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比林姜然大了将近一倍的年纪,其实今年也才三十五,明确表示他不结婚,之前魏家要把魏卓凡过继给师兄,师兄不接受,说婚都不结了,过继个麻烦回家,是脑子不好。
然后魏卓凡跟师兄学厨,学了几年去另外一个国营饭店掌勺去了。
师兄不喜欢这个徒弟,因为魏卓凡家里,居然想让师兄做媒,把林姜然说给魏卓凡,他家里儿子多,愿意去林姜然家里当上门女婿,师兄气得要死,跑去叫他们家别痴心妄想。
魏卓凡好好的大厨不当,跟何青枝一块儿进教室,啥时候认识上的?
……
他们这个班,配了经验丰富的老师讲重点,知识点复习的非常快,上课铃一响,没时间胡思乱想,课间大家都在整理笔记,偶尔小声交流梳理重点,时间宝贵,中午林姜然也去食堂打饭吃。
大多数同学选择回教室,一边捧着书本一边吃。
林姜然不一样,学习就学习,吃饭就吃饭,她就在食堂吃,还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座位。
但是何青枝过来了,她打了一个白菜、一个豆角,二两白米饭,坐在林姜然对面。
林姜然打了一个红烧鱼块,一个豆腐青菜,伙食比何青枝的好一点。
“看来你现在过得不错,你乡下丈夫借钱供你的吧?在乡下挣钱多不容易,你也吃得下去?”
林姜然“啪”的一下拍了桌子:“别来倒我胃口、影响我下午上课的心情,你一直觉得是我抢了你的工农兵大学名额,导致你下乡劳动,我就这么说吧,是你家人用你的工农兵大学名额,换了你哥工作,不然你哥就要下乡劳动!”
“你胡说八道!”何青枝气愤不已:“我家人不会那么对我。”
林姜然撇嘴:“他们是既得利益者,当然不会承认,这中间操作的人,是当初负责审核工农兵推荐资格的主任,两头骗,三个名额中,你家最难最好收买,就找你爸妈谈,只要让出名额,给你哥安排工作,有了工作不用下乡,娶亲的时候更好谈些,他就是这么说服你爸妈的!你用脑子想一想,有个工作名额,为什么给哥哥不给你?因为是拿你的推荐资格换的!”
何青枝咬着唇,逻辑是通的:“可是,那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给了你!你年龄明明还小,再等一年就是了,为什么要抢我的?”
林姜然好笑:“因果关系你分分清楚,是审核主任先有了需求,然后寻找目标,选中你家这个软柿子,最后才是我家,我爸妈如果知道会有你这么个麻烦,送给我都不要!”
何青枝气的发笑:“歪理邪说,你对我没有愧疚吗?”
林姜然明确告诉她:“就我当时的学习成绩、我爸妈的能力关系,用不着抢,我们也是被骗的,惹了一身麻烦,我明确告诉你,对你没有愧疚!”
“好,那就别怪我有仇必报!”
林姜然嘲讽她:“你现在不也是拣软柿子捏吗?说到报仇,先把卖你名额的父母报了,再把始作俑者主任的仇报了,然后再来报我家的仇,我就认两清了,但你想只报我的仇、或者先报我的仇,那也别怪我先反击!”
何青枝被反驳的哑口无言,邻座的魏卓凡过来:“青枝,回教室吃吧,这次高考对我们这个班的所有人,都是仅有的一次进大学的机会,所有的事,等高考结束之后再说。”
何青枝端着饭盒走了,林姜然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大家心里想的都一样,不能让任何事影响到高考,所以在考试前,何青枝不会有什么动作。
……
今天真的很奇怪,老师点名的时候,没听到娄婆婆提到的宋正卿,他不来更好,林姜然巴不得考试前他不要来。
班级的大部分同学,都选择上晚自习,因为家里没有学校这样安静又紧张的环境。
但林姜然回家,何青枝和魏卓凡也回家,而且是结伴的,他们俩住到一块儿了?
林姜然赶紧把八卦的心安耐住,把精力放在复习上。
第二天早上的上课铃一响,老师带着一个长相、身高、容貌、穿着都很好的青年进来,给同学们介绍:“这是来借读的宋正卿同学,你去找个位置坐吧。”
现在只有靠后排才有空位,宋正卿为难:“老师,我近视,来的路上把眼镜碰坏了,坐后排看不见,又来不及重新配眼镜,有哪位前排的同学,能换换吗?”
班上的同学善良的居多,一到三排有好几个主动举手愿意换。
林姜然的同桌就举了手,她心里骂个不停,千万不要坐她旁边,事与愿违,娄婆婆预警要她注意的宋正卿,真跟她同桌换了。
“我只有坐第一排才能看得清黑板上的字,赵同学谢谢你。”
客气了一句,老师已经等不及了,敲了讲桌:“好了,都安静下来,现在开始讲重点,听不懂的先把笔记记好,等我讲完了再提问。”
……
课间林姜然没有跟同桌宋正卿说话,中午去食堂吃饭,沉默寡言的宋正卿吃完就走,没有主动来找她说话,带着目的来的,看他能憋多久?
宋正卿是三天后跟她说话的,这天食堂空座不多,他硬着头皮过来拼桌:“林同学,你好。”
林姜然看着对面两个别的班同学,只好往里面挪,给同桌让了个座:“宋正卿,你住学校宿舍,没有亲友可以投靠,为什么要来六中借读?”
宋正卿应该不善于撒谎,含糊着说:“家里人让来的。”
林姜然故意的:“这么大了还听家里的话,以后你对象可有得受了。”
对面的两位同学,知道这是今年加的特别班,是成年人,大多结婚了,有的孩子都上小学了呢,不好意思听,端着吃了一半的饭盒跑了。
宋正卿也不会聊天,居然说:“你每天都吃这么好吗?”
林姜然:“又没花你家钱和票,你管我怎么吃?”
宋正卿立刻道歉:“抱歉,我是听人说些不好的话,说你毫无顾虑,花着乡下丈夫的血汗钱,怎么花钱是你的自由,还有一个多月考试,最近就注意点吧。”
林姜然笑:“你都知道我结婚了,就不该从你嘴里说出关心的话,传出去我能好的了吗?”
宋正卿欲言又止,端起饭盒,鼓足勇气说了一句话才走:“迟早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林姜然快被这人的哑谜搞无语,算了算了,一切等考完试再说。
……
其实宋正卿在班级很耀眼,而徐香芸一直有留意林姜然的动向,看到班级最耀眼的男生,主动接近林姜然,她莫名的火气。
洗餐盘的时候,徐香芸故意凑到旁边的水龙头旁,轻声细语:“宋同学,林姜然结婚了,你未婚青年,何必招惹她的麻烦呢,我是好心提醒,听不听随你。”
宋正卿想多了解一点林姜然:“你是她丈夫老家的知青吧?她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徐香芸想到那个玉树临风的身影,指甲掐到了肉里:“乡下人,你自己想象一下,我也不好在背后说三道四。”
徐香芸脚步放的很慢,但宋正卿认真洗饭盒,并没有追上继续问,而是在脑子里想象一下,他以为的乡下人的样子。
……
周末,林姜然抽空去了趟国营饭店,师兄炒了个小炒肉给她配米饭,改善伙食。
一碗饭不够,她又添了半碗,给师兄心疼坏了,忙把刚出锅的猪肝汤端给她;“慢慢吃,不着急,今天周末,歇一两个小时没关系的。”
最近复习饭量确实增加了,林姜然吃饱喝足,精神恢复过来:“师兄,你知道魏卓凡在六中复习班吧?”
魏淮东正想提醒她:“他跟何家的二闺女订婚了,出钱供她复习,还说如果考上大学,四年的生活费全包了。”
林姜然惊愕:“魏卓凡家不像做好事的人呀?”
师兄笑,她再聪明也才十九岁,阅历不够,有些事儿不提点,很难想明白。
“何青枝是你同学,你觉得这次她能考上大学吗?”
林姜然实事求是:“她勤奋、努力,成绩挺好的,只是下乡几年丢了功课,一个多月时间有点紧,但还是有希望的。”
师兄点头:“卓凡家兄弟多,他居中,上头有哥哥,下头有弟弟,家里对他不上心,很多事情他晓得争取,比如过继给我不成,退而求其次跟我学厨艺,只用了三年时间,就去别的店掌勺当大厨,工资是家里最高的。”
“现在到了说亲的年纪,他的条件好找,但是都不满意,何青枝家里本来不同意她复考,是卓凡包了她的衣食住行,就一个条件,如果分数够,必须报考省城的大学,在一个城市他能看得住,毕业也能留下来工作,到时候,他可是娶了大学生媳妇,这回报是不是很大?”
林姜然被师兄点醒了:“何青枝太重情义了,她爸妈把她工农兵大学名额卖了,她也没撕破脸,这次如果考上,魏卓凡供她四年,毕业后,她绝对会按照约定嫁给他。”
师兄叹气:“人家想的好事,付出的也是真金白银,你可别多管闲事。”
林姜然答应了,娄婆婆也一直说过,如非必要,不要介入不相干之人的因果。
何况何青枝口口声声说要找她报仇,和魏卓凡你情我愿,绝对不能多管闲事。
……
饭吃好了,汤也喝完了,还有一杯桂圆红枣枸杞茶,不过这不是师兄准备的,是柳晓玲想找她打听事情,献殷勤的,林姜然喝的心安理得。
“小林,我听说姚承志在你爱人办公室当临时工,那是不是说明,姚家的坏事他没参与呀?”
林姜然笑着问:“是没关系,但你干嘛问他呀?他离婚了,又姓姚,你家里不会同意你吃回头草。”
柳晓玲忙辩解:“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自己之前喜欢过的不是坏人,仅此而已。”
那林姜然回答这一个问题:“能去街道工作,哪怕是临时工都要审核,他能去说明没事。”
柳晓玲就是想听到这样一句话,证明以前喜欢的并不是个罪犯,现在这结果挺好的。
……
紧张的复习过去一个月,中间周考过,这次是按照高考的标准来模拟考。
成绩出来了,林姜然考了班级第二,第一是宋正卿,何青枝考了前十,她很焦虑,愈发起早贪黑的恶补。
魏卓凡垫底,他本来就是陪着复习的,这成绩在预料之中。
他给老师送了点柴米油盐,老师午休会给何青枝单独讲解,何青枝愈发依赖魏卓凡给的体贴。
徐香芸虽说没有垫底,但也是倒数那堆里,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比周考的成绩还差,她跑去找老师:“老师,我以前在学校的成绩挺好的,这次的模拟考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师人好,说话委婉:“你中间下乡断了好几年,之前学的知识忘光了,记忆力、集中力都不如从前,加上时间短,基础还没补齐呢,怎么出成绩?每个人基础不一样、接受能力不一样,你静下心来,只要努力过,不留遗憾就好。”
徐香芸不服气,林姜然从工农兵大学到永安县代课,知识没断片过,她认了,可何青枝呢,一样的下乡,种地劳作更辛苦,她怎么考出了好成绩?
徐香芸提出:“老师,我中午也想跟着一起补课。”
老师没有拒绝的理由,继续委婉:“你跟何同学基础不一样,我给她补的知识你听不懂,还有二十天就要高考了,徐同学,以你的基础,很难在二十天内追上来。”
徐香芸听不进去:“老师,是你教我们的,不努力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你说我跟何同学基础不一样,那为什么不能按照我的基础,来补课呢?”
老师真是气疯了,她放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不补,这节骨眼上,去给班级没希望的倒数去补?
她为人师表,不能说出伤害学生的话来,憋的难受死了。
何青枝马上给老师解围:“吴老师,徐同学太珍惜这次机会,她说的也对,如果因为没补课考不上,会怪我、怪您,您给她补吧,我和同学复习,我想效果是一样的。”
徐香芸心里暗自得意,看,这一步她抓住了,这时候就要脸皮厚,不管老师跟何青枝怎么想,她的人生最重要,必须让老师一对一给她补。
魏卓凡没说什么,晚上扛了半袋面粉去吴老师家。
第二天吴老师跟学校说家里有事,不再看晚自习,晚上去魏卓凡家里,帮何青枝补课补到夜里一两点。
……
徐香芸中午缠着老师一对一补课的周测,依旧没有进步,还是十来天考试,这成绩怎么考上?
中午她也不找老师补课了,望着课本发呆,娄婆婆帮她进了六中复习,从没想过考不上的问题,现在测试结果摆在眼前,她想通过考上大学改变命运的道路,几乎没有可能。
徐香芸不服气,那去支边呢?现在去和之前去,时间并没有隔多久,可是,之前她没选那条路,现在更不甘心。
她把目光看向了班级第一宋正卿,突然红了脸,魏卓凡能提前找个准大学生的未婚妻,她为什么不能找个准大学生的未婚夫呢?
正好宋正卿把脑袋转过来,看向这边,她怕被误会,忙低下头避开,心里却泛起了涟漪。
之前心思都在复习上,这会才发现,宋正卿很好看呀,各方面都不错,简直是斯文型的顾向崇,如果能和宋正卿好上,那么她的对象,就不比林姜然的差多少。
而且宋正卿是大城市的人,户口决定了他比顾向崇强呀,真是个不错的前途,现在要想个办法,让宋正卿喜欢她。
娄婆婆说过不许她做违法的事,她也不会傻到犯法,她想到一个办法,但要快,要在高考之前,留给她的准备时间不多了。
……
林姜然的师兄门路比较广,徒子徒孙好多呢,然后就听到一个消息,有人在最乱的、混混最多的那条街里散布了一个消息,六中复习班有个大城市来的学生,戴的手表都两百多块了,随身的钱包里,装着不低于五十块钱,然后几个小混混打算堵住敲一笔。
师兄来学校给林姜然送午饭,特意告知:“肯定是你们班的学生,我不知道是哪个,你看谁手上戴的手表值两百多,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叫他注意点,考试前别出学校。”
林姜然同桌戴的,就是国内最好的几款表之一,两百出头的价格,钱夹她没看过,花钱没见他奢侈,食堂打的饭菜还没她好呢,是他吗?
高考是大事,师兄特意来说,她不能不当个事情办,点点头:“一会我回班上留意一下。”
师兄不忍:“谁这么毒?有恩怨也不能在高考上报复,然然,你可要当个要紧的事关注下。”
林姜然保证:“哥,你都这样说了,我肯定不敷衍。”
……
她蹲在围墙旁,把师兄送的饭吃了回教室。
之前没注意谁戴什么手表,这会儿细看,这一个班都是社会上的成年人,男生女生都有戴手表的,比例占一半,普遍是几十块钱左右,最贵的,就是她同桌宋正卿。
林姜然实在想不出来,沉默寡言不得罪人的宋正卿,会有谁针对他。
她突然想到个可怕的可能,只有她和宋正卿在食堂发生过不愉快的谈话,而她在这个班,不对付的好几个。
有没有可能,人家针对宋正卿,然后嫁祸给她,再一报案,民警来调查,搞不好真的会影响到她的考试。
林姜然重视起来,先确定是不是宋正卿吧!
她在课桌底下踢了他一下,给他个眼神,然后把手里的纸条给他看一眼,随后收好纸条出去了。
很快,宋正卿来了她写在纸条上的地方,距离教师办公室不远的拐角处,一会说完话,她可以假装去找老师请教问题走开,然后再回教室。
长话短说,林姜然问:“我遇到点急事,你能借我十块钱吗?”
宋正卿呆怔了几秒,好像想说什么,又极力忍住,然后掏出钱包,从好几张钞票中,抽出一张十块的递给了林姜然。
第29章 顾大哥是那个陪她走到终点的……
师兄说的人, 极有可能是宋正卿,还有十来天高考,林姜然没工夫去管, 但答应了师兄,这可怎么办呢?
顾大哥那么忙, 不好意思麻烦他,她给自己找了好几个理由, 宋正卿是娄婆婆告诉她的人, 和娄婆婆相关的,应该告诉他。
事不宜迟,林姜然出去了一趟, 往顾大哥办公室打电话, 又是路红菱接的,林姜然请她给顾大哥带口信, 说是急事儿。
……
办公室里,闲来无事的姚承平, 听了路红菱抱怨一句:“这年轻娇气的媳妇真是闹心。”
姚承志会拍马屁, 给她杯子里添上热水:“红姐, 是顾向崇媳妇吗,你那么忙,我在办公室等着他的例行电话吧。”
路红菱感谢:“辛苦你了,明早给你带早饭。”
顾向崇和季成平出差在外,每天打个电话回办公室,并不是为了汇报,而是看看有没有人找他们。
姚承志就在办公室看报纸,这次的机会是他争取来的,既然决定做这份工作, 那就好好干,争取早日转正。
顾向崇的电话先打回来的,姚承志将路红菱的复述讲给他听:“你媳妇说有急事,你先给回个电话,我在办公室等着,需要人手的话,你安排。”
电话挂了之后,姚承志心里很慌,他这么急着表现,顾向崇能用他吗?可是不放心用的话,把他招回来干什么?
倒是没等多久,顾向崇的电话回过来了,说他媳妇有个家庭条件很好的借读同学,被混混盯上,问他能不能摆平?
姚承志在姚家忍辱负重这些年,这点小事办不好,他能在老谋深算的爷爷、奸诈的大伯、暴力狂的父亲眼皮底下,收集出那些证据吗?
姚承志就说:“我可以保证绝对办不砸。”
那头的顾向崇说:“注意分寸,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你别连姜然都不如。”
姚承志撇撇嘴,反正电话那头的顾向崇看不见:“放心吧崇哥,我在姚家这些年不是白待的,我再留一会,等等季成平的电话?”
“不必了,我跟你说这三个字,是觉得没必要和你做这种掩饰的小把戏,我和他有另外一条线联系。”
姚承志猜中了,心里反而有点感动,他想了好久,想明白这是用人不疑的感动,有人试着给他机会,看他配不配这种信任,他可得抓住机会。
……
接下这个任务的第三天,姚承志就把麻烦撞见了,解决还不容易吗,这些小混混全是架子货,身上没肌肉,拳头上没力气,一拳一个很轻松。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套路他在姚家人身上用的可熟了,他吓唬小混混,说一会有公安要来,叫他们滚。
小混混没想到能逃过一劫,连滚带爬跑了。
姚承志带着懵掉的宋正卿去对面,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掏出烟和火柴,递给他一根:“来,压压惊。”
宋正卿惊魂未定,但他不会抽烟,抖着手摇摆:“谢谢你救了我,但我们为什么不报警呢?在这里看什么?”
姚承志带烟是交际用的,不抽他就收了,他看了眼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年轻人戴的手表,估计讲少了听不懂,索性说明白。
“你露富了,但你是借读来的,不怎么出学校,按理说外人不知你的底细,这是有人把你的情况,故意传到混混堆里,一会儿就能看到是谁干的了。”
宋正卿不太信:“我们班的同学都忙着复习,谁有这闲心?”
姚承志耸耸肩:“你都猜不出谁,我更不知道,那人做这么多事情,跟你有仇的话,绝对要来看你的惨样,想来一出英雄救美,更会带着民警过来,等等看。”
没等多久,两人都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徐香芸从民警的警车里下来,冲到巷子里,没有小混混、没有挨打的人,被民警严肃批评,警告她报假警是违法行为,必须通知到学校,她苦苦哀求,被带回警局做笔录去了!
……
姚承志等警车开走,笑得好大声,原来是她呀。
宋正卿惊疑不定:“同志,刚才那个女人是我们班的同学,你好像认识她。”
姚承志收了笑:“他是我前妻,现在你看到了,她带民警来,你的信息应该是她散布,并且跟踪了你,确定你被混混堵住,才去最近的派出所报警,想让你感激她、喜欢她、甚至娶她。”
宋正卿气急了,结结巴巴:“我的婚事家里做主,不可能和谁私定终身,万一我反抗激烈,那些小混混下手没轻没重,对我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这后果她不想想吗?”
姚承志劝他别抱怨这些没用的:“这件事最早是林姜然师兄,在饭店听人说起,然后让林姜然转告你,她不想跟你多说话,就请一个厉害的男人帮忙,那个男人不方便出面,让我来解决。”
宋正卿听到想听的,急忙问道:“那个男人为什么不方便出面,是他给林姜然生活费的吗?”
姚承志一时间想不明白,可能这中间有误会,但关于顾向崇更多的信息,他不能透。
“不方便告诉你,还有几天要高考,你抓紧回老家吧,别耽误了。”
……
宋正卿只跟几位老师做了告别就回去了,林姜然的男人,应该不止一个吧?
乡下的丈夫,和那位在背后给她生活费、帮她分忧的男人,不方便出面?是有家庭还是工作性质的不方便?
分析出这些结论,他还挺难过的。
……
姚承志办好顾向崇交代好的事情,学着他们的方式写报告,他不太会写这种书面的东西,但凡事多做几次,总会熟能生巧。
熬了一宿写完报告,第二天接到顾向崇打来的电话,叫他去火车站,说票买好了,让他出趟差,送一个人。
他很高兴,这么快有第二个活,说明第一个任务完成的不错。
到了火车站,发现他要送的人居然是宋正卿。
顾向崇在沟通的电话里说:“这是家里的亲戚,脑子不太灵光,你负责送到接站人面前,就可以回来。”
姚承志惊呆了,宋正卿是顾向崇的亲戚?那这趟活算公事还是私事?顾向崇不会做出,让临时工帮他办私事的人,这趟肯定是公事,公事才更离谱。
好在他在姚家锻炼的、遇到再离谱的事情,都能瞬间嬉皮笑脸无所谓。
“行,这么简单的事,我就当休假了。”
顾向崇又在电话里交代:“他话少,你最好带本书防止无聊。”
姚承志满口答应,他听得懂顾向崇话里另外一层意思,不要乱问,不要和火车上的陌生乘客乱搭讪,所以宋正卿跟他是什么亲戚关系,他不会乱打听。
……
一天的时间,林姜然这个班级发生了两件事,老师在上课之前简单说了一下,她同桌回去备考,走了。
第二件事,是徐香芸报假警被学校记过,她可能觉得丢人不来上课。
老师严厉的告诫:“这事也给我们每个人敲响警钟,绝对不要因为一时的好奇,拿法律开玩笑!上课吧。”
徐香芸的事情,只聊了一个课间而已,无人在意,都忙着消化老师讲的重点。
林姜然下午要去接邱秀琴,跟老师请一节课的假,老师很不满意,看她成绩稳定,勉强说:“接了人就回家复习,吃饭聊天什么的,等考完再说。”
林姜然忙点头:“她回来是考试的,我们都不敢浪费时间。”
最后一节课她没上,跑去车站接人,时间点把控的很好,她到了,邱秀琴坐的汽车刚到站,她把人接到家里,邱秀琴看了一下环境,很羡慕,但一点妒忌都没有,洗个澡,吃了饭,把餐桌一收,两个人一起看书写题。
电话响了,林姜然跑过去接的,是顾大哥,说他已经回来了,问明天去不去他单位食堂吃饭?
林姜然说邱老师来了,而且这几天不想乱跑,等考完试再见面,顾向崇不耽误她看书的时间,说了几句电话挂了。
“是顾队长吗?”邱秀琴问。
“嗯,刚回来,跟我报备呢。”林姜然嘻嘻笑着,表面上轻松,心里早就想好,等考完就去找他。
邱秀琴担心:“你要考到外地去,跟顾队长两地分居了呀。”
林姜然不敢跟别人说实话:“他经常出差,我在哪都像是两地分居,等毕业以后再回来,一样的。”
说的也是,这一次高考之后,考上的大多数都会离开家乡,她自己也是呀,本来想问问季成平的情况,想了想,等考完再问吧。
……
林姜然跟着学校协调来的公交车去的考场,婆婆重生前那一辈子她考上了,同样的,这辈子无惊无险顺利考完,估分之后她没犹豫,报了沪市的同济大学,遵守了跟婆婆的约定。
夏冬至和高启程的志愿填好了,两人分不开,综合了一下各自的分数,填报了首都的学校,一起完成大学,毕业分配能留下来更好,留不下来再回老家。
他们特意从省城走一趟,看看林姜然,吃了顿饭后,回老家等通知书。
邱秀琴考完后回她自己家,她说志愿的事情,跟家里人爆发了强烈冲突,家里要她报省城大学,她要报沪市大学,跟林姜然还是一个专业。
林姜然当然希望有个朋友在一起,开心的很,至于徐香芸,林姜然已经没听到她的消息了。
志愿报完轻松了,正准备去顾大哥单位,路红菱上门了。
这很奇怪呀,顾大哥出事了吗?要让她来通知消息?
林姜然紧张起来:“红菱姐,你来什么事呀?”
路红菱观察自然是敏锐的,送娄婆婆那趟,她就察觉那位婆婆不简单:“姜然,你别紧张,孟科长让我来问问,我上厕所的那五分钟,娄婆婆和你说过什么?”
林姜然心里惊涛骇浪,娄婆婆博弈后争取来的五分钟,突然要问,这太不礼貌了。
这一个多月,顾大哥他们忙得很,难道是事情严重了,必须要问这五分钟?
那不说不行,还好婆婆做一个决定,会往后面想好几步,婆婆和她早就对好了说辞,这些说辞大部分是真的,婆婆说,只有这样才能让人相信。
但是她只会和顾大哥说,不会让路红菱问出来去立功。
她问道:“红菱姐,顾大哥怎么不来?他出差吗?”
路红菱耐着性子:“他去六中,说办点私人的事情,我一会还有事,我们抓紧时间。”
林姜然才不告诉她呢:“五分钟能说什么话呀,从你进门到现在,都过去十分钟了,说的都是一些家常话,我跟娄婆婆那五分钟也是一样,红菱姐,我要去六中找顾大哥,你走的时候把我家门锁上,钥匙我随身带着呢,不用担心,我相信你不会偷东西。”
路红菱喊都喊不住,锁上门后无功而返,交差的时候给出了评价:“林姜然很狡猾,我问不出来。”
……
顾向崇一直惦记着娄婆婆提过的,林姜然落水的事情,给她家的关系查到出了五服为止。
姜然的爷爷奶奶结婚几年一直没孩子,家族里让过继一个,这在现在依旧有不少例子,何况那时候。
姜然的爷爷奶奶只同意收养一个女孩,如果还没有孩子,再过继男孩。
姜然的大姑就是那时候到她家的,一开始的名字叫林莱娣,收养的第二年,林姜然爸爸出生了,那就不用再过继,林莱娣也改名叫林巧真。
姜然爸妈安排她三姐弟,都没有想过托付给大姑,可见那位大姑不值得托付。
果然,今天学校的一位勤杂工通知他,一位自称林姜然大姑的女人,带着身份证件,过来学校改林姜然的志愿,把她填报的学校,改到了东北那边的城市。
顾向崇想到姜然在冬天,恨不得窝在火桶里不出来,让她去东北上学,十月份下雪,严寒期一直持续到来年三月,她会冷哭的。
顾向崇来的时候,装志愿表的车就停在档案室外面,还有机会修改,但学校不认。
“她说林同学落水送医,叫她来改的,你想改回去,只能林姜然自己来改。”
顾向崇出示了工作证件,和户籍证明:“我是她口中常提的乡下丈夫,那位大姑之前,收买人举报我爱人父母,害怕她考去沪市,又使下三滥手段,我爱人身体畏寒,你们觉得她突然让亲戚,把志愿改去更冷的地区,合理吗?”
确实很不合理,而且一听是林姜然的乡下丈夫,几个老师纷纷注视着他,这样英俊男人,还有这通身的气质,之前笑话林姜然想甩了乡下丈夫的谣言,不攻自破了。
……
林姜然刚跑出家属院,何青枝正跟门卫登记呢,看到她不登记了,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林姜然,我未婚夫找你有急事,你跟我走。”
林姜然一把甩脱她的手:“我也有急事,等着吧。”
何青枝对魏卓凡信任无比,把话带到:“卓凡说,你不去会后悔的!”
林姜然突然想到,娄婆婆看到她落水的那则新闻上,落水的日子是今天。
顾大哥已经在学校了,所以她去不去问题不大,那就跟何青枝去一趟吧。
……
魏卓凡定的见面地点,居然是护城河,旁边的牌子上写着:水深两米五,禁止游泳的牌子。
她很恼火:“我很记仇的,你最好真有要紧的事。”
魏卓凡看了眼未婚妻,把她的手握住,然后告诉林姜然:
“前几天有人给我打电话,约我今天见面,她知道我曾经想去你家当上门女婿,给我许诺,只要我今天把你骗来,推你下水再救上来,她就做主把你嫁给我,再送一套省城的房子,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怎么可能答应她呢,我没拒绝,是因为想先告诉你这件事。”
何青枝和魏卓凡手牵着手,坚定的说:“卓凡是喜欢过你,但经过这么多事,我们俩都觉得对方才是最合适的,你师兄是他师父,如果不是这层关系,他才不管你家的事呢,你别不识好人心,至少该说句谢谢吧。”
林姜然看着道貌岸然的男人,原来落水是这样一连串因素发生的!
大姑的出现收买,魏卓凡实施,然后娄婆婆在报纸上,看到她落水的消息。
这辈子他坦白,是因为继续这样操作,他的风险太大,可上辈子,魏卓凡害她落水了吧?
林姜然感谢才怪:“别说的那么伟大,你是知道我爸妈没事了,有人撑腰不敢这样做,跟我卖个好,当然,你坦白这事我会记住,可心里的小算盘,我一样有数!”
何青枝气急败坏:“林姜然,你好讨厌,这就是卓凡后来不喜欢你的原因!”
林姜然判断了一番,现在没有理由拆穿魏卓凡的虚伪,因为何青枝正是信任他的时候,一个字都不会信。
而且,她刚好看到一个带着相机的记者经过,还是采访过她爸爸的那个记者呢。
她脑子里飞速做着决定,护城河、记者,条件都符合了,她想把报纸的事应验掉,这个天气落水很冷,但值得冒险。
“噗通”,林姜然掉护城河里去了!
何青枝以为林姜然气急败坏昏了头,走错方向掉下去的呢,急忙喊着:“救人,快救人!”
然后迅速脱掉棉袄,奋不顾身要下河救人。
魏卓凡急忙拉住她:“林姜然会游泳,你不用下去。”
那位路过的记者冲到河边,正要下去救人,有人比他还快,用极快的速度超过他,一跃而下,把落水的姑娘救上了对岸,抱着直接走了。
记者只来得及抓拍几个镜头,职业习惯,让他问岸边目睹全过程的路人,原来是被家里人改了志愿,一时间想不开跳下去了。
真是可怜可叹,他一定要报道出来,给更多人警示!
……
何青枝还在替魏卓凡不平呢:“你看,我就说不该管,她根本不领你的情。”
“没事,我做到问心无愧,对了,现在志愿都报好了,你之前说要报仇,有决定了吗?”
何青枝已经有了美好未来了呀,那会说气话而已。
她忙表态:“找她报仇之前,我难道给父母、哥哥、还有那个主任都报一遍吗?没有意义,我现在珍惜自己的人生就好。”
何青枝又娇嗔感激:“你也是的,花那么多钱、关系,在上海找个工作,解决了后顾之忧,鼓励我报心仪的大学,实现了我的心愿,你为我付出太多了。”
魏卓凡深情:“之前没把握,才说让你留在省城的话,我一直在努力,现在去上海的路子已经走通了,当然让你得偿所愿,将来能留在上海更好,留不下来,我们再回来。”
何青枝情不自禁亲了他一下:“卓凡,我这辈子认定你了,我们年底就把婚事办了吧。”
魏卓凡很高兴,终于等到这一天,到时候拿着林姜然落水的报纸,去找林巧真兑现承诺,她应该不会食言吧?
……
林姜然是被顾大哥捞起来的,回家洗了澡喝了姜汤,还是感冒了,躺在被窝里睡觉,顾大哥晚上过来了,陪到天快亮了才走。
师兄一天三餐的送饭来,得知救她的就是那个乡下丈夫,依旧生气:“你都病了,他不能回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林姜然撒娇说好话:“他去我学校帮我保住了志愿,老师们都看到了,哥你不放心,可以去打听,我这一读四年花销不少,他要挣钱、升职,忙得像陀螺一样,是为了将来更好,而且等我开了学,是我没时间见他,怎么好现在说他呢?”
林姜然一番话,把师兄说服了:“等你好了,带他来给我见见。”
“肯定的,他说啦,等我收到录取通知书,请你吃饭。”
“你大姑那边,打算怎么办?”师兄问她。
林姜然恶狠狠的:“她先使坏心眼,就别怪我,我不会让她好过。”
“你自己注意点,别着急,最好等你爸妈回来。”师兄交代。
林姜然笑嘻嘻道:“师兄放心吧,我又不傻。”
……
邱秀琴带着报纸过来看她,说谢谢她,因为报纸的事情,她跟老师千叮万嘱,果然家里人想改她志愿,要她留在省城,还好老师没让。
“等我去了上海,我就不回来了,再也不见所谓的家人。”
林姜然看了有她消息的版面,靠后的页数,很小的一块,跟婆婆上辈子看到的吻合,她放心了,至少把自己落水的因果化解了。
她心情大好,正好感冒也好了,洗澡换衣服,请邱秀琴去师兄的国营饭店吃饭去。
她和邱秀琴报的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心自然更往一块儿靠,关系比在永安县的时候更好,林姜然大方的说今天这顿她请。
柳晓玲推荐了两菜一汤,说笑了两句才去后厨下单。
她刚转身,季成平找了过来,笑着问林姜然能不能坐下说几句话?
林姜然估摸着还是问娄婆婆的事,忙叫住柳晓玲:“晓玲,今天有人请客,再帮我加个红烧肉烧豆腐。”
柳晓玲答应了,邱秀琴却不自在,目光游离,突然就不说话了。
季成平倒是大方,和前对象打招呼:“听说你和姜然报了同一所学校,恭喜你们。”
邱秀琴头点的很僵硬,以为自己放下了,还是不自在:“谢谢。”
季成平又问:“开学的生活费准备好了吗?”
邱秀琴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今年暑假她回来,他见都不见,这会就不该问她有没有钱吃饭!
可是一想,普通朋友也会关心一句,她生气反而说明放不下。
她语气平淡:“有钱生活,多谢关心。”
林姜然看架势不对,忙打岔:“季成平,你来也是找我问话的吧?”
季成平点头笑:“本来准备等你们吃完饭说几句,你让我请客,我只能碍眼的蹭顿饭,吃完再说。”
林姜然心想还是顾大哥心细,压着等她病好了,才让他来问。
……
别看季成平嘻嘻哈哈,办事的时候可认真了,邱秀琴一走,只有他们俩的时候,他一严肃脸,林姜然跟着认真起来。
季成平问的果然是娄婆婆那五分钟的话:“你要不说,那孟叔就得亲自问了。”
林姜然不解:“先是路红菱,再是你,为什么不叫顾大哥来问我?他问我早说了。”
季成平先是惊讶,接着乐得大笑:“说了呀,我还劝呢,说你那么喜欢他,只要他一问,肯定能问的出来,他坚决不肯,说是你丈夫得避嫌,你决定说了吗?”
林姜然点点头:“去你们办公室,你把顾大哥叫来,他不来我不说的。”
……
天冷,办公室有火炉,林姜然接过顾大哥递过来的水杯,捧在手里取暖。
然后说了:“是娄婆婆先找到我,她说她会看相,看出我是个有福之人,而且是个特别聪明的人,想收我做干孙女,将来帮她照顾夏知青和高老师。”
“我肯定不信呀,她就说我爸妈没事,然后我真的收到爸妈寄来的包裹,就相信她了,她没让我做什么,只是让我等待时机,说时机到了去上海,她在上海有仇人还活着,帮她报了仇,就给我珠宝,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去上海呢,又不相信她了,但是十月份恢复高考的消息出来,让我有机会考去上海,这下子,我对婆婆的话再不怀疑。”
林姜然故意装作深信不疑的样子:“婆婆一定把她年轻时候,埋起来的宝藏上交了吧?数量很多吧,多到你们派红菱姐送她去上海,对吧?”
看着她好骗的模样,孟叔硬着头皮点头:“确实是不可估量的宝贝。”
那几本日记,确实没办法估计价值,这样说不算骗她。
今天的说辞,林姜然和婆婆提前对好的,看来过关了,能骗一时算一时,等被发现了再说,婆婆也是这样说的。
她说:“那五分钟,婆婆告诫我必须报上海的学校,不然要我好看,我说我一定听她的话,就是这些,至于为什么不和红菱姐说,我几次打电话来找顾大哥,她不耐烦的态度,让我不想和她说。”
这回答听上去没问题,孟良正的报告能写了。
……
还有个事,他提议:“我们盘点娄婆婆交代在全国各地的宝藏,越盘点越心惊,保险起见,需要一个人在她身边,看看婆婆还有没有别的宝藏,你愿意帮忙干这份特殊的工作吗?”
林姜然面色紧张,这是双面间谍呀,两边都不讨好。
而且她先和婆婆一起联合说谎,现在想换队没好下场,只能站婆婆那边了!
她不安的看着顾大哥,想听听他的意见。
顾向崇没意见:“还是那句话,回家种地我也能养活你们。”
可那样的话,林姜然的家庭成分问题,就真成了问题了,她答应的话,对她和顾大哥都有益处!
林姜然同意了:“我就知道顾大哥的工作不一般,他在你们这上班,我没有别的选择,愿意接受,但是我只有一点小聪明,怕被婆婆发现,只能尽力而为,不会刻意去打听。”
孟叔笑道:“只要你发现问题及时告诉我们,这样就可以了。”
林姜然松了口气,突然又紧张起来:“婆婆答应我帮她报仇之后,给我财宝,如果我侥幸做到了,可以留一点下来吗?”
孟良正为难:“恐怕不行,我们知道了,你就得上交。”
本来就没什么财宝,林姜然感觉装的自己都快信有财宝了,欢喜的露出狡黠得意的笑,又忙掩饰住,让他们以为,只要他们不知道的部分,她就可以留下来的小聪明劲。
她认真问了个对自己有利的事:“等去了上海,我可以正大光面见婆婆了吗?”
孟叔肯定:“谁都可以正大光明见她。”
……
林姜然跟顾大哥一块儿出来的,她说的话,孟叔他们能信多少都没关系。
婆婆说了,反正对手没有更好的办法,还说不能把底牌一下子打出来,要一张一张的出牌,还得真假混着来,她觉得婆婆的忠告是对的。
顾大哥跟她道歉呢,她说没关系,是真不生气。
季成平跟他做一样的事,邱老师不理解,追着问,最后只能分手,她当然懂这里面的重要性。
她带顾大哥见了师兄,师兄感受到她找的丈夫谈吐不凡,对她又好,很是满意,不再担心了。
现在已经一月中旬,还有二十多天过年,顾大哥回不了这么早,她先回大河村陪向河小溪。
今年大河村考得不错,村里考出去好几个,二满跟小山考去了省城的学校,村里摆了一天大席呢,当初跟小山悔婚的那家,肠子都悔青了,秀凤嫂子扬眉吐气,可高兴了。
顾大哥临近过年赶回来,从六中把她的录取通知书带回来了,向河看着通知书,眼睛里有光,很向往,等明年七月份,他就要参加下一次高考,暗暗发誓考去大嫂所在的城市。
小溪依旧无忧无虑,纠结明年是跟大哥在省城,还是跟嫂子去上海,林姜然叫她不要着急,还有半年时间慢慢想。
林姜然这一届,是三月份去学校报到,现在是二月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但是她得提前去沪市,一来婆婆等着她交代事情,二来大姑那边,她要过去算算账,开学后没时间办这些事。
所以,初六回到省城后,呆了两天,顾大哥一上班,她也要出发去上海了!
……
顾大哥找了人找了车,先把她要用到的被褥和生活用品,提前送到婆婆的落脚点,这样随身携带的东西就少了,林姜然赶紧通知邱秀琴,把她的被褥脸盆什么的,一起带上。
邱秀琴在家里呆的受不了,本来想早点去,但是住一个月招待所,没那么多钱,只好继续在家里忍耐。
顾大哥过来送她的,一直送到车上,列车上的列车员,已经提前被招呼过了,笑着答应一定给人看好。
林姜然揪着他袖子,是真舍不得:“后面有来上海的出差机会,你要争取。”
顾向崇摸摸她的脸,保证:“一定,到站了有人接,直接送你去娄婆婆那,你自己机灵点。”
林姜然忙不迭点头,抓着他的手不松,她不会害娄婆婆,但一定会尽量帮顾大哥的忙。
火车停靠的时间只有十来分钟,鸣笛后送站的必须下车。
她依依不舍的探出车窗挥手,看着站台上挺拔的身影,心里难受舍不得,好在婆婆在上海,顾大哥肯定要经常来,说不定出差变小住、常住都有可能呢。
婆婆说如果站在她自己的人生,婆婆只是她漫长人生里的重要过客,但顾大哥肯定是那个,陪她走到终点的重要之人!
火车开动了,林姜然的手挥的没停,直到看不见顾大哥的身影,才回了座位上,她给自己打气,暂时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团聚,希望婆婆别把她当长工使唤,让她有点时间办自己家的事。
上海,好陌生的城市,但那是爸爸的老家,她心里有账本呢,之前爸爸和大姑说好,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大姑先来,那就别怪她了。
第30章 事情有,他从姜然父母那边办……
林姜然一下车站, 看到了夏冬至和高启程,两个人手牵着手张望,互相看到了, 都是一笑,挥着手招呼, 夏冬至率先跑上来帮忙拎东西。
林姜然递给她一个手拎的包,意外的很:“真没想到是你们俩来接站。”
高启程已经把夏冬至手里的包拎过去, 夏冬至又帮林姜然拎一个, 兴高采烈:“我跟启程去年底结婚了,去年答应婆婆陪她过年,家里人很支持, 你来就好了, 我们下午的车回老家,等开学前再去京市。”
林姜然回头看一眼, 高启程脸都红了,她恭喜一声, 娄婆婆没白疼他们。
娄婆婆年纪大了, 爬不动楼梯, 租的是个一楼的一室一厅,夏冬至和高启程过年期间,睡在客厅临时搭的小床上,这几天,林姜然也得睡这里。
家里菜现成的,中午林姜然做的饭,都是一些软烂的菜,婆婆多喝了一碗汤,夏冬至多吃了半碗饭, 走之前,帮林姜然把铺盖换好,睡她自己的被子。
“婆婆,我们走了。”夏冬至很舍不得,不放心。
“婆婆,等暑假我们再来看你。”高启程保证。
娄婆婆看得开:“来回不要路费吗?再说暑假我不一定在这,别惦记我,你们去过你们的新生活吧。”
林姜也说:“我和邱老师都在这边,会照顾好婆婆。”
……
林姜然扶着娄婆婆,给他们俩送上公交车,她迫不及待和婆婆说起被问话的事,还把孟科长让她观察的事情也说了。
“婆婆,我肯定站你这边,问过你之后,我才会把能说的告诉他们。”
娄婆婆早料到了,林姜然的坦白让她满意:“除非我提醒不能说的部分,别的对话、包括你自己理解到的,你觉得能说的都可以说,不用问我。”
林姜然惊讶,婆婆这么看得开吗?随后笑了:“婆婆,你这是相信我能判断好,对我放心,想夸我直接夸嘛。”
“别自得了,你落水的报纸我看到了,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总算是应了验,知道谁干的吗?”
“是我大姑!”林姜然把家里那点过往,和娄婆婆说了。
娄婆婆没好气:“你爸爸、你爷爷奶奶太善良,养虎为患,差点害了你,你想怎么办?”
林姜然“哼”了一嗓子:“我可不善良,婆婆你重生前的那辈子,我被她害到了,这辈子她依旧害,我托了婆婆的福避开了,但这仇得报!”
娄婆婆欣赏:“这才是好样的,报仇多的是办法,不能犯法,你把计划说我听听。”
婆婆不放心她呢,这是关心呀,林姜然扶着婆婆坐下,把计划说了一下。
“我先把家里房子要回来,那是我爸爸娶妈妈的时候,买下来的房子,不是爷爷奶奶的,大姑连继承的话都说不出来,把她一家赶出去先!”
娄婆婆满意:“话说的漂亮,能做到吗?”
“能!房子是我爸爸的,她占着可没理,大姑一家都有正儿八经工作,禁不住闹。”
“那收回房子之后呢?”
“住过去呀。”林姜然看着婆婆现在住的环境,太黑了,还潮湿沉闷,房子要回来,给婆婆换个好点的居住环境。
娄婆婆无语:“他们迫于形势把房子还给你,可你是孤身一人在这边求学,怎么防止她的报复?”
林姜然惆怅,抓了把头发:“我在学校尽量不出来。”
娄婆婆继续施压:“那她收买你的室友同学呢?你爸爸在你心中的形象很厉害吧,他都避开锋芒,你上点心吧。”
林姜然狡辩维护:“我爸爸那是心软。”
娄婆婆“嗤”的笑出声:“心软也是没用的一种哦。”
“那我主动出击!”婆婆说的对,林姜然决定了:“大姑害我在先,我不用有心理负担。”
“这才像话。”娄婆婆满意了,算是个考验吧,她语气放缓:“不是婆婆为难,如果连你大姑家都搞不定,我哪敢指望你去对付我的仇家,那可是比姚家装得更深、更阴坏的人,我都着了道,你不聪明点,我宁愿不报仇了。”
婆婆耿耿于怀至今,对方一定对婆婆做了不可饶恕的背叛。
她抱着婆婆的胳膊:“婆婆,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当成自己的事情去做,我会尽力的。”
……
沪市某处三层小洋楼,在布置朴素的一楼客厅里,林巧真一家几乎都在。
林巧真未婚未育,现在和她住一起的,是她的原生家庭,亲生父母前几年去世,已婚的弟弟一家,离异的妹妹,她代替了父母的位置,如今是大家长,有义务维持家里的团结和幸福。
但现在,这份幸福和稳定要被林姜然打破了!
林巧真哄道:“然然,你现在回老家去,等你爸爸回来之后,我会和他谈,我们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不懂。”
林姜然一摊手:“回不去,我得在这至少待四年呢?”
“为什么?你靠什么吃饭?”
林姜然笑眯眯的:“我考上同济了呀,通知书都拿到了,大姑是替我开心到不会说话吗?不对,你不开心,你这会儿心里怄的快发疯了吧?当初你想嫁给我爸爸,幸好我爸爸有主见,坚决不同意,宁愿离开上海都不娶你。”
林巧真冷笑出声:“你这小.嘴淬了毒吗?你爸爸没教你对长辈要礼貌?”
林姜然不客气了:“你对我礼貌吗?我爸爸是说过和你井水不犯河水,现在是你先去害我,这么大老远的关注我的消息,亲自跑去六中改我的志愿,想让我扛不住冰天雪地的冷,最好冻病冻弱冻死!我的毒都是跟你这个长辈学的,大姑,你认命的搬出去吧,不搬我有后手,与其闹开了搬,不如现在搬。”
林巧真不信,当年林万支拿她没办法,现在还怕一个刚满二十的小姑娘?
“这不是省城,也不是你爸爸能给你遮风挡雨的时候,要闹你就闹吧,我看你能闹出什么花来?”
林姜然这次来,没指望几句话就能让大姑搬,耍嘴皮子其实没用,必须让大姑疼,让她承担不起不搬的后果。
林姜然怜悯的瞧着她:“你比我爸爸大八岁,现在瞧着,大十八岁都不止,我爸瞧着像三十五六岁的人,你瞧着像五十五六的人,放下吧大姑,你跟我爸真不合适。”
林巧真砸了个杯子,指着大门:“滚!”
林姜然笑:“真是没天理了,我在自己家,被个外人赶走,你们给我等着!”
……
林姜然一走,林巧真弟弟环视一周,心里舍不得,但不搬不行了。
“姐,我早就想过,这是林万支自己买的房子,不是林家的祖宅,你和林万支在一个户口本上,可只是姐姐,他夫妻还在,有三个孩子,你没有继承权,这房子我们住不下来,而且,你改她志愿理亏,等万支回来,他不会善罢甘休,还是搬吧。”
林巧真妹妹讥讽:“二哥,你有单位分的两室一厅,是无所谓,但是大姐这些年,一直把分房资格让给同事,我离了婚居无定所,你有退路,就不管我和大姐的死活吗?”
林巧真叫他们不要吵了:“要搬你搬,我不会搬,我不信林万支的女儿,比他本人还厉害,她爸爸我不怕,还怕她吗?”
……
林姜然跑去了大姑工作的医院,她是医院的科室主任,那又怎么样,上头还有副院长和院长,还有医院党组织部呢。
大姑搞错一点,以前她能赢爸爸,是因为爸爸有太多在乎的,有妈妈、有喜欢的工作,权衡之下,宁愿带着怀孕的妈妈躲开大姑的纠缠。
林姜然的位置恰好换到以前的大姑,她敢闹,而大姑反而像曾经的爸爸一样,有许多顾虑了,工作、弟妹、名望声誉,这些都比霸占洋房重要。
林姜然带的铁证充足,她从房屋管理局要来了证明,她被改志愿落水的报纸,还有她同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各位领导,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不愿意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得罪同事,那就想想你们自己的利益吧,去年最轰动的大事,是恢复高考,五百多万的考生,只录取了二十多万,你们猜猜,其中有一个,被你们单位的中层干部,逼到再次跳河,报社、电台,会像疯了一样围过来采访,面对社会的压力,学校能不管?我肯定是被救上来,到时候往医院门口一哭,这舆论压力,你们能顶得住吗?”
铁证如山,林巧真确实做过这些事,这小姑娘把接下来的步骤打了明牌,接不住的,只能管了。
“小姑娘别着急,我们会慢慢做通林巧真工作,你考上了同济,前途无量,别做傻事。”
林姜然笑:“我可没有时间等,三天时间她不搬,你们得开除她,如果开除她都不搬,我不找医院麻烦,不然,那就见报纸吧,医院领导黑心肠,和林巧真利益勾结,逼得同济大学生走投无路的新闻,第四天一定会见报!叔叔阿姨们,你们奋斗了半辈子,拥有的太多,我现在破罐子破摔,你们可别敷衍我!”
……
医院几个领导又气又头疼:“真不愧和林主任一家人,这倔强的脾气更难缠。”
“相比之下,还是做林主任的工作更容易,如果林主任不答应,第四天报纸消息出来,开除林主任给社会一个交代吧。”
“好,把决定告诉林主任,是要工作,还是继续霸占弟弟的房子,让她自己做决定。”
……
林姜然如法炮制,又去了林巧真亲弟弟妹妹的单位。
她妹妹正跟前夫争夺孩子的抚养权,闹不得,一下子就不吱声了。
她弟弟在单位门口给林姜然拦住:“然然,我是你堂叔,咱们亲戚之间不必撕破脸,在你家住了十几年,我确实不是个好亲戚,我跟你保证,三天内搬走,至于大姐和妹妹,你跟她们闹去吧。”
林姜然笑着问:“叔,我知道你不是个好人,如果你没家庭、没工作,你会搬走吗?”
“不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现在不就如此吗?我分了房子,孩子听话懂事成绩好,老婆马上要评职称,没必要赌上一家的前途,就为了继续住你家的房子,是我大姐非要一家人住一起,不然我早搬了,不怕和你多说一句,我老婆忍够了我姐,我夹在中间早就受不了,你这一闹,其实我心里是窃喜的,正好有借口搬出来。”
“那堂叔以后会报复我、找我麻烦吗?”
“你爸爸妈妈真的能回来吗?”
“能啊,肯定能,但是大姑不会不报复,回头你亲姐姐恶有恶报,堂叔会给亲姐姐报仇吗?”
林巧真弟弟咬紧牙关:“没必要到那一步吧?”
林姜然反问他:“你的孩子将来被人改了志愿,你会善罢甘休吗?你去问问大姑会不会算了,她要搞事情,我必须反击,你要报仇,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林巧真弟弟保证不管她们的事情,林姜然悄悄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一对三。
……
林姜然把房子从大姑手里要回来了,大姑舍不得奋斗的工作,她积累了二十年的一切,舍不得和林姜然拼,只能搬出来。
搬家这天,林姜然过来看着,防止她搞破坏。
林巧真铁青着脸,指挥人把所有家具都搬走,就留个茂盛的庭院和空房子:“你爸爸当初就是这样的空屋子交给我,我原样还给你,看你怎么住?”
没家具确实住不了,林姜然也没钱再添置一遍,但至少房子要回来。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大姑,我太讨厌你了,空着也不给你住!”
屋里的家具正往外搬呢,突然来了七八辆板车,上边绑得是家具,领头的问:“这是林万支家吗?”
林姜然忙上前,看着好几车的好家具,这木头都是好木料呀,用个几十年都不会坏的那种。
“是的,我是他亲生的女儿,叔,你们这是做什么呀?”
领队满头大汗:“还东西啊,你爸爸没说吗?当年他搬家的时候,把所有的家具全都存在家具厂的仓库,付了几十年的存放费用,说等他回来,让我们给送来,多余的存放费就当工钱了,你不会赖账吧?”
林姜然惊喜万分,她刚才就奇怪呢,为什么家具是大姑买的,以为爸爸把原有的家具卖了,心里还可惜呢,没想到爸爸是存放的,二十年存放费不少,可见这一批家具料子,好到爸爸舍不得卖。
现在不用买家具,能搬过来住,让婆婆有个更好的环境生活,她周末也能回家,顾大哥过来有落脚的地方,可太好了!
林巧真气得攥紧拳头:“你爸爸真是个卑鄙小人!”
“你抢我家房子,你不卑鄙?”林姜然可不客气:“大姑,现在已经不是我爸爸,怕你耍赖的时候了!”
……
林姜然回头看一眼,大姑已经气到脸色平静,反正她和大姑的仇,上辈子已经结下,没必要客气:“大姑,麻烦你搬快一点,我们等着搬家具进去呢。”
林巧真笑得平静:“林万□□时候才二十多一点,就有这样的心机,我甘拜下风,然然,你爸爸对不起我,你爷爷奶奶都默许我们的婚事,他不同意,凭什么?他害我一辈子不婚不育,你说我能释怀吗?”
林姜然皱眉:“你有病吧,什么叫爷爷奶奶默许,那是被你闹的不想说话,爷爷奶奶对你不够好吗?连带着你的亲生父母、弟弟妹妹都跟着过上更好的日子,你自己误解他们的意思,还说是爸爸害的,他让你不结婚吗?还不是你自己,找不到比我爸爸更优秀的男人,呕着气不甘心,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别来碰瓷!”
林巧真说不过她,下了最后通牒:“你爷爷奶奶工作忙,你爸爸是我带大的,我把所有的爱和心血都放在他身上,他辜负了我,然然,你知道这口气我必须出掉,你爸爸妈妈逃走,就不该回来,你要是聪明呢,退学离开上海,我们相安无事。”
让别人放弃前途离开,她怎么长得开口,太不要脸了,难怪爷爷奶奶,加上爸爸都耗不过她。
但现在情况正好倒个,林姜然不怕她:“我千辛万苦才考上,不会离开,大姑,我们走着瞧吧。”
林巧真恨恨道:“你才二十对吧?我看你能接多少招,我不会犯法,不会让你抓到我的把柄!”
林姜然不耐烦:“行行,都随你,赶紧搬走,大姑,你钻牛角尖钻的有问题,我建议你找个同事看看脑子!”
……
大姑把东西全搬走,正好可以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再搬以前的家具进去,被大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一点她的痕迹都没有了,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前后正好三天时间。
林姜然把婆婆接过来住:“婆婆,我爸妈回来后,不会来上海,你喜欢哪间就住哪间,想住多久住多久!”
她喜欢二楼那个有落地窗、有露台的房间,不过让婆婆先选,婆婆才是天天住这的人,她只是放假才回来。
娄婆婆年纪大了,腿脚没年轻人利索,选了一楼的主卧,大大的窗户正对着庭院,采光、风景都不错。
林姜然小得意:“婆婆,我还不错吧,这么快就让大姑搬出去了。”
“那是你幸运,正好拿住了她的七寸,可不是你的本身。”
林姜然嘀咕:“事情办好就行了呀,您就不能夸夸我吗,这么敞亮的房子,比您那一楼的出租房舒服多了吧。”
娄婆婆站在小洋楼的院子里,思绪回到了从前,以前她在上海也有一处小洋楼,被别人住了去,没想到,托了小姑娘的福,又住上了。
“这么大的房子,没个保姆我怎么住?”
林姜然犯难,一个保姆一个月得二十块钱吧,她马上要去上学,请不起呀,但是婆婆已经八十二了,家里确实需要个住家保姆。
她咬咬牙:“婆婆,我会做吃的,做一点糕点拿出去卖,挣钱给你请保姆。”
娄婆婆笑死了:“靠你那一块两块的挣,风险还大,我给你个东西,你拿去换钱。”
……
婆婆给林姜然的,是一块造型很好看的砚台,原来对说法的时候,婆婆说有财宝,是真的有!
可干嘛给砚台?“婆婆,你没有珠宝玉器好出手的东西吗?”
娄婆婆没好气:“那些贵重东西,你知道抓到了有多严重吗?先拿砚台试试吧。”
这东西不是文化人谁买呀?她打听了能交易的一条街,第一次做投机倒把的事,战战兢兢,刚到就被一个大妈问要不要鸡蛋?不要票,价格贵一点,八分钱一个。
林姜然忙摆手,她是来卖东西的,不能东西没卖,还乱花钱吧。
她小心谨慎观察了一会,发现来这边的,不是卖东西,就是有买东西的需求,还有地头蛇。
地头蛇不好惹,她不会给自己找麻烦,走的远点,专门选文质彬彬,一看就是文化人的上前推销:“叔叔,家里弟弟妹妹饿肚子等着吃饭,我这有块砚台,只要三十块钱,你看看。”
东西是好东西,但时候不对,这会可没多少人,花三十块钱买不能吃喝的砚台,太奢侈了,可婆婆说最低三十,低了不能卖。
连问了好几个,都说砚台很好,同情她,但是爱莫能助,买不起。
林姜然给自己打气,说不定下个问到的人,喜欢砚台还有钱,不能放弃,继续寻找目标!
……
她前方几十米的地方,有几个人交头接耳,鬼鬼祟祟看东西谈价格,突然间,她恍惚踉跄了一下,这个画面,为什么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她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看到一个东西,或者一件事,突然在想,咦,这件事是不是经历过的感觉。
而且,不止她这样,她说给同学们听,有些人也这样,还问过爸爸呢。
爸爸说是潜意识里,把看过的故事、或者别人说过的经历、这些记忆碎片全都堆在脑子里,遇到特定的相似物,会触发,以为是自己经历过的事。
但这次不一样,林姜然笃定那两个买东西的,是稽查人员假扮,抓投机倒把的!
脑子里这么想的时候,她马上把砚台藏到草丛里,然后若无其事往前走。
竟然真的被她猜对了,那两个买东西的一男一女,是稽查队的,过来暗访、抓投机倒把。
他们刚要行动,卖东西的大婶把篮子一抡,二三十个鸡蛋劈头盖脸碎在抓人的男女脸上,然后拔腿就往巷子里钻。
男的摸了一把脸上的鸡蛋,跟在后面追赶,女的顾不上擦脸,却盯着林姜然,往她这边走来。
……
林姜然心里慌了一下,这和刚才想起来的记忆一样的呀,可是,她怎么会有还没发生的记忆呢?太奇怪了。
因为已经知道后面发生什么,顾不得细想,先把眼前的关卡过掉吧!
她故意皱着眉,表露出不满:“大姐,你挡我的道儿了。”
稽查队很傲的,大姐严肃的很:“你来这里投机倒把吗?包里是什么,打开给我检查!”
林姜然大声壮胆:“你又不是公安,凭什么检查我的包?”
“我怀疑你投机倒把。”
“我还怀疑你假扮稽查人员,其实是想黑吃黑白拿东西呢,除非你给我看证件,不然想看我的包,那就一起去派出所看!”
女人受不了激将,拿出证件:“看清楚,现在赶快把包打开给我看!”
林姜然快速记下她的名字和单位,然后装作相信的样子:“大姐,你别生气嘛,现在骗子多,不得不谨慎,你看吧。”
她把包拉开,里面只有一本学习资料、一个钱包、一块手绢、一个水杯,没别的了。
女人围着她转了半圈,林姜然把口袋都掏了,证明身上真的没有偷买的东西,女人才走。
……
林姜然也把她的名字认真记下来,因为刚才闪出来的记忆里,她是被抓住的,但是搜出来的不是砚台,而是红豆糕!
然后闹大了,她被投机倒把的罪名抓了起来,大姑笑得好大声,说凭她还想抢房子这样挖苦的话,好在红豆糕价值只有一块钱,批评教育一番放出来了。
她慢慢走着想了一会,场景一样,但卖的东西不一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个记忆,是婆婆没重生那一世的,因为这辈子即将发生同样的事,所以她脑子里才突然有了画面吗?
如果是这样,那也不错呀,林姜然并不害怕,反而有点激动。
如果不是刚好浮现这段记忆,她包里的砚台会被搜出来,砚台的价值大,就不是批评教育的事情了。
她一拍脑门,砚台藏在草丛里呢,赶紧回去拿回来。
她小跑着回去,手伸进草丛,摸了几下空的,她藏的砚台呢?这么短的时间谁拿走了?
能从草丛里拿走,说明看到她放了,这可不得了,林姜然不敢留在原地,当机立断赶紧跑,先回去再说。
“然然,别跑那么快。”
猛然间,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顾大哥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大喜过望,真的是他!
她又开始往回跑,忘记刚才的惊险,惊喜的很:“顾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顾向崇拉开手里的提包,翻开上层的衣服,露出下面的砚台来。
砚台是他拿的,姜然藏砚台的时候,他全程目睹了过程,截住过路的人问路,没让人过来,帮她遮掩了。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你倒好,带着这种东西,来这样的地方,胆子真大,下次不要做这种事情了。”
林姜然还不是为了婆婆、为了顾大哥他们操心的,理直气壮:
“我也不想,可婆婆要请保姆,你工资才五十六块,要养媳妇、养弟妹,哪够再给婆婆花,我就想自己解决,你是不知道,婆婆自己厉害,就觉得我也能像她那样厉害,我还没说困难,她就皱眉不满,不来都不行!”
顾向崇无奈的揽着她肩膀,给她往公交车站那边带:“抱歉,让你受委屈了,那就再记一遍,有困难的事情,你找我,不要一个人面对。”
林姜然也想,但心疼他:“我怕所有的压力都给你,你也会被压垮。”
“我知道,但是然然,我的办法比你以为的还要多,婆婆要请保姆,东西我买下来上交,钱你拿着给她,两边都不用为难了。”
林姜然吃惊:“婆婆上辈子活到八十三,这辈子身体没垮,估计能多活几年,你哪来的钱供她一直请保姆?”
顾向崇第一次跟林姜然说起身世:“三年前,我爹让我回家认亲,我那个亲生家庭条件不错,有一笔老人家留下来的遗产,我分了两千,从来没想过动那笔钱,但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等向河考完,让小溪来你这边,和婆婆一起住,还有保姆照顾,你看好吗?”
那肯定好呀,各方面都合适,婆婆和小溪有的吃有的住,她和顾大哥都没有后顾之忧了。
……
这下真的柳暗花明,林姜然心情很好,问顾大哥这次呆多久,他说是转道来的,要回去述职,下午就得走。
林姜然心里有些失落,但没事,还可以一起吃中饭呢!
她突然想起来个事:“顾大哥,你怎么一下子就找到了我?”
顾向崇解释:“婆婆的动向有人汇报,自然知道你的动向,一听你来这种地方,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除了爸爸妈妈,顾大哥是对她最好的人,顾大哥怎么说,她就怎么信。
她开始跟他分享消息:“你好奇婆婆的财宝放哪儿了吗?”
顾向崇笑道:“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她临终之前,至少会告诉一个人,不会把秘密带进棺材,我看告诉你的可能性大,到那时就知道了。”
林姜然保证:“那我就告诉你,我爸爸说,人要有敬畏心,不该拿的东西不能拿,我不会给自己、更不会给你惹麻烦。”
顾向崇捏捏她的手:“嗯,我来的事情,不要告诉婆婆。”
林姜然肯定不说呀,这是她的顾大哥,不是别人。
她知道顾大哥有秘密还没告诉她,她不怪的,因为她自己也有不想说的事,比如刚才突然浮现在脑子里的,属于婆婆重生前那辈子轨迹的事。
顾向崇看她发呆,晃了晃她:“然然,你是有话想跟我说吗?不用担心麻烦,你的事对我不是麻烦。”
林姜然忙摇头:“没事,刚才被吓坏了,还没缓过来神,你呢,你还有事跟我交代吗?”
事情有,他从姜然父母那边办事结束,坐车过来,可现在不能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