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有点尴尬,“要不是怕把他手指骨给掰碎了,我肯定能弄开。”
说着,他退到一边,将周教授扛在肩上。
宁安也试了,是真的掰不开。
“死人的手劲这么大吗?”宁安感觉到惊奇,“还是说只有他死了,手劲才这么大?”
“不知道,估计是执念很深……”
说着,两人难得沉默了。
“要不,把他一起带走吧?”尼尔不是圣母,他多多少少是有点可怜梅里埃的。美梦做了五百年,一朝梦碎,两人双死:“反正他的尸体也不能留在这。与其留下,让某个能吃毒的毒虫给吃了,不如咱带走跟周教授一起埋。”
说的有道理。宁安犹豫了下,她蹲下身将梅里埃给夹在了咯吱窝。
不过夹起来就有点尴尬,两人成连体婴了。
“不行,这样行动不便。要不还是把他胳膊砍了?”
就在两人嘀嘀咕咕,那边虫族开始往大厅内涌入了。显然,王虫的威慑力开始减弱。斯诺德在腺体上动的手脚,让腺体丧失了分泌信息素的功能。压制降低以后,虫族的暴动逐渐猖狂。
事不宜迟,宁安直接将梅里埃丢给了尼尔,“两个都你来抗。我在前面开路,你跟着我!”
尼尔踉跄地接住梅里埃,迅速跟上宁安。
斯诺德见他俩已经拿到王虫尸体,迅速下场为宁安清理出一条路。
不断有虫族从门窗和缝隙里涌出来,软体的,甲壳虫的,什么种类的虫族都有。层层叠叠的堆叠在一起,密集恐惧症都犯了。宁安带着尸体踏上了窗棱,尼尔紧随其后。她扭头看着斯诺德等人又一次被虫族包围,心口一紧,想说什么……
“……我会尽快跟上的。”斯诺德反手捅死一串虫子,眼神示意宁安快走。
宁安扭头的间隙,斯诺德被虫群包围。
尼尔紧随其后。
这个建筑物,其实就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巨大树木。
树木有几百平的横截面,从地下生长到地上。宁安从窗户一跃而下,外面是一层一层被树叶覆盖的独特建筑物。
梅里埃的尸体一出现,外面汹涌的虫族忽然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还没有散尽的王虫信息素对低等虫族的压制是绝对的,不可避免的。窗外遍布天空的虫族在感受到王虫气息的那一瞬间,迅速两边撤出一条通道。宁安蹲在树杈上,看到了已经接收到信号,接近这里的卡特摩尔等尖刀营战士。
他们此时化身死神,疯狂收割僵硬了些许的低等虫族。
这时候,宁安才收到斯诺德的视讯。
接通以后,斯诺德的成像在宁安的瞳孔显现。因为移速很快,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缥缈。斯诺德闪身躲避两侧挥砍来的虫钳,一抬手就是一场鲜血瀑布。不断地在虫群中闪烁飞舞,仿佛鬼魅,攻击快到肉眼都不好辨认。
“宁安,往东北方向走,我们的人在东门的出口。”
“科勒尔和卡特摩尔已经抵达了大厦附近。你想办法找到他们,告诉他们不必守着这里,立即去联络叛军。收拢叛军势力,为援军破开进入地下城的入口。”虽然更希望那批叛军死在这里,但目前情况有变,虫族数量多得超过了预期。不得不借用一点叛军的力量。
如果那些家伙愿意此时帮一手,斯诺德不是不可以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然后通知军舰,七个小时后开启核打击,定点轰炸地下城。”
他话一说完,直接挂断。
宁安看向卡特摩尔,转达了斯诺德的意思。
卡特摩尔顿时眉头紧锁:“那上将要怎么撤退?一旦开始轰炸,贝朗母星的资源就没办法转移出去了。”
七个小时,除非他们有瞬间转移的能力,不然大批量的资源根本无法转移。
毕竟贝朗母星不是阿勒法。阿勒法是自然宜居星球,就算原始,也拥有最基本的交通基础。且当时的核打击是发生在地表,他们的队伍有撤退的空间。贝朗母星是全球被冰雪覆盖,外面气温低到无法生存。此时针对地下进行物理覆盖,恐怕操作容错率非常低。
另外,上将本人来得及撤退吗?
“宁小姐,尼尔,你们先离开。”思考了几秒,卡特摩尔做出了决定。他们要尽快为援军打开入口。只要援军的人数足够,还是有希望在七个小时内找到那些资源,并带走。
“贝朗母星的资源?”宁安才想起来这件重要的事。当即不敢耽搁,立即往东北角出口冲去。
然而,就在宁安尼尔离开后不久,大厦里面的高等虫族忽然就失去了秩序。
王虫的压制彻底消失,那群高等虫族开始暴露最底色的凶残和嗜血。它们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攻击盖亚身上。因为盖亚身上遮掩不住的王虫气息。
没有王虫,高等虫族厮杀养蛊,直到出现最强的一只。
有王虫,但不纯粹,压制力不够的情况下,渴望成为王虫的高等虫族就必然会集中一切力量进攻王虫。
盖亚漂浮在半空中,身下的虫族像叠罗汉一样一层一层垒上来。密密麻麻,交叠缠绕。它们甚至放弃了战斗技巧,完全被本能支配地扒拉着盖亚。有些失去理智的虫族,浑身被盖亚砍成碎片,只剩下一个脑袋还在。也依旧不顾一切地咬着盖亚的血肉,企图撕扯下来一块吞吃入腹。
虫族是有吞噬同族的习惯的。因为万物都可化作养分,成为滋养它们的食物。
盖亚起先还很轻盈,越到后面虫族越多,他就像被强行戴上镣铐,摆脱不掉。斯诺德杀了一批又一批,地上的虫尸早已累计成山,真的有尸山血海的味道。但他的帮助只是杯水车薪,这些虫子已经疯了。
与此同时,宁安将速度提到最快。她已经等不及尼尔追上来。
尼尔身上背着两具尸体,其中一具王虫的,但也已经丧失了吸引力。只要不被疯狂的虫族发现,他情况还是可控的。宁安脑海中全是斯诺德被虫群包围的画面,她用尽全力地往前冲。
“尼尔,抱歉,你自己注意安全。”
宁安害怕斯诺德会出事,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无法接受:“我要提速,尽快放援军进来。”
说完,她像一道划破天空的闪电,在树叶中急速消失。
尼尔张了张嘴,刚想安慰宁安说那些虫族等级不高,上将应该能应付。但话还没说出口,宁安就已经跑没影了。他嘟起了嘴,心里酸溜溜的。
地下城的空间确实很大,但运气不错的是,她们离东北角的出口不远。
全速奔跑了半个小时,宁安就抵达了入口处。
此时的入口确实被密密麻麻的兽人和虫族占据。他们就像是在腐烂尸体上不断涌动的蛆虫,挤挤挨挨的将入口堵得密不透风。地面上还残存着大量的尸体,有兽人的,也有虫族的。
宁安绕着圈子观察了许久,找不到突破口,心中涌起一阵烦躁。
她抓了抓头发,正准备搜寻附近的建筑物。看里面有没有可使用的大型杀伤性武器。现在不管那么多,宁愿将这些东西全部炸死,也要在最短时间清出通道。
就在宁安在附近逡巡,一道身影忽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宁安瞬间暴起,正准备攻击。踢出去的腿被一只手挡住,科勒尔皱着眉头:“宁小姐?”
“你?科勒尔中校?”
“是我。”科勒尔也已经接收到信号,正同时赶来,“我们得尽快了。上将所在的那栋大厦下方藏着一个虫窝。里面储存了几十万只虫卵。因为特殊原因,似乎同一时间孵化。援军再不及时进来,孵化的虫族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我们一个都逃不出去。”
宁安呼吸一窒,“那斯诺德呢!他现在怎么样?”
“上将被缠住了,暂时无法脱身。所以我们的速度要快。”
宁安心急如焚,当下也顾不上那么多。她想到之前搜罗梅里埃尸体的时候,她曾在某个改造虫族的住处看到过疑是热武器的东西,她要尽快去取来:“这里你先顶着,我去找点武器,马上来。”
就在宁安准备返回时,她身上某个地方忽然发出了声音。
一道活泼的女声从她头发上飘下来,带着少女的稚嫩:“额,额,姐姐,能听到吗?”
宁安身体一顿,倏地瞪圆了眼。
“嘻嘻嘻,不要怪我又在你身上藏定位,我知道错啦!你现在别骂我,以后再骂啊!”西雅的声音在宁安头顶响起,她嬉笑似的为自己又搞小动作道歉,然后才说,“尼尔在你身边吗?”
宁安心脏仿佛被晨钟敲响一样,咚咚,咚咚的狂跳。
“让他打开扩音器。”
西雅笑着说,“让那些家伙接受一波来自王虫的洗礼吧~”
第215章
尼尔不在, 扩音设备也没在身边。
宁安刚想开口,身后传来尼尔气喘吁吁的呼吸声:“宁安,你,你跑太快了。差点跟不上……”
宁安眼睛一亮, 转过头来, 尼尔正满头大汗地蹲在她身后。
“扩音器还在吗?”
“啊?扩音器?”尼尔的气还没喘匀, 就被宁安上下其手的搜起来。之前带出来的扩音器是便携式的, 为了防止后续要用丢失,尼尔特别将那器材弄个包装起来。
他还没意识到宁安找扩音器要做什么, 宁安已经从他的背包里找到了仪器。
仪器一打开,面前涌动的群潮仿佛被瞬间静止。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不远处涌动的虫族忽然就全部转过头,无数双复眼一瞬间看向了宁安。那强烈的视线让宁安在一瞬间脊梁骨发凉。
她默默屏住了呼吸, 耳边是西雅轻快的声音:“现在,我要开始命令它们。”
有什么听不见的声波从扩音器里传开,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粒子在震动。那些紧紧盯随的目光在短暂的几秒停滞后, 忽地打散。宁安与尼尔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骤减, 而与此同时, 与叛军挤在一起的虫族开启了疯狂杀戮。不顾一切, 狂暴地袭击。
“怎么回事?”尼尔小声的询问,“你下达了什么命令?”
西雅的声音从宁安的头顶传下来:“我研究了王虫残留的音频波段。种类很多,但时间太少。目前能掌握的命令格式有十二种, 包括捕杀入侵者, 不惜一切代价进攻。”
“我的天, 那声音波段原来对虫族也同样起到奇效?”这是宁安和尼尔所没想到的。
他们原以为,那种声音波段只能控制傀儡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西雅看不到画面,只能听见很遥远的声音。她缺乏大型战场的经验, 并不能从这些细碎的声音里听出什么。听见宁安感慨不由有些着急,“我下达的命令起作用了吗?”
尼尔的笑容复杂又难言,“何止是起作用,真是神来一笔。”
“西雅,继续。”
不管虫族是怎么将叛军认定为入侵者的,或者在它们原本的概念里,只要不是虫族就是入侵者。但现在这种情况,更有利于清理出对外的出口。科勒尔看的啧啧称奇,不过他也从未小看过宁安尼尔这一个小团伙。虽然平时经常胡闹,但基本大是大非的时候很靠谱。
“宁小姐,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科勒尔也担心斯诺德的状况,除此之外,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我回去支援上将。”
宁安求之不得,科勒尔能回去帮斯诺德,不要太好:“好的。”
科勒尔立即返回,宁安则和扛着两具尸体的尼尔像一个游动的扩音王虫命令发射器,绕着巨大的外场空间来回的盘旋。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将王虫的命令下发给每一只虫族。
“虫子们,不要偷懒啊!”尼尔咧着大牙,高声呵斥,“都给我拿出吃奶的力气,把这群叛徒干死!”
是的。如果这群叛徒在‘改造虫族’们集体死亡之后立即改变立场,选择支援他们。上将是不会一点活路都不给这群人的。但可惜的是,能做得出在联邦危机时刻抛下普通群众,搜罗走大批资源逃遁的家伙,是没有那种关键时刻舍生取义的心的。他们所能想到的,所能做的,都是树倒猢狲散。竟然在确认上峰集体死亡后,立刻选择逃跑。这才造成了各大出口的拥堵。
那既然这样,就不能怪他们对同为兽人的叛军毫无怜悯。
……都,死在这里吧。
兽人听不见的音波在空旷的广场回荡,风将这种声音传播的很远,越来越多的虫族涌向这边。宁安和尼尔就像在不同建筑物顶端漂浮盘旋的落叶,将来自王虫的命令传播的更远。
拥堵的地下城入口开始松动,不断有人发现背后的危险。即使不愿意,也被卷入了战斗。
王虫的直接命令是中低端虫族所无法抗拒的。
叛军本就军心涣散,再逃亡途中遭遇虫族突然的围堵,惊慌失措之下竟然被虫族打了个措手不及。战斗最忌讳的就是未战先怯。这帮精英就没怎么上过真正残酷的战场,也很少与真正的虫族激战。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他们短时间内死伤大半。
残肢断臂,鲜血碎肉,血雨一样染红了地面。
本还算清新的空气,现如今被浓厚的血腥气和特殊的信息素完全覆盖。
“就这还好意思自称联邦精英?”尼尔看的瞠目结舌,“估计连咱们学校的机甲系学长都打不过。”
不过,尼尔的嘲讽也就那一阵。很快,适应了战斗节奏的家伙才真正展示出精英的战力。然而可惜的是他们适应得太晚,此时的虫族已经杀红了眼。
场面血腥到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宁安和尼尔都感觉不适。宁安皱了皱眉头,好在出口清理出来了。
下一瞬间,外面大批的援军进入。
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防护罩,行动迅猛的特战部队像无数鬼影一样喷涌而出。他们的身后是森然的航空战舰与小型特战飞行器。一个接一个的飞旋而入,卷动狂风,吹动的地下空间的植物疯狂舞动。入口大门轰地一声炸开,冰凉的狂风卷着雪粒子涌入地下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紧绷。
叛军们意识到战局改变,有些选择向援军投诚。大声地祈求援军的救助。
虫族也在此刻,一群一群,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天空。
那乌压压的虫群就像是一叠一叠的乌云,地面和藤蔓上不断地爬出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虫族。它们像垒积木一样一只叠一只,藤蔓上也爬满了虫族。与密集恐惧症同行的还有震耳欲聋的振翅声。这种声音仿佛带着强烈的冲击能量,让人听到就感觉到心脏疼痛和喉咙作呕。
“虫群都聚集过来了。”尼尔蹲在一棵巨木的高处眺望着远方,“我们换下一个出口。”
一个出口打通不够,这个地下城估计有上百个出口。
宁安蹲在树干的顶端,望着一眼望不到边的虫群。恶心的气味让她极度睁不开眼。现在已经有援军涌入,下面的虫族在攻击叛军的同时也进攻援军。只要是非虫族,一律视为入侵者。
战场混乱,部分叛军借援军缓和了形势,开始趁机溜走。
“想办法把他们拖在这。”逃是不可能让他们逃的。就算是死,他们也必须发挥出作用。
显然,援军队伍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们的人并没有全部进来,留下一部分就守在入口的外围。只要有非队友的生物出去,全部射杀。冷酷的射杀震慑住了一批疯狂的叛军,他们不得已又退回了地下城。
“不想死,就战斗。”
尖刀营的战士实在看不下去,怒斥这帮曾经的‘同僚’:“外面冰天雪地,且重兵把守。你们就算有机会从这里逃出去,也无法离开贝朗母星。”
不得不说,这一声怒喝呵醒了不少头脑发热的家伙。
他们似乎也猜到了外面的境遇。现在的情况,不亚于瓮中捉鳖。如果援军不是为了被总长们转移走的资源,估计早就开启了核打击。
部分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阴沉着脸做了决定。
他们现在,就是援军手里的一把刀。如果能够在这次作战中发挥出作用,还有被援军带回文明世界的可能。如果不能,不是成为虫族的养分,就是被新社会武装势力永无止境的通缉。
所以,战斗吧。
宁安与尼尔紧盯着局势变化,并同时将西雅传来的声波片段转载给援军的军舰。军舰上有着更为先进的扩音仪器。不仅能将声波传播的更远,还能灵活变化位置。与其他们两个各大出口的跑,不如飞行器快速传播。这样更有效地解救被围困在王虫住处的斯诺德。
“西雅,这里就交给你了。”
“唉?”西雅看不到场景,但也感受到现场的混乱,“唉?交给我吗?”
不过这件事不等她同意,宁安就问:“有没有让虫族停下的声波?”
“有,有。”
“先想办法把地下城所有的虫群聚集过来,让它们全部停下。”
“你想让虫群停下任杀?这不太可能吧。虫族就算绝对执行王虫命令,也不可能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毫无反应吧?如果它们发生异变,那下面那帮叛军可就不会那么听话了!”倒戈是小部分的,绝大部分叛军并不相信华族守卫军会留他们活口。
如果虫族停止攻击,叛军必将会将矛头对准援军。
联邦叛军最痛恨并视作敌人的,就是华族基地的守卫军。他们以此为信念将近四百多年。
这种潜移默化的教育培训,让他们根本无法信任华族援军是善意的。
这不是讲不讲得通道理的问题,而是一种已经固化的意识形态。
“我知道,不是现在。”宁安当然知道这个问题。这帮叛军不见棺材不掉泪,根本就没有信任可言,“等到虫群将叛军数量控制到可控范围内,就命令虫群停止攻击。”
只要压制住这群不受控的叛军,缴械他们的武器,这场虫灾就可以解决。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吸引虫群,尤其是王虫大厦那边的虫族。”宁安担心斯诺德会撑不住。他们这边尽可能地吸引虫群,斯诺德那边的压力就会变小。只要尽快拿到地下城的重要资料和资源,他们就可以撤离这里。并采取一劳永逸的方法解决贝朗母星的问题。
宁安的想法与援军不谋而合,她于是将追踪器也一并交给了华族基地援军。
这次赶来的援军,正是游荡在斯罗斯格星海五百多年的盘古基地。他们的游击队在作战和应付突发情况上,有着远胜和平区域精英部队的能力。有了西雅的王虫声波主攻,飞行器化作一艘艘利刃,划破了地下城层层的虫群。
下方的援军再不试图逃离地下城后,也将全部的怨恨发泄到虫族身上。
双方配合战斗之下,还真取得了显著的成效。
而此时此刻,还留在王虫领地的斯诺德已经离开了巨木大厦。那些高等虫族在久久无法重伤盖亚并取得他身体里的王虫腺体后,开始了互相厮杀。自相吞食的虫族极大的缓解了两人的作战压力,斯诺德也不愿意耗费时间跟它们拖,趁机脱离了战场。
盖亚紧随其后,一人一人虫结合体撕碎了巨木大厦的墙壁,从上面一跃而下。
斯诺德的身影轻飘飘的落在巨木的枝叶上,正隔着三百米的距离打量这个与巨木结合在一起的建筑物。他不确定梅里埃会不会将重要的资源藏在这里。但既然梅里埃选择这里作为他的根据地,那么,一些必要的关键性资料,必然就藏在大厦的某处。
“我们分开行动。”盖亚身上有王虫气息。他或许不像真正的王虫拥有王虫腺体,但能够发散出碾压其他虫族的气息,他身体里应该是有一部分能发散王虫信息素的器官。那帮次等高级虫族正盯着他不放,斯诺德不可能跟他一起行动,“你把这里的虫族引走,我需要搜寻一些东西。”
盖亚巨大的骨翅缓缓煽动,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他也并不需要帮手,一个人活动更方便战斗。
点点头,他仰头朝天发出一声尖锐的音啸。
几秒钟后,巨木的各个角落爬出无数虫族。树丛和树冠里也扑簌簌地抖动,一只一只,不,一群一群像蚊子像蜻蜓像蝴蝶的虫族飞出来。地下的灌木从里,也悉悉索索的传来虫族爬动的声音。
盖亚那双复眼缓缓转动,忽而拍了拍翅膀,飞向一侧天空。
而随着他一飞而出,那些虫族就像是缓慢聚集的黑点成像,迅速追着他的方向喷薄而出。
斯诺德就藏在树冠的角落,静静地等待虫群离开。
等了将近一刻钟,树木的各个角落不再有丑陋的虫族爬出,他才像幽灵一样重新回到巨木大厦内部。这个巨木大厦跟先前看到的动力系统和供能系统所在地的巨大树木一样,都是顶天立地的那种少见巨木。说是被虫驻空,其实只有中间这一段被挖空。
且不是从上到下完全驻空,而是为了保证巨木还有一定的支撑能力。只是选取中间部分的某一节驻空。再间隔不小的实木段的上下部分,又选取一小节驻空。
其实能探索的空间并不大,斯诺德掏出十几只指甲盖大小的小型机器人,往地上一丢。
小型机器人瞬间化作飞虫,展开翅膀,分别朝着三个方向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斯诺德的瞳孔红色光点不断闪烁。他抬手朝天空一拉,显露出三个巨大的光幕。光幕之中,是小型探索性机器人传来的画面。
斯诺德操控着这些机器人展开地毯式的搜查。
很快,他就找到了几处关键的地方。有大型的实验室和王虫的寝室。最重要的,是寝室内部不被人察觉的密室空间。斯诺德调整了机器人传来的画面,能够三百六十度全体旋转,能将所有的角落都拍摄的清清楚楚。斯诺德的眼速很快,同时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他迅速将几个关键场所仔细搜寻,并选择了其中一个场地,亲自去探索。
就在斯诺德进入王虫寝室,宁安已经带着武器赶回了巨木大厦。她从飞行器上一跃而下,旁边的尼尔早将周教授的身体和王虫的尸体丢给了盘古基地的守卫军,也跟着宁安一跃而下。
“上将刚才让我们走,我们又自己跑回来,他不会生气吧?”
尼尔跟在宁安身后嘀嘀咕咕,“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等待上将的通知?”
“嘘!”
宁安完全充耳不听,只皱着眉头观察四周:“你安静点。”
尼尔被宁安捏住了嘴巴,有点委屈地撅了撅嘴唇。宁安也不管他刚才说了啥,竖着耳朵听了四周的动静。确定没有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虫族声音后,疑惑地又往大厅的方向前进了一点。
“你有没有发现,四周好像没虫族了?”宁安趴在窗户的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往里面看。
里面也没有虫族,之前她们跑的时候那虫窝一样的可怕场面消失无踪。
“奇怪,”宁安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气味也淡了很多。”
“呜呜呜呜……”
尼尔嘟囔了好几声,示意宁安松开他的嘴。
宁安才松开,他立马说:“会不会都被杀光了?你看地上,全是虫尸。”
“杀光了?”宁安往地上一瞥,确实全是虫尸。那尸山血海的样子,恶心得她打了个颤。她收回视线,眉心拧得更紧了:“那斯诺德他们呢?会去哪儿?”
“不知道。”确实是不知道。感觉上将做事神神秘秘的,很难猜透他下一步的动作。
“先别纠缠这些了。”宁安思考了几秒,决定干点正事,“既然虫群都死了。这里也没其他人。我们先把能搜的地方都搜一遍。如果能找到被转移的资源的线索,那就再好不过。”
说干就干,两人于是撑着窗户翻了进去。
出于安全考量,没有分开行动。
他俩虽然战斗力提升了不少,但虫族里强悍的家伙也数不胜数。遇到了,光是车轮战都能把他俩锤的死死的。还是别学上将,单枪匹马就闯虫窝。
两人选择的方向,刚好是实验室所在的位置。
……不能怪宁安总是探索实验室,实在是她的鼻子比较灵,能从复杂的气味中精准地嗅到实验室化学药剂的味道。她考虑到梅里埃是生物生化学家,在这个领域有太多非常规的手段。他的实验室,肯定藏了很多的秘密:“走吧,去看看。”
尼尔没有异议,他完全无条件支持宁安的任何决定。
两人速度很快,但鬼祟的靠近了实验室。
如他们看到的那样,这栋建筑物里已经没有厉害的虫族滞留。就算偶尔遗留一两只,都是中等虫族。轻松被两人解决。宁安和尼尔,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大概是全宇宙最齐全最丰富的实验室了。
两人一进来,就被这里存储的各种稀有生物资源给震惊。宁安竟然在诸多稀罕少见的生物资料里看到了活着的美人鱼和类龙的生物。她张大了嘴巴,惊恐地看着那神话中才有的生物,不确定它到底是宇宙的奇迹还是梅里埃的生物奇迹……他们在实验室里找到了非常多非常多的重要资料。
“你说,这些资料带出去,是不是会极大的丰富联邦生物科学界的学术研究成果?”
虽然这么想很不合时宜,但真的很想知道。
“大概吧……”
宁安也不知道梅里埃在生物生化界是个什么水平的大佬。但就他一个人创造一个覆灭的虫族,也已经是令学术界抖三抖。宁安有些后悔没有带大容量的芯片,不然可以将这些电子化的数据全部带走。
[可以带走。]
“嗯?”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尼尔的豹豹耳朵都差点吓出来。
[我可以入侵这里的智脑系统,复制智脑系统所负责的数据库。]说话的是男声,一道陌生的威严的男声。从宁安的手环冒出来,低沉却悦耳。
“你,你是盘古?”宁安也不傻,斯罗斯格星海与外界隔绝。能在斯罗斯格星海入侵贝朗母星的陌生智脑系统,除了盘古,她想不到其他。
[是我。]
盘古的声音听起来像很有阅历的中年男性,他没有废话解释,只让宁安按照他说的操作。
宁安知道,虫潮爆发以后,华族九大基地的智脑全部苏醒。当全面战争开启,九大智脑联合在一起也是必然。就是他们总是出现得无声无息,让宁安猝不及防。
她当然也没犹豫,在与腾蛇确定过盘古的身份无异常之后,按照盘古的操作启动的实验室的仪器。
当所有的资料被转载成功,宁安才收到斯诺德的消息。
斯诺德在密室内发现了大量的秘密资料和一部分非常稀少的特殊药剂。他也已经全部转入复制数据库,并在离开之前,亲手摧毁了梅里埃的密室。确认没有任何东西残留,他过来找宁安。
宁安就在原地等待,旁边尼尔在不断地翻看实验室的生物资料。
这里除了特殊的生物,还有很多非常稀少的王虫标本,以及一些尚未孵化的虫卵。跟尼尔在教科书和影像资料里看到过的虫卵不同,这里的虫卵颜色是血红的,上面布满了血丝。且血丝像活着正在跳动的血管,还在不断地震动。
“宁安,你快来看看这些虫卵。”尼尔原本是想找找看,他跟宁安的孩子。
……是的,他始终惦记着自己和宁安的孩子。
那两孩子都已经成型了,按照梅里埃注入生长液的情况来算,估计再不久就要出生。梅里埃怕他和宁安会破坏他更换躯体的计划,所以早早将已经成型的胚胎转移。尼尔心想,梅里埃能转移的地方不多,最有可能就是现在的实验室。
抱着兴许能找到的侥幸心态,他将这里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然而没找到胚胎或人造子宫,倒是先发现了布满血丝的虫卵。
“一二三四……一共六枚。”尼尔眉心紧锁,“这里面,该不会是正在孵化的虫族吧?”
这些东西如果不能带走,就必须要毁掉。
宁安听见声音立即赶过来,看到这可怖的虫卵也像是过电一样,瞬间头皮发麻。
“这,这该……该不会是王虫的虫卵吧?”宁安是亲自处理过虫卵的。她曾在参水猿和人马座虫潮爆发期,跟着学长们亲自去各种阴暗潮湿的地方消除虫卵。还没见过这么诡异的。
“不知道。”宁安顺着血丝往上看。
这些血管就像是活着的生命一样一抖一抖的往上延伸。一直延伸到漆黑得看不清的地方。宁安不由地眯起眼睛:“那上面是什么?是正在为虫卵输送养分的东西吗?”
“我上去看看。”尼尔化身雪豹,倏地跳上墙壁,“你看着下面。”
宁安点点头。
在等待斯诺德来的期间,宁安发现虫卵里面有东西在游动。
透过红光能看见黑影,像小蝌蚪一样在里面来回的游动。宁安看的头皮发麻,心想着要不然直接弄破,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倏地回过头。
“不要动它。”
是斯诺德。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看到六枚虫卵瞳孔一瞬间细成丝线。
“是王虫的卵。”
斯诺德立即认出来,并且通过虫卵的大小,判断这六只王虫应该快出生了。
“尼尔呢?”
“在上面。”
斯诺德眉头紧紧一拧,立即道:“尼尔,立刻下来!”
王虫诞生初期是虫生之中非常孱弱的时候,跟任何生物出壳的时候没有两样。虫族为了确保王虫万无一失的出生,会安排虫族最强的战力全天候的看守。
就在斯诺德话音一落,一滴鲜血啪嗒滴在了宁安的脸上。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撵在手指间黏腻腻的。她抬起头,就看到尼尔划过她眼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尼尔身上的血液像破碎的血袋一样弥漫开来。他闭着眼睛,浑身都已经青紫。
“尼……尼尔……”
宁安感觉耳中嗡地一声长鸣,整个人都懵了。
反映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目眦尽裂地扑向尼尔。触手一摸,尼尔的身体软得不可思议。宁安手都有几分颤抖,脸色煞白的想要抱起尼尔。却被斯诺德抱着瞬间跳开。
与此同时,头顶一只体型大到覆盖整个实验室的巨大蜘蛛缓缓地从黑暗中爬出来。
“宁安,宁安!”斯诺德拍了拍宁安的脸颊,目光有几分焦急,“尼尔没死,中毒了。你别慌,先想办法找解毒剂。我把这家伙杀了。”
说完,斯诺德双手持刀,闪电一般地弹射冲向巨大蜘蛛。
宁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颤巍巍的冲过去抱住尼尔。在斯诺德与蜘蛛缠斗的间隙,滚到了角落。尼尔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捏碎了一样,软绵绵的让人害怕。但宁安还是忍住了尖叫的念头,将他拖到了隐蔽物的后面。然后自己冲向了实验柜子那一边去找解毒剂。
她的瞳孔此时已经化作兽瞳,但还是冷静地翻找解毒剂以及营养液。
托福,因为这一路走来受过太多的伤,中过太多次的毒。宁安对这两种药剂的熟悉程度非常高。也确实是运气不错,刚翻完一个柜子,就找到了要用的药剂。
宁安几个翻滚又回到角落的掩体后面,将解毒剂往尼尔的嘴里灌。
但尼尔此时的伤势太重,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无论怎么弄,他都不肯张开嘴。没办法,宁安只能卸掉他的下巴,强行的往里灌。解毒剂一通灌下去,他青紫的脸色才算好了很多。刚才那失去呼吸的样子终于缓解,但呼吸依旧很脆弱。
“尼尔,尼尔你醒醒。”宁安一边注意着斯诺德一边要关注尼尔的情况。
那只蜘蛛确实是非常难缠,不止是体型巨大,外骨骼坚硬无比,毒素强烈。它似乎还拥有一定的智慧。在意识到宁安是斯诺德软肋后,几次的攻击都冲着掩体这边来。
斯诺德为了防止它伤害到宁安和尼尔,颇为受制。
一人一蜘蛛在狭窄的实验室内,制造了巨大的破坏。就听见轰隆轰隆的撞击声和破碎声,实验室的柜子和墙皮碎裂一滴。噼里啪啦的实验器材砸在地上,满地的狼藉。各种化学药剂碎了一地,有些药剂落地就是滋啦一声冒出了诡异的烟。
怕有毒,宁安用特殊的防护罩隔绝了尼尔的头。
她知道不能耽搁了。
那边被巨大蜘蛛护在身后的六枚红色的虫卵,上面的血丝脉动的频率越来越高。虫卵内部游动的黑影也越来越频繁,似乎正在试图刺破虫卵的外皮,彻底诞生。
宁安不知道这六枚王虫虫卵是梅里埃制作出来做什么用途的。但王虫有一只算一只,都是非常难缠的存在。哪怕没有腺体,也拥有指挥虫群的能力。这六只只要出来,不管他们会不会第一时间互相厮杀,决战出一个最强的王虫,但对于外面正靠着音波指挥虫群的援军来说,都是麻烦。
必须阻止他们出生,连给他们召唤附近虫族的机会都不行。
宁安不知道该怎么破坏王虫出生,她目光落到地上滋滋滋冒着诡异气体的试剂。说时迟那时快,宁安一个翻滚,越过不断刺来的蜘蛛腿,滚到了满地试管的地方。
她也猜到了这些冒烟的试剂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大概率是毒药。看颜色不太对,她于是抓起来就往虫卵那边跑。
就在宁安抓了一把,正准备冲向虫卵的方向。
那边的虫卵其中一个的时候,忽地噗嗤一声破裂了。
纷乱的实验室瞬间一静,宁安只觉得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在小小的实验室内铺散开。她扭过头,看到那布满血丝的虫卵里,冒出了一个浑身赤裸的类人形生物。
忽略她屁股后面高高悬起的尾针,她就像一个完美的艺术品,缓缓的睁开了眼。
而同一时刻,安静的空气中忽然嗡嗡嗡地响起了虫群振翅的声音。那些被盖亚吸引走的虫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朝着新的方向聚拢了过来。
宁安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美丽的类人形生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
“宁安!”
就在她思索着虫族为什么眼熟,耳边传来斯诺德焦急的声音,“快点闪开!”
第216章
纤细坚韧的尾勾刺向大脑的瞬间, 宁安条件反射的就地一滚,躲开了。
地面立即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仿佛随着她一击带出的能量波冲击了全部的地表,震碎了一层建筑物。宁安的速度快到所有人都反应不急, 不仅没有立刻闪开, 反手将怀里的一堆有毒试剂砸向了那个还没从壳儿里出来的王虫。
也不知道是那些毒剂起了作用还是王虫只能活一个。已经孵化的王虫发出一声尖啸, 她身后的五枚还没孵化的王虫卵在几秒内干瘪, 仿佛被什么吸食干净,变成了空壳儿。
“宁安, 到我这边来!”斯诺德悬着的一颗心还没放下,那边王虫又发动攻击。
宁安来不及,她现在想不起来这个王虫为啥眼熟。但她得抓住机会搞死这家伙。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她活下来,干扰外面的战局。怀里一堆东西砸完, 她又像个皮球似的滚动着躲开蜘蛛腿和王虫尾勾的袭击,抓到什么颜色鲜艳气味古怪的药剂就往王虫身上砸。
还别说,梅里埃保存下来的药剂是有点东西的。那花花绿绿的药剂瓶子一砸到王虫的身上, 她坚硬的外骨骼铠甲就滋滋滋滋地冒气了黑烟。眨眼的功夫就被烧穿了好几个洞。
王虫痛苦的怒吼着, 怒火全被点燃。那双眼睛刺向宁安, 恨不得将她给吃了。与此同时, 外面赶来的虫族振翅声也越发的刺耳。仿佛有谁拿着一把重锤,正在一下一下猛烈地敲击你的心脏和脑浆。精神力稍稍弱些,估计都会被这强大的声波能量给震吐血。
斯诺德叫不动宁安, 只能转头专心对付巨大蜘蛛。先杀了这东西, 他才能腾出手去杀王虫。
“我可以杀她。”
宁安也不起身, 就这样以刁钻的角度躲闪。实验室的空间本身就有限,加上巨型蜘蛛非常占空间。两个生物同时对一个体积不大的宁安发动攻击,根本就无法达到预期效果。
几次攻击落空, 王虫盛怒之下直接将尾勾刺向了那只巨型蜘蛛。
蜘蛛的毒素再强,应对王虫时还是缺乏抵抗力。尾勾刺进蜘蛛的腹腔,它的巨大腹腔就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腐蚀得肠子流了一地。是的,这巨型蜘蛛居然还有消化系统,跟兽人相差无几。巨型蜘蛛仰头发出痛苦的嘶吼,声波像是化出了透明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随着声波扩散范围扩大,离得近的易碎物品全被震碎。而巨型蜘蛛的战斗力也在锐减。
王虫对虫族的压制是绝对的,全方位的,不可抵抗的。
无论已知虫族是多么强悍的战斗力,拥有难以抵抗的特殊毒素,它们所能制造出来的危险对王虫都是百分之五六十打折的。而王虫的攻击却会起到十倍甚至百倍的效果。宁安眼睁睁的看着被王虫尾勾连刺十几下,身体像碎肉块一样快速坍塌的巨型蜘蛛,瞠目结舌。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巨型蜘蛛在几个扭曲的痉挛之后,轰然倒塌。
地面被震起的灰尘飘出一层肉眼可见的薄雾,王虫缓缓地裂开嘴角,目光森冷地锁定了宁安。
清除了障碍物,接下来,就是清理碍眼小虫子的时候。
王虫缓缓地裂开嘴角,身体像是从粘鼠板上拔下来似的缓缓起身离开虫卵壳儿。她的身上还黏着透明的胶状物,有点像是生物组织薄膜。肚脐的地方有一个很细的红色管带,正在缓慢地脱落。仿佛要彻底从壳儿中脱离出来,她一边走,身后的其他五枚虫卵逐渐干瘪成碎纸片,风化碎成尘屑。
王虫张了张嘴,竟然缓缓地吐露人言:“你,该死。”
她一根手指指着宁安,显然对于宁安毒伤她外骨骼的行为非常愤怒。
宁安耳朵里出现躁动的嗡名声,但还是稳住了心神。眼神依旧在地上逡巡,寻找没有被破坏的毒剂。她始终觉得,以梅里埃那样多疑且刚愎的性格,制造出一个这样的王虫出来,绝对不会是好意。同样的,为了防止实力有可能强过自己的王虫一出生就下克上,他必定会准备克制的手段。
考虑到梅里埃不够敏捷的身体,克制手段必定离得不远。方便他一旦发生意外就采取行动。
王虫已经走出了壳儿,高高悬起的尾勾插在巨型蜘蛛的身体内。这时候的尾勾就像是另一个传递养分的脐带,迅速吸干了巨型蜘蛛的身体。同时,王虫被灼烧的外骨骼也在缓慢的愈合。
斯诺德已经完成了绕后,正在另一边密切观察着王虫。
外面嗡嗡赶来的虫群,因为盖亚的拦截,出现了短暂的迷惑。没有立即迎召命令闯进来。宁安找了很久,目光定在虫卵下方的孵化装置上。她发现孵化装置看起来跟医疗舱有些类似,只是空间更大。造型上为方便虫卵获取营养,而做了适配的设计。但最下方还是多了一层。
就在宁安思索多出来的一层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听见空气里一阵迅捷的音啸。
下一秒,一截被砍断的尾巴啪嗒掉在了地上。
宁安的视线瞬间被拉回,而正与宁安面对面的王虫面上出现短暂的凝滞。再下一秒,王虫面目狰狞,张开嘴巴发出一声超长的痛苦音啸。只见她身后的阴影里,斯诺德的身形闪烁如鬼影,竟然出其不意的上前一刀砍断了王虫的尾勾。
“宁安,立刻往九点钟方向跳。”斯诺德的声音有条不紊,“她提前出壳儿,还没有发育完全。”
没有发育完全?什么意思?
心里疑惑,宁安身体却不受影响的瞬间转移到九点钟方向。
“完全发育的虫族体型在两米到三米之间。这只王虫体型没超过一点六米,明显身量不足。”斯诺德像是能猜到宁安在想什么,“当然也不排除极个别体型本身就很娇小的王虫会出现。但她不具备清醒的认知,无法完全压制住半人半虫的盖亚的信息素,足以说明她尚未发育完全。”
王虫早已被斯诺德激怒,此时已经顾不上宁安,转头专心对付起斯诺德。
她的尾勾被砍断,伤害很大。王虫的尾勾是完全连接脊椎神经的。就算只是被砍断一截,也足以影响王虫行动的敏捷度和平衡能力。
完全发育的王虫,斯诺德都是能杀,何况尚未完全发育的。
他为了空出实验室让宁安搜,没有采取主动攻击,反而是半打半退地将王虫引到另一边。
“不用,我已经将实验室资料全部拷贝。”宁安趁着这个机会冲到了孵化器旁,用蛮力拆除了上面的部分。她抓着仪器上半部分的金属碎片,鼻尖充斥的全是刺激性气味。闻起来就不像是好东西,她环视一圈。抓着洒落到附近的巨型蜘蛛的一条腿,沾了一些下面的液体。
‘滋滋——滋滋——’
那刺耳的腐蚀声,不用多说,就是强酸性毒素。
这是梅里埃为防止王虫脱离控制准备的?
宁安猜测着,扭头看向已经被斯诺德引导到门口却始终不愿离开这里的王虫。要怎么才能将这些东西全撒到那只王虫身上?难道要将这个地面金属拆下来??
不行,这东西是焊在地面的。
“斯诺德,你把她引到这边来!”也不管王虫是不是听见他们大声密谋,宁安大喝一声,“拿这些东西烧死她!”
王虫缓慢生长的尾勾只长出了一点点,无法完成穿刺的动作。她只能将剩下的半截当鞭子使。细长的尾巴甩向斯诺德,斯诺德身形往旁边微微闪躲,避开了这一击。然后毫不犹豫的调转方向,将后背丢给王虫。在王虫以为抓到机会的瞬间,冲向宁安。
王虫还没有办法展开骨翅。她确实如斯诺德所猜测的那样,没有发育完全。
翅膀没有长出来,身体也是最孱弱的时候。甚至连营养都没有吸够。身形娇小让她在力量上天生弱很多,她此时已经被抓心挠肝的饥饿感吞没,双眼出现了恐怖的血丝。
她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盯着这个空间出现的任何活着的生物,企图将她们全部吃进肚子里。
眼睁睁看着王虫追在斯诺德的身后扑过来,宁安又是一个就地一滚。躲开。然后,就看到斯诺德在靠近底座的瞬间刹车,轻轻一跳,跃至半空。
本以为追得狼狈的王虫会因为惯性扑进容器内,却没想到那王虫也刹住了车。
并在斯诺德往上跳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一条腿。
她缓缓地裂开嘴角,露出了狰狞又诡异的微笑。哪怕她的外形是完全的兽人模样,张开嘴的里面却没有兽人的牙齿,而是一种跟虫族很像的肉红色口器。她张大嘴巴企图直接啃掉斯诺德的大腿,却在咬下的前一秒,被斯诺德另一条腿给一脚揣进了下方的容器。
“滋啦——滋啦——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伴随着王虫刺破耳鼓的可怕惨叫。宁安这时候才想起来这王虫为什么看起来眼熟!
这虫族的骨相,跟已经死去的周教授非常接近。宁安不确定她是不是完全复刻了周教授年轻时候的外貌,但估计制造它时,梅里埃是有特殊的私心的。
王虫的外骨骼被毒素侵蚀,像蜡烛被火烤化了一样从她的身体掉下来。有些皮肤也被毒素灼烧出可怖的黑色伤痕。王虫也不是傻子,在沾到毒素的几秒内就跳出了容器。她现在的形象极其狼狈,看向宁安和斯诺德的眼神也越来越痛恨。
宁安藏在角落,警惕地盯着她。
王虫就像一个被逼到角落里的野兽,正睁着血红的眼估算这里面谁最容易被杀死。然后,她在宁安眨眼的瞬间,一个箭步冲向了藏在掩体后面的尼尔。
是的,她很快预估出最好对付的猎物——昏迷的尼尔。
宁安心口一跳,她正反应过来要冲过去去救尼尔。
然而就在王虫一手要刺穿尼尔胸口的那一瞬间,宁安的心跳都停了,斯诺德就像是突然出现似的,忽然从上面倒吊着捏碎了王虫的大脑。
脑浆像烂掉的豆腐一样撒了一地,斯诺德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轻飘飘的落地。
没有发育完全的王虫,还是很好清理的。斯诺德甩了甩手上的血液,那只玉白的手被毒素侵蚀,暴露在空气里几秒钟内就完全的黑了。并且,还在迅速往上蔓延。刺痛的感觉让很少有其他表情的斯诺德都没有忍住皱起眉。
“你的手!”宁安冲到斯诺德的面前,“这是……”
“很厉害的毒素。应该是随着血液扩散而扩散的……”斯诺德见过的王虫不少,毒素这么强的还是很少见。他扯下绑头发的丝带,迅速在手腕的地方扎了个绑带,阻止血液往上流。目光在一地的狼藉里逡巡,在找冲洗药剂的同时,一脚踩断了身体还在动的王虫的尾巴。
从尾椎骨的地方开始,狠狠地踩断。
大部分的王虫的身体其实有种类似于古蓝星时代一种名为蝾螈的生物特性。大脑和心脏死亡了一段时间,身体却还活着。只要给足够的时间,还会再长出来。
斯诺德碾碎了她的尾骨,那试图爬起来的身体总算是不动了。
在地面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几瓶残存的解毒剂。斯诺德往嘴里灌了一瓶,剩下的全拿来冲洗手。宁安这时候才将尼尔抱出来。担心地看着斯诺德。
“我没事。”斯诺德一直没有靠近王虫,也有这只王虫毒素特殊的愿因。
“尼尔怎么样了?”
宁安刚想说他还是老样子,就感觉到尼尔的脑袋细微的扭动了。
他已经醒了。刚才王虫冲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强烈的危机感前强制清醒过来。但是身体里大部分骨头碎了,根本动不了。他张了张嘴,用气音问宁安:“王虫死了没有?”
“死了。”宁安有些后怕,要是这六枚虫卵没被发现。将来王虫重新孵化,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好。”尼尔刚才爬上去就撞上了巨型蜘蛛。他没来得及躲闪,被蜘蛛喷了一脸的毒雾。那毒雾就像是有自主入侵意识似的,钻入他的鼻腔就进入血液,然后迅速破坏了他的肌肉和骨骼。尼尔甚至来不及警告宁安,意识就在几个呼吸间消失。
他以为死定了,还好,他的运气不错。
王虫被解决,外面的虫群却没有立刻散去。先前梅里埃死去的场景似乎重演了,他们再一次被堵在了封闭的环境里。宁安心里有点尴尬,抬眸看向斯诺德,斯诺德却目不斜视地掰开了她的手。
宁安:“?”
“他身体的骨骼被溶解了一部分。”斯诺德义正词严,“你不能这样抱着他。放下去。”
宁安才想起来尼尔身体软绵绵的,顿时就有点慌:“啊?那,那怎么办?骨骼被溶解了还有办法救吗?医疗舱……”
“医疗舱在后面。”斯诺德非常严肃,“你先把他放下,找一下营养液,我去取。”
“……哦哦,好。”
宁安看着他背影远去,然后,非常听话的将尼尔又放回了地上。
斯诺德不是一般的强啊,这就是上将的实力吗?她还以为自己跟斯诺德差不远了呢,原来还差得远啊……那么强悍的王虫,他轻松就杀了……
尼尔:“………”
……上将是不是有点小气?
……
运气不错,这间实验室里什么都有。
梅里埃对专业的事情还是很抠细节的。不仅有治疗效果最好的医疗舱,还配备了足够一只王虫死好几次的修复液。斯诺德径自走过来,抱起尼尔就放进了医疗舱。完全无视了宁安伸出去的手。
尼尔一边憋屈一边又无语,上将真的是太小气了!!!
“他的体质不差,用这种修复液,应该不会多久就能修复伤势。”斯诺德迅速完成了工作,然后开启了第二波的探查搜寻。宁安虽然已经拷贝了数据资料,但这里不止有电子数据资料。梅里埃将能够搜罗到的特殊文件和生物资料,都运来了他的秘密实验室。
如果可以,斯诺德会一根头发丝都不留的全部带走:“援军进来了。很快就会靠近这里。”
不久前,斯诺德终于跟尖刀营的内部通信系统连接上。他已经联络上了尖刀营的下属和守在空间站外的军舰。西雅研究明白的那十二道王虫命令声波音频,他的光脑就已经储存并做了相应解释。只要连上大厦内部的扩音器,外面迟迟不退的虫族也是可以控制的。
“找一下扩音器。”斯诺德也拷贝了一份实验室电子资料,并逐步收拢重要纸质文件。
宁安确定尼尔没事后,立即加入了翻找。
她找东西的能力一流,宁安都怀疑自己不是猫科兽血种,而是犬科兽血种了。几乎她翻找出来的东西,随便一看就是惊人资料。其中包括波德星系拉美星的红章鱼实验资料,阿勒法王虫复活计划的全套资料,以及虫灾计划的虫族分支类型资料……
“我的天……梅里埃是把所有的关键性资料都藏进自己的窝里了吗?”
就在宁安一份资料一份资料浏览时,忽地从一个柜子的深处发现了一个特殊的芯片。芯片的样式有点老旧,看起来跟宁安在拉美星的海底基地乌金库里发现的数字人格芯片有点像。
“嗯?”她于是放下文件,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
斯诺德扭头看了一眼,眉心一跳:“钛合金的旧式芯片?”
“钛合金?旧式芯片?”
宁安恍惚的意识到,自从人类进入宇宙星际纪元后,芯片的载体金属也已经发生了改变。钛合金的芯片是很多年以前,兽人世界还在流亡中时采用的一种非常原始的硬件芯片。
“这种东西,不是早就绝版了吗?”翻来覆去观察,上面的纹路也与普世见到的芯片不同。
“这纹路看起来比较简单啊……”
宁安眨了眨眼睛:“这东西应该解读不出来了吧?”
“不一定。”
斯诺德走了过来,从宁安的手中接过芯片:“宁安,我们得走了。”
援军的效率就是高,在宁安打通第一个入口后,他们短短一个小时就开通了所有的入口。现在前来的盘古基地守卫军深深入侵了这座地下城。且虫族在西雅的故意引导下,数量已经得到了控制。叛军也在尖刀营的游说下选择了投降。他们的危机解除了。
“供能系统被破坏,地下城的储存能源还能维持四十六小时的功能。”
刚才,斯诺德已经找到了关于被转移资源的线索。他瞳孔的红色光点还在闪烁。显然,他一直维持着与外界的联络,并同步决定:“我们必须尽快撤退,给技术兵团转移能源的时间。”
宁安立刻站起来:“东西都找到了?”
“位置已经确定,他们已经带人前往储存地。”
斯诺德拆掉了尼尔的医疗舱,目测里面的修复液足够他修复身体:“走吧,我们该撤退了。”
这场还未开始的虫灾计划,在这一刻该画上句号了。
宁安当即不再耽搁,将能塞进背包里的东西全塞进去。她像是背了个超大的登山包,一脚踏在窗户上,屈指放在口中,朝着正与虫群僵持的盖亚吹了一声婉转的口哨。
不远处的天空,正煽动着巨大的骨翅漂浮的盖亚扭过头。确定是宁安,然后迅速朝她飞过来。
宁安撑着窗户纵身一跃:“四十六小时内完成资源的转移吗?会不会时间不够?”
身体急速下坠,躲开了虫群。宁安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斯诺德扛着医疗舱紧随其后,却回答的声音却十分沉稳:“放心,有专业设备。”
为了拿回那些资源,他们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天空一道白色的光影划过,下一秒,宁安就稳稳地落在了盖亚的怀里。而另一边的斯诺德,巨大的精神体拟态化作发光的翅膀,煽动空气,让他本就轻盈的身体借着树枝和树叶轻松跳跃。
他们速度不慢,何况宁安和尼尔这次回来,是架势了一架速度非常惊人的战斗型飞行器。
几人登上飞行器,舱门阖上的几秒钟,虫群像追逐敌人的蜂群一样冲向他们。
飞行器底部喷射出巨大的气浪,化作一道白光,嗖地一声消失在天际。虫群失去了目标,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失去了秩序,四散地朝四面八方散开。
此时的飞行器内,斯诺德将医疗舱连接上电路,转头看起了芯片。
“那些资料没带走,不要紧吗?”
宁安只带走了一小部分,塞在背包里。斯诺德也带了一部分,塞在尼尔的医疗舱内。用特殊的薄膜材料包裹着,而可怜的尼尔,像被塞进医疗舱的假人一样与这些资料挤在一起。
“……没事。”宁安安抚地拍拍医疗舱舱门,“你忍一忍,很快就出去了。”
尼尔泡在拥挤的营养液里,艰难地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飞行器的时速很高,远超普通战机。冲出地下城,直接从出口出去,只需要不到一小时。当他们的飞行器离开QW白色实验室,重新回到空间站外的军舰上,不过三个小时二十分钟。
宁安一身疲惫的从战机上走下来,迎面是西雅热情的拥抱。
她像一只树袋熊,挂在了宁安的身上。而本该由她负责操控的王虫命令,此时已经被盘古基地守卫军的指挥师截取。这个战场,彻底交给了盘古基地的守卫军。
斯诺德坐在指挥舱的转椅上,任由脸色不太好看的凯伦为他治疗。
刚才那只尚未发育成熟的王虫,毒素确实离开。即使斯诺德在短时间内采取了最有效的治疗,他的一只手还是受到了严重毒害。凯伦抽取了他的血液,正在急速的化验分解,以求尽快配制出有效的解毒剂。不然上将这只手的神经将来必定会受到影响。
斯诺德的目光却落在了钢化玻璃外广袤的黑暗中,淡淡的开口:“我们的任务到这里就结束了。剩下的事,交给盘古基地的守卫军。”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
斯诺德下令回城:“现在,召回尖刀营所有战士。返程。”
“是。”
“哎等等!”就在接到命令的哨兵准备离开时,躺在医疗舱内半昏半醒的尼尔拼死推开了舱门。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中气十足的声音,这估计是他目前三个多小时的治疗里,能发出的全部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尼尔有气无力地趴在医疗舱边缘上:“去,去梅里埃出没的地方找一遍。我的孩子。”
正蹲在斯诺德身边看他的身体检查报告数据的宁安,后背倏地一僵。
“孩子?”
斯诺德的目光缓缓从宇宙星辰的景观上转移,扭过头来看向尼尔:“你有什么孩子?”
尼尔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勾着嘴角露出一个‘小三’的微笑。
“对不起啊上将,是我跟宁安的孩子啊。”
他颤巍巍地举起一只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手,艰难地伸出两根手指头:“两个。”
第217章
不用刻意去猜, 斯诺德立刻明白了。这就是梅里埃的杰作。
因为他将自己与宁安的孩子要了回去,梅里埃想更换身体就必须另外想办法。他将换躯壳的母方基因目标定在宁安的身上,同时又选用了尼尔的基因。
斯诺德缓缓地闭了闭眼……如果梅里埃还活着,他必定会将那东西给肢解成八块!!
“对了, 还有孩子!”
宁安才想起这件事, 大喊一声, 刚想说什么, 扭头瞥见斯诺德发黑的脸色,顿时十分心虚。
她鬼鬼祟祟的左看看右看看, 尼尔虽然残废,但做派堪称最强小三。
斯诺德这个正室气得兽瞳都冒出来,想揍他,又怕下手直接把人给打死。他那双橙金色的眸子射出利剑, 但宁安觉得,这件事不能完全怪她的……
“真的,我对天发誓!”宁安那叫一个憋屈加心虚啊, 她对斯诺德的真心天地可鉴, “斯诺德, 你相信我, 这其实是一场意外……发生这一切根本不在我预料范围之内。”
宁安现在想起来也很无奈:“我跟尼尔同时被抓,梅里埃亟需可更换的兽人身体。他看中了尼尔的体质……”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斯诺德深吸一口气, 抬手做了个‘你不用解释’的动作。
宁安噤了声。
斯诺德浑身的杀气犹如实质。宁安在一边倒是后知后觉的担忧起孩子的安全来。
按照时间推算, 那两个孩子怕是要出世了。
斯诺德应该愤怒的, 她莫名其妙多出两个孩子。斯诺德如果不生气,她都怀疑斯诺德是不是绿头王八投胎。呸呸呸,什么绿头王八, 斯诺德是大度的大型猫猫。宁安舔了舔干涉的嘴唇,她心里知道,不管她是不是故意,这件事对身为伴侣的斯诺德来说都算是不小的背叛。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斯诺德,脑子里混杂了很多,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斯诺德……”
斯诺德却没有责怪她,反而缓缓转过头,将目光落到有点害怕但很勇的尼尔身上。
两人双目对视。一个正值青年最强壮时期,一个刚成年才长出利爪……尼尔竟然都没有退缩。斯诺德诧异了下,转瞬更加生气。
他一直知道奥兰多家的这个小子觊觎宁安,但宁安对他的感情很纯粹,就是很珍惜的伙伴。斯诺德自认为自己是个心胸开阔的成熟男性。他虽然偶尔会嫉妒尼尔这小子可以没有顾虑地不要脸皮地缠着宁安,但心里始终认为宁安还年轻。
为了伴侣可以正常健康的成长,拥有科学健康的人际关系,这个过程中就是需要有伙伴和朋友。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嫉妒心,扼杀宁安的成长。
为了这个,他一直在心中克制自己,不会强势地干涉宁安交朋友。无论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但这不代表他真的没脾气,不会教训企图过界的家伙!
许久,斯诺德才缓缓开口:“我可以救。但那孩子不是你的,是我的。”
尼尔脸色突变,挣扎着想爬出医疗舱。
他的身体受伤很严重,哪怕有医疗舱三个小时的医治,身体被溶解的骨骼并没有完全长好。此时的尼尔就像一个被束缚在封印之地的座敷童子,医疗舱就像把他困死在里面。尼尔又急又慌,鼓起的一股气直接气散开:“什么意思?什么叫是你的,那是我的孩子!”
“宁安是我的伴侣。”
斯诺德一双橙色的锐利双眸。此时才将强势的一面显现出来,不容任何人拒绝地宣布,“这次的事情结束以后,我们就会举行盛大的婚礼。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你这是抢劫!你不要脸!你这是在抢劫别人的孩子……宁安!”
尼尔气到发疯。
他气死了,他的孩子,凭什么是斯诺德*艾斯温格的孩子!你家生的出雪豹吗!!而且宁安凭什么结婚!她二十一岁不到!她还在读大学!!
“额……”
听到斯诺德宣布结婚,宁安心口猛地一跳,倏地瞪圆了眼睛。
斯诺德那双橙金的眸子倏地扫过来,锐利的眼光似箭。
宁安立刻举手表态:“结!回去就结!”
“宁安!!”
尼尔气得脸颊涨红,可是又说不出让斯诺德不去救的话。更生气于宁安竟然真的答应结婚了!
“你大学还没毕业呢!就算回去海利科尼亚也得补课!不然要留级的!!”
他气急败坏,“不补课,小心你拿不到毕业证书!!”
“不影响。”
锡伯纳尔是海利科尼亚的军校,校方大多出身军部。跟艾斯温格家族走得非常近,他想安排,轻而易举。斯诺德抬手示意凯伦不用包扎了,他走过去将趴在医疗舱边的尼尔拨弄下去。看着他沉入修复液中,冷冽的宣布,“到时候会请奥兰多家族的人一起来观礼。”
张嘴差点被营养液呛到的尼尔只能愤怒地捏起手指,斯诺德扭头看向宁安。
宁安哪敢这时候搞小动作啊!
斯诺德都已经这么大度了,她再蹬鼻子上脸,这是不要脸啊!
她于是立马站起来,朝斯诺德谄媚一笑。
斯诺德不悦的脸色在对上宁安灿烂的笑容时滞了滞,仿佛一口气被噎住似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不想被宁安轻松混过去,他扭过头去轻哼了一声,表示不想搭理她。
宁安立马小碎步跑到他的身边。见斯诺德不看她,就故意转着圈跑到斯诺德脸朝向的方向半蹲下来。四目相对,她对着他继续咧嘴一笑。
斯诺德身体一僵,立马将脑袋扭到另一边。
宁安飞快跟到另一边,再次咧嘴一笑。
斯诺德:“……”
深呼吸,又吐息。再深呼吸,斯诺德……算了,跟她计较什么。
宁安:“嘿嘿,嘿嘿,嘿嘿……”
斯诺德张开五指,盖住了她的脸,气笑了。
见斯诺德总算是舒展了眉宇,露出了点笑容,宁安才夸张地舒出一口气。
说实话,宁安以前是对结婚有点恐惧的。总觉得自己还很小,考虑这件事是不是太找了。但自从上一次斯诺德出事失踪,宁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寻找斯诺德踪迹的那几个月的心情,宁安不想再体验一遍。吃不下去任何事物,日夜睡不着,宁安从那以后就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能没有斯诺德。她很爱他。
所以他想结婚,那就结。
虽然这样对尼尔有点抱歉,可尼尔的人生还很长。他未来会遇到其他的优秀女性。他会慢慢再有一段双向奔赴的感情的,没必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所以宁安态度很坚决:“我的孩子就是斯诺德的孩子。抱歉,尼尔。”
尼尔哭了,气哭的,哇哇大哭。
虽然他才成年,但在得知梅里埃拿他跟宁安的生殖细胞制作了胚胎的这段旅程中,他对孩子有过无数的畅想。如果只是为了赌气就让两个孩子流落在贝朗母星,他于心不忍。伊甸园和第十军离斯罗斯格星海太远了,他无法动用家族的力量去找,要不然他根本不需要求人!
“那也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啊,宁安你不要这么残忍。”尼尔一边哭一边伤心宁安的选择。她怎么就一点都没犹豫,就选择了上将呢?
“这件事可以协商,不是吗?我们可以协商一下……”
“没有协商的空间。”
斯诺德见宁安态度坚决,心里的烦躁得到了有效缓解。至少宁安主观上只爱他一个人。
安慰好了自己,斯诺德穿好衣服也站起身,准备去救援。
不管怎样,孩子是无辜的。至于以后奥兰多家族的人不满,就交给亚历山大去扯皮好了。心里这么想,斯诺德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医疗室。
宁安想跟上去帮忙,被斯诺德拦回来了:“这件事盘古基地的人找会更方便。”
……
寻找孩子的过程并不艰难,毕竟现在地下城已经被盘古基地的守卫军完全占据。他们的人遍布每一个区域,正在地毯式搜刮所有的资源。必须保证四十六小时内,资源能被极大可能的转移。而在尚未撤离的队伍中,就有人在某个特殊的巢穴内发现了已经成型的孩子。
胚胎的状况良好,已经具备诞生的条件。
他们将消息传达出来,斯诺德就立刻表明了孩子父亲的身份。
这个世界有很多秘密,盘古基地的负责人没有询问斯诺德上将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贝朗母星。他们非常有合作精神的,让人以最快的速度将两个人造子宫送来了空间站。
斯诺德看着不断呼吸的子宫,眼神露出了几分温柔。不管怎样,孩子还是很可爱的。
返程的过程很平静,就像一次普通的星际航行。
盘古基地的守卫军处理虫族星球非常有经验。他们流落在斯罗斯格星海这五百多年,每一天都在与漆黑宇宙中奇怪的生物战斗。不仅拥有超高效的团队作战能力,还拥有不输联邦高尖端运载工具的军舰。加上有破译的王虫声波辅助,四十六小时内,他们几乎完成了转移资源的使命。
那些虫族还被贝朗母星的基地冰雪留在了地下城内。盘古基地守卫军负责人决定将它们永久的封死在这颗已经渐渐失去生机的星球。比较难处理的,反而是被俘获的叛军。
他们人数众多,转移出斯罗斯格星海后,盘古基地没办法完全接收。
“把他们送回十二主星系,我会与主星系这边的负责人商讨俘虏处理方案。”斯诺德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此时坐在会议室内,与各大势力代表共同商讨战后重建问题。
宁安见他忙得脚不沾地,就没有过多的去打搅他。一边陪着尼尔养伤一边琢磨起她从梅里埃实验室里带出来的旧式钛合金芯片。这个芯片的设计太古老了,有点像华族的工程师以前设计。普通的解读器根本无法解码,就连宁安从斯诺德的技术团队搞来的特殊解码设备也不行。
西雅也在医疗室内。没办法,宁安和尼尔闹矛盾了。
两人竟然不说话了!
……嗯,单纯是尼尔愿意不说话。像被辜负的少女一样,一头埋进了医疗舱内死活不开口。
西雅为此感到十分震惊,尼尔这没皮没脸的家伙居然敢对姐姐发脾气?但细想想,又不觉得意外。毕竟尼尔的孩子被姐姐单方面宣布带走。他就算再好脾气,也接受不了。而且尼尔对姐姐的那点心思,斯诺德不会一直放任下去。对手是斯诺德上将,尼尔确实是没得玩啊……
耸了耸肩,心里默默为他点蜡,西雅却对此乐见其成。
“姐姐你要是相信我,给我研究研究?”
“你捣鼓看看?”
宁安把东西给了西雅。
西雅反复观察芯片许久,最终肯定了这东西的设计出自华族基地机械工程师的猜测:“看工艺,至少是五百多年前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故意仿古。”
“那还能解读吗?需要找五百多年前的解码器?”
“五百多年前的解码器也不一定有用。”西雅在奥斯图比的这两年,几乎住在图书馆的资料库内。她把专业领域的知识学得很透,“这种比较特殊的芯片,解码器也很小众。不过姐姐,你之前不是从拉美星带回来一个守墓人手里,拿到一个装有几百年前的机械知识的芯片?”
西雅记得那东西解码出来是华族各大基地的高级机械设计师的智慧结晶。包含了非常多非常精细的各种仪器设计图,以及半机械人类设计图。如果能借给她一段时间,她就能理解华族机械设计师的逻辑。
“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复制资料……”
“啊,那个芯片我很早就交给女娲了。”宁安没有靠背芯片内容。处于保密的目的,她不会允许华族机械师的智慧结晶外流。宁安皱了皱眉:“单纯的研究没办法解读吗?”
“也不一定,只是花费的时间比较长。”
西雅好遗憾,居然没有复制资料。她真的很想借阅一下下的。
东西给她去捣鼓,宁安趴在医疗舱上看着沉在修复液里紧闭双眼的尼尔。他已经生气两天了,这两天一句话都不跟她说。但宁安要是不来陪着,他又会更生气。
宁安幽幽地叹了口气,“尼尔,我知道你很生气我做这个决定。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两个孩子全抢走,确实有点霸道了。但是留一个给尼尔,对尼尔以后的婚姻关系会有非常不良的影响。现在的兽人世界男多女少已经成为既定事实。女性兽人对男性兽人的要求非常高,且普遍高傲。就算尼尔出身高贵,年轻俊美,身边多一个孩子也会影响他择偶。
“你知道的,我只喜欢斯诺德。”这种话宁安说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会向尼尔重点阐述一次。她喜欢尼尔,是朋友的喜欢,不掺杂任何暧昧的情愫。所以她不想给尼尔模糊的念想。
其实这两个孩子,最后会不会完全属于她一个人,宁安自己是不确定的。先不说尼尔不会同意,他背后的奥兰多家族和他的父亲雷恩*奥兰多大概率也不会放弃的。因为那是经过科学检测已经确定极为优异的孩子。只要能够成功诞生,安全长大,就是一个注定会闪耀家族门楣的孩子。
“算了,你先养伤吧。”见他紧紧闭着眼睛,就是不搭理。宁安转身要走。
“你要去哪!”
她才一扭头,舱门就打开了。湿漉漉的尼尔倏地从营养液中坐起身,横眉冷对。
“到点了,我去吃饭。”
宁安尴尬的又扭回来,看着尼尔湿漉漉的臭脸。
因为巨型蜘蛛的毒素溶解了骨头,尼尔濒死。修复液里躺了几天才缓过来,此时他身体里还有些不适。但已经能起身。之所以躺着不动,是因为气宁安一点都不帮他。还跟斯诺德一起抢他的孩子!
“吃什么饭?我还在生气你不知道吗?你吃什么饭!?”
他咄咄逼人,两道好看的眉毛都竖起来:“你不要说得太绝对,兽人的生命是很漫长的。你今天喜欢斯诺德,明天有可能就讨厌他。结婚也没用,我母亲结了三次婚,我还不是成功降生?”
“你……”宁安瞠目结舌,尼尔真的很执着:“我对你没有爱情。”
“我知道。”
尼尔脸上闪过黯然的神色,但很快又扭过头去,拿后脑勺对着宁安:“我不会勉强你。但你要保证,你永远不会因此远离我,永远不要这样做。”
“尼尔……”
宁安有点心酸,她现在特别后悔之前成年期二次发育时,信息素标记了尼尔。她心里怀疑,是不是因为尼尔误打误撞被她给标记了,才会导致他认准了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除这种标记……
心里打算着等回到海利科尼亚,就向华族基地寻求帮助,宁安还是没忍住又叹了一口气。
“你去吃饭吧。”
尼尔装作没看到宁安的为难,他憋着一口气不认。
凭什么斯诺德*艾斯温格就能占据宁安的心?凭什么他尼尔*伊伊斯卡多就不行?斯诺德*艾斯温格就算拥有一副好皮囊,也改变不了无趣的本质。宁安是个喜欢到处玩乐的家伙,早晚会腻了他。生气的尼尔连尊称都不想给情敌了,他如是想着。
“那你呢?要吃饭吗?”虽然营养液可以弥补身体缺失的养分,但美食不可替代。
“吃!”
尼尔愤愤地捏拳,“我要大吃一顿!”
“……行,我去给你拿。”
宁安刚一走,尼尔就恨恨地锤了一下营养液。气得又躺回去。
接下来几天,尼尔倒是愿意说话了。就是说的话多少有点阴阳怪气。宁安心虚的情况下,难得没有怼回去。反倒是西雅几次过来看他不顺眼,骂了他好几回。
斯诺德在这段航程里忙得觉都没时间睡,好多次,宁安都看到他在椅子上睡着了。
那批战俘,经过多方协商,最后决定全部送去天目星海底监狱改造。都是经过精心培育的高尖端人才,全部处理掉实在是损失。这里面可不止战斗人员,其中有大量的技术人员和特殊人才。那些老东西逃跑时都不忘带走的,当然都是有价值的人。
最后的商议结果,全送进去改造。以后再根据贡献值削减刑期。
至于战后重建,则根据势力范围划分负责区域。斯诺德在消除虫族隐患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所以此处战后结算他也拿到了不算少的利益。
斯诺德安静地淹没在黑暗中,靠着流转的星空墙壁,陷入了黑沉的梦中。
宁安进来,他都没有反应。星空的光芒照着他半张脸,将他的线条勾勒得绝美。纤长的眼睫低垂,在高挺的鼻梁留下细长的影子。
他轻轻抿着唇,眉头微皱的样子,倒是显出了平时没有的柔弱气质。
缓缓在他面前蹲下,宁安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睡沉了的斯诺德却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她的手指。
“睡得好香啊……”
宁安轻轻的说,“晚安啊,斯诺德。”
刚说完,坐的笔直的斯诺德身体微微前倾,倒进了她怀中。
宁安一愣,就感觉到斯诺德将脑袋窝进了她的颈窝,清浅的呼吸喷在了她的锁骨。他双臂从宁安的腰间环过来,整个人都窝进了她怀中。
许久,宁安才无声地勾起了嘴角。虫族的隐患彻底解决以后,斯诺德好像不那么紧绷了。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
整整研究了一周的时间,这一周里,西雅每天就睡不到三小时,几乎是一睁眼就捣鼓这玩意儿。可算是被她弄明白了。某天一大早,宁安还没睡醒,就听见门外狂砸的声音。
她恍惚地从斯诺德的怀里爬出来,扯掉他缠在她身上的手腕,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
门一打开,顶着硕大黑眼圈的西雅兴奋的喊叫:“姐姐!我搞出来了!我终于搞出合适的解码器了!”
宁安吸了一口空气,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点。
“解读出来了?”她于是啪嗒一声关上门,找到衣服换上,立马就跟出来。
斯诺德难得睡一个好觉,不过也被吵醒了。
他黑趁着一张脸快速穿好衣服,抓过外套冲过来将浑身都是红痕的宁安给包上,也跟了过来。
西雅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姿态,不过她也没太大的感觉。虽说她很讨厌宁安身边出现的任何男性,但由于上将的强势,她勉强接受了他的存在。所以在她的认知里,两人做什么都天经地义。西雅没管斯诺德难看的脸色,兴奋的继续说:“我没有完全解读,但也知道这芯片里的大致内容。”
“这东西其实不是什么特殊的机密文件。”西雅一边走一边跟宁安解释,“这就是一个私人的回忆录。有人用这个,记录了自己的人生经历。”
“谁的回忆录?”记录人生经历也得看人,不同的人,记忆的价值也不一样。
“应该是某位华族的女性,她说的是古华族语言。”西雅发现可以解读内容以后就立刻来找宁安,没有自己单独看完全部:“我听不懂。”
“我知道了。”
几人迅速赶回西雅的临时工作室,发现尼尔也在。
他已经恢复了。但因为被宁安拒绝的态度给伤害了,这段时间面对宁安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见宁安跟斯诺德一起进来,他故意很大声的哼了一声。
宁安瞥了他一眼,没像前几天那样哄他,就扭头看西雅:“东西呢?打开看看。”
西雅走到一个仿佛垃圾堆刚翻出来的无壳儿电视机的东西旁边。将一些奇奇怪怪的线路连接起来,又将那枚芯片放到其中一个看起来像玻璃罩的东西里面。
宁安:“……”虽然早就习惯了西雅潦草的画风,但这个东西还是有点太潦草了。
“搞好没啊?”尼尔见宁安不哄他,气得扭头大声喊:“好慢啊!”
“闭嘴!”
西雅一通捣鼓,好半天,那对破铜烂铁才像接触不良似的亮起来。空气中响起滋滋滋的声音,紧接着,半空中出现了一幅又一幅流动的画面。
那是一个完全被冰雪覆盖的荒原,一望无际的雪白和大到卷杀任何生灵的暴风雪。
其中有一个美丽的华族女人,正穿着单薄的衣服在缓慢行进。她的双脚被极地的温度冻得又红又紫,单薄的身体也被狂风卷得站立不稳。但她走的很坚定,一步一步,在雪地里留下伶仃的脚印……
忽然,一道沙哑清冷的女声从风雪的背景音里传出来,说的是古华族语言。
“我叫龙女,一个不被命运眷顾的可怜虫。
阿妈阿奶说我像应该雪草一样坚韧,迎着风雪,面朝着冰霜,顽强生长。可他们不知道,雪草至少会无病无灾无痛无苦地走完一生。但我的命运却告诉我,我的一生没有幸运的可能。
即使我不认输,拼死反抗,命运的齿轮依旧会毫不留情地将我碾碎成焦土。
在我七岁的时候,慈济院的老师拿体质监测报告来到我家,告诉我天生体质残缺,不适合继续学习狩猎。希望阿妈将我领回家,不要再去雪原。
她说孱弱的我如果再去雪原,会被虫群撕扯,活不过下一个永夜。
我很生气,我知道老师说的没有错。
我的体质确实很差,只有C等。
可是她一个连虫族长什么样,是否真的长翅膀能飞都搞不清楚的人,凭什么用笃定的口吻断定我的人生?
或许雪原早在我撕掉老师的劝退书的瞬间就降下了预言,这个诅咒将会在某一天的未来,将我孱弱的身体钉死在命运的绞刑架上。
这个叫周零星的老师来到我家,阿妈拿出家里平时只有团聚的时候才能吃的兔子肉招待她。
阿妈告诉她,我的名字叫龙女。全名周龙溪。在古华族语言里,代表像龙一样自由自在可带来人类生存希望的溪水的意思。
水是生命之源,而我,是全家的希望。
周老师笑而不语,问起了我的父亲。我的心一瞬间揪起来,有些愤怒地看向她。
她似乎很诧异,为什么我家只有阿妈阿奶和我三个女性。
阿妈拉住像被激怒的雪原狼一样的我,黯然地摇摇头。
四年多以前,雪原的雪山在一次暴风雪中崩解。
阿爸为了饥饿的我们一家,孤身一人前往被暴风雪席卷的雪原深处,被那里漫天飞舞的虫族啃食殆尽。他走的时候,曾高高举起我过头顶,笑着保证三四个黑天结束,他就会带着最肥美的雪原兔子回来。
但十几个‘三四个黑天’过去,阿爸一直没回家。
雪原的天从黑夜到白天,从白天到黑夜,暴风雪没有停歇,阿爸的笑声也被虫群的振翅声淹没。
在那之后的三个月后,阿爷因为丧失了唯一的孩子,在思念和泪水中前往雪原。
他走之前,也将我扛在了肩上。
温厚沙哑的嗓音一遍一遍地告诉我,他一定会带着阿爸和雪原最肥美的兔子回来。
可是,阿爷找了阿爸很久,
二十个黑夜过去,阿爷含着雪霜带着残缺的身体蹒跚地从冰天雪地里回来。
很不幸,他才踏入雪原没多久,就被虫群撕扯掉一只胳膊,一块腹部的血肉。
运气不错的是,冰冷的寒气冻住了他狰狞的伤口,让他没有因为流血过多而死去。
他躺在并不温暖的床上,很愧疚没有找到阿爸,也很疚没给我带回最肥美的兔子。
然后在第二个黑夜的结束痛苦,
阿爷含着最后一口遗憾,在虫毒抓心挠肝腐蚀骨血的折磨中离去了。
阿妈诉说这些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容,可只有我知道她心里有多苦。
我知道,我必须要强壮的比漫天风雪中狂奔的虫群还要强壮,毕竟当虫群嗅到脆弱生灵的哭泣和颤抖时,可不会在意你是否刚刚被厄运拔走多少根骨头。
阿奶年纪大了,阿妈的身体比我还要孱弱。为家里获取每日所需食物的重担就自然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要尝试进入雪原,为家里获取足够度过寒冬的食物。
我需要学习与虫族战斗的技巧,为了确保自己能够在寻找食物时安稳地活下来。
我就像是雪原里一颗早熟的雪草籽,被暴风雪逼着在皑皑白雪中提前开出了花。
周老师同情我的遭遇,也称赞我的勇敢。
但她还是认定,只有C等体质的我,不应该再进雪原。她唏嘘着说,我的命运不该在雪原。
可如果我的命运不在雪原,那该在哪儿呢?
我的心里,其实一直有个愿望。
我想成为慈济园生物班的特长生,我一点都不喜欢狩猎,也不喜欢战斗。我其实想学习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知识。想离开雪原,想凭借自己的双手找到为阿妈阿奶抗起生活的重担的方法,也想安安稳稳地长大,亲眼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可是雪原的风和嗜血的虫族像无形的锁链,捆住了我前行的双腿。
我越是向前奔跑,就越是被拖得无法直立。
我的脚下,永远沾染着这片吃人的暴风雪都无法遮掩的血腥味。
终于,在第二个寒冬到来,我的双腿因为冻伤难治无法行走,得到了一个离开雪原的机会。
慈济院的周老师在多方协调下,给了我一个外出治病的机会。
阿妈和阿奶开心极了!
在她们看来,只要我离开了雪原,就可以通向幸福的彼岸。
可是我走了,她们要怎么活下去?
我不愿走,哭着喊着宁愿双腿被寒冷的温度冻废,也要永远守着阿妈和阿奶。
然而命运总是不会放过哭喊的人,到底要将自己打碎多少回,才能填补雪原吞噬灵魂的饥渴?
那年的冬天,赶上了雪原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雪原的村民全家前往下一个基地时,阿奶因为感染风寒,在死在了冬季开始的第一天。
阿奶死的那一天,雪原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冷雨。淅沥沥的雨水像是雪原恶意洒向人间的毒,它要将所有的眼泪都掩藏进雨水里,堵住我们骨头里最后一滴不肯认命的泪。
阿妈安葬了阿奶,就葬在阿爸阿爷的身边。
那样温柔慈祥的阿奶,最后变成了阿爸阿爷身边一个小小的土包。
周老师再来我家的这一天,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再去慈济院,
她向阿妈询问缘由。
阿妈只是一味的哭泣着,像个委屈的孩子。
可是她的眼泪,也终究浇灌不了雪原吞噬生灵的胃。
我大喊大叫,被阿妈拦住不准去墓碑旁。
阿妈说,孩子的眼泪是斩不断的锁链,会锁住逝去的灵魂,永远无法离开人间。
可是阿妈也死了。
就死在我的面前。
在春季的风吹拂雪原大地的那天,虫群疯涨,冲向了无辜的村庄。
阿妈因为身体孱弱,跑不远。她将同样身体孱弱的我罩在身下,为我遮蔽了嗜血的虫群。
我幸运的活下来,用阿妈的身体换来的幸运。
阿妈最终也没能离开这片吃人的雪原。哪怕她梦中的脚步已经走到雪原的边缘,还是被虫群烂在了踏过冻土的边缘线。
阿妈也在初春的那一天,变成了阿爸阿爷阿奶身边的小土包。
我最终还是跟周老师走了,去向了另一个基地。阿妈向往过的基地。
我如愿以偿的进入了慈济院的生物班。
他们都说我是天才,说我拥有难以理解的恶劣性格,说我是拥有绝佳天赋的残忍天才,
他们总是嫉妒我获得的成就,
羡慕我毫无慈悲之心,可以肆无忌惮残杀爱人。
却忘却了我的眼泪渗透进雪原的天地时,年幼的我守在冰天雪地的寒气之中,无法获得命运赦免的灵魂。忽略了一个孱弱C等可怜虫骨血的到底有多咸。
我曾想过就待在雪原,守着阿爸阿妈阿爷阿奶,
我像残忍的命运挥舞了无数次的拳头,却还是被命运判定了‘孤儿’的结局。
我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爱上令我深恶痛绝的恶魔,也根本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可惜命运似乎对愚弄我有着极大的恶意,
它留给我半截雪草的长度,没有给我开出一季美丽花朵的时间。
我亲手杀死了我爱的那个家伙,
我知道这对他不公平。
但命运又什么时候对我公平过?
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也是他的。
留下这个回忆录,并非是为了忏悔。
我不会刻意的回顾过去,也不后悔所做的一切。因为死亡会将命运封存,连带着我的记忆也一并封存。
这将是我的结局,我很清楚。
因为真正的爱情是没有理由的,真挚的歉意也从来不需要用语言来说。
就像被冰雪冻住的涓涓细流会失去了滋养大地和草籽的能力,就像脸上被风雪卷走的咸湿眼泪会消失不见不留一丝痕迹,就像我的爱永远没有机会告诉梅里埃。
我真的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