!”

闻言,群鬼激动。

满月扫了一眼,见其中一身穿华服的贵族公子竟也一脸谄媚地直呼无惨为“父亲大人”,对他宛若再生父母。

鬼舞辻无惨将自己转化的鬼当作自己的孩子。

所有人都称呼他为父亲。

下弦之一问:“父亲大人还有什么指示吗?”

“近日你们便在平安京中活动,等候父亲大人的安排。你们若实在得闲……”满月打开几张画像,说:“可以给这几个人找点麻烦,除了这个侍女之外都可以直接杀死,她……带回人,或者带回尸体。小心别被鬼杀队发现了。”

下弦之四眼睛一亮:“头中将?少纳言,啧,父亲大人与他们有仇么?这个雪白短发的我认得,她是红雨姬身边的侍女!”

左眼睛里刻着六字的下弦之鬼垂涎不已:“说到那红雨姬,我曾远远看过,那是真的又美又香啊……只有这样一等一的美人,才配得上父亲大人。不如我们一并抢了她,献给父亲大人吧。”

下弦之五提醒:“那红雨姬剑术高超,平安京第一,你可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下弦之四不屑说:“那不过是平安京那帮蠢货为了哄她高兴造势出的名声罢了,一个女人也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满月大人,我可不是说你啊。”

满月早已退后数步。

下六和下四尚且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脸上堆满了笑意。

他们猛然一僵。

室内不知何时散发出可怖的威压,所有人都被挤压得趴伏下去,一时之间只能听见自己重重的心跳声……

下一秒,下弦一二三五只听到两声惨叫,伴随着气体膨胀到极限忍受不住炸裂的巨响。

“啊啊啊!”

他们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下六和下四面目狰狞地在空气中炸了开来,肉块横飞。血肉如雨般淅淅沥沥落下,却在触及地面之间化为烟灰。

他们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谁动的手。

也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般恐怖的事。

父亲大人赐予他们新生,也能轻而易举操纵他们的死亡。虽远在千里之外却洞悉他们所有动态,更能够杀人于瞬息之中,恐怖如斯。

但他们从前只知道父亲大人视自己存在为禁忌,凡试图向外人提起他者皆已烟消云散,却不知道刚才又触碰了哪个禁忌?

下一喃喃说:“红雨姬……?”

满月笑了一下,看着剩下四人:“不错,我劝你们不要提起她,连想都不要想她。那是父亲大人最重要之人,也是他视作眼中钉之人。”

“……”眼中钉?那为何又不能说她坏话了呢?

“世上唯有父亲大人一人方能伤害她,你们只要对她心怀恶意就是僭越,就会被视作不敬。不敬的后果想必你们也很清楚了——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

满月的语气一下子变得阴森可怖。

“你们活着就是为了给父亲大人创造价值。惹怒父亲大人的、没用的家伙就去死,再滥杀无辜吸引阴阳师的家伙也给我去死。”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着重看了一眼下弦之二。

“……”其他下弦不懂,但总感觉父亲对红雨姬的感情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他们低头:“唯。”

指示下达后会议散去,几人难免闲聊起来。这也是人类的天性。

下五是初上任的新鬼,他苦笑着捂着肚子:“我生前最爱吃东西,变鬼后百般皆好,可现在吃什么都食不下咽,实在是饿啊,大家都是怎么解决的?”

剩下三人也露出了苦笑。

下一说:“为了活着,只能忍受这份痛苦了。”

下二笑着说:“吃人食无法饱食,吃人更不行……那些吃人的都是低级鬼,但是吃我们彼此可以啊。我们的体中可都有着父亲大人的血呢。”

所以鬼之间也有互相残杀的现象,但是父亲大人的注视无处不在。若是滥杀无辜,兄弟姐妹相残,也可能激怒父亲大人被他抹杀。

只是,如果是大义灭亲,有义在,抢先一步除去连父亲都看不顺眼之人的话——比如那些吃人饱腹的鬼的话,那就没关系了。

没有人会想去夺取无惨身上的血。那不现实。成为鬼之后,他们从骨子里恐惧着鬼舞辻无惨。

下三沉吟说:“实在是饿,就去阳光下晒。当然不是白天啊,对我来说凌晨的光并不致命,痛归痛但我也有点儿饱腹感……我总感觉这光,好像和父亲大人赐给我们的血有一些相似。”

满月含笑着,将一切收入眼中。

室内的四名下弦皆为男性,除去刚刚死去的下四和下六之外皆是清俊男子。

十二鬼月分为上弦月六名和下弦月六名,死一名补一名。从一到六的序号意味着实力强度,但上弦与下弦之分却不只是强弱,而在性别。

上弦月都是女性。

下弦月都是男性。

意为儿女双全。

鬼舞辻无惨是综合考虑了实力要素、心性、死前经历、对活着的渴望……以及有没有眼缘适不适合成为他的孩子而选择的他们。

除他们之外,还有一些低级易失控的鬼,甚至以人为食。

而他们之所以和低级鬼不同,看似对任何事物都没有食欲,实则只对一人有食欲。

只在于:

鬼舞辻无惨所给血液的品质不同。

低级鬼吃下的主要是鬼舞辻无惨自己的血。

上下弦乃至其他鬼怪吃下的血,却是至高无上的圣血,混杂着一滴不容忽视的、圣洁的神女之血。

初服之,虽有如鸩毒止渴,在那之后却是轻松快意,时刻神智清明,从没有这般自由。

满月知道那是谁的血。

是月彦的情人。

是产屋敷无惨的妻子。

是鬼王鬼舞辻无惨无言深爱之人。

——红雨姬,藤原初桃。

鬼舞辻无惨生前无子无女,身体羸弱已成心病。

死后便要儿女满天下。

更是直接忽略了那让女性痛苦的生产过程,慷慨地像个慈父一般,忍痛又吝啬地献出自己储存在身体中的初桃之血,每个人只给一点点。

如果给予十二鬼月新生的鬼舞辻无惨是父亲,那么让他们保持清醒与理智,饥饿不对于人类之口的藤原初桃,应当是更加值得敬重的母亲大人。

鬼舞辻无惨虽然口上不承认这一点。

但他绝不容许任何一个人说他们“母亲大人”坏话。

更是眼光挑剔,不允许他与初桃的孩子中出现连他都觉道德败坏之人。

那些被他的血液主导,以至于没有个人样、失智失控到去吃人的鬼物,那些生前恶迹斑斑、鬼化后后仗着力量大肆行凶杀戮的鬼物,那些将他的孩子当作食物、自相残杀的鬼,不是被他残忍抹杀,就是被他的孩子们杀死分食。

他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初桃的名声,哪怕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第110章 第四颗桃(12):22岁:我老公有人格分裂。(雾)

初桃万万没想到,让里梅盯着无惨,他竟然把人从眼皮底子下弄丢了。

她站在星辉的房中,看着满地的血痕,一时失去了言语。

游戏提示:【产屋敷无惨的血,已失去活性】。

这是足以致死的出血量,初桃查阅产屋敷无惨个人界面后发现他还活着——尽管是以非人的形式,他现在残着血,只有星辉的名字变成了象征死去的灰色。

见她沉默不语,里梅急了。

他站在那堆血前,将禀报初桃时说过的话又急切地说了一遍:“公子昨日就在这里,好像自/残一般对自己动手……我想制止想将这件事告诉桃姬,但在我有动作之前他的伤势就开始愈合了……”

这是真的,纵然里梅并不喜欢星辉,觉得这是没用的男人才会使的卖惨手段,但他已经同初桃有了约定,自然不会违背她的意愿自作主张放任星辉去死。

当然,发现星辉不会死就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初桃这件事就是里梅的私心了。

初桃并不怀疑。

所以,现在是无惨自/残后不见了?

但里梅昨夜一直盯梢着,睡都没睡过。

室内也没有其他人或妖怪留下的痕迹,他是自己走的?

无惨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能力?

论坛的友友们也大为震撼。

【什么情况?绿帽哥密室失踪案?】

【也不算密室吧哈哈,四通八达的,小侍女会不会说谎了?疏忽了,或者和绿帽哥合谋了。】

初桃的前夫哥众多,着重分享的产屋敷无惨在论坛一炮走红,被论坛友友们亲切称呼为“绿帽哥”、“精分哥”。

【状态栏显示前夫哥还活着,可能是太伤心藏起来了吧。】

【救命啊,果然伦理道德大戏最后都是要见血的。】

【#我杀我自己#,但是前夫哥为什么要自/残啊?@腿姐】

【来了来了,我有个想法。之前我说前夫哥是绿帽癖,其实不太准确。他和我被绿的正宫不同的地方在于——绿人的是他,被绿的也是他。

而且所有马甲都是他自己精分的,还有自己专属的人设、性格和经历。这听着熟不熟悉?没错,人格分裂。

我怀疑前夫哥有人格分裂,被绿的前夫哥是主人格,绿人的马甲①②③④是副人格,他在这几个人格里互相切换,同时享受绿人和被绿的快感,两种快乐互相交织,此消彼长,达到一个平衡。但是大家有没有发现 ,只有主人格前夫哥是一直被绿而且是被三个人绿的压抑状态。

当他切换回主人格,想要绿回来平衡却只能看着楼楼深爱马甲③时,被四个马甲积压的被绿快感一下子压垮了他。大家试着想一下,文学作品里被绿还失去主角爱意的苦主最后会做什么?没错,他发疯,他黑化,最后他杀死了获得楼楼爱意的马甲③号。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星辉死了,前夫哥和其他马甲还活着这件事了。人格是有死亡概念的。】

【所以是绿帽癖和牛/头人癖共存。】

【叹为观止。不是自残,是前夫哥杀死了星辉!】

【草,太牛了。这还是随机npc的剧情啊,这游戏卖我两万日元太亏了!】

【懂了,这样一来,其他星夜云存活是因为没有得到夫人的爱。所以前夫哥扫除障碍(星辉)后一定会回来的,夫人如果一直找不到前夫哥,只要等待就好。】

初桃也大为震撼,但又奇妙地说得通。

我老公竟然有人格分裂……

不过,无论这个猜测是否正确,无惨这些奇奇怪怪的行为都是从初桃接受月彦的侍寝时开始的。

所以究其根本,是她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

玩家因此对他更加怜爱。

“他还活着。”

她注视着地上的血痕,叹息一声。

“他只是太累了。”

所以暂时离开,找了个地方舔舐伤口……是这么说的吧?

初桃并没有深究这件事。

只派人打扫了这座宅院,时刻保持能入住的状态。

里梅没有受到惩罚,却并不因此感到松快,这件事确实是他的失职。

他开始尽心尽力帮初桃寻找星辉。

他虽然不知道星辉就是无惨,却知道星辉与常人不同,身上带着诡异,又能变换成其他人的面貌,是以只能暗地里寻找,否则会引起恐慌。

但是里梅一直没有找到他。

他就像一滴雨落入大海,一颗种子吹入森林,忽然间人间蒸发,连带着那一家曾收留他的长兄与小妹也人去楼空。

渐渐地,京中出现几起死而复生事件。

阴阳寮听闻了这件事,但碍于这个时代的医疗手段,也曾有过假死者复生的情形出现,加上此后也没有更多的死伤事件,一切回归正常与秩序。

阴阳寮与鬼杀队虽在平安京中行斩妖除魔、消除诡异之职,但毕竟民不举官不究,除非确实发生诡异事件、或是危害了哪些人性命,才会再次前去调查。

因此这份隐秘的传闻就一直在京中延续下去……

梨花树下,大阴阳师闭着双眼,掐诀心算,忽然,眼角、口鼻溢出鲜红的血液。

他倦怠地睁开眼,已是双眼无神。

一侧的式神青龙为他递上锦帕,声线压着:“晴明大人,如何?”

“似乎……往好的方向变了。”

安倍晴明垂下眼。

“但依旧是大凶之兆。”

他曾在上一次初桃拜访时提醒他异变将生,如今这异变已经转变成了平安京的凶劫,正伺机而动,或在近日降临。

他所占卜的就是这道凶劫。

如同过去,安倍晴明窥探天机。

他看到的未来,是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

那黑是纯然的黑,透不进一丝光亮。

那双眼是怨毒的眼,流着血泪仇视京中。接着,在漆黑一片的周围睁开了无数只血色的眼,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他们或虔诚、或恐惧、或折服,全都朝向那双眼睛。

这就是平安京的下一道凶劫。

只是,不同于前两次意图灭世却孤身一人的麻仓叶王与两面宿傩,此人实力不比他们强大,身后助力颇多。此劫必定伤亡无数。

而且,这些人分明死气重重,却非安倍晴明所知的死者幻化成的咒灵。

人死之后,灵魂脱离肉身,黄泉鬼差会引渡灵魂进入地狱。那些未能成功被引渡的灵魂在人世徘徊过久会变成咒灵,由阴阳师超度成佛,或是被祓除。

这些都是写在生死簿上,人死后既定的命运。

但他们不同。

……就好像,逃脱了生死簿,衍生出了另一种分支一般。

“我能为这京中再做些什么呢?”

安倍晴明口中喃喃,沾了杯中茶水圈划,忽然,扭头看向一条戾桥的方向。既与生死有关,那便去黄泉一探究竟吧。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站了起来。

年迈的老人脊背挺的笔直。他一步一步稳健地向外迈去。

走到门前,一道道身影浮现在四周。

安倍晴明的式神齐齐拦在他身前:“不要去,晴明大人。”

大阴阳师愕然,失笑说:“我只是出门散心罢了。”

十二神将的身形巍然不动,天一说:“您要再去黄泉散心吗?”

玄武沉默说:“您上次从黄泉回来已是九死一生。我等是万万不会再让您涉险的。”

安倍晴明像是偷吃甜食被孙辈发现的老爷爷,无奈一笑:“上一次我足足去了七日,如今我只去一日。”

“……”

“半日,也不行吗?”

他打着商量,回应他的却只有式神的沉默。

大阴阳师却依旧笑眯眯的表示了自己的决心。

直到青龙问:“近年来您为何总是占卜天机,力求规避一切灾厄?”

从前的晴明大人在化解诡异一事上,从来只是心中有数,步步为营,与天斗与鬼物斗。从来不会如此急切,不惜以燃烧自己的性命为代价获得未来的线索。现在更是愈演愈烈,想要在一切发生前就寻找到完美的通关答案。

麻仓叶王与两面宿傩虽然棘手,但过去足以毁灭平安京的大事晴明大人解决的难道就少了吗?

更何况现在这道凶劫什么迹象都未显露,还远远不到该解决的时候。

“我已知晓线索在何方,此去必有助益,难道便什么都不做吗?”

安倍晴明笑着说:“这可不是我的风格呀。”

话虽如此,可大阴阳师已非青壮之时,他已年迈,已露灯枯油竭之相。

如果放任他再入黄泉,可能此生都没有再见的机会,更谈不上安享晚年,寿终正寝。

因此,十二神将依旧执拗地挡在他面前,不惜违背主命。

安倍晴明正要板起脸,跟自己的式神们来一句重话。

就听青龙问:“您为何就是不相信她呢?”

“……”

他顿住了。

“她说过,天下没有再能难倒她的事。”

“您为何始终将她视作要保护的对象,不愿意相信她有独自处理一切的能力呢?难道她离了您就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能解决问题了吗?”

安倍晴明站着,一动不动。

青龙哀戚地注视着他。

许久,安倍晴明方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是我着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