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准备转向通往村后的小路时,一阵压抑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前面的拐角传来。
他立刻闪身贴住冰冷的土墙,屏住呼吸。
一个佝偻、蹒跚的身影,从拐角处慢慢挪了出来。是村里的赵老倌,年轻时摔坏了脑子,一直有些疯疯癫癫。
此刻,赵老倌穿着一身脏破的棉袄,手里却做着怪异的动作——他双臂前伸,虚虚地捧着什么,脚步踉跄,嘴里念念有词:
“……吃……好吃……大人赏的……不能剩……”
他走到一户人家的院门口,将那“虚空”捧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门槛前,还像模像样地作了作揖。然后,他又蹒跚着走向下一家,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月光照在他痴傻的脸上,表情是一种诡异的虔诚和满足。
陈望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他看得分明,赵老倌身上缠绕的阴气,浓得几乎化不开。他不是在梦游,他是在……送客!
模仿着某种仪式,将“宴席”上“宾客”的“恩赏”,分发给左邻右舍。他在无意识中,成了阴间与阳世的传递者,将鬼哭宴的阴煞之气,更彻底地沾染到每一户门楣。
陈望没有现身阻拦。惊动一个被深度迷惑的痴人,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看着赵老倌完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蹒跚着消失在另一条巷子的黑暗里。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陈望从墙角的阴影中走出,目光落在刚才赵老倌“放置”过东西的那几户人家的门槛前。空无一物。
但在他的感知里,那里分明残留着一缕缕黑色的、若有实质的阴煞之气,像恶毒的诅咒,正悄无声息地渗入门缝。
他抬头,望向黑黢黢的后山轮廓,那里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口,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整个村庄。
桃木剑在背后传来轻微的嗡鸣,不是警示,更像是一种……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