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爆炸声仿佛仍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嗡鸣,心胆俱裂。祠堂原址上腾起的烟尘混合着诡异的黑红余烬,如同不散的阴霾,缓缓飘落,给整个栖水村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彩。
死寂。
持续了漫长的一段时间。
幸存的村民们如同泥塑木雕,呆立在原地,望着那个取代了祠堂的、触目惊心的巨大深坑。阳光刺破云层,毫无遮挡地洒下,照亮了他们脸上交织的茫然、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虚脱。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那压在心口无数个日夜的沉重枷锁,那萦绕在梦魇中的诡异唱腔和低语,那需要不断用谎言和牺牲去填满的恐惧……真的随着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烟消云散了吗?
没有人敢第一个上前,没有人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或者发现这只是一场更加残酷的幻觉。
终于,一个胆大的年轻人,颤抖着,一步一步挪向深坑的边缘。他探头向下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焦黑的泥土、碎裂的砖石、扭曲不成形的金属残片,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似乎属于傀伶或是其他什么的碳化碎片。坑底中心,那具焦黑蜷缩的躯体,无声地诉说着最终的惨烈。
“没……没了……都炸没了……”年轻人瘫坐在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解脱般的颤抖。
这句话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
人群中,压抑的啜泣声开始响起,起初是零星的,随即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那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混杂了太多情绪——为死去的亲人,为被欺骗的岁月,为这突如其来的、不知是福是祸的“自由”。
有人跪倒在地,向着天空,向着深坑,胡乱地磕着头,不知是在祭奠亡魂,还是在感谢那未知的解脱。有人抱头痛哭,撕心裂肺。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站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也随着那场爆炸被抽离了身体。
村长和几位幸存的族老,如同丧家之犬,蜷缩在人群外围,面如死灰。他们赖以生存的权威,他们坚信不疑的“传统”,在赤裸裸的真相和这毁灭性的结局面前,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即将到来的、来自村民的审判。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一道瘦小、佝偻的身影,逆着茫然无措的人流,艰难地、却又异常坚定地走向那个深坑。
是李寡妇,水生的娘。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疲惫与哀戚。她走到坑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畏惧或痛哭,只是静静地、久久地凝视着坑底那具焦黑的躯体。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絮絮叨叨,像是在对坑底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走了……都走了……水生他爹……也是这么没的……不明不白……现在,明伢子也……这吃人的规矩……总算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