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中心的深邃处,开始有模糊的景象晃动、凝聚。
他看到了——
扭曲晃动的、宴席的景象。无数影影绰绰的“宾客”围坐在长条的木案旁,木案上摆满了各种模糊不清的“食物”,它们伸出手,抓起那些东西,塞进没有面孔的“头”部。
他看到,宴席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相对清晰的身影。
依旧是那身熟悉的、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身形干瘦,但坐得笔直。
是师父,清尘子!
然而,下一刻,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窥视,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
没有五官。
那张脸上,是一片平滑的、如同被蜡封住的空白。
但在那空白的“脸”转向陈望的瞬间,一股庞大无匹、混杂着无尽饥馑、孤寂、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恨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流,通过那团黑影构成的“窗口”,轰然撞入陈望的识海!
“嗬——!”
陈望如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不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撞在门框上。
手中的桃木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悬浮的黑影在传达完这股意念后,开始剧烈波动,随即如同泡影般,“啵”的一声轻响,消散在空中。
桌面上,只留下那片白霜,以及几个被墨汁蚀刻出的、仍在冒着黑气的小坑。
冰冷的触感从背后门框传来。
陈望靠着门框,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死死盯着那空无一物的桌面,脑海中回荡着那股可怕的意念。
那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展示。
师父的残魂,或者说,占据了师父形貌的“宴主”,在向他展示“鬼宴”的真实面目,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怨恨。
它在恨什么?恨这永恒的囚禁?恨这被迫承担的宿命?还是……恨他这个未能继承衣钵、如今却又归来搅局的弟子?
陈望慢慢直起身,抹去嘴角因神魂冲击而溢出的一丝血迹。
他看着空荡的偏房,目光最终落回堂屋八仙桌上那些仍在微微震颤的筷子。
沟通的路,似乎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加固与疏导,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去理解这场“宴”,以及宴上的“主”。
夜色,在老宅内外,变得更加深沉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