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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姜然亲她一下:“小溪没有错,别随随便便同情可怜别人。”

小溪猛点头:“大哥也说过,可怜之人都有各种各样可恨的地方,软弱求全也是一种可恨,还说二满的姐姐能反抗不反抗,也是一种对自己和对别人的可恨之处。”

林姜然忙把热毛巾敷在她脸上擦几下:“这话可不能在村子里说,你先去和夏知青高老师说一声,吃过早饭,我们去进山的那条宽路口集合。”

小溪撒丫子跑出去了。

做早饭的向河,悄悄安慰邱老师:“邱老师,我妹妹性格就是这样,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一会我去公社领猪蹄和排骨,嫂子做的红焖猪蹄和糖醋排骨,你肯定喜欢吃。”

邱老师笑容满面:“顾向河,你是你们家最可爱的一个。”

向河怪不好意思的,回灶台下烧火去了。

出发去山里,路过公社,林姜然特意问二满,顾大哥是去哪个村子了?二满说他上班点个卯,然后去县城了。

果然他还是去县城,她心里有数了。

……

三月份野菜多,山花烂漫、果林里的果树大部分开花了,美得不行。

林姜然带着小溪,向河在前头领路,给邱老师介绍山里的特产,夏知青和高老师搀扶着娄婆婆,一路欣赏美景。

向河知道哪里鲜嫩的野菜多,带着邱老师和夏知青挖野菜去了,小溪想吃香椿炒鸡蛋,拎着小篮子跟高老师摘香椿去了。

山里土坷垃、树藤多,林姜然得留在娄婆婆身边搀扶着,就哪边都没有去了。

娄婆婆慢悠悠溜了一会儿,心情很好,指着挤在一起的两棵树说:“绕到这树后面,是个斜坡,坡下面有一块平坦的缓冲地,然后有一片矮木桩子,扶着木桩子往前走到尽头,是一个荒废的土坟,坟里面埋着马匪头子儿子的尸体,他一定想不到,村里人能把他儿子好好埋个像样的坟,所以也就找不到尸体了。”

林姜然这次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婆婆,你说的怪吓人的,还是别说了吧。”

娄婆婆笑话她:“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那是你不怕,我就很怕,你喜欢桃花吗?我去摘一枝野桃花给你。”

娄婆婆嘀嘀咕咕:“是个没胆量的,可惜了,没缘分。”

……

从山上回来,夏知青和高老师陪着娄婆婆回知青点,他们也摘了好几样野菜,说中午正好有肉,包荠菜馅的饺子,再炒个香椿鸡蛋。

林姜然也打算包饺子,向河从村部买了两个猪蹄、一斤排骨,中午她做了红焖猪蹄、糖醋排骨,但她包的是槐花饺子,菜和饺子好吃到邱老师想哭了。

小溪这次没有抢着吃,把一半的猪蹄都让给邱老师了:“我每个月都能吃到,邱老师,你多吃点吧。”

邱老师感动极了:“小溪,以后我就是你异父异母的姐姐,想要什么跟姐姐说。”

小溪“嗯”了一声点头:“谢谢邱老师。”

邱老师下午就要回去了,林姜然问她:“你不是要多住一晚上吗?”

昨天下午和今天大半天已经玩的很开心了,邱老师打趣自己:“明天早上我要看早自习,你们村的拖拉机没那么早,我要那么早蹬自行车去县城,还怪怕的,还是下午走吧,把顾队长赶出去两个晚上,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高老师也要回去,正好他们结伴,自行车就留在这里,明天向河骑过去。

林姜然叫向河去公社看看,他大哥回来没有?

向河过去了,说他大哥中午回来的:“大哥说晚上回来吃饭,可惜猪蹄和排骨中午都吃完了。”

虽然好吃的吃完了,但是让顾大哥知道的消息,应该比一顿肉重要多了。

顾大哥中午就回来了,那他上午在县城做不了多少事,林姜然揉了揉脑袋,都不知道还能怎么帮他了。

……

顾向崇上午在县城转了转,姚振安的老年生活非常规律,没什么异常,好像不急着见娄婆婆,两个加起来一百六十岁的老人,定力都很好。

这次不知道还能再查出些什么?徐香芸容貌中等,姚振安的孙子会对她一见钟情?有疑点,就有切入点了。

两年前,有人寄了一封信给省城某领导,收件地址是领导父母家,收件人是领导的名字。

领导父母不敢拆,打电话给儿子说了声,领导的警觉性非常高,以为是事关重大的举报信,当即安排秘书取回来,亲阅之后大惊失色,接着没多久,信上预言的三件自然天气灾害一一发生。

寄信方是永安县的邮戳,寄信地址是姚振安荒废的老家房子,寄件人化名的,查无此人。

顾向崇是永安县人,被抽调到新的调查小组,去年回来之前,他一直在省城工作,利用工作间隙,将姚振安的全家情况调查清楚,写进报告。

去年,他观察到姚振安的大儿子回了趟永安县,修缮早就荒废的老家房子,情况汇报上去,只有他的条件符合回调,立刻安排他回调老家工作的手续。

回永安县城之前,他才知晓调查小组的全部情况。

他的明确任务有两个,找出寄信人,调查姚振安回永安县的目的。

现在姚振安的目的有眉目了,和娄婆婆有关,寄信人依旧没有头绪,但顾向崇隐约觉得,只要查清楚姚振安的目的,寄信人也会跟着水落石出。

……

林姜然很担心顾大哥,后悔自己胆子小了,如果顺着娄婆婆的话,跑到荒废的坟地里,那娄婆婆会不会告诉她什么呀?

她天生胆小,不愿意冒险,最爱惜自己,现在有为了顾大哥愿意冒风险的想法,她居然这么喜欢他了呀?

感情的事情真的没道理可讲,那姚爷爷的孙子对徐知青一见钟情,也说得过去。

尤其很快她发现高老师,被学校的领导针对了,给他排满了早自习、晚自习,周末还叫他留下来,给成绩差的同学补课,他都没有时间回村里,和夏知青见面了。

高老师强撑着请求:“林老师,麻烦你帮我遮掩一下,别说学校的事情,就说是我自愿留下来帮学生补课。”

林姜然说:“可是长久下来不是办法,可我又没能力找人帮你,这可怎么办?”

邱老师满面愁容:“本来我还想找姚家那位教育局的亲戚帮忙,但是高老师的事,就是他干的,手伸那么长,干预小县城的学校事务,肯定是徐香芸对象的报复,我们找徐香芸说理去!”

高老师忙拉住她:“不要再惹事端,等他们出了气,应该就好了吧?”

林姜然赞同:“对,再等个把月,如果他们出了气算了,我们也别多事,还这样的话,再想反击的办法!”

但是她心里有别的看法,对高老师的为难,可能不是为给徐香芸出气,会不会是逼着娄婆婆妥协求和呀?

……

这个消息,当然要和顾大哥说。

顾大哥倒是说了一句:“我在省城认识些人,要不要找人去姚家当说客,这事算了,别为难高老师了。”

林姜然没想到顾大哥愿意管,忙说:“男人嘛,都想在对象跟前表现,高老师说了,让姚爷爷的孙子,在徐香芸跟前争争面子,过一个月还不好,到时候再想办法不迟。”

顾向崇点头:“好,需要的话说一声,我来找人。”

林姜然试探着问:“你不怕姚家呀,四个儿子、那么多孙子,这在乡下都没人敢碰。”

顾向崇笑了:“我又不跟人家打架,能说则说,说不通再讲说不通的话。”

林姜然心里很高兴,顾大哥有这个底气,说明在娄婆婆的事情上,姚爷爷碰都别想碰,娄婆婆真的好厉害!不但有自保能力,还能罩着她想罩着的人。

……

但是,下一个星期天的早上,娄婆婆却失踪在山里。

夏知青急的哭了:“她说想吃香椿炒鸡蛋,想吃凉拌的马兰头,我心想再不吃这些野菜,就要过季了,赶着去山里摘,她非要去,说喜欢山里的清静,她歇息的时候,我就去找香椿头,一转身她跑不见了,就怕一失足她跌到哪个山坳里,请村长组织人手,一起进山找找。”

这不用夏知青说,村长立刻组织人进山找人,林姜然也去,找了一个小时,没人找到娄婆婆的身影,更急人了。

林姜然身上发寒,因为她想到了娄婆婆说的那个马匪儿子,被村里人好好安葬成正常的坟,马匪才没能找到尸体,没能借题发挥毁村,婆婆会去那里吗?

她上回说了害怕,难道婆婆后来又告诉了别人?到现在没人找去那儿,说明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地方,婆婆是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吗?

林姜然已经后悔过一次,这次无论如何,她要克服心里的恐惧,找过去搏一搏!

……

大家都在找娄婆婆,没人注意她,顾大哥还没接到消息,但他总会加入进山找人的队伍,顾大哥一来,绝对要她回去,或者把她看在身边。

林姜然不耽误了,马上去找那两棵缠在一起的树,踩着乱枝摸到树后面,果然杂草丛里,一排半人高的圆木桩若隐若现。

她心狂跳,默念千万不要遇到蛇虫鼠蚁,一咬牙往下走去。

沿着木桩的地上有一些粉末,她捏了一点闻,像是艾草粉和菖蒲粉,都有驱虫的效果,是娄婆婆撒的吗?

这个木桩看不到头,应该不短,她抓紧时间,顺着七拐八绕的木桩,走了十几分钟,远是不远,但绕,没有木桩真的很难找到这里。

木桩的尽头确实有一座坟,上面长满了杂草,墓碑上的字迹风化了,看不太清楚。

娄婆婆坐在自带的布垫子上,小竹篓里摆着几个馒头,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在吃。

林姜然大喜:“娄婆婆,你真在这,长临村长带着人找急死了,快跟我回去吧。”

娄婆婆回头看她一眼,坐着没起来:“傻子,快来吃馒头,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躲起来?”

第24章 然然?然然是你回来了吗?……

林姜然没有地方坐, 不愿意弄脏衣服,就蹲在娄婆婆身边,想看清墓碑上的字, 真看不清了,马匪的儿子应该也是马匪吧, 按照娄婆婆之前说的,不是啥好人, 因为没找到尸体, 马匪才没有借口洗劫村庄。

“婆婆,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娄婆婆把吃了一半的馒头放下来,今天活动量大, 不吃东西补充体力不行。

“因为谨慎, 因为想再给你个机会,村里人多眼杂, 你要搁我那待着超过十分钟,将来人家都要怀疑我给过你什么?”

林姜然不住点头, 娄婆婆谨慎, 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她, 她忙说:“婆婆,那你要说什么就快说吧,长临村长他们找久了,会担心的。”

娄婆婆被催后,看着林姜然笑:“我是重活过一次的人。”

林姜然嘴巴张大,没有理解,但字面的意思她知道,就是人有了后悔的事情,恨不得能回到小时候, 然后记得所有记忆重新来过,这样就可以避免错误和遗憾,娄婆婆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本来没风的,她怎么感觉冷呢?搓了搓胳膊:“婆婆,你这样说我有点害怕。”

娄婆婆怄的生气,这么胆小能成什么事?但这些年来,只有去年嫁过来的林姜然跟她有缘,没别的人选了。

娄婆婆放弃对话,选择一口气说出来。

“我是不幸的,被二娘使坏,从小送在乡下生活,那时候大河村一半的土地都是娄家的,我长到七八岁,开始要庄头的控制权,我对佃户好,佃户对我也好,十五岁被家里接回去,又是二娘使坏,她亲生女儿被马匪的儿子看中,就跟他说我更漂亮,把我接回去,对我好得不得了,说给我定了门好亲,送亲的队伍越走越偏僻,我才知道我被嫁到马匪窝里。”

那段往事不堪回首:“那段时间的遭遇,就不跟你这幸福的人说了,后来等到解放,我被解救出来,已经五十多了,娄家早就卷着钱财跑了,街道安排了扫大街的工作,我就这么苟活着,是没意思,但心里就是有个念头,想着哪天见到二娘,跟她同归于尽。”

“后来到了1977年,也就是今年的同一个年份,停了十年的高考突然恢复了,接着好政策很密集,79年试办出口特区,二娘的亲生女儿、我那同父异母的姐姐,风光回到老家修缮祠堂,我找个机会,和她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的那一刻,我没什么遗憾,很痛快,但不知怎的,一睁开眼睛,回到了十五岁刚进娄家门的那一天,之后二娘、姐姐,和记忆里做着一样虚伪的事,每一件都对应上了,我没多少惊讶,马上进入了状态,是重活一回也好,做了一场预知未来的梦也好,重来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赚的。”

“之后的事情你知道了,二娘的女儿嫁给了马匪儿子,我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弟弟争夺接管家业,他们比上辈子还恶毒,不过都败给我了,姐姐在马匪窝里受尽欺辱,就跟马匪们说我有钱又漂亮,马匪来抢人,哈哈,结果死在这里。”

林姜然看向坟墓,来抢人然后被娄婆婆带着几个村民反杀,埋在这坟里,马匪头目来村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借口洗劫,但是马匪洗劫了娄家。

……

娄婆婆报了仇,带上几个箱笼,雇上脚夫去了省城,做买卖、开铺子、遇贵人、留洋、再回来留在当时的广州做贸易,赚了很多财富,还收留了几个伙计,到了1936年,她突然决定加入民族复兴的大义,等到了解放后,又回到了大河村,这就是娄婆婆重来的一生。

上辈子娄婆婆活到了八十三岁,扫完大街后唯一的兴趣是看报纸,各种报纸她都定,每个版面都认真看了,一天不落,所以她知道好多事情,包括她的。

她紧张的揪手指:“婆婆,报纸上说我什么呀?不是讣告吧?”

娄婆婆笑了:“瞧你这点出息,我怎么只能找你这样的接班人?都告诉你重生的事了,就算是讣告,你不会避免吗?”

林姜然很没底气的干笑:“对哦,那婆婆你快告诉我吧。”

“你那事还早呢,要等到宣布高考恢复的消息之后,上辈子,你没来过大河村,但是你爸妈一样被带走了,你参加了第一届高考,考了全省前十的好成绩,但因为成分问题卡在录取上,这事闹的全省的报纸都刊登了,第二次登报的消息,是你接受不了跳河后,被救起来。”

林姜然被刺激的瞪眼睛:“不可能,我还不了解自己吗,不管什么环境下,我都不会做那种事,爸妈被带走后,也有一户人家想强娶,我可没要死要活,马上想办法相亲,我怎么可能跳河?”

娄婆婆说:“上辈子当个新闻看,现在看,你这小滑头把别人推下去,自己都不可能跳下去,应该有隐情吧?根据我重活一回的经验,相同的事情,会用另外的方式发生,你还有搞清楚的机会,你在我的生命中,只是报纸上看到的过客,不要为你那点小事打岔,我还要再告诉你几件,更重要的事情!”

……

林姜然蹲麻了脚,顾不上地上脏,坐了下来,抱着膝盖,认真听娄婆婆说要紧的事情。

娄婆婆指了指墓:“当年修这个墓,我就把重生的经历,写成日记一起埋在里面,几十年过去没动过,再挖出来的可信度高,应该能骗骗你男人相信,具体他们信几成、信多久,那就看以后的事情发展了。”

林姜然不可思议,那个时候,娄婆婆就为将来露馅做准备,实在太厉害了。

“三年前,时机到了,我就把向崇的身世告诉了向崇他爹,说了向崇如果不送回亲生家庭,会被迫害的莫名其妙,送回去能改变,说了几件村里即将发生的事,他爹信了,把向崇送回去,选长临当村长。”

“长临办厂、养鱼,改善乡亲们的条件,说服县里重开高中,是为了今年的高考,向崇他爹应该和长临透露过一些消息,不过我们有言在先,他跟谁都不能说出我的事。”

林姜然听愣住了,随即笑容满面,婆婆帮过顾大哥,顾大哥才有机缘出现在相亲市场,才改变了她的轨迹,跟着一起回到了大河村。

她因为婆婆改变了原本的命,更要好好听婆婆讲话,回报婆婆。

……

林姜然心悦诚服的表态:“婆婆,我是知恩图报的人,您叫我做什么我会照做,按照您说的去做,只有好处。”

娄婆婆总算满意,开始说姚振安的事情。

“我的命运改变之后,姚振安是我遇到第一个伪善的人,我带他去省城,丢下他后留洋,等我回来,居然在广州的码头遇到他,上辈子他没遇到我,也是去了广州,在码头上扛包卖苦力,但很快他会靠着出卖最好的兄弟发迹,我那时候仗着重活一世,狂得不得了,就把他招到手底下,之后陆续遇到几个卖国、卖友的杂碎,我也招到手底下做事。”

“后来,到了1936年,我遇到了一些人,突然醒悟,不想玩这些无聊的游戏,要做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我都快把他们给忘了的时候,姚振安托人,把那几个杂碎的下场告诉我,没有人干预,他们的命运和上辈子一样,我确实笑了,那抹讥笑被带回去,告诉了姚振安,那杂碎想起我在酒后,用看手相的借口,把他们几个的命说了出来,他越老越害怕,居然找了过来。”

“两年前,姚家大儿子回来修缮祖屋,我就知道姚振安要搞事情,我也准备起来,在上辈子看报得到的信息中,选了个人写信给他,说了几件即将发生的自然灾害,向崇一回来,姚振安跟着就回来了,我就猜到,向崇也被选来调查相关的事,我改变了向崇的命,然后选了他回来调查我,他来总比别人来强些,也算我的福报吧。”

林姜然对娄婆婆佩服的五体投地:“婆婆,我现在要怎么做?”

“你要装作不知道,继续装憨,因为有一些私事,我暂时不愿意和公家坦白,姚振安是我的麻烦,等我和向崇坦白,他和他的部门会料理掉,我还有个仇家在沪市,你要帮我对付,不然夏冬至和高启程没有好结果。”

林姜然怕自己做不到:“婆婆,您和他们俩坦白,会不会效果更好?”

“不行,那两个人加起来,没你一半机灵,傻的要命,经不住大事,我虽然对你不太满意,但那是按照我的标准,你其实很聪明,别被打击的不自信。”

林姜然自信起来,她比夏知青和高老师聪明这件事,婆婆看得没错。

“婆婆,人家在沪市,不会来大河村,我怎么帮你报仇呀?”

娄婆婆刚夸过她,这会真想骂,但还要哄她自信呢,就不骂了。

“我一坦白,向崇要在十月前回城,你正好回去解决上报纸的事,十二月的高考,你能赶上就赶,赶不上就考明年七月份的高考,相差半年而已,不打紧。”

“你能考全省前十,志愿就填报沪市的学校,应该没问题吧?等到了沪市再按我说的去做。”

……

林姜然听着娄婆婆一条条的交代,恨不得拿个纸笔记住:“婆婆,我回家默写下来,要是忘记了再问你。”

娄婆婆恨铁不成钢:“这种重要的事情,不可以留下任何记录,你默念到刻在脑子里为止!这坟里的日记,是我留着骗人的,不然我能写成文字,给自己找麻烦?”

林姜然不敢反驳:“婆婆,我会记住的。”

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娄婆婆等着下一个人来,叫林姜然先走。

“我跟向崇坦白后,大概率会被治病的借口带走,你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我,遇事儿随机应变,我会想办法去沪市等你,在你男人跟前藏好,别叫他发现我们俩已经结盟,别的没什么要交代的了,快走吧,别叫人看见你来过这附近。”

……

娄婆婆又等了会,没等多久,顾向崇找了过来,他一个人来的,这得多细的观察和判断,才会选择没人去的地方,观察到树旁踩趴下去的杂草,这么快找到她。

娄婆婆问:“你怎么找来的?”

顾向崇看着地上的垫子,和娄婆婆脚踩的地方:“这一处是你不见了的地方,没人留在原地找,我观察了周围植被,草被踩断的树后面,有人工撒的艾草粉,顺着圆木桩找过来的。”

“你怎么不喊人来?”

顾向崇把地上的垫子捡起来,放到高一点的土堆上,扶着娄婆婆坐下:“婆婆,你今年八十一了,是不是在等个人交代事情?你从小看着我长大,就跟我说吧,我还算有点本事,能帮夏冬至和高启程解决点麻烦。”

娄婆婆叹口气,认命了:“你爹守信用,没跟你说我的事,你也别怪长临,他并不知道多少,只是把你爹交代的事情一一做到了。”

顾向崇“嗯”了一声:“我相信,重要的事情您跟我说吧。”

……

娄婆婆指了指这座坟:“重要的事情,我都按年按月按日写成了日记,埋在这里面,你找个时间挖出来,什么都明白了,有存疑的再问我,不然一点一滴的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顾向崇看着这座旧坟,土堆几十年没动过了,里面的东西做不了假,他点头:“好,我先背您出去。”

娄婆婆在顾向崇背上,感叹他稳如磐石的步子:“你是个可靠的人,我把秘密告诉了你,你保证过,要帮助夏冬至和高启程,不被姚家刁难。”

顾向崇保证:“婆婆放心,您越配合,他们俩得到的照顾就越多。”

……

娄婆婆找到了,可给人吓坏了,说是摔了,她这么大年纪最怕摔跤,县医院没这个医疗条件,要送去市里治,村里人筹钱,再加上村部拿了一部分钱,顾向崇和长临村长一起送她去。

夏知青自责的不得了,但娄婆婆不怪她:“是我自己要走动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别瞎自责了,我不在村里,你有事多和高启程商量着来,等到过年我就回来了,你和小高可要等我老婆子过年。”

夏冬至保证:“好,我跟爸妈说好,今年陪您过年。”

娄婆婆并不要他们陪着过年,是要把夏冬至和高启程留到十月份,在村子里复习,参加十二月份的考试,考完了,随便他们在哪儿过年。

她没有给他们俩留金留银,留个可靠的关系,保着他们不被欺负,还有林姜然知道内情,应该能放心了。

……

林姜然帮顾大哥收拾好了衣服鞋袜和日用品,送到了公社:“顾大哥,你这次要多久能回来?”

顾向崇一把接过她手里的包,重量超了,除了衣物,应该还放了吃的。

“村子里事多,回头让长临大哥先回来,我在那边陪着,短则七八天,长则半个月就回来了。”

昨天找到娄婆婆,马不停蹄送到县医院,今天就要去市里,安排的好快,昨晚顾大哥应该把坟里的东西挖出来的吧?估计要和娄婆婆核对日记上的事情。

娄婆婆上辈子活到了八十三,知道的事情也就多这两三年,但她没有一天不看报,知道的事情挺多的,是需要这么些时候。

……

村子里很快不怎么议论娄婆婆的事情了,只当老人家任性摔了一跤,正常去市里医治,没往别的地方想。

林姜然害怕和娄婆婆聊事情的地方,会有人监视,她一直没敢再去。

过了两天长临村长回来了,说娄婆婆住院的时候巧遇一位故人,人家找了专家过几天手术,他就先回来了,叫林姜然不要着急,说顾大哥缺工的工资,村里会用工分补上。

林姜然连忙表示理解,过去劝了夏知青,上班的时候安慰了高老师,把长临村长带回来的情况,告诉他们,叫他们不要着急。

等顾大哥回来的期间,发生了一些别人不会起疑心的小事,之前在学校为难高老师的校领导,被调到另外一个学校,高老师周末又能回村子看望夏知青了。

他们都没有怀疑,邱老师还庆幸呢:“为难你的人被调走,高老师,你也太好运了。”

高老师没起疑,只当运气好:“我也没想到,只是娄婆婆这次伤筋动骨,要留在老朋友那边休养,过年前都看不到她了。”

林姜然劝道:“她肯定选择和老朋友叙旧呀,带信回来说,老朋友欠她的人情,照顾她半年应该的。”

邱老师深表赞同:“你和夏知青需要上班,没办法每天陪着,她多孤单,肯定在老朋友那边住着舒服。”

这么一想,夏知青和高老师不再担心了。

……

顾大哥在市里呆了十来天回来了,他回来之前的一个周六,林姜然在国营饭店教樊大厨做饭,徐香芸找了过来当说客。

“林老师,听说娄奶奶摔了一跤送到市里去了,姚爷爷想过去看望,你能把娄奶奶的地址给我吗?”

林姜然心里可怜她:“我真不知道,娄奶奶那么聪明,应该算准了你会问,所以并没有告诉我,不信你去问夏知青和高老师,他们也不知道。”

徐香芸教她:“顾队长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你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吗?你帮了姚家,姚家会记你的情分。”

林姜然面无表情摇头:“那你叫姚家直接找顾大哥说这情分去,我和爸妈到现在都没联系上,没有娘家依靠,一切可能破坏夫妻感情的事情,我都不会去做,抱歉,帮不了你们。”

邱老师跑过来接上林姜然,朝着徐香芸投去鄙夷的一眼:“听夏知青说,她以前挺好的人,现在身份处境变了,人也变了,装都不装了。”

林姜然说:“想想正常,我和你,我们以前不也是这样的人吗?环境不一样,看法也不一样,但是我跟着环境改变,是变得更好了。”

说到邱老师心坎上了:“以前的事情都是经历,是曾经的自己,正视过去,把握当下,对吧。”

林姜然夸她会总结,现在顾大哥要查的事情有很大进展,那邱老师和前对象,还有见面的机会吗?应该会有的吧?

……

林姜然等顾大哥一回来,就把徐香芸的事情告诉了他,然后问了娄婆婆的消息,他说娄婆婆手术恢复不错,遇到老熟人了,正好人家欠她人情,她要住几个月再回来。

至于徐香芸帮姚家当说客的事情,顾向崇说:“怕她烦你们,那我索性连长临大哥都不说,免得姚家打听不出来,记恨上你们。”

林姜然担心:“那你不怕姚家找你麻烦吗?”

顾向崇笑得轻松:“然然,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师父被提拔了,大概在七月底、八月初,我能调回省城工作,工资也会涨,你高兴吗?”

林姜然的高兴是真心实意的,因为娄婆婆也叫她回省城,改变她上报纸的事情。

她本来想着,能在十月回去就算不错了,没想到顾大哥这边的时间,安排在七八月份,对她是好事情呀。

林姜然的开心不是装的,跳起来抱住他。

但很快她笑不出来了,皱着眉头:“那小溪和向河怎么办?转学和我们一起吗?怎么落户呢?落不了户他们怎么上学呢?”

“向河高中上了一年,肯定在老家上完,这一年的时间,我争取分个房子,再把他们接过来。”

林姜然没了担心:“好,那我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她跑回房间,拿镜子照了照,表情很自然,装的挺像那么回事。

等改变了她上报纸的命运,完成了娄婆婆交代的事,娄婆婆同意她和顾大哥坦白!

……

林姜然不喜欢分别,如果一家人能一起回城,她还要舍不得大河村的嫂子们呢。

向河这点和她像,哪边他都舍不得,既然一年后要团聚,他当然愿意在熟悉的环境下把高中读完。

小溪则完全不一样,巴不得现在就和嫂嫂一起走,高兴的拍手:“我想去城里,坐大大的公交车,看五层楼高的百货大楼,嫂子,那我们约好了,一年后你来接我哦。”

林姜然答应了,笑着问道:“那你不会舍不得兰花和云朵吗?”

小溪说:“等到了城里,会有新的小伙伴,而且我会给兰花云朵写信,你就别担心啦。”

顾大哥把回城的决定告诉了长临村长:“从市里回来之前,我绕道去了趟省城,之前的事情我师父有心无力,现在极力劝我别置气,还是回省城好,他说有七八分把握。”

顾长临当然让他回去,他的能力在乡下可惜了:“人往高处走,就是你媳妇家这事,跟着回去影不影响?要不你先回去,让她等一年,跟向河小溪一块儿去。”

顾向崇浮起苦涩中又透出一点点甜蜜的笑:“我是这样提议过,她跟我闹,说和我一天都分不开,要不一起回去,要不离婚回去,实在闹不过,大哥你可别在外头说。”

顾长临憋住想骂人的冲动,忍着气“哼”了一声:“知道了!”

……

顾大哥的工作调动七月初办好了,在这之前的一个月,姚振安回了省城,徐香芸跟着去做她的姚家准孙媳妇,走的时候想和夏知青冰释前嫌。

夏知青没接茬,只说有娄婆婆在,她们最好别联系了,然后和高老师一起回家过暑假,让林姜然在省城定好了落脚点,给他们写信。

林姜然和顾大哥定的是七月底走,走之前她换了布票,给小溪和向河做了夏天和秋天的衣裳,给长临大哥家留生活费,自行车也留给他们家,抵俩孩子的吃穿用。

邱老师本来不想回家,奈何家里电话一个劲的催,她埋怨的很:“明知道回去要吵,还让我回去干什么呀?”

林姜然给她打气:“我们给你演练了好多遍,你也装呀,正好回去试试成果,而且我也在省城,你可以来找我玩。”

邱老师就是看在这一点,才和家里说七月底再回去。

林姜然收好行装,来的时候两个樟木的箱子,走的时候也是两个,但是心里多了好多牵挂,舍不得顾大哥给她的这个家,舍不得向河小溪,舍不得大河村这么好的乡亲们,忍不住在灶台下揉眼睛。

“嫂子,你哭了吗?”

向河不知所措,尽可能安慰:“之前大哥不在家,我跟小溪都好好的呢,现在你的两个好朋友,夏老师是小溪的班主任,邱老师是我的代课老师,还有长临大哥一家,玉竹、秀凤嫂子,我们好得很。”

林姜然忙放下手:“是灶洞里的灰迷了眼睛。”

小溪扑到她身边,小手帮她抹眼睛:“我知道,嫂子是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嫂子,我心里会天天想嫂子,等明年我们就团聚啦。”

林姜然调整了心情,不能惹小溪和向河担心了。

隔天早上是二满和文进送的,帮着扛行李,小溪和向河送到县汽车站,看着车子开动他们才走。

去年林姜然来的时候满腹心事,结果大河村好好呀,有了一个新的家庭,还结识了朋友。

这会儿回去了,又满腹的心事,婆婆交代的事情,她自己的事情,还有顾大哥的事情,希望一切依旧顺顺利利的。

……

林姜然不知道这趟回来要住哪?顾大哥说安排好了,保证她满意,她相信他。

她的口袋里没有多少钱,她和顾大哥都有工资,但是花钱大手大脚,还买了个自行车,分钱的时候,留了一点给向河,顾大哥让她拿一百,他自己身上就二三十块,说下个月涨工资,能拿五十六块,叫她不要着急想工作的事,钱够用。

顾大哥一下子涨了二十块钱的工资,那工作量和重要性也涨了呀,肯定更忙了。

林姜然也会忙,她要尽全力把婆婆交代的事情办好,考上婆婆让她去的学校。

……

公交车已经坐到她熟悉的路段了,有她师兄掌勺的国营饭店,她以前经常过去蹭吃,尤其是到了家门口这一站,顾大哥喊她下车。

林姜然挤到后车门旁,回头看拎着两个大箱子的顾大哥,门一开,她忙着挤出一个空,让他先下去,然后她才拖着一个包跳下来,惊喜的问:“顾大哥,你把我们住的房子,租在这附近了?”

顾向崇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给她个惊喜:“我把你家的房子要回来了,你回家里住,开心吗?”

林姜然开心的都不敢相信,但手里的钥匙她太熟悉了,是家里的钥匙!

她好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她晓得呀,因为他正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工作,所以提出要回家里的房子给她住,这样的要求也被允许了!

林姜然开心的不行:“那我们快回家去吧。”

顾向崇并没有进去,送到了家属院的门口,没有往里送了:“然然,这是你家,你爸妈还没见过我这个女婿,你的邻居就先见到我们出双入对,不太合适,等见过父母我再上门。”

林姜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刚才是她考虑不周。

她点头:“也好,我爸妈最小气了,别人都知道他们女婿,他们自己不知道,对你印象更差,那你就先别住我家,你去单位宿舍吗?回头我能去找你吗?”

顾向崇给了肯定的答复:“随时可以,不过我建议你到家先休息,明天去单位,我带你吃食堂。”

林姜然满意了,他不见她家的邻居,但是大大方方让她去他的单位,还要在人最多的时候吃食堂,介绍她给同事们认识,这让她放心了。

……

家属院的门卫叔叔认识她,惊喜不已,帮她拎着东西送到门口,路上还问她爸妈的事情。

她都统一回答:“您看我都没事回来了,还拿回了家里的钥匙,我爸妈也没事了,在忙工作,等忙好就带着弟弟妹妹回来了。”

门卫对这个回答很认同,安慰了一路,林姜然也感谢他的帮忙,送了一小包家里炒的花生给他。

她先把两个箱子放回房间,然后看了楼上楼下,有灰尘,但不厚,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打扫的那种程度。

顾大哥这段时间没回省城,他找的人打扫的?那还怪厉害,能避开左右隔壁的邻居们。

房间的布局,和她最后一次离开差不多,床单被套肯定要换一换,柜子里的放了大半年,干净的也要再洗一次,还好她的箱子里带了一套,一会先换上晚上睡个觉,然后再花个两天时间打扫、洗刷。

“然然?然然是你回来了吗?”门外急促的敲门声,一声一声的,催的林姜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去开门。

第25章 躲在这里看什么呢?说出来我……

林姜然一下子把门打开了, 是邻居傅云英,以前跟家里关系挺好,爸妈安排弟弟妹妹的时候, 有人透露消息给家里,说就是傅云英举报, 现在她一回来,别人还在观望, 她迫不及待过来打听。

傅云英惊喜交加看着她:“然然, 真的是你回来了,你去哪了都不说一声,我担心死了, 你爸妈弟妹什么时候回来?”

林姜然表情淡淡的, 以前得知举报的人是干妈后,爸妈都很吃惊, 说傅云英装十几年远亲不如近邻的好邻居,转头就能举报, 这也是本事, 用的是嘲讽的语气。

林姜然能听出干妈话里的打听, 担心她爸妈也能回来,爸妈的原则有仇必报,傅云英心里害怕了吧?

林姜然还是那一套统一说辞:“爸妈签了保密协议,只有他们联系我,我联系不上他们,等工作忙完就能回来,叫我先回家等他们。”

傅云英探头向后看看:“回来就好,咱们别站门口,进屋细细说。”

林姜然才不能让她进屋呢, 屋里的灰尘薄,傅云英就在隔壁,肯定要问谁回来打扫,她怎么没看见之类的话,绝对不行。

林姜然把她挡在门外:“我刚回来累了,要休息,改天再说吧。”

察觉到林姜然的疏离,傅云英嗔怪:“你这孩子,连干妈都不叫了,好,你先休息吧。”

林姜然转身回屋,“啪”把门给关上,震的傅云英手脚发慌。

……

傅云英回家坐了会、想了会,去年准备给林姜然嫁掉,她突然跑了没踪影,一年后居然能回来,能打开她家的门,说明没事。

林家没事,那有事的就是她呀,她能不慌吗?

她是继妻,丈夫死后,继子搬出去,后勤部要她把小楼腾出来,在筒子楼里安排了两室一厅,这落差她接受不了。

然后有个机会,有人给她保证,只要她拿着材料去举报林万支,她就能继续住在专家小楼不用搬家,现在看林姜然的态度,她不会知道了吧?

应该是知道了,她抱着侥幸的心态,万一林姜然是偷跑回来的呢?她自己不敢碰这块石头,找个人过来试试。

……

林姜然怕还要来人,抓紧时间搞卫生,搞了一上午大差不差,这样就不担心了,问就是自己搞的卫生。

她刚想歇歇,门外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不知道是哪个邻居?她坦坦荡荡,不怕见人,大大方方开门。

结果还是傅云英,以前叫一声干妈,还真当自己是她妈妈了?

傅云英身边站的是冯娇霞,爸妈被红袖章带走后,傅云英给她做媒的人家,就是冯娇霞的儿子。

冯娇霞一副准婆婆的嘴脸:“这一年你跑到哪儿去了?有没有被男人坏了身子?我可跟你说,我家不会要个不干不净的女人,你必须跟我去医院做个检查!”

就是这么没素质、又讨厌恶毒的人家,林姜然怎么肯,但去年她就像案板上的肉,所以她自己跑去相亲,还好遇到了顾大哥。

是顾大哥带她走,给了她另外一条路,她感激他,也喜欢他!

以前的林姜然会骂人,在村里住了一年,大河村没有干架的,别的村有呀。

她一把薅住冯娇霞头发,左右开弓给了两巴掌,然后退回到屋里把大门关上,心里爽的发笑,一点都不觉得手痛。

她哈哈大笑:“我这一年当然是跑出去嫁人了,你居然问出这种蠢问题,冯大妈,你可别犯傻了,我男人厉害,厉害到我敢打你,你最好不要鸡蛋碰石头。”

冯娇霞惊疑不定,被唬住了,质问傅云英:“她都结婚了,你还叫我来带她回去做儿媳妇,安的什么心?”

傅云英忙辩解:“我不知道她结婚了,她眼光多高,你儿子在她眼里都是臭鱼烂虾,能看得上谁,肯定是虚张声势。”

林姜然心想坏了,她和顾大哥还没扯证,得赶紧补救。

她把门打开,退后躲远一点,指着冯娇霞:“那两巴掌是打你嘴臭,我现在给我丈夫打电话,让他来警告你。”

“你别随便找个人来糊弄!”

林姜然瞥了她一眼,家里的电话依旧能用,她打到顾大哥单位,正好他在。

“顾大哥,我遇到点麻烦,跟你回家之前,有人想强娶我,现在那人就在家里,不相信我结婚了,你跟她说一声,叫她死心。”

顾向崇果断干脆:“你把电话给她。”

林姜然把话筒给冯娇霞:“冯大妈,接吧。”

冯娇霞最恨人家喊她大妈,凶狠的瞪一眼:“别想骗我……”

顾向崇的话音已经传来了:“你哪个单位的,名字报一下,十分钟之内,你的领导会和你解释。”

冯娇霞根本不信,吓唬谁呀?她可是区政府食堂经理,电话那头狐假虎威的男人,还能找到区长不成?她得意的把单位报过去。

……

冯娇霞看了下林姜然家,听说当初的装修,是林万支自掏腰包装的,条件是真好,她爸妈不出事,这样人家的闺女,她家够不上。

她爸妈被带走后,那就是林家配不上了,要不是长得漂亮,能把儿子拴在家里,她还不想林姜然进门当儿媳妇呢。

这小姑娘真是傻,如果她随便找个男人,说个不好查的单位,那确实麻烦,但是居然说能找到她的领导,她和区长说过几次话,听得出声音,想找人假扮骗她,没那么容易!

冯娇霞就说:“小林,你现在让我打两巴掌,道个歉,再去医院做个检查,一切没问题,我还允许你进门做儿媳妇。”

林姜然一句话就能把她气死:“还差几分钟就能死了,你急什么?”

傅云英拿不准呀,忙劝:“霞姐,再等几分钟就水落石出了。”

……

电话铃响了,冯娇霞想接,林姜然比她更快,直接按了免提,电话那头是冯娇霞熟悉的声音,但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好,我找冯娇霞。”

冯娇霞颤抖着嗓子答应:“冯区长,我在。”

那边的怒火直接爆了:“工作时间你不在单位,没有跟任何人请假,按照旷工算,你跑人家正经夫妻的家里,抢别人妻子回去做儿媳妇,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是想蹲大牢吗?”

冯娇霞魂飞魄散:“冯区长,我是被骗来的,没有想抢人家的妻子,这就回去。”

电话那头还是愤怒:“不要因为都姓冯,你就在外面含糊其辞,让人误以为是亲戚,再有下一次,你工作也别干了!”

……

电话挂断了,冯娇霞的衣服也被冷汗打湿了。

林姜然心花怒放,顾大哥太厉害了,这下好了,不会再有人质疑她结婚的事情。

“现在可以了吗?冯大妈,你还不走?”

冯娇霞站起来,看看林姜然,她动不了,再看看若有所思的傅云英,突然左右开弓,把挨的两巴掌打在她脸上。

“有人告诉我,你最会借刀杀人,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你给我等着,这专家小楼,你能住到明天,我跟你姓!”

……

冯娇霞灰溜溜走了,傅云英恍恍惚惚站起来,也想走。

林姜然叫住她:“干妈,我也叫了你十几年干妈,你为什么要举报我爸妈?”

事到如今,傅云英没什么好怕的,索性发泄似的全说出来。

“因为你们一家太幸福了,夫妻恩爱,家庭和睦,人到中年还手牵着手散步,衬托的我像个小丑,嫁人只不过换了个地方,继续当保姆,你们一家的存在让我嫉妒,嫉妒之下,再加上利益的驱使,我就举报了。”

因为林姜然家比她家更幸福,就做出举报的事,害得她爸妈被带走,不可原谅。

“爸妈一直说,你的处境,是你一次次选择的后果,叫我没必要同情,你嫁到家属院之后,整体生活比之前强了许多倍,衣食无忧,带来的女儿,还被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可是,你的心里依旧装着嫉妒,举报我爸妈,还想把我嫁去那么烂的人家,傅阿姨,我不会原谅你!”

……

林姜然回来的第一天,就把去年走之前,心里的疑惑搞清楚了,其实去年她已经猜到了,今天亲口听到傅云英说出来,心里算了个事。

天黑之前,傅云英搬出了专家小楼,很好,少了一个这样的邻居,今后清净不少。

她不知道的是,冯姣霞那边还没完呢,还有后续的惩罚等着她。

冯姣霞回到单位找区长检讨道歉,没用,食堂经理的职位被撤掉,只能在窗口打饭,这对她是莫大的丢脸,而且单位的人都知道了,她和区长家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只是恰好同姓而已。

食堂的人看她,跟看垃圾一样,打饭的时候也被人针对,说她打少了,闹了一场,颜面扫地。

然后接到通知,派出所把他儿子拘留了,理由是作风不正,被抓的时候,光着身子在寡妇家的床上,抵赖不掉。

她悔不当初,把仇恨算到傅云英头上,举报傅云英违规分配住房,当天下午就让她搬了出去。

……

下午林姜然洗了被单,干了一天家务饿了,家里油盐酱醋全换成新的,但是没有菜,正好去师兄的国营饭店吃饭去。

国营饭店快打烊了,店里只有一桌客人,林姜然在门外看的清楚,是徐香芸和一个长相中等的年轻男人吃饭。

冤家路窄呀,第一天刚到省城,就碰上一个月前过来的徐香芸,不知道她嫁到了姚家没有?坐她对面的男人,应该是她对象吧?

她并不想回家第一天就见面说话,避开好了,马上绕到后门找师兄。

师兄比林姜然大了一倍的年纪,可以说当她女儿一样的疼爱,又惊又喜,问了许多问题,林姜然一样回答了,包括顾大哥的工作问题,只说他忙,要经常出差。

她来找师兄,吃饭次要的,她问师兄这里要不要临时工?

到恢复高考之前,她不能闲在家里呀,如果能来师兄的后厨过渡一下,再好不过了。

魏淮东以为她在乡下过得不如意,一有机会就跑回城里,需要个工作吃饭,正式工作他没办法,但临时工还是能安排的。

师兄说:“正好我徒弟调到别的店掌勺了,你来名义上是学徒,做饭想做就做,不想做歇着,学徒工资十八块,包中午晚上两顿饭。”

那可太好了,林姜然一口答应下来,饭店其实就饭点的时候忙,上午下午她可以出去。

林姜然吃着师兄给下的大排面,心满意足:“哥,还是你对我好。”

以前这姑娘吃东西可挑剔了,这一大碗面,她能吃掉一半就算不错了,现在连汤都喝掉了,她这一年过得是啥苦日子啊?

魏淮东心疼藏在心里:“有师兄在,就有你口吃的,好好生活别瞎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林姜然面吃完了,事情也谈好了,磨磨蹭蹭聊些有的没的,就是不走。

因为外头的徐香芸和她对象之间,隐约传来争吵,她听不清,正急得抓耳挠腮,服务员挑帘子进来了。

服务员她不认识,是她走之后的新员工,很漂亮,进来时脸上带着幸灾乐祸,扬眉吐气八卦:

“魏师傅,你说外头那个女人脸皮那么厚呢?姚承志说姚家不养闲人,说她一点忙都帮不上,要分手,她还死皮赖脸纠缠,太不要脸了。”

姚家什么德行,魏淮东有判断,跟服务员说:“你别等了,先下班吧,回头那两个碗我来收。”

服务员去换衣间换了工作服,走的时候还冲林姜然友好点头呢。

林姜然必须搞清楚呀:“师兄,外面的客人是我嫁的那个村子的知青,这里面什么事儿,你跟我说说吧。”

还有这层关系,那是巧了,再说姚家不好得罪,告诉她也好。

魏淮东挑帘子看看,姚家二房的孙子走了,那个女孩子还在门外站着发呆,他出去把碗筷收回厨房,告诉林姜然,刚才的服务员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她是姚承志的前对象。

“姚承志和她分手,答应补偿一份工作,托关系弄到我这的国营饭店当服务员,姚承志出了名的花心,但是分手都给补偿,所以倒没人去闹,不知道这次给你们村的知青什么补偿,你万一遇到姚家的人,可得躲远点。”

“师兄放心吧,我不惹麻烦。”

林姜然没说心里话,她和姚家躲不开了,她明天还要去找姚家的人呢。

……

师兄把她送上公交车,坐惯了的路线,看着路边熟悉的景色,她心态完全解放开了,就像鱼儿又回到了水里,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谁惹她,她就打回去,不需要谨小慎微、战战兢兢了。

顾大哥居然在家属院门口等她,她老远看清了,小跑着过去,开心的问他:“顾大哥,中午的事情,有没有让你为难?”

“不麻烦,打几个电话的事,以后都要这样,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给我打电话。”

林姜然心里发软,抱着他撒娇:“你跟我回家里住吧。”

这个要求顾向崇可不能答应,他把手里的布袋子给她,里面是土豆白菜粉丝、二十个鸡蛋和半斤肉。

“然然,别闹,我刚安顿好,给你送点菜来,明天去我单位,看看我工作的地方、见见我的领导和同事。”

林姜然有点小遗憾,他怎么不答应呢?但是又叫她去他单位,介绍她给他的领导同事认识,心是没问题的,那就依他吧。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讲,装作八卦的样子,把徐香芸被分手的事告诉他。

“徐香芸还以为是一见钟情呢,回省城不到一个月,就被单方面分手,不过我师兄说,姚承志每次分手都给女方好处,但是徐香芸的户口不在省城,她没办法留下来,只能回原籍吧?”

“如果她选择嫁在省城,就可以落户了。”顾向崇道。

林姜然瞪大眼睛:“啊?姚承志会给她介绍对象吗?好缺德!”

顾向崇笑道:“我只是回答你关于她留在省城的方法,可没说是姚承志给的方案,她也可以选择回老家、回大河村继续当个卫生员。”

大河村怎么回得去呀,面子上过不去,至于老家和省城,如果是林姜然,肯定回老家。

……

林姜然拎着菜回家了,明天中午去顾大哥食堂吃饭,蔬菜可以留着明天晚上吃,肉留不住那么久,明天早上做肉丝面吧。

自己家里睡得就是好,她美美的睡了一觉,早上起来揉面、做肉丝浇头,吃了一碗香喷喷的肉丝面。

昨天回来的时候,除了门卫大叔热心,以前的邻居们,并没有过来探听,她能理解,爸妈被红袖章带走,大家心里都害怕,躲远点是对的。

今早一出门,几个婶子约好似的围过来打听:“然然,你爸妈真没事了吗?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你可以先把弟弟妹妹接回来呀。”

林姜然都不知道弟弟妹妹在哪儿,怎么接?而且爸爸妈妈自有安排。

她统一说辞:“爸妈的工作不好打听,能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然然,你知道吗?昨天傅云英叫来的冯大妈,被撤职降成窗口打饭的职工,她儿子还被民警堵在寡妇的床上,这些都是你男人做到的吗?”

顾大哥居然做了这么多吗?林姜然都没想到呢,冯姣霞儿子被撞破乱搞男女关系,名声臭了,看她还敢祸害谁家好姑娘,顾大哥这一招真厉害!

林姜然不给顾大哥招黑,没证据的事情她不能先承认。

“我爱人哪有功夫管人家的私生活,只是巧合,碰巧遇到抓作风问题而已。”

“然然,你什么时候带你男人来家属院,给我们看看呀?”

有什么好看的?连叫了十几年的干妈,都成了举报爸妈的人,想把她嫁给垃圾吃苦,她可不敢轻易相信人,顾大哥不来家属院住,果然是对的!

林姜然笑道:“他工作忙,经常出差,等我爸妈回来,他肯定会上门,那时候就见着了。”

……

林姜然说了几句赶紧溜了,把装着肉丝的保温桶,给门卫室的葛自在:“葛叔,谢谢你昨天帮我提箱子,请你吃面。”

葛自在打开保温桶盖子,肉丝的浇头很多,还有个荷包蛋呢,这孩子,跟她爸妈一样的性格,人情必还,有仇也必报的。

昨天傅云英找人来闹的仇,她当天就报了。

他劝:“然然,你不要怪家属院的大家伙没帮你,实在都怕了。”

林姜然理解,都有家有业有孩子,谁敢和麻烦沾边?葛叔叔自己一个人,他不怕,愿意给林姜然搭把手。

林姜然说:“葛叔,我能理解,以后别人家有事,我也只能做个旁观者,但葛叔需要帮忙的时候,我肯定想办法帮你。”

葛自在笑:“那我先谢谢你了,你做饭最好,这肉丝面不是经常能吃到的,沾你的光,我好好吃顿香喷喷的早饭,你忙去吧。”

……

林姜然去供销社买了糕点,当第一次见面的见面礼,给顾大哥的同事领导留个好印象。

本来以为顾大哥这次的新工作,是个重要的单位,有正儿八经的办公楼,楼里有来来往往忙碌的同事,拥有好几个窗口的食堂,运气好还能吃顿带肉的荤菜呢。

结果呢,他的新工作地点在街道,划了一个单独的办公室,但隔壁办公室,几乎全是打毛衣唠嗑的大姐。

他所在的综合投诉处理科,加上科长一共四个人,科长孟良正四十多,和蔼稳重,三十多岁的大姐路红菱,是从公安部门受伤转过来的,然后是顾大哥、季成平。

季成平就是那个前同事,邱老师的前对象!

要不是顾大哥和季成平,林姜然都信这是个处理群众投诉的正常部门了。

中午路红菱回家吃饭,林姜然和顾大哥他们,正好坐一张食堂的桌子,孟科长和季成平已经在综投科,上了一个月的班,和大家打成一片,来来往往的同事们,都打着招呼。

季成平乐观、嘴又甜,长得还俊朗,打个饭的工夫,林姜然已经听到两个大姐过来打招呼,随口还要带一句:“小季,听说你还没对象,我家有个亲戚家的闺女……”

等等这样的话语,估计顾大哥要没和她结婚,得被问三遍!

……

吃上饭的时候,终于没人过来了,孟科长给人的感觉特别和蔼:“小林,我们单位的食堂饭菜味道不错吧,昨天在家还顺利吗?邻居们没说你什么吧?”

林姜然趁机道谢:“昨天刚到家,举报我爸妈的傅阿姨,把冯大妈带来捣乱,我没办法,只能给顾大哥打电话,给你们添麻烦了。”

孟科长看了眼顾向崇,笑得指指他:“昨天你电话一来,他好急,催着我去打电话,他很喜欢你啊。”

林姜然欢喜中脸红了:“我也喜欢他,我们真心相爱。”

季成平捂着腮帮子:“我的牙齿好酸,好了,嫂子已经认了门了,再有事给孟叔打电话一样的,顾向崇,这下你就别借口需要照顾她,不肯出差,明天跟我走吧。”

林姜然忙问:“你们要出差呀?”

季成平道:“我们这个科室就四个人,孟叔腰不好,红姐受过伤,只能我跟向崇多跑跑,嫂子,你可要支持他工作,上个月我在外面跑了二十多天,出差出怕了。”

林姜然点头:“支持的。”

吃完饭,孟科长让顾大哥送她回去,林姜然没让:“省城我熟,还要去亲朋好友家跑跑转转,打个招呼,你们忙吧。”

顾向崇送她到门口,默认了要经常出差的事:“今天认了门,办公室总会有个人留守,有事儿打电话。”

林姜然问:“顾大哥,我昨晚就计划好,今天去看邱老师,能和她说季成平回来了吗?”

顾向崇点头:“你不说,他们也有可能大街上碰到,说吧。”

……

送完姜然,顾向崇回到办公室,孟叔和小季都看着他笑。

孟叔说:“非要给你媳妇家房子要回来,你看看她现在,骄傲的尾巴都快上天了,闯出祸来怎么办?”

季成平忍不住笑的发颤:“这还是小事,要是她开始看不上你,闹着要离婚,看你怎么办?”

顾向崇敲打了季成平:“你少幸灾乐祸,姜然和邱老师关系好,要告诉她你的消息,想想你自己该怎么办吧。”

孟良正叫他们俩别互相伤害了:“向崇,你把房子要回来,又不过去住,不吃亏吗?”

顾向崇问孟叔一个问题:“孟叔,你女儿如果在你办重要事情,去外地的时候,把私下结婚的对象,带回家里生活,等你回家之后,是拉着女婿喝酒夸他好呢,还是先拿棍子,把他抽一顿再说话呢?”

孟良正的闺女,正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绝对有喜欢的人了。

他想一想顾向崇描述的场景,血压飙升,狠狠拍了桌子,指着顾向崇,突然又笑了:“你这小子,算你清醒,好了,都忙起来吧。”

忙是要忙的,只是季成平一想到个人的私事,叹口气:“好难。”

顾向崇一想到和林姜然的事,也苦笑:“是难。”

孟良正想骂年轻人成天叹什么气,但想到自家那个,不知道怎么教已经长大的闺女,只能叹口气:“都不许没志气,再难也得想办法。”

……

林姜然从顾大哥单位出来,心里居然是放心的,这比去那些庄严的地方让她没有压力,仔细想想是很好的伪装。

她到了邱老师家属院外头,找了一帮正在玩的小孩,问他们谁认识邱秀琴家?

几个小孩都认识,幸好她带的糖多,一人给了个大白兔,请一个跑得最快的小孩帮她叫一下人。

很快,邱老师急匆匆跑了出来,开心的很:“林老师,你昨天回来,今天就来找我,说明把我放在心上,我好开心。”

林姜然往后看了下,然后问道:“按照我们教你的,还受你妹妹的气吗?”

邱老师笑容中带了点苦笑:“好一点,我实在不是那块料,你们教的方法好,但我用起来僵硬,不太起效果。”

林姜然把早上在家的事跟她学了:“咱们俩要是换换就好了,我保证比你妹妹还能装。”

邱老师不想提家里的事情扫兴:“走,我们出去玩儿去。”

林姜然下午还有件要紧的事呢:“改天再玩,今天有个大事情要告诉你,你前对象回来一个月了,和顾大哥在一个单位,就在向阳路街道,据我观察,他目前依旧单身,开朗的很,在我跟前没有一点别扭,所以我判断不了,他怎么想我是你朋友的事?”

邱老师呆在原地,茫然的看着带给她消息的林姜然,感激她,但是好想哭怎么回事?

找了那么久,突然他就回来了,但是没给她任何消息,他是真的生气、失望了吧?

一开始她还怪这怪那,怪顾向崇给了分手意见,可从来不敢正视自己的问题,她眨了下眼睛,不争气的眼泪滚落下来。

林姜然忙着拿手绢给她擦眼睛:“现在有了他消息,不该高兴的吗?你放不下,应该过去说清楚,咱们又不会纠缠,好好说一下没关系的。”

邱老师控制住情绪,忙摇头:“不不,已经说清楚分手了,我怎么样的心情,和人家无关,知道他没事,我的负罪感少多了,林老师,我这两天就回永安县,我会带完这一届,不会半路撂挑子。”

林姜然是代课老师,只带了一年,等开学要换老师。

她知道马上要恢复高考,自己一定要去考,带不了了。

她说:“我不瞎出主意,但我觉得,你家里的事情还没搞明白,至少要跟家里人掰扯清楚再走,暑假还有一个月呢,你急什么?”

邱老师振作起来:“对,知道他没有因为我影响到工作、生活,我就放心了,突然觉得我能装了,回去试试,林老师改天见!”

……

林姜然还得去办娄奶奶交代的事情,娄奶奶说,姚家并不是铁板一块,各有各的小算盘,会像当初的娄家一样败了,脏事、违法的事被抖出来,判了不同程度的有期徒刑,没判的工作和生活也受到了影响。

但婆婆说有例外,姚家最后是老三的媳妇一点事没有,叫她打听下姚老三的媳妇,看是不是那种忍辱负重的狠人。

娄婆婆还问林姜然:“如果有个喜欢你到骨头里的人,把顾向崇害死,把你父母弄走客死他乡,但是疼你疼到骨子里,百依百顺,你是忍辱负重弄死他报仇,还是被他的爱感动,然后就这么过下去呢?”

林姜然想一想,不能有那么神经病的人吧?

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让对方痛苦?那是罪犯才会干的事,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何况她亲情上最喜欢家人,感情上最喜欢顾大哥,如果有那么个喜欢她到想犯罪的人,她只会不寒而栗,提前躲开。

她跟婆婆明确表示了:“我明白了,婆婆是想知道姚老三的老婆,是不是暗中收集证据搞败姚家的人,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但如果换成我,还等到今天?结婚当晚我就跟对方同归于尽了!”

娄婆婆当时很赞赏她呢,说她很好,拎得清,放心把事情交给她去做。

……

姚老三媳妇,在省城百货大楼的钟表柜台当售货员,这是很体面的工作,但林姜然谨慎,只在日用柜台挑选,买了香皂、牙刷,这些东西,她习惯在家里多备一两份。

姚老三媳妇是好看,三十多的年纪,气质沉淀住了,容貌却还没有老去,说不出的温柔漂亮,被姚家强娶,可能当时恨的想同归于尽,但十几年了,不知道心里怎么想?

她等到百货大楼下班,然后和姚老三媳妇坐同一班公交车,她先上车的,在车前头找个座位,姚老三媳妇却走到了最后面一排坐下。

等到了站台,林姜然先起身到后车门排队,果然,姚老三媳妇等人下的差不多,才不急不慢起身下车。

林姜然提前在她家住的那栋楼附近藏好了,看着姚老三媳妇面带笑容,和家属们打招呼,还给几个小孩糖,摸摸他们的小脸,带着温柔进了单元楼。

这么温柔的女人,她有报仇的力量和决心吗?一次观察不出来,还得想办法继续打听!

“同志,你不是我们家属院的吧?躲在这里看什么呢?说出来我也看看。”

林姜然浑身发麻,惊的大脑懵掉了,但是她反应快,想好怎么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