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两面宿傩看里梅一眼,却也没说是否同意,他咧开唇,兴奋地笑,“比起那个,我已经知道荒神的下落了,收拾一下。”
“是,宿傩大人!”
里梅去整理箱子里的东西,他有一个收纳的咒具,可以存放一些日常的用品。那里面被他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不同的、但全都属于两面宿傩的东西,至于他自己的衣物则装在小包裹里背着走。
他将一件件衣服叠成四角,按着宿傩大人喜欢的颜色从上到下摆放,以便日后取放,忽然发现了夹杂其中的信笺。
【我的衣服好穿吗?】
【我想看你穿这个。】
【看看你的爱。(附红豆耳环说明)】
果然是他想的那样,不、不过,她怎么不写和歌呢?竟如此直白。是因为宿傩大人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吗?里梅了然,视线下移,忽然僵住。
【我听说唐国那边贵女出嫁会有媵妾随行,你有吗?】
……
源赖光等人在疾行回京的路上。
女孩子的车厢中,有人听到前方的厮杀声,兴冲冲地执剑掀帘,正好看见狐头妖怪被源赖光割下首级的一幕。画面如此血腥,她却熟视无睹,只是遗憾道:“赖光大人太快了,都没有我们的用武之地了!”
“还好不是两面宿傩追上来啊……”
“真追上来又如何?我们一起将他杀了!”
木芍药笑叹:“刺激啊!”
她回头,看到一车又一车货物。
她们去时散播传言,回京时也如法炮制,将诅咒之王接下聘礼的消息一路传播。两面宿傩如何想她们不知道,但沿路来的小鬼王们倒是蠢蠢欲动,甚至有妖怪表示不要聘礼也愿意入赘——第一个这么说的,被笑眯眯的源赖光以嫁妆之名掏空积蓄,以参与婚宴之名唤来亲朋好友的妖怪,然后一起死了;第三个这么说的献出家产后就死了。
第五个,也就是现在这个狐妖,话说了一半就被源赖光杀死了,也不看看他身后冒着的黑气和煞气。
“大家是怎么看赖光大人的?”
这个问题,自从讨伐酒吞童子归来后就时常出现。
有人犹豫说:“他很喜欢姬君,但我不确定他的感情……那天赖光大人和那小孩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不抵触,不违心,他当时是真的在考虑让两面宿傩入赘红雨姬,没有任何不满。”
“因为那是姬君的想法,只要姬君不反对,他也不会反对。”
“即便姬君要和别人在一起?”
“即便如此。”
“可是……爱,怎么会没有私心呢?”
爱是占有,是私心,是欲望。源赖光喜爱姬君,如清澈似明镜的湖水。但在女孩子们看来,看似清澈见底,实则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危险极了。所有想要得到红雨姬、对她抱有非人龌龊想法的家伙,全都被他残忍地杀死了。
“他有的。难道你还以为两面宿傩会同意入赘吗?”
如果能见到两面宿傩——就讨要嫁妆惹怒他,现在趁两面宿傩不在就大肆传播打痛了脸。石头充当礼物也是他的主意。他还要让其他妖怪知道,红雨姬不是随便谁都能觊觎的。
这婚事显而易见是成不了的。
回去后,他应该会沮丧地告诉红雨姬所有的事,然后得到她的安抚吧。
木芍药忽然意识到,源赖光不是没有欲望,只是红雨姬的选择凌驾于他的欲望之上。但是和三年前始终保持距离不同,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愈发靠近了。
可她这般打量着,那个对他人视线敏锐的少年立即看过来,却只是笑着点头,毫不在意。
……
源赖光的行为极尽挑衅,几乎是踩着他的颜面,没有人觉得两面宿傩会在这种场合同意。而两面宿傩最终也没有回应。
因此入赘一事不了了之,初桃恢复了单身。
现实单身梦里已婚的初桃:还有这种好事!刺激啊!
她好好安抚了因为没完成使命而沮丧的源赖光,照常入梦,与自己的梦中夫君相会——
然后打了一架。
脚踝的铃铛铃铃作响,血液滴滴答答落下。
在各种地方,在水波荡漾的温热泉水中,在粗糙的树干前,在铺了衣裳的草地上,甚至还在血骨堆叠的领域中,天地都为之变色。
初桃晕晕乎乎地想,两面宿傩是真的没有发现她是外来者啊。
和清楚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的少年不同,两面宿傩是真的、将自己沉浸到了梦中,而初桃则是他梦中的妻子。
那真是……太好了!
这就好办了。
她想到新玩法了!
『安全期:3分钟』
初桃在画面转亮、踏入对方梦境的第一时间,凝神屏息。在她的构思下,梦境扭曲着,变成了全新的模样。
她在为所欲为的安全期,自然也能改变整个梦境的基调。
以前都是被掳走的红雨姬和诅咒之王两面宿傩,这次玩个新的,角色扮演之“全能猎户与娇娘”!锵锵!
她环视四周是一处简陋的木屋,风从各种缝隙吹进来。初桃穿了衣裳,等了一会才推开窗,那一声又一声的砍柴声便越发响亮了。
日光下,粉色短发的青年赤/裸上身,长袴松松垮垮地穿着,两手举斧,用力间手臂肌肉鼓鼓囊囊。动作间挥汗如雨,汗涔涔地沿着腰腹间的纹路往下流淌。
……他身材也太好看了吧!
初桃看了一上午,等等,设定是全能猎户,但没让你一直砍柴啊!
第66章 第二颗桃(66):21岁:二婚女人最好命!(bushi)
虽然是角色扮演,但这毕竟是个受双方影响的梦境。
在初桃的构想下,两面宿傩成了砍柴打猎的乡野村夫。在两面宿傩的思维影响下,她是个身娇体弱、风一吹就倒的娇娘。
娇娘初桃站了会,腿脚就有些酸胀,吹了些冷风,她脸上就泛起了红晕,晕晕沉沉起来。
初桃:“……”
开始后悔了,这不是和现实一样变成病弱药罐子了吗!
但、但没关系,现在只是试试看能不能成功。
她关了窗,一眨眼的功夫两面宿傩就离开了,回来后也赤着上身,身上的血痕被胡乱擦抹,身后拖着已经死去的老虎。两面宿傩看她一眼,将老虎拎到她的方向吓人。
那股扑面而来的作呕腥气让初桃不适地皱起了脸,两面宿傩呵了一声,才手执剔骨刀分解血肉,如庖丁解牛。
等等!设定是猎户,但没让你真的捕猎宰杀啊!
该不会这其实是两面宿傩的日常吧?
夜晚到的很快,两面宿傩浑身臭烘烘的,都是汗水和处理野兽后的味道。他在外打井水洗澡,一桶又一桶冷水往身上扑,过了片刻,方才湿漉漉地走进里屋,那件衣服就没穿上过。
他看到地上相隔甚远的两床被褥,挑眉,看向刚刚还倚窗而坐的女性。此时她已经躺下,方方正正地睡在中间,没有给其他人留位置。
见他进来了,初桃打着哈欠看他,天气热,小腿露在外边。
两面宿傩盯着看了一会,他弯下腰,在猎物放松警惕的下一瞬,向前的手就捉住了她的脚踝。井水的冰冷让她瑟缩一下,旋即感受到了来自他本人的、滚烫的温度。那只大手完全握住了她的脚腕,她被恶劣地往前一拽,身体便挤到他的塌上,两面宿傩像是猎豹一样扑食上来,带起的劲风吹熄了一盏烛灯。
这是两面宿傩今天第一次和自己的妻子接触。
清晨悄然注视的身影、下午瑟缩的身影、晚上落在窗纸上的剪影,都足够的小,如今见了更是惹眼。
屋内的烛火只剩下一盏后,他的影子便宛若深渊张开巨口的野兽,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的罩住。他的手压住了她推人的手,麦色与白色,大与小,灼热与冰凉,对比如此鲜明,让他眯起了眼。
实在柔弱。
像是丛林里奔跑的兔子,甚至让人提不起兴趣。
这个人就是他的妻子?
好像不是,又好像就是她,只有她。
想是这般想,两面宿傩却没能从她身上移开视线,他只是在初桃抓着他头发时恶劣地勾唇嘲笑:“你怎么这般弱啊?”
初桃:“……”
啊啊啊,换成大号藤原初桃能用大腿夹断你颈骨信不信!
“你弄疼我了,你还说?”
“说谎,”两面宿傩说,“你可不像是疼的样子,没这么好看。”
初桃:“……”
虽然她的确是装的,但两面宿傩应该是只在他杀人杀妖时见过痛到极点的模样,所以……这、算是夸赞的话,完全让人高兴不起来。
只能让他看看物证了。
初桃抬起的手臂上已经出现了大手用力捏紧后的印记,看起来触目惊心。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指腹有茧,摩挲而过,就泛起了红。
他像是才注意到这一层变化,颇感新奇地学习着——什么样的力度,才是恰到好处的。
按的狠了,“嘶”一声疼,红了,被她打了脸。
按的轻一点,又是慢慢透出来的红,薄薄的覆着一层粉,还算好看。
指甲轻轻划过,她颤了颤,有点儿痒。
指甲用力,手臂一道血线崩出,被她如法炮制掐红了胳膊,可惜他的肌肉实在太硬了。
忽然,两面宿傩抬眸看她。
他撑在她身上,虽然没有将重力都压下来,但她几乎是被困在了这片狭小空间里,气息微乱,眼尾拖着点迤逦的红。
她唇口微张,第一反应是去咬他。
两面宿傩忽然掌心发痒,他停顿了一会儿,当即便低头含住了唇,但出乎初桃意料的是,他的动作不复过去狂风骤雨,而是有意识地、控制了动作的轻重。
【他知道了妻子的柔软。】
……
下次再来!
——桃花妖与书生!
好!这次就是夜夜相会的桃花妖剧本!
……呃,怎么会有书生大字不识还八块腹肌的?
别摇了别摇了,花枝都要被打散了……他怎么还想着砍树啊?
初桃鼓着脸,很好,两面宿傩绝对性的强大力量是不可扭转的。
第一次是试验角色扮演能否成功,所以选用的是和现实相差不大的人设。这一次是试探力量强弱,她试图削弱两面宿傩的力量,但这一点对狂妄自大的两面宿傩来说是行不通的,梦境直接崩了!
也可能是她太着急了。
只能一点一点增加她强的印象,拉高两面宿傩的阈值了!
反复尝试多种搭配后,初桃这一次选择的是公主和马奴!
女房说:“姬君,请上车。”
她睁眼,就站在一列车队前。初桃要上车,可她是个身份尊贵、人又恶劣的姬君——作为家仆的马奴,要在她面前低头弯腰,将脊背平行于地面,作为姬君上车的人凳,过程中不能出一点差错。
而现在这个马奴,正是两面宿傩。
初桃也没想到马奴在时下贵族中还有这个作用,更为要命的是,两面宿傩竟然真的……在跪地弯腰。
……他竟然接受了这个低下的身份?看来前面梦境的一步步影响是有用的。
初桃迟疑一瞬,她现在要跟随车队出行,是以所穿的也是便于出行的草鞋。最大的特点就是底薄,这一脚踩下去,恐怕也跟光脚没什么两样……踩两面宿傩?好像有点刺激哦?
她蠢蠢欲动,提着裙摆,抬起了脚。
可她还没抬高,脚瞬间就被伸出的手包裹握紧,炽热的掌心贴上。一直不动声色的两面宿傩方才露出本来的面貌,他看着她重心不稳向后踉跄倒去,方才圈着腰抱起,像是抱小孩子一样让她坐在手臂上,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到了车上。
她当即拿起腰间的鞭子打了过去。这样恶劣用人凳的姬君,自然也有惩治恶奴的手段。而接受了这种设定的两面宿傩,自然也会给她的鞭术合理化。不然他凭什么乖乖做她的马奴呢?
那鞭子裹挟着劲风,呼啸着像龙一样朝他而去,风卷云残。
其他人都露出惧怕的神情,两面宿傩却硬生生地承受了,手掌和脸颊上割出伤口,血液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他却毫不在意,眸里还亮起了火:“啊,还不错。”
“你做什么?”
“你腿脚不便,可要站稳才是啊。”两面宿傩说。
初桃:“……”可恶。
“将他关起来,克扣食物。”
她坐进车里,方才发现自己真的“被腿脚不便”了,右脚有点儿跛,使不上太多力气。
……可恶的两面宿傩,做梦也想这出。
这次的梦居然是有剧情的。
她是平安京不知哪家贵族的姬君,如今要嫁去备前,也就是说,这一车队全是她的人马和嫁妆,全是她的所有物,包括两面宿傩在内。
这一路上,初桃贯彻了自己大小姐的人设,对两面宿傩全程没有好言好语,他接受了地位低下的设定后,也没做什么僭越之举,初桃竟然成功地欺负到他了——就还蛮爽的。
然而,一个夜晚过后,初桃成为了车队遭遇强盗袭击后唯二活着的对象,而马奴成了她唯一活着的仆人。
不知为何,他并没有离开,而是饶有兴趣地看起了这位姬君接下来的手段。
她穿着一袭红衣,挥着鞭子杀光了入侵的盗贼,又冷着脸给每具强盗的尸体鞭尸。
这才转向他,踉跄地走着,理直气壮地让他抱她走路。
两面宿傩鬼使神差地同意了,他变成了姬君的代步工具。
双手握着她的大腿托着——这个抱起来的姿势让两人面对着,是最亲密的、被她夹着腰的姿势,被她挥着鞭子抗议:“我才不要一直看着你的脸!”
拦腰抱起——这个姿势失去了重心,让她只能圈着他的脖颈借力,手上的鞭也不好发力,被她揪着领子抗议:“你下去,我这样抱你试试看。”
如此挑剔,如此任性。
最后变成了她坐在他的手臂之上,扶着他肩膀,可以居高临下地看自己身下人的姿势。
两面宿傩回忆起那些妇人抱小孩时的模样,也不过如此,不知她为何如此中意。
这位姬君白天就坐在他的手臂上,对他颐指气使,嫌弃手臂咯人还给他做了加厚的袖口。困了就靠在他的肩颈上,头一点一点地落下,还要威胁他:“把我丢了你就完了。”饿了就咬他的肉,两面宿傩故意用力,肌肉变得硬实,咬不动还要生气。夜里没了牛车,就缩在他的怀中,贴着胸膛睡觉,脚冷了也叫他暖。
她如此讨厌他,却又如此放心。
两面宿傩困惑着,直到被她驱使着找到盗贼的老巢,如法炮制地给盗贼下了昏迷不醒的药物,一把火烧了一干二净。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呢?
初桃说:“我很记仇的。怎么得罪我的,就要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向来有仇必报,爱憎分明的姬君,唯独对他的厌恶来的无缘无故。
如今看来,这好像是一种独一份的偏爱。
两面宿傩并不讨厌,倒不如说,他对眼前这位姬君的感情也是无缘无故的。
每一场梦境两面宿傩的身份都有所不同,唯一继承的是两面宿傩的实力,是和他对初桃的感情。
他始终觉得她是他的,他的妻子,他的人。因此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是侵略性的、进攻性的。也不会离开她。
当然,初桃也没想着和老公分开。
远处山林的大火熊熊燃烧,映照着天边都是红色。而他却在静水溪流旁,看女性脱了鞋袜,在溪中洗涤。
两面宿傩忽然要去吻她,她没拒绝,但在他想进一步时,她抬起的鞭子挥了过来。
他毫不在意地捉住了:“接下来要去哪里?”
“备前。”
“哦,要去嫁人?”
“不然呢?难道要回去吗?”
“哦,我懂了。”他说,“除了属于你丈夫的地方,我都能碰对吧?”
是马奴,却又笑的极为猖狂僭越。
“不,是我允许,你才可以。”
“……”
“我说停下,你就要停下。”
“……”
恶劣的姬君如此说着,抬起的脚湿漉漉地抵着他的胸膛,那水滴很快就浸透了衣衫:“现在,我允许你了。”
这位身形高大的男人,闻言俯首,他捉着高贵姬君的脚踝,却在无意间控制了力度,不至于掐出红痕。
他从脚腕起,湿热的吻一步步向上。
【他学会了如何让妻子快乐。】
……
淦!马奴变成了狂徒!
也、也还行,初桃很快乐。
不过,身份上的压制好像还有点不够,她决定再试试个直接束缚的,——被贡奉的西国妖兽和城主。
在这场梦境里,两面宿傩是只赤色的炎狼犬,以兽身显形,兽身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他四肢被锁链束缚,关在铺满符咒、铁栏根根分明矗立的屋中,寸步难行。
他在一次战斗中不幸受伤,为人类所捉,送给城主。
原本想直接杀了他们,可在人类的口中,他听说那位女性城主无比强大,智勇双全,所配之剑乃是天下最利之剑,能斩天边月。他兴奋地磨了磨后槽牙,这倒是令人想见一见了。
终于有一天,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甘甜香味,同时听到了女性交谈的声音。
“不错,我很喜欢。”
“只是这妖兽性烈,与您往日所驯妖兽不同……”
“那才有意思啊。”
两面宿傩眼睑微开,看清那说话的女人,一头雪发,神色逆光看不分明,但唇角张扬地勾着,很有自信的样子。
她挥退仆从,一直注视着他。
久到两面宿傩都觉得她的视线有些烫灼,逐渐开始不耐烦起来的时候,她才踏入。
真有意思。
他是被送给这女人的野兽,而看刚才仆人的态度,负责驯兽的应当是她本人。
一般驯兽不会如此直接,总要先惩罚折磨几顿降低防线,会这么毫无防备踏入的,要么是毫无胆识,要么是自信过人。
但无论是哪一种,当她踏入其中,步入了他圈定的领域,就该做好战斗的准备。
巨大的野兽兴奋地转动猩红的瞳孔,缓缓站了起来,那手脚上的锁链被他轻松一动就扯断了。
人类是再弱小不过的生物,天生的体型与体能差距下,她在他身前宛若孩童幼小,生命力也不值一提。弱小的会被他一掌拍死、一掌捂死,会被一口咬断透露。
然而在这浓厚的杀欲下,她活了下来,灵巧地躲过后,还有十足的精力与自己抗衡。
锋利的爪子划破了她的手臂,猩红的血珠落地,浓郁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刺激着感官与神经。
两面宿傩感到很饿,神经被撩拨着,喉咙吞咽着,本能想要将她吃掉,却在抓起她的一瞬间所有的食欲都化作了别样的欲望。
那是什么呢?
两面宿傩不解,却见人类想抽身。
想离开?
啃咬吞咽的动作对野兽而言已是本能,湿润的口涎落下,粗粝的舌尖却只是席卷过她的身体,让她全身都沾满自己的气味。
他的喉咙间发出愉悦的咕噜咕噜声。
气息更加躁动了,他的气味、她的气息在空气中碰撞成一团,彼此交融又分开,一场无言的战斗难舍难分。
直到——
“咔哒”的声音。
像是什么卡扣搭上,两面宿傩的脖颈间迅速收紧,剧痛传来,他的吻部也被铁笼子一样的东西圈住束缚。四肢也被铁环一样的东西锁住。
那裹挟着他气息的人类手上牵着颈环锁链的一端,她正笑着:“你是我的了。”
等她离开后,两面宿傩方才摊开掌心,是不小心又扯断了的锁链。
【他学会了向妻子交出自己的弱点,
——前提是她的确有命来拿。】
初桃晕晕乎乎地离开了梦境,虽然这是两面宿傩,虽然一开始给他加的锁链束缚根本没用吓人一跳,但、但这是只大狗耶!
啊!我被大狗吃掉了诶!
啊!我被大狗扑倒了诶!
啊!我被大狗舔了一身诶!
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梦啊?两面宿傩现实里怎么就没有半妖血脉呢?怎么就没有呢?
……
所有的、所有的梦境中:
无论何种身份,无论何种境遇。在脚踝清脆的铃声中,他们如同恋人,亦如同死敌,亲密无间,至死方休。他们食髓知味一般将彼此吞吃入腹,每一寸都沾满他的气息,每一寸都是她占据的领地。
两张嘴,四只手,还有遍布全身的、被她所绘的黑色纹理。
她在梦中为所欲为。
但在现实,
——他们是泾渭分明的敌对者。
作为如今的阴阳寮第一人,初桃接手了与两面宿傩相关的任务。
但她除了是阴阳师之外,也是天皇与中宫最信赖的人,若非万不得已,不愿她远离京中。初桃只好驱使源赖光、麻仓族和玄都会的女孩子们。
当然,他们现在是打不过两面宿傩的。
但初桃的目标也不在打赢,只想捡漏罢了。
毕竟两面宿傩专打鬼神,其中还有不少为祸四方的大妖怪,打完也不怎么管,直接一走了之。初桃就让赖光等人去接盘两面宿傩离开后的战利品,若是不慎遇上了两面宿傩,也会存读档,多次操作来骚扰对方一波。
两面宿傩在人们口中已是非人造物,他们能杀掉他自然是最好,可只要能在他手里讨到好处还全身而归,就足以闻名天下了。
如此数次后,源赖光等人都被视作勇士,而初桃坐于平安京,又有一段入赘之缘——虽未在人前和两面宿傩正式交过手,却成了他们口中“计策达千里之外”的两面宿傩宿敌。
初桃满意地看着源赖光带回的战利品,这次收获不少,甚至还帮当地收复了两个村的村民。
“这次你们还和两面宿傩撞上了?”
“那地方热极了,所以大家都想和里梅打呢。”
“诶?”
源赖光忍俊不禁:“那孩子会冰系的咒术,每次打起来都会让人置身于冰天雪地。”
初桃听着都有点心动了,夏天的暑气都是debuff啊!
见她喜欢,源赖光笑说:“那下一次,我就试试看生擒里梅吧。”
初桃:“……”行吧!
源赖光走后,她便拆开桌上的信封,是麻仓唯写来的书信。
信中先是问候了她近日的情况,然后才进入正题。麻仓唯说:他们在记载着高天原神话的遗迹深处发现了多场战斗的痕迹,疑似是两面宿傩留下的咒力残秽。
他还担忧地提起,这两年来遗迹一直有异动,现在推测是两面宿傩所为。
第67章 第二颗桃(67):21岁:出云
与此同时,平安京陆续出现了几起杀人案。
这案子之所以呈到初桃面前,是因为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身上的某一部分被切割咬食。这行径实在骇人听闻,非常人所能想象,大家都以为是妖怪或邪恶的诅咒师所为。
而她查验后,也确实发现了熟悉的咒力。
——来自于两面宿傩。
这案子虽由初桃处理,但其实不用她做些什么。
才下了朝,安倍昌浩和源赖光就已等在跟前。两人气氛僵硬,互不搭理,直到看见初桃才眼前一亮。
“姬君!”
“桃姬!”
源赖光喊的慢了些,有点儿恼,但初桃的目光先转向了他,又高兴地翘起了唇,等着安倍昌浩先说。
初桃:真可爱!
安倍昌浩没有察觉,高兴地说着自己的发现:“姬君,我去看了那四具尸体,上面的咒力是两面宿傩的!”
源赖光反对:“但他不在京中,第三四具尸体出现时,我正在与两面宿傩交手。”
“当真?”
“当真。”
“那他的咒力是如何出现在现场的?”
“可能是嫁祸,死者被切割的伤口平整,是短刃或厨刀所为。长期跟随主人的武器会沾染主人的咒力,而两面宿傩的厨刀只剩下了一把。”
“为什么要嫁祸给两面宿傩?”
“谁知道呢?”
安倍昌浩有点儿沮丧,他的发现被源赖光反驳。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发现这家伙取出点心,正推向初桃的方向。
他也有点饿了:“我也要!”
他着急伸出的手正好和源赖光撞了一下,源赖光一下没预料到,那包着纸的点心就脱了手,被安倍昌浩接着递给了初桃。
然后被源赖光瞪了。
安倍昌浩眨眨眼,嘴巴鼓鼓囊囊的:“我在想,目前四具尸体有失去鼻子、耳朵、肩膀和手臂的,会不会之后还有失去嘴和眼睛的?可肩膀和手臂又是什么标准呢?”
他看向源赖光,可源赖光不想理他。
他转向初桃,初桃正要说话,源赖光就抢先说:“单鼻子与耳朵,会让人想到五官,但是加上肩膀和手臂,我想到了八岐大蛇。”
“诶?”
“传说八岐大蛇的八个头颅代表着人的八种欲望,而人身上的肩膀、手臂、鼻子、耳朵——乃至还未出现的大腿、脚、嘴巴和眼睛,则是这八种欲望产生的根源。”**
“也就是说凶手是依照八岐大蛇的传说杀人!”安倍昌浩眼睛一亮,“赖光大人真厉害,我都没有想到。”
源赖光被夸了,但完全高兴不起来。
但他发现初桃在看着他笑,又抿起了唇。这点心是家中小妹拉着他做的,看来姬君还算满意。
安倍昌浩也看到初桃在看着他笑,这笑容要亲和许多,他缓缓低下了头,红着脸思索:“可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八岐大蛇……”
牛车声咕噜咕噜接近,伴随着一声一声“姬君”,初桃的牛车停了下来。有人矫健地下马,高兴期待的神情在源赖光和安倍昌浩一左一右掀开车帘时愣住了。
但五条忧很快就无视了两名少年,看向他们身后的女性:“姬君!天丛云剑有异动!”
“您调查的那几起案件或许与八岐大蛇有关,而天丛云是镇压八岐大蛇的神器!凶手可能是解封天丛云!巡大人已在热田神宫!”热田神宫是放置神器天丛云剑的地方。
五条忧急切地将事件原委说清楚后,正好就着源赖光和安倍昌浩掀开的车帘向她伸出手,湿漉漉的眼眸望着她:“我骑了马来,姬君不妨与我先行。源大人和安倍大人可在我们之后慢行,有巡大人、我与姬君在,你们大可放心。”
源赖光:“……”
安倍昌浩:“……”
这马刚好只有一匹,牛车确实又慢慢吞吞的,耽误进程,两人没法阻止。
初桃:ovo
都说了这事不需要她怎么做了——这些少年们实在太能干了!一个个送线索不说,推理过程也想好了。
初桃上马后,五条忧正要紧随而上,就被扯住了衣袍。
她也跟着向后,只看到五条忧消失在车帘中的衣袍。源赖光朝她笑:“姬君先行,我们随后便至。”
“好。”
“我……唔!”
初桃走后,安倍昌浩才松开了捂着五条忧的手,双手合十向他道歉。源赖光则抓紧了牛车的缰绳,像是往日驱马一样在大道上横冲直撞。
一辆牛车缓慢地通行在大道上,差点被源赖光撞上。
车中的贵公子一个踉跄,他气恼地掀开帘,只见侍从欣喜说:“公子!是藤原家的牛车!看样式是红雨姬的!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产屋敷无惨:“……”又是她!
不过她行事如此匆忙,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那倒是有意思了。
他看了侍从一眼,侍从便理解了他的意思,这是要去打听红雨姬了,没问题!
……
所谓天丛云剑的异动,很快就在初桃到来后得到了平息。
它上一次才被初桃使用,还记得她的气息,在初桃解下腰间的三日月宗近后,彻底安静了下去。
禅院巡性格一向沉闷,如今这样的场合也不适合放出玉犬。他递来一份手写整理的口供:“我询问了神宫的侍者,在前几例死者出现时,天丛云剑也有异动。只是持续时间很短,他们觉得无碍,是以并未上报。”
“这上面说,异动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是,所以此事确实与天丛云剑有关。死者越多,天丛云剑上的封印越薄弱,异动越强。等到第八个死者时,或许天丛云剑上的封印会彻底脱落。”禅院巡喃喃,“凶手想解开它的封印做什么?”
天丛云剑是皇室的神器,是历代天皇继位的权柄。
但除它之外的三大神器还有八咫镜和八尺琼勾玉,这两件神器都没有任何异动。
初桃:“它只是武器,凶手与能驱使它的人有关。”
呃……那三人怎么还没有来呢?人多力量大啊,快来想一想。
初桃苦恼地垂着眸,正游移不定时,怀间有什么东西烫灼了一下。她取出那枚安倍晴明赠予自己的锦囊,展开的纸条上写着:【出云】。
出云?出云!
八岐大蛇在古神话中是出云的妖怪。
天丛云剑是诞生于八岐大蛇尾巴的神剑,也是那位被放逐到出云国的神明须佐之男曾经的佩剑,后被须佐之男献给天照大神。也即是说,除了天照与须佐之男之外,无人可以毫无代价地使用这把剑。
而两面宿傩,这位与古画卷上的须佐之男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曾多次前往出云,引发遗迹异动。
尽管目前对状况还一无所知,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出云,这出云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第68章 第二颗桃(68):21岁:夫人?
向天皇申请出京有点儿麻烦。
但只要说清原委,将幕后之人的目的说成是对皇室不满,想通过夺走天丛云剑来影响皇室传承、乃至大和国运,天皇就坐不住了。
他立即同意了初桃出京。
又因初桃对凶手如何选择死者毫无头绪,考虑到未来还会有死者出现、天丛云上的封印会进一步松动,她将五条忧几人留在平安京探查此事。
而自己则以返乡的名义简装出行。
麻仓家是她的,说返乡也没毛病。
临出发前一夜,藤原安麻吕找到了初桃。
“父亲大人。”
不停踱步的藤原安麻吕看向她,急切地问道:“桃,我听说此事与出云有关?会不会是出云余孽的复仇——”
话音刚落他就噤了声。
十几年前他参与的那场不义之战,唯独无法在初桃面前说出口。因为她是出云战场遗孤,是在那场战争中被他所杀之人的女儿。
初桃看着老父亲突然凝重的面色,复读:“出云余孽?”
“没什么……是我一时想岔了。”
“父亲大人?”
“没什么……”
这是两人心知肚明的谎话。
而且,这明显是个重要线索,或许就是幕后之人在京中犯案的缘由。
初桃对此并非没有记忆,相反,她清晰地记得主控一岁时父母双亡的惨状,当时与出云民众厮杀的是老父亲在内的大和国武士。可后来随叶王去出云时只听说是盗匪猖獗入侵,大和国只是剿匪。
这是谎言,老父亲如今的说辞也能佐证这一点。
但他已经不打算说了。
初桃有桃姬包袱,一般情况下不会对老父亲做什么,但是她是玩家,有存档。
『存档07』
『存档成功』
快乐存档后,初桃准备拔剑以理服人,可三日月宗近还未完全出鞘,那刀剑上的冷光就仿佛刺痛了藤原安麻吕的双眼,他一下子像是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只强硬道:“桃,你要做什么?!”
『——“她、她会是那个出云旧人吗?”』
『——“不,不会的。”』
麻仓叶王的祝福突兀地发挥作用,初桃听见了老父亲的心声。
他竟然觉得她是幕后之人!虽然只是一刹那的想法,但是这个剧本好像也可以哦。不过老父亲怎么改口“余孽”为“旧人”了?
初桃觉得吓一吓他也是好的,她故意叹了口气,缓缓地合上了剑,然而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情绪并没有因此消散。
“父亲大人猜的很对,此事的确是出云余孽所为。”
“都说了没有这回事。”
“出云余孽,为什么不是我呢?”
她向着老父亲微微一笑。
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也不必做。政客的头脑是最灵活的。初桃的确是出云遗孤,也有着足以扰乱平安京的本事,和两面宿傩之间的关系也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藤原安麻吕从一开始的矢口否认到后来的瞳孔地震,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挫败,他张唇,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似乎如果是别人,尚还有阻止之力。
可如果这个幕后之人从头到尾都是她——平安京要完了。
最后,他也只能挤出这句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初桃答:“我生而知之。”
“……”
“你、记得那年的事?可你当时还那么小……”得到肯定的回复后,藤原安麻吕心疼了一瞬,旋即脸色更加灰败了,他喃喃说,“那时,麻仓叶王欲毁灭平安京,是你阻止了他……”
“我不认同他的道。”
“……”仅此而已?
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藤原安麻吕感觉过去多年的相处都是假的,她如果生而知之,一直都记得他屠杀出云的仇恨,那么在成为他女儿的这几年她又是如何想的呢?
不,不,她的语气实在太平静了。
若要说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藤原安麻吕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他只感到一片虚无,她的情绪像是置身事外,如同神明一般充满高高在上的淡漠,好像只是执行程序,完成人世间的这段亲缘关系。
她当时拔刀,是想杀了他。
藤原安麻吕突然想到那卷古画轴上的天照,如果,她只是要为自己这具身体的生父母报仇……
“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将出云当作威胁,是我以出云矿多可能反攻为由上书陛下,是我在朝会上提议攻打出云——带兵出征的,是我;屠杀出云一族的,是我;杀死你父母的,也是我。”
藤原安麻吕事无巨细地说着自己的罪证,试图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意料之中的,少女的神色并未因此发生变化,她只是听着而已,落下的目光像在审视。
于是,藤原安麻吕跪了下去,他仰起头,闭上眼,一幅引颈受戮的姿态。
“杀死我,让一切到此为止吧,桃。”
——
恐吓了老父亲一通,并套到想知道的线索后,初桃突然觉得这剧情还不错。
翻脸做恶人好爽哦!
要不是兄长大人的折扇落了地,乌发青年伫立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望过来的神色充满哀戚,初桃说不定会将这个档作为主档。
现在嘛,就存起来作为之后的恶线存档使用吧。
『存档08』
『存档成功』
她挥动剑光,读取了『存档07』。
已经知晓朝廷攻打出云理由的初桃没有再问,不知道自己差点死了一次的藤原安麻吕咽下了想说的话,干巴巴地关怀着。
但这样的态度反而更容易令人生疑,藤原安麻吕说了另一个消息。
“两面宿傩的母亲是出云人。”
“嗯?”
“她是在返乡回娘家的途中被发现怀孕,刚好遇上了盗贼入侵,侥幸逃脱回了京后……诞下了那个孩子。”
“她现在怎么样了?”
“诞下怪胎后,她就疯了,被宿祢家幽禁,已许久没有消息。”
藤原安麻吕隐晦说,生出了不祥象征的母亲,她的下场已不难想象,或许已经死了。
初桃了然。
幕后之人是同她一样幸存的出云旧人。
但这个人会是两面宿傩?两面宿傩复仇?……呃,总觉得,很难想象他会这么做的样子。
不管了,去出云一趟就知道了。
第二日,她坐着胧车妖怪出发去出云。
源赖光也跟了出来。
这和初桃事先的安排不符,玩家倒也不在意这一点差错,只是源赖光像是怕她生气一样远远地跟着,她也就故意板起了脸,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源赖光保持着和初桃之间的距离。若是摘了甘甜的果子装了清水,就给她送上来顺便说几句话,说完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夜晚再上来给她生火,熟练地烤着肉,夜深了就抱剑在胧车外护卫,第二日又跟在了后边。
晴天还好,下雨天还会为了不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还会故意离的远远的。
可他又无时无刻不注意着初桃的动静,她若是突然停了车,只需数到五,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少年就会在雨中策马而来,一脸关切地询问她发生何事。
这么乖巧的小狗,谁不喜欢呢!
一直保持距离对他冷淡还好,可若是允许他靠近,就会愈来愈得寸进尺……
初桃后知后觉,但并不讨厌。
攻略玩家的手段多来点啦!我受得住!
就这样,初桃抵达了出云。
这三年来出云又有了不少的变化,更像是一座城。麻仓唯毕恭毕敬地来迎接他们,初桃与他交谈了几句就被引向遗迹。
遗迹是一处洞穴,长长的通道两侧绘制着须佐之男诞生以来的古神话纪事,深处有一座须佐之男雕像,足有十米高,宝相庄严,寻常人不可直视。
源赖光迟疑了一下:“桃姬,你有没有感觉这壁画上的人……”
这壁画长年累月,画迹斑驳,已有些模糊。但天照大神偶尔露出的一角又给他以说不出的熟悉感。
但源赖光所指的,却是须佐之男。
鲜少有与两面宿傩交手过还活着的人,源赖光是一个。
初桃点头:“他或许是那一位的转世。”
希望不是。
一来是初桃不想撞设定,二来……他们若是真的一个天照一个须佐之男的人间体,那不是变相姐弟骨科了吗?
源赖光为之心惊。
麻仓唯等人围了过来:“夫人,这里就是两面宿傩曾与人交战过的地方,此处还有一点残存的咒力。”
“夫人,这里有一个祭坛,有人在这里做过法事,就在近期!”
“夫人……”
初桃一一跟随查看。
她如今是麻仓之主,又没有将他们集体改姓,因此被尊称叫做“夫人”。
但听在一些人口中,就像是有人死了还要宣誓存在感似的。
——“夫人?”
有人嗤笑一声,重复了这个词。
在场诸位都是阴阳师,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踪迹,众人大骇,嗡然一片。
源赖光与麻仓唯一左一右护卫在她的身前,源赖光警惕地看着四周,嗅闻着妖怪的气息,口中喃喃:“桃……”
——“桃?”
那人再次嗤笑。
下一刻,初桃抬头,看向须佐之男雕像的最高处。
她眯起眼,视野中的小黑点逐渐变得清晰。穿着淡蓝色衣衫的两面宿傩正曲着腿,坐在那里,里梅站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地注视下方。
这是两人时隔三年来第一次在现实中对视。
在众人的喧嚣中,只有他们两人注意到了彼此。
初桃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他耳垂上赫然带着红色的耳钉。
那红豆被泡的又红又大,点缀其上像是两枚血玉,折射着令人心悸的光辉。
第69章 第二颗桃(69):21岁:二婚女人最好命!
联想到耳环的功能,
——他好爱我!
这还是初桃第一次见到红豆耳环长大、呃、泡发后的样子,距离如此遥远,却依旧红的惊人。
想凑近了玩。
他站的太高了。
那就晚上梦里把他拉下来玩!
愉快地做好决定后,初桃像是没有看见一般移开了目光。从上而下落下的两道目光好像更加灼热了。
初桃却不管,她低头去查看祭坛,刚刚靠近时,她就感觉心悸了一下,心跳仿佛被放大。但其他人都没有异状。
【★★★★·祭坛】(已失效)
——可向神明许愿,请求神明神降(已失效)。
——须佐之男似乎来过这里。
——天照大神似乎来过这里。
这里是须佐之男的遗迹,自然也不可能在这里向其他神明许愿。如果幕后之人是出云旧人,向这样一位恶劣的、狂暴的神明许愿也符合他想对大和国复仇的本性。
而且,或许也只有出云旧人,才了解祭祀须佐之男的仪式。毕竟须佐之男是出云国的神明。
见初桃对异声置之不理,其余阴阳师们也冷静下来,只是结了阵随时以防不备。
此时听她说:“有人曾在这里祈求须佐之男神降。”
源赖光立即问:“成功了吗?”
“成功了,须佐之男降临过这里,祭坛还完好无损。”
“那幕后之人……又多了一个须佐之男吗?”源赖光蹙眉,会是两面宿傩吗?
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那毕竟是古神话的强大神明。心悸之余,是对初桃能探出这些线索的惊讶。
这祭坛麻仓唯早已查看过,可什么都看不出来。坛身上刻印着扭曲的古文字,寻常人无法看懂。初桃也看不懂这蝌蚪文,但不妨碍她从游戏里了解。
“不愧是红雨姬……连古文字都有所涉猎。”
“红雨姬知晓天下事,这不奇怪。”
初桃微微一笑。
啊对对对,是我!就是这么全能!
她被大家吹了一会儿,方才说:“此处我已探查清楚,请大家速退。”
麻仓唯知道还有一人正潜伏在暗处,初桃要留下来单独处理。他想留下来,但女性的目光又不允许他不服从,而且她身侧的少年也像是出鞘的利刃,对她之外的一切闪着寒芒。
‘这里不需要你在。’——他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麻仓唯哽住,但他毕竟是叶王大人一脉的,比不得初桃母家的源赖光亲近。要是叶王大人没有……就好了。
他极快地看了初桃一眼,垂下头,带着大家离开,事已至此,唯有服从。
“桃,”源赖光话音刚落,就有一颗碎石伴随着沙尘从洞穴顶端突兀坠落。如此高的距离,若是砸到一点至少也是重伤。源赖光却仿佛头上长了眼睛一样向左边一步避开了。
初桃看向他,这个今天才叫她名字的少年弯了弯眼,上前一步探入她宽大的袖口,冰凉的手指在她手上拂过,握着她的食指摆出了向上朝天的姿势。
初桃顿时了然,明白她意会的源赖光立即松开了手,却没有从袖口抽离,只轻拽着她袖口的一层。
天上又是一阵碎石抖落,就好像有人跺了跺脚似的。
不可能是两面宿傩,那必然是里梅。不过,这须佐之男头顶的石头和灰尘也太多了吧?
两人沿着须佐之男的雕像边走边交谈。
如今事态已渐渐明朗,初桃也知道了晴明公指引她来出云的用意:为了发现须佐之男的神降。
幕后之人是出云旧人,因为国破家亡想要对大和族复仇。
但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达成的,他选择借助出云国神明须佐之男的力量,得到了须佐之男的神降。
这个被神降的人很有可能是两面宿傩。
但两面宿傩十几年前就长这幅模样,七岁才出别庄。这祭坛又很老旧,考虑到他的年龄和性格,初桃觉得他是被迫神降的。
只有一个人,有机会带七岁前的两面宿傩来出云。
——那就是他的母亲。
两面宿傩的母亲在怀孕时经历了灭族惨案,于是神明回应了她的祈愿,降临到她腹中,她回到京中后诞下了两面宿傩,只等着他长大后拿回天丛云剑复仇……呃。
如此看来,他的母亲不仅没有死,可能还活在某一处。毕竟京中那几具失去身体一部分的尸体的凶手还没有着落。
初桃:“……”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一旦是两面宿傩就好违和啊?
他要复仇?
他真是须佐之男的转世?
他会走别人给他安排的命运线?
不可能吧。
毁灭平安京他还有兴趣,但如果是复仇这样的理由——两面宿傩绝对只会觉得无趣的。他怎么会被这样的理由束缚?
他和他母亲之间必有分歧。
京中死者尸体上残存的咒力,或许不是为了嫁祸给两面宿傩,而是必须由“两面宿傩”杀死,天丛云剑的封印方才能解开。
疑惑刚刚解决,初桃又想到了祭坛上天照大神的气息。
天照也来到了这里?她也在这一场仪式中神降了吗?难道初桃自己也跟这件事有关系……?
啊啊,想不出,不想了,还是先专注眼前——
就在这时,源赖光问:“两面宿傩……是须佐之男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初桃说,“不然怎么会允许人类的肉身坐在自己的雕像头上呢?”
她含笑抬头:“两面宿傩,京中有人打着你的名义行不轨之事,要杀害八个人。你可要多注意才是啊。”
“还有,你站的太高了。”
她话音落下,一侧的源赖光借着崎岖的墙壁瞬间跃起,这雕像年久失修,又鲜少有人供奉,已不复旧时面貌。身体悬空的少年瞄准雕像的腰间,拔剑出鞘,双手握着刀柄大力砍去!
嗡鸣声,金属撞击巨石的声音。
虽不至于拦腰斩断巨石,制造出的动静却也足以让上面的人站不稳,洞穴间立即被一阵尘土弥漫。
初桃却没想到源赖光会这么做。
她是现代人,又是纯粹的玩家凝视,自然不会惧怕游戏中的鬼神,但源赖光——可是土生土长的平安京人啊?他是真的不怕啊?
初桃站立其外,具现化的影子包裹着她,挡住了落下的飞尘与巨石。
她听到了熟悉的嗤笑声。
霜层冰冻着,稳稳地撑住了须佐之男的雕像,像是阶梯一样直达地上。青年缓步而下,与其说是被源赖光逼退,倒不如说是他主动下来。
“你还真敢说啊,桃姬。”
他弯下腰,两人平视着,他的目光在初桃只没过肩膀的头发上停留了一会。
许久,两面宿傩给了她一个线索:“或许不是八个死者,是九个,最后要杀死的,是天照的转世。”
初桃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中的含义,如果说第九个是天照的转世,那么剩下八个,会是天照麾下八大神明的转世或后代吗?
同时,这也是对她的警告和预示。
两面宿傩扯开了唇角,心情愉悦地说:“你能找到她吗?桃?夫人?”
他有意无意地加重了尾音。
见初桃脸色微沉,他大笑着,身后的冰层乍然间破碎,须佐之男的雕像也在顷刻间四分五裂。
地动山摇,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
源赖光也被突然落下的巨石堵成的墙挡在了一侧。
他听着一墙之隔外的巨石滚落声,扔了剑奋力地挖着巨石,他不停地呼唤着桃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眼前才出现一双手。
那双白皙的、柔软的、此刻却同样混合了血迹与砂石的手,握住了他的,将他拉到了身前。
源赖光抬头,见初桃完好无损,又见两面宿傩和里梅已不见踪影。他被初桃用手帕擦拭了额头,看到手帕上干涸的血,才怔怔地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笑。
……
……
得到死者有关的线索后,初桃立即乘坐胧车妖怪返京。
不管两面宿傩是不是须佐之男,如今都要阻止剩下的其他人死亡,重新封印天丛云剑!
源赖光的那匹马被留在了出云,他半边身体都被包扎着坐在了胧车里。
胧车妖怪见是男人就翻白眼,一开始只给他留出了离初桃最远的地方,后来初桃说了“要像对叶王一样对赖光”后,才勉勉强强给他整理了和初桃并排的位置。
每每拉开车帘,初桃就看见伤患小狗在吐着舌头憨笑。
源赖光是伤患,手臂和手又是武士最精细、不容受伤的部位,初桃勒令他不许做事。他就乖乖的坐着养伤,什么也不做,只用那双乌玉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时不时露出的笑容……憨里憨气的。
她想起女孩子们曾和她说过的悄悄话,她们说源赖光是天之骄子,是强势的人,绝不会是表面表现的这么纯良无害。
“我一直未曾问过,你为何会以我为主呢?”
源赖光本来是安麻吕的部将,后来被源朝稚拜托关照初入阴阳寮的初桃后,就一直跟着她行动。
少年不假思索:“因为姬君很强。”
他此刻放下了头发,微卷的黑发垂在脑后,看上去更加纯善了。
听起来好像是恋强癖哦。
初桃被奉承到点了,尤其这少年等级比自己还高,神情却认真极了,语气也是真心实意。
她谦虚了一下:“你也不弱。我们也未曾交过手。”
“我看得到,桃姬的剑术精湛,一日千里,远胜于我。而且,我站在桃姬的一侧,就永远不会向你出手。”
武士一道的切磋,或许是致命的,直至死亡方才能分出胜负。
初桃了然,不再多问。玩家是世界中心,R级别的NPC都哭着喊着来效忠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源赖光眨眨眼。
表面开朗小狗只想为主人扫清障碍,清除一切碍眼的、觊觎她的人物,其实占有欲超强。
若是主人弱,他自然会强,强到挤占她周围的所有空气,让她周围只剩下他一人,让她离开他就无法生存。
可现在姬君强,他自然就会弱下去,要把自己摆在原来的“弱者”的位置,要让自己全心全意只有她一人。
这是他的道。
“我愿意被姬君占有。”
“……什么?”初桃回过头,没听清。
源赖光只是笑了一下:“桃姬休息罢,我来守夜。”
快点好起来吧,他太贪心了,不想被讨厌,唯独不想被她讨厌。
初桃便睡着了。
在所有人面前,她和两面宿傩表现的不像夫妻,反而陌路。
可一到夜晚,初桃又钻入了他的梦。
白日里的相见好像是分割线似的,如果说之前都是狂风骤雨,那么这之后,就充满了平和的宁静。
梦里的一天从清晨起,是平淡如水的煮夫日常。
这是原始婚后梦境的延续,她睁眼时两面宿傩已不再身边。赤着脚走了一路,闻到了来自厨房的香气。
绕过去一看,初桃瞪大了眼。
两面宿傩怎么、怎么不好好穿衣服在做饭啊?
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穿着,欲露未露,动作间能透过宽大的袖口能看到里面,正面敞开的领口也能看到胸膛处若隐若现的黑纹。
他在勾引我啊!
可他是老公耶。
面对老公的勾引,初桃当然是光明正大地倚在门口注视了。
“怎么醒了?”
“我饿了。”
两面宿傩扫她一眼,并没有说话。在初桃的注视下,他将食材煮开,洒落面条,又加了调味品调味。
过了一会儿,将面和一副筷子端到她跟前
初桃下意识想将长发捋到耳后方便吃饭,却发现梦境中的自己也与时俱进变成了短发。
初桃抬头,两面宿傩却没有异常,只挑眉:“怎么不吃?不是饿了?”
初桃也有点想吃了。她的味觉被屏蔽了,但是嗅觉还在,那香味是骗不了人的,远比她在藤原家和麻仓家吃到的美食都要香。
那就试一下吧。
她将味觉调高,咬了一小口,是那种正常的味道。这次应该不会像之前吃他的初级料理一样直接昏迷。
初桃又吃了一大口,那面条刚入了口,就像是蛇一样迅速滑入食道。她还来不及吐出来,剧烈的咳嗽后,名字后直接跟了一排负面状态『头晕』、『眼花』、『中毒』、『掉san』。
淦!
那食材明明是她一步一步看着下锅的,步骤也没有出错,可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两面宿傩,你怎么是个厨房杀手啊?!
那她和两面宿傩贴贴后涨的厨艺值……还有用吗?
初桃看着眼前的千手宿傩,昏迷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少年睡意惺忪、却压低了的嗓音。
“宿傩大人……”
“桃姬怎么在这里?”
“啊,什么?桃姬晕倒前还吐了……不会、不会是怀孕了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
“宿傩大人,您要当父亲了吗?……呜。”
好像被打了一下,痛的呜咽。
“是、是,我这就去做饭。”
又不知道过去多久,初桃幽幽转醒时,浑身无力。白发的小少年跪在一旁,正打了一个哈欠,见她醒了,立即睁大了眼:“桃姬,你醒了。”
“里梅……?”
“是,我是里梅。我扶你起来。”
里梅托起她的后脑,环着她的肩颈将她扶起来,还在后背塞了软垫支撑她的身体。
他递过来一杯水:“请喝水。”
这水里加了盐,是漱口用的,见她因为味道皱眉,小少年立即端来了漱口吐水的盆。
他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将水盆放在一边,又送了毛巾给她擦嘴,尔后送上第二杯刚接的山泉水,那清冽的味道立即冲淡了口腔里的咸涩味。
里梅这一套服侍人的动作自然极了,行云流水。
等反应过来时,里梅已经将刚煮好的稀饭端了上来:“你饿了,请吃饭。”
见她手脚无力,他怔了一下,垂下眼,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嘴边。
不得不说,真的是太好吃了!怎么做到连稀饭都烧的软软糯糯恰到好处的!
里梅神情一丝不苟,一口稀饭一口配菜地喂。
喂的多了,也能根据她的眼神、蹙起的眉和抿起的唇角知道她下一口是想吃饭还是配菜。
初桃若是觉得烫,还会手腕施力冰冻一下再递到她嘴里。
如此体贴,如此……呃,里梅的动作忽然僵住了,初桃抬头,两面宿傩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此刻眼睑下的那双眼也眯了起来,危险地盯着他们两人。
初桃:“?”
不是,你梦里的里梅这么做,你能说没有你半分授意吗?你能说你没有半点责任吗?盯着我看做什么?
第70章 第二颗桃(70):21岁:酸奶,你的里梅真棒!
八目相对。
初桃可以理直气壮地瞪回去,可里梅却不能。
他非常、非常地崇敬宿傩大人,一直在为了能成为他合格的信徒而努力。战斗时,他是宿傩大人得力的部下;日常时,他是宿傩大人无微不至的侍者。
只有这样,他才能发挥出自己的一点作用,做一个对宿傩大人有用的人。
是以,只要是两面宿傩的命令,即使是被“我梦中的妻子饿了”这样无厘头的理由揪到了他的梦中,里梅也任劳任怨,要为宿傩大人做到最好。
宿傩大人说要给桃姬做饭,所以他做了适合空腹之人的米粥,面条也好,但桃姬刚吐过,难免会有阴影。
宿傩大人说要照看桃姬,所以他困极了也不敢合眼。
他将梦中的桃姬视作主母,而自己也算是她的侍从。
这个时代的侍者并不将自己作为“人”,一些服侍主人起居的、在后人看来有些僭越、甚至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在他看来都是极其自然的事。
所以此刻,小少年着实有点儿迷茫,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明明他是按着宿傩大人的吩咐来的……惯性的心悸让里梅抖着手,整个人都被无形的威压压着弯下了脊背。
初桃:“?”
她是将里梅当作两面宿傩梦里npc的,顶多是因为两面宿傩熟悉里梅,他的形象才如此生动鲜明。不然,总不能是两面宿傩喜欢玩这种小侍和妻子贴贴被丈夫发现的play吧?
等等,他还好叶王葬礼现场抢走人妻这一口。
——角色扮演的好素材啊!
她和里梅刚才已培养出了默契,她一张口,里梅手腕下意识一动,但又生生被他停下了,冷汗落了下来。
初桃只想吃完这口饭,她凑过去就要咬住勺子。
黑色的阴影覆在身上,两面宿傩已走到里梅身后,看着她吃掉了这口饭。
初桃抬起眼,先看到的是僵直的里梅,少年整个人都不知所措起来,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红了脸色,又瞬间白了。而两面宿傩则抱着手,他挑眉看:“继续喂啊,没力气吗?”
像个恶人。还知道只针对里梅。
里梅哆嗦着,脑子都变成了浆糊,但他却又不敢不服从,机械的地完成动作。
两面宿傩说“吃菜”,就喂菜。
两面宿傩说“来口肉”,就喂她肉。
两面宿傩说“来两口粥”,就喂粥。
初桃虽然不高兴,但里梅无助极了,她也不想为难,就微笑着鼓励里梅,小少年的脸更红了。
但她越是如此,两面宿傩越是不高兴。
气氛一下子僵持不下,直到初桃说“不吃了”,里梅才“啪”的放下那碗饭,他从袖口扯出擦嘴的帕子留下——她与宿傩大人不同,这是贵女餐后的礼仪,里梅有学过——方才矮着身子狼狈地从两人之间逃脱。
两面宿傩终于坐了下来,不再以身形压迫人,显出一些随和来。
“两面宿傩,你要喂我吗?”
两面宿傩抬起眼梢,也没说同意,可手却握着勺子递了过来。他远没有里梅体贴,动作总是粗鲁一些,加上初桃也饱了,吃了几口就不要了。两面宿傩自己尝了一口:“好吃?”
“好吃。”
“也没差啊。”
……差的多了。而且都不是同一种食物。
初桃不理他,两面宿傩反而得寸进尺,说:“怎么变弱了?”
“哈?明明是你做的饭有问题。”
两面宿傩说:“我吃完了,到现在也没有事。里梅也吃过我做的东西。”
……都没事?
初桃也感到难以置信,难道只有她才会这样?
她选择将问题甩回给他:“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两面宿傩“嗯”了一声,像是在思考。
初桃恢复了力气,看见他耳垂上那点猩红,这耳钉也跟着到了梦中。他的耳垂要比叶王的厚一些、大一点,看着更好捏。初桃伸手去碰,被他捞着腿弯抱起,又下意识切换了她舒服一些的、托着大腿面向而坐的姿势。
刚坐好,便听他得出了结论:“真怀孕了?”
怎么可能?初桃要否认,突然想起昏迷时里梅和他的对话:“……你想要?”
初桃对养孩子兴趣一般,但喜欢去看怀孕后攻略角色的剧情,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攻略角色,只要不是BE黑泥线的,在得知怀孕后都会或多或少地流露出欣喜之情。
但两面宿傩显然不是一般人。
“胎儿为了求生会蚕食一切、乃至母体的生命,你最好也不要有。”
两面宿傩说的漫不经心,他的手指钻入衣裳摸过她的小腹,指腹在上面打圈摩挲,附着一层温热的咒力。
但那尖锐的指甲却仿佛下一刻就能刺破皮肤,剖腹取卵。
初桃:“……”
如果有了你是不是把它挖出来吃掉?
还真是一个好父亲。
“你说得对啊,”她抓着两面宿傩的头发,“如果有了我就把它剖出来送到你的肚子里。”
两面宿傩扫她一眼,却是露出了邪气的笑容:“好啊。”
初桃:“……”
他用手掌按着她的小腹,微微用力,下一瞬初桃感到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亲吻,湿热的气息一路向下,青年仰起脸:“我把你喂饱了,现在轮到你了。”
他凑上去吻她,舌尖探入口中,将她从上到下都吃掉了。
结束后,深入贴贴的次数并没有增加,两面宿傩吃饱餍足,初桃也是神清气爽,她才发现周围都变了样。
屋内,初桃凌乱摆放的物什都被一一分类,甚至还在匣中找到了月事带一样的东西。御帘拉起,小桌与软塌摆放其上,桌上是新鲜的水果和清酒。
屋外,她和两面宿傩曾经厮混过的地方都被打扫一新。那曾经被抓住痕迹的木栏杆被里梅修复,那破损塌软的草皮也被他铲了铺上石子路。
等初桃找到他时,发现里梅在井水旁挽着袖子,勤快地洗着他们换下的被单,一侧摆设用的木制晾衣架终于发挥了它本来的作用,初桃和两面宿傩的衣服正挂在那里。
初桃都呆了。
两面宿傩梦里的里梅竟然如此能干?突然好羡慕两面宿傩啊!
她不由在他身侧蹲下,悄声问:“你平时也做这些事?”
里梅被吓了一跳,他浣洗的动作慢了下来:“嗯。”
或许是在梦中的缘故,他也更愿意和她说话,现实遇见了不是冷脸就是瞪她呢。
“宿傩大人有要事做,这是我唯一能帮上忙的地方。”
“里梅,我房间里那些东西,都是你准备的?你怎么知道那些?”
她说的是月事带,若此刻眼前是兄长,想必已经脸红了。可里梅不觉得羞耻,他面无表情说:“因为你是宿傩大人的妻子。”
“里梅,你好像很了解我?”
这说的是她那些衣服和首饰,要知道原先宿傩的梦里,这些东西可没这么具体,都是一团虚无。可里梅来了,却摆放了初桃常穿常戴的款式,就好像他专门去了解了一样。
还有果盘里的水果也是她喜欢吃的。
里梅只重复说:“因为你是宿傩大人的妻子。”
可两面宿傩都不见得如此了解她呢。也不对,这是两面宿傩的梦,了解她的还是两面宿傩。
初桃有点喜欢里梅了,她就坐在檐廊上看里梅干活。
里梅并不介意被人看,只是将自己放在侍者的立场上后,多少担心她会因此感到无聊。他抬头看了一眼酷暑炎日,抿起唇,从井中打起一桶水。
他施加术式,水桶上便冒出寒气。
又盘腿坐下,拔出了腰侧的短刀。
初桃只是稍微移开了视线,他就雕好了一朵层层绽放的冰花送给她。
这小玩意既解暑又好看,初桃高兴极了。但她一抬眼,又看见两面宿傩在屋顶面无表情地注视他们。
初桃:“……”明白了,他好像就喜欢这种feel。
那不如直接让里梅加入。她对着两面宿傩举高了手中的冰花说:“两面宿傩,你的里梅真棒!”
溜喽!
从这个梦境脱离后,她又陷入了下一个梦,下下个梦,下下下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