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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似乎也出去了一趟。

藤原佐为到时,棋盘一侧的矮几上,就放着这束花。

这种花生于岩边,京中很是少见,加上这花朵与花朵之间紧密贴合,层层点缀,像是初桃和三个关系要好的妹妹们。

青年也不由静伫观赏,含笑拈花。

然后初桃就拿出来了那封和歌。

“是和这封信一起送过来的!”

桃姬追求者无数,藤原佐为无奈看去,却在视线触及其上笔迹时顿了顿。

少女仰头看他,不同于先前对禅院与加茂等人的,显得要热切一些。

“应是麻仓大人所写,兄长大人帮我看看怎么回?”

“你说他就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送和歌来呢?”

藤原佐为看着友人所写的和歌,张口,又沉默地闭上了。

许久,听到初桃唤了数声“兄长?兄长?”,他才回过神来:“……桃姬。”

发现自己攥着信纸的指骨都用力到泛了白,然而那张信纸仿佛经过特殊的处理,未曾一皱。

他扯出一个笑容,回答先前的问话:“可能是……想以更加正式的态度……对待你……”

不想谈论这件事了。

得……找个其他话题。

初桃却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和话语,藤原佐为抿着唇,心下被不知名情绪攥住,恍恍然的同时,也感到了愧疚。

她之前看起来很是高兴。

或许是害怕在麻仓叶王前露短,才来寻求他的帮助。

——这是依赖他、信赖他的表现。

但是……

藤原佐为回答:“……是。”

他要辜负了。

即使是这样微不足道的谎言,也让他不由自主偏移了目光,干巴巴地解释着:“昨夜宿于宫中,休息不足,精神不好,实在没有头绪……恐怕没法帮妹妹了。”

“和歌事小,兄长大人的身体最重要。等你下次有空再与我下棋吧,今天请你好好回去休息吧。”初桃推着他,威胁着,“……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藤原佐为默然。

于是初桃加上筹码:“还有小葵小荻小梅。”

没有半点力度的威胁。

藤原佐为笑了一下。

“那和歌……”

“我会自己回信的,毕竟是麻仓啊。”

“……”

藤原佐为再度张口,却已经没了立场。

目送藤原佐为白着脸出去后,初桃在桌上摊开信纸,准备回信。

她咬着笔,实在不知如何下手。

但这是麻仓叶王耶。

好歹也是玩家正儿八经的攻略对象,还是要好好回的。

从《古今和歌集》里化用一句?可恶,脑袋空空。

去现实悬赏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人,她还不想停下游戏。

算了,那就先用一招糊弄学大法……

俺也一样·jpg

——【我亦如此】

她写下这几个字,文笔不够画来凑,看一眼棠棣花,就将它画了上去。

自己做阅读理解去吧!

藤原佐为走出院落时回眸望去,太阳似乎也与他想法一致,光辉斜斜洒入窗内,只照亮了她下半张脸。

少女弯唇轻笑,似乎很是满意。

“……”

唉。

最后,信没送出去。

女房大惊失色:“姬君不可啊。”

“禅院与加茂大人好歹也是送了七日和歌您才答应见他们一面,麻仓大人这才哪到哪呢?”

什么?七次?

他们的情书是不是被压稿了。

初桃盯,摇着她的衣袖撒娇:“可是我平时也没少与他见面呀。”

女房动摇,眼神又坚定起来:“那不一样。”

“您在乡野时,他只是受家主大人所托来寻找您的阴阳师。昨日,他也只是奉夫人命令来保护您的阴阳师。那是他的职责。”

“现在,他不再是阴阳师,只是一位想要得到您垂怜的男人啊。这样的麻仓大人和其他男人也没什么不同,因此对于他的心意,我们更要审慎看待。至少,至少也要三次!”

初桃:乐。

审慎的做法就是已读不回。

她懂了!

翌日,初桃又收到了新的和歌。

第三日,又是新的和歌。

这两封信比起初日和歌中直白的“情人”字眼,就要显得含蓄内敛多。

但不妨碍初桃将它解读成“他喜欢我”,时常拿出来看。

女房却越看越不顺眼,因此愤愤:“麻仓大人是故意的吧。您现在不能和其他人见面,收到的和歌也被葵……啊……咳,总之,现在不就只能看他一个人了吗?”

初桃眨眼:她说的对啊。

但她现在喜欢麻仓叶王,自然也不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而且这也要怪其他人没有本事嘛。

想在修罗场中获胜的方式,一个就是女主角的偏爱,另一个就是足够的竞争力。

两样都没有的话,那就等着下一轮吧。

第四日,初桃终于见到了麻仓叶王。

他虽宿于藤原宅,却是早出晚归,正常上下班。

因此两人也是醉酒后头一回见。

麻仓叶王往日里已经极为好看了。

但他今日换下了常见的乌帽狩衣装束,束发加冠,白衣红底,显出一片精神气。

隔着帘子,初桃都感觉眼前一亮。

青年说:“男为悦己者容,姬君可还喜欢?”

嗯?他怎么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初桃一怔,青年却是缓缓笑了。

唇红齿白,美不胜收。

他落座于御帘前。

“我虽头一次做这种事,却也并非不懂风月。”麻仓叶王轻展折扇,话语温和中带着无奈,眼睛却注视着初桃,“琴与笛,姬君更喜欢哪一个呢?”

这话语中暗藏着陷阱。

正对应着擅琴的加茂宪伦和擅笛的禅院巡。

却听少女喃喃:“更喜欢你……”

现在更喜欢你!

女房:“……咳咳。”救命!

她这才止住话。

麻仓叶王弯唇。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认真起来了呀。

于是青年坐于和琴前,乐声就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

他持骨笛,那幽幽的笛声就飘荡在了每一处。

女房的眼神也变了。

至少,曾说自己技艺粗鄙的麻仓叶王,展示了丝毫不逊于禅院与加茂的能力。

就冲能让桃姬听的闭眼享受的份上……

『琴艺+1+1……』

『音乐+1+1……』

一番会面男方表达心意的流程后,就是闲聊时间了。

因为话题可能要牵扯到画卷红雨姬,为了不让女房小姐担心,初桃让她退下了——虽然,女房好像更加担心了。

还在初桃的掌心里写了个【忍】字。

忍一忍你对麻仓大人的爱!

初桃忍俊不禁,她想恶作剧女房小姐,因此故意挑在她快退下的时候说:“她走了,你进来吧。”

女房一踉跄。

麻仓叶王答:“这于理不合。”

女房这才放下心来。

初桃问起了画卷红雨姬的事。

麻仓叶王只摇头:“并无消息。近日再无此类事件发生。”

也就是说线索中断了。

初桃对解谜倒是兴趣不大,现在也有了新的乐趣,就随便麻仓叶王自己调查了。

初桃问:“你真的不要进来吗?和你隔着帘子说话好奇怪。”

她起身,抬手就想撩开帘子。

要么她出去?

却被阴阳师止住了:“不可。”

“为什么?你又不会对我做什么。”

麻仓叶王默然。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心怀好意,一切的好奇与靠近本质上都是心怀不轨。

尽管直到此时此刻,麻仓叶王才清楚地了解到这一点。

像是要吓退她似的。

青年叹息一声:“因为我发觉,我对姬君有不轨之意啊。”

御帘后明眸善睐的少女睁大了眼,发出短促的吸气声。

心底却在说:『——“你想怎么不轨?展开说说,让我听听!”』

麻仓叶王:“?”

第27章 第一颗桃(15):18岁:两件快乐的事重合在一起,为什么会……

当然,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麻仓叶王即使私底下再任性不羁,也不会当着这样一位娇憨可爱的姬君的面,说一些于礼不合的话。

他失笑间忽然发现:

每当他想吓一吓她的时候,总会得到相反的结果。

这位被神明所爱的姬君,有着天然不落于下风的能力。

要穿帘入室吗?

还不是时候。

翌日,初桃又收到了和歌。

在女房的盯视下,两人依旧隔了两天才见面。

麻仓叶王将将入座,就听初桃说:“我想画你。”

他愕然,透过御帘看向室内,桌上确实摆放着画卷与绘画工具。

去听心声,『——“三天不见了,他一定很想我吧!』

或许不是她想画他。

而是她想他。

麻仓叶王欣然点头。

他得到了一盘点心、一盏茶,几本藤原家的藏书,还有和琴与笛。

都是给他打发时间用的。

被画的他只要坐在这里,随便摆出什么姿势就好。

“姬君不会觉得我太过沉闷?”

麻仓叶王可还记得她碎碎念嫌弃他太过“乖巧”,一动不动,一点也不活泼。

初桃眨眨眼,看了眼虎视眈眈的女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那要看我有什么需要啦。”

意思就是说,她想要他安静,他就要安静。她想要他活泼,他就要主动。

不然就要掉好感。

还真是任性又霸道。

却也可亲可爱。

初桃快乐落笔。

隔着御帘从里往外的视角更加清晰,加上他已经住进了初桃心里,不影响她画画,而且这种影影绰绰的朦胧感也更激发灵感。

——只偶尔抬头说几句。

“你要对我笑呀。”

麻仓叶王微微一笑。

“不对不对,太浮于表面了。”

初桃想了想。

“我想看你自信的笑容,就是……两面宿傩追来之前,你击碎那面墙时的笑容。”

麻仓叶王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那个时候——

他想的却也是眼前的姬君。

笑她明明身怀异能,却要藏拙。

笑她回眸时专注明亮的目光,让人喜不自禁。

——或是让他换个姿势。

青年举手投足皆是风流。

要不是女房盯着,初桃都想冲出去上手了。

她忽然惊觉,向后看了一眼,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而有的人表面游刃有余、云淡风轻,实则调动式神从后潜入开阔视野,将少女和画卷上的自己看了个全貌。

画像上的阴阳师以手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向上看来,指间转扇。

唇边带笑,却似清风朗月,远在天边。

原来她眼中的他是这幅模样。

……

麻仓叶王离开时,藤原佐为踏入了初桃的院落。

两人见了面,麻仓叶王关怀几句,藤原佐为回以礼貌的笑容后方才分开。

他已数日不曾来过了。

谎言成真了。

那夜里他果真着了凉,难以入睡,次日头痛剧烈,昏沉数日。

直接从可靠的兄长形象变成了妹妹们眼中的病弱美人。

梅姬还笑声说:“兄长这么大人了还踹被子呢。”

初桃也多次上门看望。

可每见一次,每听妹妹们打趣她和麻仓叶王一次,藤原佐为都要更难受一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一入室内,初桃正在收拾桌上的笔墨丹青,桌上还放着几卷画卷。藤原佐为猝不及防间就看到了麻仓叶王的画像。

它还没有被收起来。

文人以文载道,画师以画寄情。

这是一副一看就能体会到绘者对画中人喜爱之意的话。

他茫然地,漫天的思绪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友人有了喜欢的人。

姬君成为了他一辈子的妹妹。

两件快乐的事重合在一起,本该是双倍的快乐。但是为什么……?*

“妹妹,……你喜欢他吗?”

连名字都难以启齿。

闻言,初桃转过身来,看见了脸色苍白未愈,抿着唇好像才出口就后悔了问话的藤原佐为。

他一定是害羞了。

初桃的这位兄长一向温和守礼,因此一旦她做了不合于礼的事,比如直勾勾看他或是贴的很近——就会脸红。

涉及感情问题,就算是帮妹妹回情书——也会难为情地、耳廓都泛上红色。

初桃点头:“喜欢呀。他救了我,而且是兄长大人的朋友,一定是个好人。”

藤原佐为默然。

但随着她的承认,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棋师心头一直悬挂着的大石好像落下了,只是它落下许久,空空落落的心底也没有得到半点回音。

他忽视了它。

一切以初桃意志为主。

她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藤原佐为缓缓笑起来,温柔且坚定说:“我看他也很是喜欢你,我从未见过他对人如此认真。”

就是要这种独一无二的特殊感啊。

初桃还蛮吃这种。

话匣子打开后,藤原佐为也放松下来,他絮絮叨叨地同初桃谈论麻仓叶王。

什么麻仓叶王洁身自好,从未与其他女孩子有过来往。被初桃追问那有没有姬君热情追求他、他又是什么个反应时,干巴巴地卡了壳,谎称没有。

什么麻仓叶王得宠的由来,他曾在十数年前一战成名,连他当时的老师羽茂忠具都无法招架因此殒命的妖鬼,被当时未过元服之年的麻仓叶王所杀。

什么麻仓叶王本家在出云一带,每年固定返乡,若是初桃想念爷爷奶奶,可以随麻仓返回出云时顺便见上一见,他若得空也可以一并回去……想到他们还未成婚的青年抿住唇,不好意思起来。

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然,也不尽是好话。

那样就显得太虚假了。

藤原佐为犹豫着,总觉得像在说人坏话一般,但毕竟对象是妹妹。

他只好压低了声音。

“他什么都好……只偶尔有些顽劣。”

初桃来了兴趣,问怎么个顽劣法。

“他有些记仇,若是有人惹恼了他,面上言笑晏晏,背地里会制造些小麻烦。”藤原佐为补充说,“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之前有人偏要他展示阴阳术移动一把宝剑,他虽听从,却装咒力暴动,差点让那人被砍……嗯。”

不应该举这个例子的,佐为一时不安,害怕会影响他在妹妹心中的形象。

好在初桃并不在意。

“啊,他有一次好像也想捉弄我,是因为惹恼了他吗?可是,我并没有做什么……”

那是被他看眼睛中那颗小痣时的事。

“定然不是,”藤原佐为下意识替友人反驳,“或许是因为喜爱桃姬吧。”

“所以是,喜欢我才要捉弄我?”

麻仓叶王是道明寺吗?

“……我不知道。”

“反正兄长不会这么做,对不对?”

她好像不喜欢这样。

他回答的很快,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嗯。”

“还有些时候,我也无法看穿他。但反过来,或许是童年时的经历,他很擅长看穿人心。”藤原佐为转移了话题,犹豫说,“有时我觉得……他好像站在很高的地方,不带有感情地俯视我们所有人。”

初桃点头。

别说了,他心里那一句话好感还对她上锁呢。

“妹妹你也喜欢他,那他正是良配。即使不作为他的朋友、而仅仅是你的兄长,我也找不出半点错漏之处。”

“但若是他敢辜负你,我虽无能,却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最后,棋师坚定说。

然后,就在妹妹亮晶晶的视线中破了功。

他来时像乌云,在初桃房中呆了好一会儿,又变成了纯白无瑕的云朵,还映着晚霞的颜色,几乎是飘着走的。

他离开不久,三朵藤原小花就造访了这座院落。

她们是被初桃叫过来的。

一起合了支舞,顺便看着彼此的脸饱餐一顿后,三小只乘着夜色缩到了姐姐的房间里。

房间中还挂着初桃今日所绘的麻仓叶王。

与初桃不同,三人只远远地看过阴阳师几面。

这一见,都被他的容貌惊住了。

梅姬:“好看!”

荻姬:“丰神俊朗……”

葵姬:“芝兰玉树,清新俊逸。”

知道他好看,却不知道这么好看。

梅姬持画与初桃对比,忽然觉得虽然不及姐姐好看,但这也是京中天花板级别的相貌,不算吃亏。

初桃见他们喜欢,又给了她们一人一卷画。

展开之后,是各式各样的俊美少年/青年,都是她闲时所绘。

只是与麻仓叶王不同,多是随手即兴画作,并不同等精致。

“是深雪的哥哥加茂!好看!”

“当真风流倜傥……”

“可他性情怪异,深雪也很是怕他。”

“这是禅院大人的玉犬?好看!”

“憨态可掬,有玉犬为伴,想必禅院大人也是一位有爱心的人。”

“这是兄长!好看!”

“噗,小梅你只会说好看不成?不过兄长大人平日虽文弱,但一旦坐于棋盘前,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呢。真想变成兄长大人手中棋子啊。”

三人爱不释手,葵姬虽没说话,但从始至终眼睛都是亮的。

她实在爱美。

她手中两幅画却不是她们熟悉的对象,一副是少年短发桀骜不羁,一副是少年狐狸笑眼尽显风流。

前者衣裳还敞的随意,隐约可见肌肉线条。

三小花头一次见这样的男人,不好讨论。

只好去看第二幅。

“呀,这好像晴明公……”

“眼睛有些相似,或许是安倍家的子侄吧。”

“姐姐有见过安倍家的人吗?这个是谁?”

情报get!

原来是安倍晴明家的!

初桃眨眨眼,胡诌:“这两人是我梦中所得,或许是哪方精怪吧。”

梅姬星星眼:“不愧是姐姐,美少年做鬼都要找你呢。”

初桃自得。

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葵姬在这时问:“姐姐为什么要作这些画呢?”

初桃微微一笑:“世上有人画美人图,那为什么不能有美男图呢?”

平安朝被困于后宅的女孩子何其多呀。

男人们在外花天酒地,阅尽千帆,对女孩子们的长相和性情评头论足。女孩子却只能通过和歌与仅限的几次约见,在短暂的时间里来确认他是否是自己的良人。

她结婚之后,妹妹们的婚嫁之事也要提上日程。

该给妹妹们和她们的闺中密友提高审美了。

马上便是踏歌节会了,她会开皇宫地图,见到更多人。她也会用这双眼睛多看看其他美少年的!

起码凑个《平安京十二子》吧!

第28章 第一颗桃(16):18岁:踏歌节会,on!

荻姬和梅姬不用愁。

而妹妹葵姬的丈夫人选是不可选择的。

她从小被作为太子妃培养,但对于这份一入终身的职业,她并非被迫或不情不愿,而是主动积极有野心地,想要走这条主持中宫、助力身为左大臣的父亲把持朝政的路线。

初桃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虽然葵姬说皇太子长得寻常,但——

她可以给太子捏脸呀ovo。

虽然不玩男号没捏过男人的脸,但初桃相信自己的审美和能力。

在太子原有五官的基础上调整,变成花美男不是问题!

葵姬一定会喜欢的。

至于突然换了脸后可能引起的麻烦,在这个信奉神灵、鬼怪存在的世界里就推脱是神明赐福好了……

初桃快乐地打好了小算盘。

和藤原佐为聊过后,初桃解锁了更多的麻仓叶王情报,对兄长口中“对你独一无二”、“守身如玉”、“看似单薄实则身强体壮与我不同”、“家财丰厚”的阴阳师也是越看越满意。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进入婚后线啦。

毕竟这游戏叫做《幸福婚姻模拟器》,婚后的剧情才是大头。

因此,初桃悄悄派出了她的通讯纸蝶。

带着通讯重任的纸蝶飞的摇摇晃晃,绕过女房的视线,躲过野猫的抓捕,惊心动魄地抵达阴阳师的手边。

“咦?”

青年拆开了,骤然失笑。

【还要几次我才可以接受你呢?】

还有一排小字。

【不许不回复我。】

明明选择权在她手上。

却好像比谁都要迫不及待地、反过来来征求他的意见。

这也算是对他选择正式表达心意的尊重。

她确实喜爱他。

麻仓叶王笑意加深,倒叫面前的人察觉到什么,神色愈发晦涩。

“麻仓大人好心情啊。”

阴阳师看向对面的禅院巡,微微一笑:“或好事近。”

那一瞬间,黑发青年的视线仿佛要将他盯穿。

【三次,如何?】

收到回信的初桃乐得放下信纸:你说三次就三次,那我不是很没面子吗?

再加一次,第四次见面再接受!

她也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麻仓叶王求爱未成时惊讶的神情啦。

问就是玩家记仇。

被捉弄的总要捉弄回来才行。

在这期间,藤原安麻吕和源朝稚都对初桃的感情问题很是关照。

从他在护送初桃返京藤原安麻吕自然看麻仓叶王百般不顺眼,尽管他近日多有赔罪。

但看初桃一个人怡然自得地玩着麻仓叶王给予的符咒——纸蝶飞的太慢了,所以初桃折了纸飞机,咻的一下就飞走了,女房还反应不过来。

男人一言不发,黑着脸走开了,连初桃都没发现他来过。

而源朝稚却是冷静有条理地询问了初桃对麻仓叶王的感受,也询问了女房麻仓叶王的动向和儿子眼中的麻仓叶王。

她虽然惊诧麻仓叶王对女儿有意,却也不反感他近日的举动。只是对方若要站上赛道争一争,她就要用更公平公正的、审视女儿夫婿的态度来对待他了。

而且他允诺的“红雨姬”之事至今尚未解决。

她语气淡淡,脸上却带着慈母笑意:

“近日事多,桃姬不妨踏歌节会后再做考虑。再多结交一些优秀的朋友吧。”

初桃欣然点头。

于是,踏歌节会就在她的期待中到来了。

这是一次盛会。

由天皇主持。

公卿大臣们携家眷齐聚一堂。

除固定的舞蹈曲目外,人们踏地击节,载歌载舞,极尽欢乐。*

初桃和妹妹们作为今日压轴的舞姬,是要约束身材少吃几口的。

她们早已换上了轻罗霓裳,配色是从上到下由深至浅的红色,其间有碎花点缀,正是春日的气息。

几个人聚在一起。

梅姬:“要去前面看看吗?”

荻姬笑着制止:“精力有限,表演完再去不迟。”

葵姬闭目养神:“我们等乐声起再出去,先休息一会儿吧。”

初桃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在大家面前跳舞也更好刷初始好感啊。她对自己的音游水平还是很自信的。

她懒洋洋地靠躺着,忽听前院中吵闹声一片。

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五条觉因身体抱恙,未曾出席。

因此有人醉酒时刁难五条家,嘲笑五条家主见不得人的病情,又将红雨姬一事捅开了,问为什么要私藏美人。

“难道全平安京只有五条觉一人见过红雨姬吗?他一定是将她藏起来了!”

“五条觉该不会根本没病,而是在和红雨姬快活自在吧?这样的美人怎么能独享呢?”

他震声说着,却见眼前人神色变得恐惧。

“你、你你……身后……逃……”

结巴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男人困惑扭头,思绪和表情凝滞了。

从他的影子中长出了巨大的妖怪,她头戴帷帽,身姿绰约。

但男人会看低比自己矮小的女人,却只会对巨人一般的女性心生恐惧。

他的恐惧战胜了痴迷。

帷帽下冰冷的视线只看了他一眼,发丝像触手一般疯狂舞动,黏连着身体的影子像是泥潭一样将他包裹拉入了深渊。

她问:“我、是、谁?”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现场立即惊叫声一片。

麻仓叶王正要起身,却被天皇死死地抓住了衣袖。

安倍晴明年事已高,天皇体恤他让他在家休养。

御三家有强大咒术天赋的子弟之中,五条觉身体抱恙,加茂宪伦无故缺席,因此迎战的只剩下了禅院巡,与他身后不如称作废物的阴阳寮同事。

“叶王,不要离开……”

“台下已有禅院和其他人,你就在寡人身侧保护寡人。”

“还有我,还有我!”

“麻仓大人,救我!”

麻仓叶王要先撤离天皇与其他大臣,方才能有下一步举动。

他目光沉沉,望向了远处少女所在的方位。

藤原安麻吕看着鬼姬熟悉的身形,忽然脸色一变,嘱咐身侧的下人:“快、快去封锁女眷所在房门,撤离姬君等人!千万不能让桃姬出来!”

又觉不放心,这位权倾朝野的大臣来不及向天皇告退,也不顾此番暴露在鬼物中的危险,他抽走侍卫的刀剑,匆匆向着女儿们的方向跑去。

“这、这是什么?她是怎么进来的?”

“保护好天皇陛下和公卿大人!”

“这是红雨姬!!是从五条觉的画卷中走出来的!”

“画卷?她或许怕火和水——”

符咒一张一张挥出去。

火焰灼烧。

水流激射。

然而却没有影响到鬼姬分毫。

阴阳师们脸色煞白。

麻仓叶王远水救不了近火,只有他派出的式神到来协同作战。

“怎么会没用……啊啊!”

“太强了,快逃……!”

“快去请五条大人!!”

“她想找到红雨姬?她想取而代之?”

“红雨姬必在席上,快去找出来!!”

鬼姬甚至好像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一下子将提议的人重重掀翻在地。

猩红的视线隔着帷帽一一扫过周围,有人向外逃窜,被她盯住的刹那,顿时像是被摄取了魂魄一般,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地。

禅院巡面色一变。

注视着那人身下的影子。

咒术术式是『十影法』的禅院巡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或许大家的猜测都错了。

她不是画卷。

而是红雨姬的影子。

因此水与火伤不了她分毫,日光越盛,她就更加强大。

那帷帽之下,是漆黑不成面孔的怪物。

——“真想变成红雨姬的影子,和她形影不离……”

友人的话语一下子窜入脑海。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咒术师的爱足以诞生出强大的诅咒。

所以,这也是五条觉爱的证明?

禅院巡顿时心如死灰。

他嫉妒到快要发疯了。

他与巨大的鬼姬遥遥对上了视线。

忽听得一声惨叫。

是女眷那边的女孩子跑出来了,她看见现场这一幕,噗通一声晕倒在地。

鬼姬的影子飞速地向她掠去。

女孩子的身后,是其他挑帘而出的女孩子。那位藤原氏姬君,正在那座建筑中。

禅院巡同时也飞奔而起,手中快速结影。

这也是只有他能终结的局面。

他的术式同样与影有关,能通过手影召唤式神为己所用。

影子对影子,互不相克,方才有可攻之处。

而玉犬仅仅只是初阶式神,无法招架如今实力强盛的鬼姬。为此,他要召唤出那位传说中最强的鬼神,历代拥有『十影法』的先代们都不曾调伏、因而殒命的强大妖怪——

『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他要终结这一场乱剧。

他要祓除面前的鬼姬,同时,——一并斩杀友人执着的爱意,还友人一线生机。

哪怕要耗尽他的咒力与生命。

哪怕他的爱意无人所知。

但只要女眷一方的少女平安无事……

青年下定决心。

随着他结下的手影,日光下的影子发生了扭曲的变化。

周围更加阴暗、粘稠,仿佛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要破洞而出。鬼姬似乎也察觉到异状,那探出的影子在触及昏倒女孩子时收了回来,看起来倒像是特意扶了她一把似的。

但她不是,她身上带着浓厚的杀戮之意。

红雨姬身上的淡衫薄罗都在血色沾染下变成了更深的红色。

有人高呼:“五条觉来了!”

当即有阴阳师怒目而视:“五条大人,看你做的好事!!”

五条觉坐于牛车之中被担着匆忙赶来,探帘而出时已经与昔日风采照人的贵公子判若两人。

脸色苍白,身形瘦削。

如今奄奄一息的,倒像是产屋敷家那位弱不禁风的嫡少爷。

他缓缓扫过周围。

阴阳师们与鬼姬分立而战。

其他人好似被吸走魂魄一般,宛若木偶地或坐或躺。

除了战斗的声音,一片寂静。

这时,他的视线才缓缓落到鬼姬身上。

她嘶吼着与人战斗。

“哈哈,哈哈哈……”

五条觉咳出一口鲜血,苍白的唇色被染的猩红,却笑的快乐极了。

禅院巡攥紧了手。

“他们都说你想取红雨姬而代之。”

他说,作为画卷的主人,他仿佛能安抚暴动的鬼姬情绪,吸引了她的注视。

“但我不信。你是诞生于我画作之上的妖怪,是被我创造的妖怪,所以你和我同样爱她,对不对?你只是想找到她,看一看她。”

鬼姬似委屈地嘶吼一声,又似在控诉其他人。

“但这份爱意,不该沾上他人的性命。”

五条觉神色一凛。

“你怎么能仗着自己喜欢她,就去败坏她的名声呢?你做下这种行径,旁人又要如何看待红雨姬,又叫她以后如何自处呢?”

他又咳出一大口鲜血,原先柔和的神色却是一点点冰冷起来。

冷酷地下决断。

“她不需要你这样麻烦的喜欢。”

唇角扯开笑容。

“所以,与我一同死去吧,将一切在今日终结。”

五条觉看了远处的禅院巡一眼,有许多想要说的。

他或许就要死啦,之后的事,就麻烦巡告诉红雨姬了。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正是禅院巡前一刻所想的——为了红雨姬丧命都心甘情愿的笑容,但此刻却如此的碍眼。

为什么连死都要……

比他更快一步呢?

禅院巡不管也不理已双眸泣血的挚友,那双能观测一切的六眼高速运转,他正像风中的蜡烛,在疯狂燃烧自己的生命,誓要与鬼姬同归于尽。

禅院巡垂眸注视着自己脚下盘旋的阴影。

“出来吧,魔虚罗。”

他的生与死,就由你来决定了。

魔虚罗出现!

战斗一触即发。

在阴阳师的多方攻势下,鬼姬的帷帽被打翻,她嘶吼着,露出了怪物般的身躯。

忽然,有乐师奏响了乐曲。

琴声袅袅,环绕在皇宫上方。

众人一时半会都没有反应过来,早在红雨姬出现时,琴声便戛然而止,后面乐师被摄了魂魄,更是没有了半点琴声。

现如今乐声响起,其他人仿佛也被惊醒般慌忙奏响乐章,就好像如果各司其职,就可以催眠眼前的这场灾祸没有发生过一样。

远处,有身着舞衣的少女鱼贯而出。

为首的少女身着着霓裳,手间披帛,逆光走来的朦胧身影仙姿缥缈。

脚腕的铃铛清脆地响着。

一声又一声,仿佛召回了人们的神智。

初桃看着眼前这混战一幕,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的名声大到妖鬼都来看我跳舞了?

她在震惊之下缓缓前行,身后被这场面吓了一跳的妹妹们和女孩子们浑浑噩噩地,一个又一个撞到了对方的背上。最后,只她一人站在了台前。

前奏声停,乐声再起。

舞蹈小游戏开始了,还跳吗?

第29章 第一颗桃(17):18岁:我这幅丑陋的样子……怎么能让她看见呢?

“大人何必惊慌呢?”

大阴阳师对请他来救场的来客说。

“转机已现啊,你我静候便是。”

语毕,安倍晴明看向院内盛开的梨花树,拈起了一片飞旋到身前的雪白花瓣。

他叹息一声:“今年的梨花开的有些晚呀……”

宫中,落花之下,初桃一人立于台上。

她微微一动,乐声便跟着变化,主动追随她的节奏。

『完美』!

又是『完美』!

音游菜鸟本桃:“……”

第一次见音游舞游主动凑上来送我perfect评分的!

这不跳合适吗!

跳,ovo。

少女便起了舞,点满速度与力量后的舞姿轻盈却不失力量。

莲步轻移,粉黛生香。

裙摆旋转时似落花缤纷,披帛挥舞时似风中飞雪。正合了唐国诗人的那句诗:“落花绕树疑无影,回雪从风暗有情。”

“那是谁?危险!”

“好美……”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上看美人——”

哑然失声。

现在已是鬼姬与禅院巡、五条觉的主战争。

其他清醒的阴阳师退避一侧,施力援助的同时议论纷纷。

麻仓叶王却注视着少女的脚腕:“镇魂铃……什么时候修复的……”

他抬手,远远地朝初桃施了个术法。

少女脚腕悬挂的铃铛发出清脆又空灵的琴声。

涤荡出的声音宛若水波在宫中一圈一圈回响。

被梦中少女修复过的镇魂铃,在这场舞之下,发挥了它本来的作用。

——安生者之魂,抚生者离魂,镇死者亡魂。

有阴阳师悟了。

“镇魂铃!那是晴明公的镇魂铃!”

“她是要召回大家的离魂!”

“助力姬君。”

一切只发生在分秒之间。

激斗中的禅院巡等人也注意到了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鬼姬和魔虚罗似乎都更加狂化了。

只一眼,禅院巡就顿住了。

时至今日,禅院巡方知友人所言“不及十分之二三”意味着什么。

他短暂的停顿被魔虚罗抓住破绽。

这位被召唤出来后无差别向外攻击的鬼神,的确是压制鬼姬的利器,但他也对试图收服自己的禅院巡仇恨值最高。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死他的机会。

眼见着魔虚罗朝禅院巡落下致命一击,五条觉顾不得眼前的鬼姬,飞跃赶来的同时对魔虚罗展开了领域。

这是在目标大脑注入巨量无效信息,足以让魔虚罗这样强大的鬼神瘫痪至少五分钟以上的绝技。

耗费了巨大咒力,五条觉闷哼着吐出一大口血:“巡,小心啊。”

“……”

五条觉轻巧地笑着,用指腹擦去唇上的血。

“要是我再早一点来就好了,你也不必召出这个怪物……”

他将什么都归到自己身上了。

禅院巡忽然说不出话。

思绪却骤然被五条觉身后一幕转移,瞳孔紧缩。

五条觉放下鬼姬来救他的直接后果,就是让鬼姬闪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巨大的女妖尖锐地嘶吼一声,如影随形地冲向了远处的罗裙少女。

禅院巡反应过来时已陷入影中,直向少女身侧跳跃。

身侧还飘着五条觉的话:“救她,巡。”

就好像是错觉一样。

五条觉看到她了吗?

如果看到了,为什么反应却这么平淡呢?

他身后,五条觉从始至终都背对着少女的方向,青年轻喃着,气息却一点点虚弱下去。

全方位开合的六眼却贪婪地描摹着少女的身影。

“我这幅丑陋的样子……怎么能让她看见呢?”

“那边就先交给你了,巡。”

他坚定的、视死如归的目光对准了眼前一动不动的魔虚罗。

禅院巡已经用尽了全力。

他利用影子空间跳跃,但鬼姬的能力与他同宗同源,他还是太慢了——

在镇魂铃的加持下,宛若木偶呆立的王公贵族们一震,眼神缓缓有了焦距,摇摇晃晃地看向四周。

“我、我这是怎么了?”

“啊!妖怪!妖怪啊!!!”

“那是谁家的姬君在跳舞?快逃啊!”

他们陷于被妖怪袭击的恐慌中,惊慌逃窜,然而当视线落于台中时,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了。

有人逃跑时忘了迈脚,惯性下一头栽倒在地。

有人持着的短剑啪一声坠落,砸到脚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有人看的痴迷了:“……霓裳羽衣,杨妃在世不过如此。”

刚回了魂,却又失了魂。

藤原安麻吕同样找回了神智,此刻起身喝退了不远处想要上来和姐姐一起跳舞的葵姬等人,拔刀出鞘,虎视眈眈地立于初桃台前,向着远处的鬼物挥剑。

而飞舞中的少女对远道而来的危险兀自不知,正转身回眸。

恰如初春桃花在枝头绽放,裙摆是飞虹落下的光辉,她缓缓回眸时,连风中的花瓣也含羞止步,自惭于此种艳色。*

全场寂静,连呼吸声都止住了。

随即到来的,是数不胜数的悲哀。

少女明艳,远处恶鬼袭来的场景却有如炼狱。

他们连气都不敢舒出一口,皆屏息轻叹,如此美好的人,却要葬身于妖怪之口了。

他们或许也难逃同样的结局。

但目睹了眼前这物哀一幕,死又何妨呢?

第30章 第一颗桃(18):18岁:一舞止戈,此天女乎?

寻找红雨姬的妖怪。

四魂之玉的出现。

闯入盛会、变强的妖怪。

突如其来的琴声。

踏上舞台的少女。

巧合过多就意味着事出有因。

麻仓叶王却逐渐理解一切。

昨日与今日何其相似啊。

十余年前,他初入平安京时的老师羽茂忠具为了名震平安京、在这些废物一般的王孙贵族前展现自己优秀的阴阳之力。

因此,在『驱鬼仪式』的盛会上,羽茂忠具联合自己的死敌放出魑魅魍魉,人为地制造混乱,创造了最强的妖怪。*

而今时今日。

一方是为天皇举办的『驱鬼仪式』。

另一方是天皇主持、王公贵族参与的『踏歌节会』。

一方是诞生于绝望的最强超实体鬼人。

另一方是诞生于欲望牢笼的巨型鬼姬。

他的老师是为了造势。

而今日被造势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负隅顽抗的阴阳师。

禅院巡?

五条觉?

或是……

他看向场中的少女。

容光之盛,让日光都变得浓烈,朦胧的身影上附着层神性的光辉,似乎连鬼怪都无法近身。

她看见了朝自己接近的鬼姬,眸间闪过愕然,却是不闪也不避……

——是为了造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青年忽然松了口气,轻笑摇头。

这才像是听到了身后天皇的叫唤声一样,停下了欲从高台跳下赶往少女所在之处的脚步:“我不过查看一下情况,陛下勿忧。”

这有意思极了。

下一秒,从琴师的方向有什么阴暗粘稠的目光立即锁定了他,仿佛只要他一有异动、会干涉到他精心准备的首秀,就会扑上来将麻仓叶王击杀。

他对少女的感情是如此狂热,宁愿耗费时间精力为少女打造一出首秀现场。

可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要知道他那位同样将所有人玩弄在掌心的老师,最后的结局可是被他一手创造出的大妖怪一击毙命啊,连施展阴阳师一展抱负的时间都没有。

麻仓叶王歪头,在笃定初桃不会有事的同时,却是有些遗憾。

这些人死的太少了。

……

最后,还是有人控制不住地发出了惊呼声。

也有人不忍目睹地闭上了眼。

甚至有感性的公子啜泣了起来:“上天为何要我在今日遇见佳人,又要在下一刻目睹她死去呢?”

他起身想要堵住鬼姬前进的路,但人类的速度却是太慢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黑影鬼姬距离越近,少女身上的光芒愈盛。

在这样的光辉感染下。

她先是一团巨大的、勉强能看得出人形的黑影怪物。

渐渐地、变得瘦小。

最后依稀露出几许容颜,变成了外人看来有几分相似、只面容模糊黑影的少女,正是五条家所绘画卷中临江倒影的模样。

而她身上的气息也从狂暴无比被一寸寸净化到了温和的地步。

这位刚刚还大杀四方的鬼姬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在离她仅一寸之遥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注视着她,眼里淌出了血泪。

“真、美、啊。”

她仿佛刚学会说话,用的嗓音粗粝不堪。

也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顾及五条觉所说的“麻烦的喜欢”因而闭口不言。

她只是痴痴地看着她。

尔后,仿佛心满意足一般,就在初桃和众人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地化作了一滩影子,最后消失不见。

徒留地上的两块碎片。

『恭喜玩家获得【四魂之玉的碎片】X5』

初桃:“?”

不是,刚刚发生什么了?

她维持着面上表情不变,看着老父亲藤原安麻吕朝着她身前的鬼姬呆过的地方疯狂挥剑,忽然有点想笑。

他怎么在和空气斗气斗勇啊。

她这才注意到远处另一个巨大的鬼神。

正站桩任由眼前的白发青年攻击,血条一寸寸掉落……

『Lv.70 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混乱中(倒计时1s))

『HP:——』

他……残血了!

玩家的手顿时痒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这位在一秒后就结束混乱状态鬼神冰冷无机质的目光缓缓转了过来。

藤原安麻吕再次对着空气挥剑。

然而,鬼神见到她的第一面。

却根本无心战斗。

隔着远远的距离,鬼神单膝跪下。

地表出现了深色的巨影,他就像来时那样消失在了影中。

来无影,去无踪。

初桃:“??”

不是,你们搞什么?

她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打出问号。

忽听前后两声噗通声,身边不远处的禅院巡、与远处站桩打魔虚罗的白发青年倒在了地上。

皇宫城内的这场乱剧,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突然。

仿佛一切本该这样。

没有人能不折服于这样的美貌。

即使对方是穷凶极恶的鬼怪。

周围安静到了极点,几乎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直到初桃身影消失,他们才像是找回自己的三魂六魄一样,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叹息。

“那是谁家的女儿?”

“此舞只该天上有!”

“闭月羞花之貌,莫非是杨妃后人?”

“那是左大臣家的女儿,前段时间回京的桃姬……想不到她竟然就是红雨姬。”

又听人谈起鬼姬的由来。

他们不知鬼姬实为画卷中红雨姬的影子,只以为是画卷上的美人所化。

“我本来以为画卷上的红雨姬已经够美了,今日一见,却不如本人十分之一二……”

光源氏怔怔地望着场中,不住喃喃:“连画中鬼都自惭形秽的美貌……”

“一舞止戈,此天女乎?”

经过今天的事,没有人再敢用亵渎的目光看向少女。

他们的目光中或多或少都带上了崇敬。

她已近乎神女。

姗姗来迟的加茂宪伦轻摇折扇:“或许不止是天女啊。”

语带威胁。

仿佛看穿了光源氏因此感兴趣、即使牵扯到藤原家会惹上麻烦也没关系的隐秘企图。

光源氏看向他,青年乌帽低垂,额前似乎有不明的划痕。

对上视线后,弯唇一笑,却叫人莫名地不寒而栗。

昏迷的五条觉垂死病中惊坐起,看见身侧闭目养神的禅院巡后怔然:“巡……你也死了吗?”

“……”

“哈、哈,我若是真死了,可不想在下面还看见你这张臭脸……”

“……别想了。”

五条觉轻笑,他喃喃着:“我终于又见到她了……她真好看……她还看我,她好关心我……如果我还能活到明天……就好了。”

禅院巡垂眸。

当时他就立于初桃身侧,她的眼中却没有他,只忧虑地看向了远处与魔虚罗缠斗的五条觉。

明明他才是离的最近的。

踏歌节会结束了。

却没有完全结束。

宫廷绘师在纸上铺画,窈窕美人跃然纸上。

诗人做了一首又一首和歌,歌颂红雨姬的美貌。

琴师即兴奏响乐章,红雨姬霓裳一舞绕梁三日。

天皇特别召见红雨姬,赐予她称号与住宅。

从此,京中无人不知红雨姬一舞镇魂、一舞止戈,化解了平安京的巨大危机。

连京外的大妖怪酒吞童子都听闻了这件事。

他喝酒时将它当作趣事一般与人谈论。

“哈,听说左大臣家的红雨姬一笑止戈,还没有婚配是个处.子,味道或许不错啊。如何,你可要一起尝尝?”

“那是我的人。”

两面四手的少年以本体示人,他正把玩着手中的厨刀,闻言四只充满恶意的眼都抬眸望来,张口:“再敢觊觎的话就把你眼睛挖出来,舌头都斩断。”

他说着如此不敬又狂妄的话,对面的大妖怪却是哈哈大笑,将杯盏中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