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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贝朗母星跟自然形成的宜居星球有着非常大的区别。自然宜居星球都是海水占据绝大部分面积, 由于这颗星球是纯由人工制作,绿植和淡水才是整颗星球的主要成分。

没有海水的调节,为了维持内部运转,对能源的需求大得难以想象。

斯诺德站在地下城最高建筑物的顶端, 俯视着下方的碧绿之海。

很有意思, 梅里埃将她们全部抓到这里来, 却没有要处理掉他们的意思。他颇有闲情逸致地将他们安置在这里, 仿佛只是请他们来做客。

“你在等尖刀营与军部精锐部队的激战结果?看来,那些改造成的半人虫不太听话。”

“嗯。”斯诺德会猜到他并不惊讶, 他的行为已经如此明显。

事实上,那些改造的半人半虫岂止是不听话。他们甚至都有弄死梅里埃,取而代之的想法。

只能说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利益纷争就一定会有分歧。‘改造虫族’们为了不被王虫控制, 他们还弄出了君主立宪制。企图将在斯罗斯格星海内探索到区域分而治之。

呵呵,君主立宪制?

分而治之?

他们以为虫族是封建王朝吗?

竟然想靠立法解决基因等级压制的问题。

不要太好笑。

但更好笑的是,他们的想法竟然起作用。

那些经过改造而形成的半人半虫, 本身就不纯粹。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 他们确实可以无视王虫的命令。就比如, 当特殊危急情况下, 求生意志会压过等级压制,他们并不会听从梅里埃的命令去拼死战斗。更不会舍生忘死,只为保护王虫。

‘改造虫族’们本就是一群大麻烦, 其中更麻烦的是被这群家伙带来的兽人军团精英。

只因这群兽人战士完全听从他们的上级, 不受王虫干涉。

梅里埃的目的, 就是吸引斯诺德以及他背后的军事势力过来,清除掉这批不受他控制的家伙。

他不允许自己为虫族准备的乐园,将来由兽人社会那帮蛀虫占领。

他做了这么多, 就是为了渔翁得利。

梅里埃一直在等,等待最好的时机可以同时重创威胁他的所有势力。他在等这批叛军被兽人世界新政府清理,双方两败俱伤时他再出手,一切都会得到更好的解决。

“你确实很敏锐。斯诺德*艾斯温格。”梅里埃真的很欣赏他,一个各方面都很符合他审美的家伙,“但你同时也不得不按照我的计划做。毕竟你们也不允许他们继续活下来,不是吗?毕竟,蛀虫确实是哪个阵营都不欢迎的存在。”

斯诺德点点头。确实,他早知道对方的目的,但他还是会继续。

这帮老家伙的存在已经比虫族的危害更大。不仅仅因为他们侵占大部分资源,擅自将精英部队挪为私用。最关键的是他们为了所谓的‘永生’,将人类社会耗费两千多年才清理干净的虫族又重现宇宙。

他们不死,那曾经为了让人类活下去的那些死去的战士,他们的牺牲又将由谁来负责?

不过,梅里埃未免也想得太美好了一点。

斯诺德眼眸幽暗,嘴角笑容冷淡。他确实是抱着清理垃圾的目的来到这里,却也不代表会因此放过虫族。虫族五百多年前既然已经被清理干净,现在也没有重生的必要。垂下眼眸,斯诺德此时的瞳孔上正在快速地闪烁一些画面。他带出来的人确实不多。但不代表他们就真的要受制于人。

“盖亚,你现在弄清楚要怎么命令虫族了吗?”宁安盘腿坐在角落,旁边是同样盘腿的盖亚和尼尔。

尼尔身上挂了彩,脖子和胸口留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刚才跟虫族厮杀弄出来的。宁安一边在弄药剂给他清洗一边询问来了盖亚。

“有点模糊的概念。”盖亚也是半人半虫的存在。他不属于手术制造,他属于基因改造。虫族的等级压制同样对他影响不大,但他却可以无意识地利用王虫的信息素。只是不知道系统的方法和语言体系。

就像有些资料存在数据库里,偶然间触发时能调用。但专注取用这些,却又找不到数据的使用路径。

“需要点时间。”宁安给尼尔的伤口清洗了几遍,流出的血变红才停下来:“在虫族多待几天,或许你就搞明白了。”

“我能感觉到它们的顺从。”盖亚皱了皱眉,“但他在,它们对我的顺从就小了。”

“王虫不能共存吧。”

一旁尼尔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到梅里埃身上。梅里埃的身体属于C级普通兽人,其身体的修复速度要远逊色于S级。但现在,半死不活的梅里埃已经能靠自己坐起身。看来他使用的修复剂是非常不错的:“你们说,梅里埃活着的时候到底多强?”

宁安与他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戚戚。凭他一己之力灭掉了自己的种族,就知道不是个小角色。

“过去再强也改变不了现在是个残废的现实。”

盖亚对梅里埃有一种天然的排斥。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时不时冒出撕碎梅里埃的念头。只不过他能靠理智压制下来,“辉煌的过去无济于事。”

……倒也是。

“现在是什么情况?等吗?”

“不等也没办法。何况……”他们只能从梅里埃这里得知外面的战况,尖刀营无法与斯诺德取得联系。

宁安就看着有傀儡军从外面急匆匆的赶回,凑到梅里埃身边小声地说着什么。梅里埃的脸色巨变,顿了顿,脸上闪过狂喜,坐在一只虫族的背上匆匆离开。

“怎么了?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宁安小声嘀咕。

“不清楚。”尼尔摇了摇头。

几人这样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此时偌大的大厅内,就只剩下傀儡军守卫和他们四人。

斯诺德走过来,解开作战服的外套,一屁股在宁安的身边坐下。他背靠着墙壁,一条腿支着一条腿盘着。柔顺的黑发垂落在身前,身上散发着浓厚的血腥气。不知道是虫族的,还是他自己的。刚才在巨木基地下面,斯诺德一直挡在宁安的身前。阻挡了很多攻击。

“受伤了吗?”宁安立即松开尼尔,抓住斯诺德搭在膝盖上的手。

她有些担心斯诺德。斯诺德再强,也是肉体凡胎。

“没有,放心。”斯诺德反手握住宁安的手指,嘴角勾了勾。被宁安握着的手缓缓地张开,撑开了宁安的手心。修长有力的手指插入宁安的指缝,温柔又有些强势地展开她一只手。

宁安一愣。

有点鬼祟地瞥了下四周,脸上有点热:“干,干嘛?”

斯诺德抿着嘴角笑。

几秒后,宁安就感觉到手心一只手指在游动。斯诺德在写字。

她眨了眨眼睛,抬眸看向斯诺德。

斯诺德嘴角笑容依旧,垂着眼帘,将刚才写过的字又再写了一遍。

宁安感觉到什么,缓缓地勾起手指。

斯诺德重新扣上她的手:“等吧,很快就会见分晓。”

与此同时,外面的科勒尔和卡特摩尔等人,早已经跟贝朗母星的守卫军打了好几场。

守卫军人多势众,确实非常难缠。不过尖刀营特战队强的就是单兵作战能力。场地小,高输出高爆发的武器反而不适合使用。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带着整个地下城一起毁灭。所以,在这个略显逼仄的地下空间内,对方苦于不想破坏地下城的设施而束手束脚。

对比之下,入侵者就完全没了这种顾忌,人少反而占尽优势。

他们虽说与军舰断联,且目前也失去了斯诺德的信号。但队伍内部却有移动信号源,能维持团队作战的内部通信。配合着地下城的建筑物,穿插作战。

进入地下城内部以后,战斗力被放大几十倍。

死伤的人数不少。但活下来的人中,已经有部分人进入了居民区。

地下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拉长的鸣笛在寂静的地下城上空不断回响,五彩的霓虹像无数无序的镭射光四处扫射。无数的虫族飞了出来,一圈一圈地绕着半空转圈,紧绷得像刚被砸碎了巢穴的蜂群。无序集结虫群仿佛乌云一般遮天蔽月,一瞬间拉紧了每个人心中最细的弦。

“这里要收尾了,必须尽快与军舰和上将取得联系。”

科勒尔作为作战队的指挥,在耳麦里下发命令:“尽快清理靠过来的虫群。”

“是。”

下面人配合执行,正在摸索地下城的地形地貌。

他们速度很快,像在半空中飞驰而过的杀伤性武器。交叉着收割,所到之处,虫族的残肢断臂与鲜血扑簌簌的洒落,落到树叶和草木上。有些血液带毒,洒在叶子上就是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血液有毒,注意自身防护。”

“是。”

而同一时刻的军舰内部。傀儡军在带走周龙溪医疗舱后悄无声息地离开,现在正在军舰内研究转换器的西雅有些坐不住。她时不时就要看一眼通讯记录。看不到宁安的消息,她心里有点慌。

“声音波段转换器还有多久制作成功?”

“已经差不多了。”其他的不敢说,制作各种机械设备西雅是天才级的,“你们收到上将的消息了?”

负责保护西雅的战士也在等通知。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周龙溪的医疗舱被盗,二来有不明势力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伊恩坐在指挥室内密切地关注着探测器的各种变化。终于看到想要的信号,他倏地一下站起身。

“召唤所有人列队,进军贝朗母星。”

“是。”

外面战况焦灼,部分区域早已满目疮痍,而宁安这边却安静得像是来度假的。

除了看守的虫族寸步不离,外面安静得像是一个世外桃源。宁安有些坐不住,爬起来想去窗边看看。可是刚一靠近就被两只螳螂虫族的钳子挡住了去路。

虫族不会说兽人的语言,只有少部分的王虫掌握并能完成沟通。大部分虫族没有兽人的发声带。

宁安悻悻地退回来,一不小心踩到斯诺德的脚。

她吓一跳,扭过头来发现斯诺德就站在她的身后。斯诺德扶着她的肩膀,目光扫了一眼凶神恶煞的虫族。那虫族身体骤然一僵,收回了钳子。

宁安此时也放弃了继续往外看的打算:“斯诺德,你说梅里埃急匆匆的离开是发生什么事了?”

“应该是他们的人已经找到周龙溪了吧。”

“嗯?”

斯诺德扶着宁安的胳膊,拉着她到一旁坐下:“现在能让他放下一切赶过去的。除了让那群改造虫族将手里的资源交出来,再慷慨赴死。那就只剩下周龙溪。”

“你不是安排了一批人守着吗?周龙溪就这样被带走,不要紧吗?”

“进了斯罗斯格星海贝朗母星,就已经做好留不住周教授的准备了。”斯诺德笑笑。

这里可是虫族地盘,能够与人类持续拉扯两千多年。最后因为美人计而覆灭的强悍战斗种族。虫族的核心区域,尖刀营才不到五千人的队伍孤军深入,能全身而退都是小概率事件。不过他们不能不进,想要一个新世界,旧社会的残渣就要清理干净。且越快清理越好。

“周教授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基本不会有醒来的时候,如果醒来,应该是离去世不远。”

宁安不敢想象,梅里埃亲眼看着周教授死去会做什么事。很多时候,梅里埃做事其实没有一个准确的逻辑,好像很多决定都是临时起意。但如果将他看做没有逻辑的疯子,那就是真的脑筋不清楚。这家伙是有思想有计划的疯子,真真实实的危险存在。

时间过得不久,前线急报传来。

入侵者成功突破第二层防护,刺杀了好几位高官殿下。那些滑不留手的家伙竟然战斗力惊人,能将高官的私人护卫队杀死了大半。以骨翅虫族居住地为分界线,以东方向死伤惊人。

梅里埃听到消息畅快的大笑,心情的愉悦让他容光焕发。

“斯诺德,还是你带出来的兵强啊。”梅里埃这方面也很羡慕他,同样作为一个统帅。他手下的虫族战斗力确实够强,但在自主作战的智慧上非常欠缺。但兽人战士就没有这方面的短板,“才这么短的时间,你手下那批人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少不了你的帮忙。”斯诺德坐在墙角没起身,颇有些懒洋洋的姿态,“我的人作战能力再强,人数还是不够。没有你浑水摸鱼的帮忙,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军事核心要地,逐个击破。”

梅里埃没有否认。

“你把我们带来这里,是想让我们最后为你背锅?”

尼尔喝了几瓶解毒剂,脸色已经好看很多。

虽说斯诺德和梅里埃的对话没头没尾,但尼尔还是猜到了他们在说什么。这就要追溯到四五百年前,梅里埃一开始为复活虫族,以‘永生’为诱饵诱惑了一批社会蛀虫为他出钱出力出资源。而现在,他真的将虫族复活以后,又嫌这批‘出资方’指手画脚,抢占资源。

所以,梅里埃才会在各方势力之间挑拨周旋,他在借刀杀人,引第三方来替他清除隐患。

他们,就是梅里埃选定的第三方。

现在梅里埃自觉机会成熟,让傀儡军出手杀‘改造虫族’。留着他们几个,当做事情结束以后的顶包人。

“真是阴险啊……”这样杀光或者没杀光,事后他都能撇的一清二楚。

“其实,对我们也没坏处。”

架都不用他们亲自打,也挺好的。省力气了。

两人嘀嘀咕咕,梅里埃却听得笑起来:“不,我没想让你们背锅。”

他根本不怕那群改造虫族知道。那些家伙确实不受控制,也确实贪得无厌令人厌烦。但梅里埃从未将它们放在眼中。只因那些家伙使用的虫族大脑,全都受制于他。哪怕明面上完全没有问题,也终将在某个关键时刻,被他所操控。梅里埃只需要这一点就够了。

当然,这些小事情就不用告知其他人知道。

梅里埃的心情很好:“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愿意替我取来身体,我们的合作就可以继续。我将不遗余力地帮你们清理掉叛徒。”

“我是很诚心与你们交易的。”梅里埃指挥虫族上前,“我可以在这里跟你保证。”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斯诺德的脸上,隐隐有些恳切的姿态:“这次的交易结束。清理掉你们兽人世界的渣滓,完成最后的统一。我将召回所有遗留在外的虫族,将我的族群封控在斯罗斯格星海的密林中。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虫族永远不会离开斯罗斯格星海一步。怎么样?”

“我凭什么相信你?”斯诺德眼眸一点一点加深,深入晦涩的星海黑洞。

“就凭你将周龙溪带过来。”

梅里埃舔了舔嘴角,细小的瞳仁微微震颤着:“就凭这一点。”

双方四目相对,许久,斯诺德收回了视线。

“怎么证明?”

“三天后,你将看到我的诚意。”

黏在等待的时间里,战报一个接一个的传递到大厅。

与战报同步的,还有前线的战况画面。

不得不说,梅里埃的诚意很足。

“怎么样?现在相信了?”梅里埃又一次旧事重提。

“你为什么执着于叫我们去帮你取回尸体?你既然知道位置,也有足够的人手。为什么不自己去?”

宁安实在不懂,难不成尸体还有特殊指定人才能取?

就像她上辈子看的玄幻小说那样,兵解的大佬所留下的传承只能由特定的人去继承??

太扯了吧!这是星际社会,不是玄幻修仙!

“处理尸体的人是周龙溪。”

一句话,概括了所有。

周龙溪处理的尸体,周龙溪是个非常有想法且冷酷又有魄力的生物生化学家。且她是个华族,纯血人类的高智商华族人。众所周知,华族的丧葬历史传承上万年,其中古文化中关于陵墓的机关术至今都威名赫赫。她既然将王虫的尸体做那样的安排,肯定有着一般人不能理解的巧思。

“唔,你的意思是,她给你的墓设置了机关术?”

“大概是这个意思。”梅里埃微笑地看着宁安,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愿意合作吗?”

宁安和尼尔一同看向斯诺德。

斯诺德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忽然微笑:“可以,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请说。”

“我要求尖刀营战士的安全,以及你负责清理完所有的渣滓。”

“可以。但你们要尽快拿到我的身体。”

斯诺德很干脆:“任务进度百分之五十以后,我们会应约定去做。”

“一言为定。”

本以为,百分之五十的清理速度,至少要等个十天半个月的。

然而没想到,结果到来得比预料得还要快。

地下城没有黑天半夜,靠着特殊的日夜交替模拟系统来区分黑夜和白天。而如今在动能系统被强行破坏的情况下,所有的系统都自动启用了最节能的模式。

替换成白天三小时,二十一小时黑夜。

三小时白天与二十一小时黑夜的交替一共进行了六轮。梅里埃就已经达成了协议内容。

斯诺德和宁安等人也没有耽搁,在同一时间前往梅里埃尸体的藏匿地点。

挖掘的难度不大,因为这里不是一个地下墓室。

唔,这么说不精准。这里本就是贝朗母星的地下城内,藏在地下城内的地下,就跟下一层楼那样奇怪。何况存放梅里埃身体的地方也并非什么机关遍布的帝王陵墓。

这里就是一个安装着普通实验室安保系统的特殊实验室。唯一难应付的,是地下室内的毒气。

当穿戴好完备的防护,进入内部,再取走尸体,简直小儿科。

“这些装置要一起拆吗?不拆的话,这尸体会不会一带出去就烂掉?类似于开棺氧化……”宁安隔着厚厚的防护罩,看着遍布地下空间的仪器和特殊管道。这些管道不知道是有什么作用,连接在存放尸体的舱室四周。同时供给保存尸体鲜活度的药剂,也在输出着里面产生的废气。

“那还是拆吧。”既然答应要将尸体完整带回去,那做事还是得做到位。

“可是,我不擅长这种东西。”

尼尔陷入了浓浓的懊悔。他虽说后来回学校恶补了机械方面的知识。但时间太短,他能学到的东西有限。这种复杂的精密仪器,他实在不懂。

“你别看我,我也不会。”

比起尼尔一知半解,宁安是完全不懂。

两人尴尬地站在一边,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斯诺德一个人拆掉了所有。宁安一边崇拜一边吐槽,斯诺德能干的不像一个上将,他怎么什么都会!不愧是她选中的男人!!

斯诺德被宁安的星星眼闪得好笑,拍拍她脑袋。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斯诺德将尸体的医疗舱抗在肩上。

忽地,似是感受到什么脚步一顿,他的表情露出了一点微妙。脚步又复从容。那姿态,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的发生。

“哦哦,好的。”

斯诺德率先走出地下室。宁安和尼尔分别扛着不同的仪器跟上他。

就在他们带着尸体赶回梅里埃的地盘次日。宁安还在餐厅吃着难吃的‘虫族美食’,竖起耳朵就听见了外面嗡嗡嗡的虫群声,以及飞行器和武器盘旋的声音。

她与斯诺德对视一眼,知道,这是梅里埃的地盘被虫群包围了。

“怎么回事?虫族内部造反了?”

宁安趴在窗边,看着铺天盖地的虫族,以及蓄势待发的作战飞行器。

“也许吧。”斯诺德丢下烂泥一样的糊糊,“谁知道呢。”

……

谁都不是傻子。梅里埃对‘改造虫族’的隔阂,‘改造虫族’也一样有。

尝过权利滋味的人,没人愿意从王座上走下来。

说起来,这里的双方,曾经都是坐在王座上的主人。‘改造虫族’们如果不是追求永生,他们此时就在王座上。比梅里埃这个死了五百多年的王虫更接近权利的中心。他们确实被贪欲蒙蔽了双眼,但不代表生死存亡的时候,还沉迷梦境不醒。

在重要成员精准被杀,几个区域军事基地精准被毁后。不怀疑有内鬼,他们才是真的脑子被虫给蛀了。

提到内鬼,什么家伙比梅里埃更值得怀疑?

当所有喝着美酒吃着美食的家伙在一碰面后,纠集了剩余的力量就赶来了王虫的区域。

擒贼先擒王。

抓住了王虫,那些听令王虫的傀儡军就得到了有效控制。说不定,他们还能逼迫王虫交出傀儡军的控制手段。将傀儡军全面掌握在自己的手上。这样,再回头来清除入侵者就简单多了。

作战宗旨:攘外必先安内。

斯诺德站在大厅的角落,靠在墙壁上,看着曾经的同僚顶着虫族的触须和肢体出现在这个大厅,只觉得有趣。老实说,这些老家伙年轻时候也都是个个俊美帅气。但在多年的骄奢淫逸中变得脑满肠肥。此时顶着触须和尾勾的样子,活像一只一只剥去了外铠甲的丑陋肉虫。

他们对于斯诺德出现在这,竟然有些惊讶。

“斯诺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说话的正是军部早已退休的上任上将。罗伯茨*伯尔根。他目光在斯诺德和梅里埃之间几个流转,落到了顶着一张斯诺德脸的盖亚身上。

他的身后,跟着一排军部高级军官。这些军官在面对斯诺德的注视时,一个个眼神闪烁地躲开了。

反而是罗伯茨大惊失色:“等等,难道你也加入了?”

本以为尖刀营坚贞不屈,斯诺德这种小年轻死脑筋。没想到他‘改造’得比他们还彻底。

罗伯茨*伯尔根的目光落到盖亚那漂亮又有力的外骨骼上,那悬挂在半空中的银白色尾勾。浑身上下隐隐散发出的强势王虫气息,竟然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梅里埃打断了:“你来做什么?不会是找我求和吧?”

“求和?”罗伯茨立刻收回了视线。

他顿时拧着一张肥硕又衰老的脸冷笑道,“你好好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需要求和?贝朗母星从六十年前就已经属于我的地盘。给你一个王虫的地位,你不安心地做你的实验,反而四处挑唆。看来是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有个王虫的脑子就真的是王了?可笑!”

就像梅里埃想清除虫族内的渣滓,‘改造虫族’们的高层也想清理掉没用的工具。

梅里埃,不,应该说古岘。在罗伯茨*伯尔根等人的眼里,眼前的人,就是一个侥幸被王虫大脑寄生的C级生物生化研究员。一个跪在他们脚下祈求施舍的服务者,一件用得趁手的工具。他们利用他的能力完成自己的愿望,愿望达成了,工具就可以报废了。

当然,看在过去的功劳上,他们可以给工具人一点好处。但绝对不允许工具反骑到自己的头上。

所以,当他们清晰地感觉到王虫信息素对他们的压制后,这帮狡猾的蛀虫就商议了应对方案。

转移资源,带走精锐部队,研究复活古战神克隆人……这些反人类实验当初都是在为应付被王虫信息素压制的弊端所进行的尝试。

而事实证明,也确实有能抵消王虫压制的方法。

那就是,让梅里埃的大脑,永远待在B级以下等级的兽人身体里。

永远不给他获得自己身体的机会。

只要不能靠近本体,他就永远是个寄生在兽人身体里的器官。他的特殊声波确实能影响其他虫族,却压制的十分有限。只因虫族的等级压制很原始也很可笑,它需要王虫大脑的声波,配合王虫腺体器官释放出信息素一起工作,这样才能构成完整的威慑力。

梅里埃就没有身体,精准的说,是他现在的身体里没有王虫腺体。

说到这个,其实这也是改造虫族们蜗居在贝朗母星的主要原因之一。王虫梅里埃确实就已经死了。但可恶的是,有人利用特殊手段保存了它的身体。让那具尸体五百多年了,依旧保留对普通虫族的超强等级压制。其他次等级虫族根本没办法靠近,更没办法毁掉它。

可笑又荒谬,但这就是‘改造虫族’与梅里埃之间相互制衡的根本原因。

也是罗伯茨*伯尔根等‘改造虫族’们作为次等虫族改造者,能够带领一批下属闯入王虫居住地,包围这里的根本原因。

“听说王虫的形成,就是次等虫族吃掉上一任王虫的腺体和大脑,获取其中养分的过程?”

罗伯茨*伯尔根垂涎地看着梅里埃那具已经虫化得很彻底的身体。虽说他很确信对方身体里应该没长出王虫的腺体来,但大脑强悍到改变寄生肉体,说明它确实很强啊!

“我还没当过王虫。”罗伯茨*伯尔根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不如你退位让贤一下?”

第212章

“退位让贤?”梅里埃觉得好笑。然后就真的笑起来。

他先是轻轻的笑, 但像是越笑越好笑的样子,渐渐发展成大笑。

他的笑声冰冷而机械,在这个宽敞的大厅上空来回回荡,却隐约形成一股科学难以理解的压迫力。就算是非虫族的宁安等人, 也感受到了那股隐隐的压迫。

他们的脸色逐渐怪异, 似乎第一次在生理层面感受到所谓的基因等级压制力。

大厅下方站着的罗伯茨*伯尔根等人脸色非常难看, 堪称铁青。

显然, 他们没有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

其实按照他们原本的估计,梅里埃是空有王虫大脑的C级草食系兽人没有实战能力的废物科学家。就算脑子比一般人类都好使, 但在缺乏绝对武力保护的下,也是不足为惧的。但现在,他们发现情况不太对。对方可不止是空架子那么简单,梅里埃是能实质施加压力的。

“怎么会这样?”跟着罗伯茨*伯尔根一同赶来的老家伙们私下惊慌起来。

他们东张西望, 窃窃私语。

随着梅里埃的笑声越来越猖狂,‘改造虫族’们所能感受到的压力就越大。其中一个身体素质较差的,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此时甚至隐约有跪下去的趋势。

几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浑身遍布冷汗, 四肢僵硬得不听大脑的指挥。

“古岘!”罗伯茨大声呵斥, “你又在搞什么鬼!”

没有王虫的身体,他应该没这么大的压制力才对。难道他从别的王虫克隆体内制造出了适合他的腺体?

不可能!

王虫腺体哪里是那么容易制造的!

他们克隆了那么多王虫,真的长出具备压制其他虫族的王虫腺体的, 根本没有。

是的。这件事, 除了参与实验的内部人知情, 根本没有对外界披露过。哪怕是深入调查过整个事件的斯诺德,也不知道其实他们克隆的王虫是不完整的王虫。那些东西空有花架子没有真正的王虫控制力,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在阿勒法被清理干净了。

也正是因为是花架子, 当初阿勒法一战损失惨重,他们也没觉得太可惜。

“你……”

“跪下!”梅里埃突然停止了笑声,历喝道。

他的一声呵斥,让本就行动受限的‘改造虫族’们瞬间膝盖一软,全部伏跪在地。

那种臣服姿态就像野兽在碰见更强的野兽时,蜷缩起身体,瑟瑟发抖的样子。‘改造虫族’们脸上又青又紫的,心里更多的是毫无准备的无措。

不得不说,这场变故让旁观的几人都好奇了起来。

宁安眼睛都瞪圆了,有些不可置信的荒谬感觉:“这几个人是来干嘛的?来搞笑的吗?”

不能怪宁安这样奚落他们,实在是太好笑了。气势汹汹的跑来要搞‘下克上’,结果一个照面,却被人家一句话给吓跪了。打脸爽文都不敢这么写的!

宁安的奚落太及时,本就脸色难看的‘改造虫族’们又羞恼又气,他们比宁安更懵。

“贝朗母星六十年前就属于你?”

低沉机械的声音从上首飘沉下来,仿佛夹杂冰凉的气息。梅里埃的下肢依旧处于瘫痪状态,但气势却丝毫不弱。他斜靠在一个体型巨大的狰狞虫族的身上。仿佛那只巨大的狰狞虫族是他的坐骑一般,乖顺又安静。梅里埃此时那双瞳孔细小的眼睛俯瞰下方。

不知道是否是他们的错觉,梅里埃外显的虫化特征反而收敛了很多。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嗓音落地,一阵无形的寒风荡起。

明明是简单的话,却像一个一个精神武器刺进在场‘改造虫族’们的精神脑海。‘改造虫族’们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青紫。他们粗重地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仿佛承受巨大的折磨。

尼尔看的啧啧称奇。

虽说这个场合说小话实在太不严肃,但真的忍不住:“他们不会是故意在演吧?”

作为兽人,尼尔确实也能感觉到一点王虫的压迫力。但这种压迫力对于不同种族的生物来说,就像是人在遇到危险时的一种很玄学的直觉感知。类似于第六感,不会实质性地对身体造成伤害。但眼前这群半人虫是真真切切的有生理痛苦。

“应该不是演的。”宁安指了指旁边眉头拧起来的盖亚,“盖亚的表情不太对。”

盖亚的表情,像是一只狼犬看到另一只狼犬在他的地盘撒尿一样,满脸的抗拒和恶心。他那条一直自然悬挂的尾勾此时竖起,呈现出攻击姿态。

“盖亚你没有感觉到被压制吗?”

盖亚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到上方的梅里埃身上:“他臭得像几百年没洗澡。”

对盖亚来说,梅里埃发威的最大感受,就是对方身上令虫厌恶的气味此时以几百倍的浓度爆发出来。压制感他是没感受到的,但难闻的味道也有点让他生理性的难受。

“看来盖亚身体里的另一半王虫基因等级很高啊……”

尼尔到现在才对王虫基因等级有明确的感受。

事实上,他一直以为王虫就是虫族的一个种族。

就类似于曾经的人类世界的封建王朝。王虫对标王族这一个阶层,或者说王族一族人。只要出生在这个家庭里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王。完成册封就行。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王虫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相对于低级虫族来说,它更像是另一个物种。

王虫甚至进化出了不同于低阶虫族的一套器官,能够理解虫族以外种族的语言。

“不清楚。”宁安也很诧异,盖亚居然没什么特别反应。哦,也不是,他觉得臭,“制造他的人,是那个著名的华族叛徒郭生。或许在挑选制作材料的时候,郭生挑选了精品。”

说起来,郭生制作的人虫结合物不止一个。盖亚算一个,宁风也算一个。

与盖亚一样,宁风也是只完全脱离虫族基因控制的人虫结合物。不知道是郭生在制造的过程中规避了王虫等级压制的问题,还是他俩采用的王虫基因本身就罕见。

“你说,刚才那个死胖子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尼尔突然很感兴趣,凑过来。

“什么?”宁安密切关注着前方的发展,闻言扭过头。

“就下任王虫如果想变成王虫,就要吃掉上一任王虫的腺体和大脑。”尼尔啧啧摇头,“这未免也太扯了了吧。一个腺体和大脑,能有这么大的作用?那咱们曾经在阿勒法看到的那么多王虫,他们有那么多的腺体和大脑吃吗?没有吧,那那些王虫难道就不是王虫了?”

“嗯?”宁安眨了眨眼睛,“这是个好问题。”

“对吧。”尼尔点点上面的虫子,“这次虫潮也有很多王虫。总不能他们其实也不是真的王虫吧?”

宁安不禁思考起来。

对啊!这个问题可真是个好问题啊!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王虫虽说战斗力很强,但好像比梅里埃要好处理得多……”

“废话!只要是活着的生物都不是不可战胜的。上头坐着的那个更脆!咱俩随便谁上去锤他一下就死了。能有这么大的压迫力,是因为他的压制针对的是虫族内部。”

宁安点评:“这些老东西是被身体里虫族器官给干扰了。不然不可能坐等挨打。而且梅里埃还是少见的精神系王虫,他的精神控制系数很高。大脑是他身上最强的地方,实战能力估计不算历届王虫最顶尖。”

尼尔也知道他是精神系王虫。他想说的不是王虫对改造虫族的冲击,也不是说他对兽人的冲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梅里埃为什么这么笃定虫族就他一只王虫。”

他们确实没有亲眼见过他全盛时期的样子,也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凭一己之力杀光周边其他巢穴的王虫。他只是有一种感觉:“但现在整个重生的虫族就只认他,这不是很奇怪吗?其他王虫为什么不能掣肘他?”

宁安总算是明白尼尔在说什么了。

她皱起眉头,不由想起之前虫潮爆发,她人还在参水猿时的情形。当时她就一次性撞见了两只王虫。还是外形条件无限接近兽人类,且掌握了兽人社会语言的王虫。

想想,她不是肯定的猜测道:“难道除了梅里埃之外,其他王虫是缺少腺体?或者大脑?”

“不至于吧……”

“缺少这些也能控制虫族,命令虫族进攻全星系吗?”

“能啊,盖亚和宁风就拥有这项权利。”宁安其实觉得这点不具备说服力,“我猜测,应该是点儿王虫的基因,就能够控制低等虫族。但想压制高等虫族,尤其是接近王虫位置的次级虫族就比较困难?”

“有这个可能。”尼尔觉得有道理,“也有可能那些王虫本身就基因不纯,是个畸形?”

就像现在的改造虫族们一样。

当然,这些都是宁安的猜测。不然不能解释,梅里埃为什么笃信他能完全掌控整个虫族。

“不过现在这些也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那些王虫早就被杀光了。虫潮爆发后,光尖刀营就斩杀了三百多只克隆王虫。现存在十二主星系的虫族基本被肃清干净。”

尼尔说着,两人忽然对视起来,停止了说话。

对视着沉默。

许久,宁安才像是深呼吸一样的开口:“……你说,那些克隆王虫,会不会存在特殊的漏网之鱼?就那种既有脑子又有腺体的大家伙,非常鸡贼地找了个地方隐藏起来什么的?”

尼尔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问题好像不能深究。一旦深究,毛骨悚然。麻烦会无穷无尽的感觉。

“就算有,也不是成为下一个梅里埃。”斯诺德忽然开口,像是知道两人在想什么似的:“你们以为梅里埃这种角色是大白菜吗?”

斯诺德突然加入聊天,吓了两人一跳。

宁安看向斯诺德,斯诺德勾了勾嘴角:“像梅里埃这种精神系的王虫,本身就是非常罕见的。”

他声音压的很低,目光还留在前方:“何况梅里埃本身拥有令兽人都震惊的学习能力,并熟练掌握兽人社会的语言和文化。更稀奇的,是他的成长经历。要知道,不是所有王虫都有运气在具备这些能力的同时,还恰巧遇到一个周龙溪和一个缔造弗雷耶圣地的生物生化学家。”

“成就梅里埃独一无二的关键,是他从诞生后就遇到了两位兽人老师。”

斯诺德摸了摸宁安的脑袋,像摸小动物一样撩起她的头发卷在指尖:“教育从根子上改变了他的思维方式。他与其说是虫族,更像是拥有人的思维但摒弃情感的兽人。”

“这种王虫不会出现第二个。”

“如果真的有。那么,它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会清除掉梅里埃。”斯诺德的嗓音清凉又好听,却带着令人冷静的寒气:“而梅里埃死去,就意味着令人棘手的虫族时代走向结束。”

他手指轻轻点着跪在地上,被梅里埃故意折磨羞辱的‘改造虫族’们。

“另外,他们也不会允许那种生物出现第二个。否则会对他们未来的美好生活有太大的打击。这样从制造工具的角度出发,他们不会允许这种生物被制造出来。”

老家伙们连梅里埃这种残废王虫都无法容忍,怎么可能允许那种东西出现?

同样的,梅里埃也不会允许。

“……可以说,从源头上就杜绝了这种东西的出现,漏网之鱼就更不可能。”

斯诺德这样说,宁安和尼尔狠狠松了一口气。

讲真,如果真的冒出来一个这样的王虫。那才是现实版的一轮又一轮的恐怖循环。

“那盖亚和宁风又是怎么回事?盖亚看起来并不会被梅里埃压制的样子……”宁安虽说跟虫族打了挺久的交道,但真的搞不清楚王虫之间互相牵制的根本因素。

“那就要问华族基地曾经的缔造者,在过往与虫族的战争中遇到过多少令人恐惧的王虫。”

斯诺德大概知道这些半人半虫的制造来源。

兽人的基因不必说,是历代兽人世界出现过的惊才绝艳的战神。那么与之相配的虫族基因当然不可能差。否则这种半人半虫的生物就不可能制作成功。极大可能会出现一方基因会被另一方基因完全压制的结果。

“梅里埃不是最强的一代王虫。虫族历史上有许多的强者出现。更何况,本身王虫与王虫之间就不存在等级压制,只是互相排斥而已。”

“……那王虫资格的继承要吃掉上一任大脑和腺体,这是真的吗?”

“自然诞生的王虫是遵从这种规则的。”斯诺德给与肯定的回答。

“这样……”

“那,又有个新问题,第一代王虫是怎么出现的呢?”

“第一代没有前代的可以继承,他们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养蛊养出来的吧?”宁安不知道怎么的,联想到了古华族的苗疆蛊王传说。

就像苗疆养蛊,都是各种毒虫丢进一个瓮里厮杀,互相吞噬后留下最强的一只。

“很有可能。”斯诺德也笑起来。

不过,很快他嘴角的笑容就被鲜血给掩盖了。

渐渐地,梅里埃已经失去折磨这群‘反叛者’的兴趣。

他指使身下的坐骑飞至‘改造王虫’的跟前,开始收割这些家伙的人头。但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他确实对‘改造虫族’有压制,但对他们身后的兽人精英军官可没有压制能力。他的收割行为在一瞬间刺激了紧绷的局面。

第一颗脑袋滚落到地上,战争就开始了。

大厅内的虫族与跟随‘改造虫族’进来的军官激战在一起。鲜血与碎肉像落地的雨,很快就染红了木质的地面。部分虫族的血液有腐蚀性,落地就是滋啦一阵腐蚀声。

与此同时,窗外的虫族与守卫军双方像是接受到来自上峰的信号,也开启了战争。

拱卫王虫的虫族全是虫族最强战力。守卫军也不是小角色。

双方激战,战场是极其惨烈的。

武器轰炸与惊呼惨叫,伴随着枪林弹雨声,让整个地下城的氛围都沸腾。斯诺德垂眸看着滚落到自己脚下的罗伯茨*伯尔根的脑袋,对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双浑浊的眼睛还保持着目眦尽裂的样子,眼白的部分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即使是已经改造成虫族的模样,他的血液还是兽人的鲜红色。斯诺德只觉得事情是那么些滑稽的,滑稽到不知道该不该笑。曾经叱咤风云,统御军部总部几百年的上一任联邦三大上将之一的老前辈,没死在战场上。竟然在荣誉的晚年时死在了虫族的手中。

缓缓抬眸看着逃过一劫的其他‘改造虫族’们。这一次来了六个。

除了罗伯茨*伯尔根,还有五个。

斯诺德的年纪确实是太小,小到这剩下的五个人,他只认识其中一个。就是跪在最后面的干巴老头儿。那老东西是上一任的联邦议会的上议院秘书长,也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去世已久的老家主。

说起来,这个人算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传奇。毕竟就是他,一手缔造了后来的罗斯柴尔德家族。

好像是叫唐吉坷*罗斯柴尔德。

“你们还在旁观吗!”

被虫族逼迫到角落,正像笨拙的肉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改造虫族’们似乎注意到角落里看热闹的四个家伙。外面的守卫军与虫族血战,鲜血和残肢漫天飞舞。阴森恐怖的氛围,与角落悠闲聊天的四个旁观者格格不入。

也不知道‘改造虫族’们是怎么想的,竟然向他们怒吼。

“就算我们之间有诸多分歧,我们也曾经都是兽人不是吗?”他一边滚动着躲避攻击,一边声嘶力竭地朝斯诺德的方向喊,“你们看到虫族虐杀曾经的亲族,就真的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吗?”

宁安被他尖戾的声音刺得耳廓发痒,她挖了挖耳朵看向尼尔:“他这是在向我们求救吗?”

“不是。”尼尔皱起眉头,“他是在命令我们。”

地上滚动的人这时候也听清了尼尔的话,顿时心里又气又急。他想说他什么时候命令了,他的话难道不是在求救吗?这个小家伙到底什么居心!

但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再纠缠一会儿,他们就真的要死在这了。

“斯诺德!你作为联邦现任三上将之一,真的不管我们死活吗!”

跟其他人说没有意义,只有说动斯诺德才能得救:“我知道,你很恼火虫潮爆发时期,军部的不恰当决定。但那都是意外,并非故意。何况我们麾下有十二亿的精英部队。这些人可都是完完全全的纯血兽人,每一个都是曾经联邦社会耗费了诸多顶尖资源和精力培养的战力。他们的价值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不关心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死活,总是要在乎十二亿精英部队的生死的吧?“

“我们死了,他们也会全部葬送在这里!”

他气喘吁吁,声嘶力竭地呐喊:“到时候,这十二亿鲜活的人命就都要算在你的头上。都是因为你斯诺德*艾斯温格的冷眼旁观,他们才会葬送在虫族的口中……”

“你住口!道德绑架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老东西话还不少,每个字都说的人极其火大:“说什么十二亿鲜活人命,要不是你们擅自把他们调走。虫潮爆发的时候,就不会死去那么多人!现在蜗居在虫族的地盘上,跟王虫抢权力王座。赢不了倒是会喊了?真有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会喊?”

老东西脸憋得通红:“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他们离开主星系时间太长,根本不认识宁安。见她年纪不大,看起来也不太聪明的样子。顿时又端起了前辈的姿态,呵斥道:“我的面前哪里荣得了你来放肆。我在跟你们长官对话!”

这群老东西真是好笑,官威不小。

斯诺德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见他呵斥宁安,一脚将他踹飞到梅里埃的面前。

老东西滚了几圈,鼻青脸肿的滚到了梅里埃的脚下。

梅里埃对四个人旁观不插手的态度很满意。

事实上,他恼恨这群蛀虫很久了,苦于身体孱弱且腺体丢失,无法完全控制全部虫族。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当然不会再给这些家伙在他面前叫嚣的机会。

时间过得快,眨眼的功夫就陷入了黑暗。或者说,地下城进入了节能模式。

几人身处黑暗之中,昏暗的环境极大的加重了这种血腥和恐怖。没有阳光的时候,温度会骤降。宁安贴着斯诺德的身体,汲取他身上的热量。

斯诺德被她挤得好笑,干脆把人放进了自己怀里。整个人环抱着她。

尼尔:“……”

外面的死战还在继续,血腥味更浓了。

“斯诺德,我怎么瞧着气氛不太对?”

虽说梅里埃承诺了双方合作,他会在清理完蛀虫后召回所有流亡在外的虫族。与兽人世界井水不犯河水。但刚才那个眼神,似乎不是很友善:“他会不会事成之后不放我们走?”

“当然会。”斯诺德透过窗看着外面战场的厮杀。

守卫军的战力并不会输零号部队很多。这些人本身不缺战力,缺乏的是战场对虫族的经验。但即使是缺乏经验,出色的作战素质还是展露出了惊人的杀伤力。那些拱卫王虫的虫族是迭代十七代以后的超强战斗力品种,且还都是中高等虫族。守卫军仍然可以几个回合就杀一双,确实是好苗子。

但再好的苗子,立场不定。轻易被利益诱惑而舍弃职业道德。那就都是残次品。

除非他们有非常强烈的认错倾向,并诚心诚意地悔过,要切实地为自己犯下的错承担责任。斯诺德才会考虑保下他们的可能。

否则,其心不诚,带回去只会变成隐患。不如死在这里。

斯诺德的眼眸越发幽沉,仿佛光照不进的深渊。

他克制地收回落在兽人精英守卫军尸体上的目光,转头看向气势大变样的梅里埃。

其实,尼尔和宁安的感觉得没有错。梅里埃确实变了态度。

这或许,跟他强烈要求他们去带回来的‘身体’有关。斯诺德猜测,梅里埃的大脑在古岘的身体里。因为寄生的关系,所以保持了活性。而他的身体虽然已经失去了生机。但属于王虫的腺体,在周龙溪的某种手段下依旧活着。至少保持了王虫的信息素活力。

而梅里埃以前处处受到掣肘,是因为大脑和腺体二者缺其一。现在他们帮他带回了身体。他已经拿到了属于王虫的腺体,并用什么方法让大脑和腺体联动上了。他对虫族的掌控已经完全。

这或许就是他态度转变的根本原因。

梅里埃认为他此时已经不需要他们的帮助,或者应该这样解释。梅里埃认为他们可发挥的作用已经不值得他承诺的那个价码。他此时想要改变承诺的事情。

虫族,果然是最不守信的种族。梅里埃的反复无常不是说说而已。

斯诺德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他再猜测。如果这一战,虫族彻底消灭了精英守卫军。那么下一步,就是他对入侵者发动袭击。

捏了捏宁安的手,躁动的宁安眼眸微闪,镇定下来。

旁边尼尔看不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只能警惕地盯着梅里埃。他虽说没斯诺德想得那么透彻,却也有着非常敏锐的野兽直觉。他清晰地感觉到梅里埃的气息变危险了。

“咱们要不要趁机离开?”尼尔小心地凑到宁安的身边,无视了上将吃人的眼神。

宁安也在想这个问题。

其实不管梅里埃心里在想什么,他们不接招不就行了?

“暂时不动。”斯诺德是不会放过这个彻底击垮虫族的机会。虽说现在溜走,极大可能保证了自身的安全。但王虫一日不死,虫患就永远会爆发。何况,这个王虫腺体还是他们给送过来的。他们要负责售后。

当然,等待也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

斯诺德抬眸看着上方的梅里埃,“他不会不遵守约定的。”

“什么意思?”

尼尔不懂,他跟上将可没有心有灵犀:“他这个样子……外面的守卫军看样子不是他的对手。咱们就这么几个人,他要是真的耍赖,我们是真的没办法……”

“耍不了赖。”斯诺德很笃定,“他没有这个权利耍赖。”

就在斯诺德的话音一落,外面情况忽变。

原本势均力敌的双方,守卫军一方却忽然兵变如山倒似乎是有人在内部鼓动了什么,而后虫族将被斩首的‘改造虫族’们的尸体悬挂在大厅之外。尸体一亮相,让这群本就战意不丰的战士瞬间丧失了战斗的意志。毕竟根本看不到希望的战斗,再继续也毫无价值。

守卫军一旦弱势,战局将彻底的改变。

这场本来就不会持续多久的战争,不到三天就结束了。

期间宁安等人也试图离开,但很可惜,他们被限制在了这座建筑物中。尼尔几次试图突破防卫离开,但最后都被虫群给赶回来。到最后他干脆泄气,一屁股坐在宁安身边。

“唉,你们怎么都没动作?上将竟然真的就坐着不做任何事。”尼尔长吁短叹。

“那不然呢?”

宁安不知道斯诺德在做什么,但她知道斯诺德私底下肯定是做了什么的。

“当然是反抗啊。”

“怎么反抗?门都出不去。”

“额……趁他们战斗的时候偷袭?”

他话音刚落,梅里埃的翻脸就如有实质。

当虫族内部的蛀虫被清理干净,大厅内还活着的虫族将獠牙就对准了看热闹的四个人。那一瞬间,如万剑刺向身上的血肉。空气紧绷犹如拉紧的弓弦,目光都变得如芒在刺。难闻的血腥味与毒素弥漫整个空间,梅里埃的脸也变得冰冷起来。

他还靠坐在坐骑的背上,那双细小如豆子的瞳仁俯视着下方一直很沉默的斯诺德。说实话,他十分诧异。既在诧异斯诺德竟然没有偷袭,也惊讶他居然真的如此天真。

坐在地上的几人早已站起身来,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

所有虫族蜂拥而至。

就在此时,走廊的尽头却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啪嗒,啪嗒,清脆又深远。脚步声走得很慢又轻飘。拖拖沓沓的,走走停停,听声音就知道来人年纪已经很老迈。

十分突兀,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一瞬间抽空了所有的空气,让人屏息等待。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抬起眼眸,看向了走廊的那一边。

下一秒,就看到一个干瘦如骷髅,孱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老妇人站在光影的明暗交汇处。她呼吸很急促,似乎心肺功能已经油尽灯枯。多走一步路,都对她的心脏压迫很大。但即使是痛苦,她却依旧挺直了腰板。就这么安静地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

逆光站着,金黄的光在她满头的银发上镀了一层金边。脸隐没在黑暗中,能看见一双清亮的眼睛。

是周龙溪。

她醒了。

沉睡了五百多年,过程中几次短暂的睁眼,都没能维持超过半个小时。

这次,她似乎彻底清醒过来了。

第213章

周龙溪站在那儿, 一切就仿佛按下了休止符。

大厅内鸦雀无声,梅里埃缓缓地坐直了身体。那双麻木的瞳仁在不受控制地轻颤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闭了一下眼睛,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周龙溪站得有些累了, 身体微微向后靠着窗。逆光之下的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四目相对, 周龙溪仿佛没有看见满地的血迹和残肢断臂。神情平静得像是五百年前, 在自己熟悉的实验室里看见残肢标本。

许久, 梅里埃才像是忽然醒过来一样,驱使身下的虫族驮着他靠近那个孱弱的人。

虽说外貌变了, 但有些人给人的感觉却一如从前。

灵魂的颜色,从来不会因为岁月的侵蚀而改变。周龙溪那双沧桑却清亮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梅里埃,对于他会复活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意外或惊讶。

许久, 她才缓缓启唇:“你醒了?”

“嗯。”只是一个字,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梅里埃嗓音里的哽咽与沙哑。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着:“醒来五百多年了。”

“好久不见。”

苍老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大厅回荡, 仿佛带着岁月的悠长。

“是啊……好久不见。”

两人面对面站着, 明明梅里埃坐在巨大虫族的背上俯视着下面的人, 但现实的气氛却恰恰相反。他眼里的渴望, 与周龙溪平静又想念的目光交汇,仿佛他才是卑微仰望的那一个。

宁安与尼尔对视一眼,簌簌地退回到斯诺德的身边, 贴着他。

斯诺德低头看了她一眼, 无声地摇摇头。

他们都不知道梅里埃对周教授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毕竟灭族是真的, 杀他也是真的。如果五百多年前不是周龙溪做的那些事,现在这个宇宙的主宰还不一定是兽人。

宁安的神经绷成一条线,瞳孔也在昏暗的光色中逐渐扩散到整个眼眶。黑黝黝的发着绿光。

但出乎意料的是, 梅里埃没有对孱弱的周教授发动袭击。

他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

周教授也没有躲闪,堂堂正正地站着任由他打量。

“五百多年没见,你已经老了。”沉默了许久,梅里埃语气很轻地说了这句话。

“嗯。”周龙溪缓缓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平和但从容的笑容。她或许五官早已失去年轻鲜活,但气度依旧。她很坦然地面对自己的衰老,只是看到依旧年轻俊美的伴侣有些哀伤。

“我很抱歉。”

梅里埃突然沉默了。

其实,他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她,有很多的话想跟她说。当初他们之间结束得太突然,眨眼的时间一切就都结束了。孤独漂泊的五百多年里,他不是没有怨恨过她。他也无数次回想过去种种。憎恶她的冷血,痛恨她的欺骗,但他始终不明白她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

人类不是比所有生物都更具有感情吗?人类不是最讲道义了吗?为什么她不是这样?为什么她就像是没有心一样,比他一个虫族还冷酷?

难道她曾经对他说过的爱情与自由,真的全都是诓骗他的谎言吗?

她曾那么用心地教导他,给他讲述了那么多故事,他们的回忆里真的就没有一丝的真心?明明是她先教导他人类的感情,让他明白情谊和规则……

梅里埃曾将他们的过去,在漫长的岁月里反复地咀嚼。

他始终认为,那时候的她笑起来的模样并不是假的。她对他的情感也是认真的,对他的欣赏全都是真的。既然不是假的,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梅里埃想不明白。

为此他困惑了五百多年,他去人类的世界待着,企图弄明白这一切发生的原因。他跟很多很多不一样的人类打交道,想要搞明白人类这种生物到底是什么样的。

然而呆了这么多年,他想要的答案始终没有。他觉得,自己需要亲口问周龙溪。

只有本人。

他一定要她亲自给他一个答案。

对,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的原因,这就是他需要再次见到她的原因。这就是一直以来支撑梅里埃去做这一切,找到周龙溪的理由。他是如此坚定的相信着。

他为这次会面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为他们再见打了无数腹稿。

他想好了再见时,自己会怎样惩罚她。咒骂她。让她为曾经对他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也预见了,再见周龙溪时,她一个短寿的纯血人类会怎样落魄潦倒。怎么无力又卑微。只能趴伏在他的脚下,痛哭流涕地求得他的宽恕。

可是,当亲眼见到这个人。梅里埃发现他说不出来话。

所有的腹稿在一瞬间变成空白。

喉咙干涩,呼吸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大脑中什么想法都没有,怨恨没有,怒火没有,质问也没有。他只是这样看着她,很想知道:“杀了我以后,你后悔吗?”

空气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明明有风,从外面吹进来,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在暗潮浮动。宁安与尼尔却莫名感觉呼吸困难。所有人这一刻都在屏住呼吸,没有打扰。

梅里埃没有得到回答,又问了一遍:“周龙溪,告诉我,我死了以后,你后悔过吗?”

逆光之下的那双清亮又深沉的眼睛,仿佛闪烁了泪光。

周龙溪靠着窗的消瘦身形没有动,单薄的手术服套在堪比骷髅骨架子一样的身上,显得空洞又孱弱。她的眼神湿润了些许,但始终沉默。

沉默着,沉默着,许久,才略显沙哑的开口:“我……十分遗憾。”

梅里埃身体仿佛在一瞬间佝偻,都有些靠不住了。

周龙溪始终直视着她,注视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以后,时间又过去了多久。但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看过他。漫长的思念穿透了岁月这一刻重新到达了她的眼底。虽然梅里埃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模样,但眼神和动作却能一眼认出。周龙溪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里面隐藏的灵魂。

她轻轻的说:“所以,我选择陪你一起。”

梅里埃身体一僵,倏地抬眸看向她。

“我曾经想着,既然不能挽救你,那就陪伴你。”她勾起嘴角,浅浅地笑着。

梅里埃喉咙一窒,仿佛被什么掐住了咽喉似的倏地失去了声音。

“只是,过程中发生了点意外。”

抬手将鬓角毛躁的银发别到耳后。苍老的脸上却有着年轻的神态,岁月在她昏睡期间悄悄流逝了。她成熟到衰老的时间发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醒来时就已经是暮年。她有些无奈的样子。只因过去,她的助手在关键时候救下了她的命。莫名让她活到了现在。

“我很抱歉,我没有死去。让你再次见到我的时候,我竟已经老成这副模样……”

周龙溪的嗓音清淡又文雅,说话的语调带着独特的华族古典腔调。在星际通用语普及的今天,听起来格外的优雅从容:“我也很抱歉,曾经发生了的意外。”

“如果你怨恨我,我完全接受。”

她说:“只是,我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结。可能支撑不了太久……”

尼尔只觉得头皮和耳廓都在发麻、他很想问宁安,是不是所有人说华族的古腔调都会这么好听。为什么眼前这个周教授明明已经是风烛残年的模样,他却仿佛可以穿过岁月残酷的盘剥,看到曾经花样年华的周教授有多的美丽和令人折服。

但又觉得此时出声打扰他们相聚,是如此的没有礼貌。

宁安看了眼斯诺德,斯诺德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所有人都知道。在那个人与虫对立的时代,王虫是必死的。周龙溪作为人类的这一方的人,潜入虫族腹地。她的责任和义务让她无法纵容梅里埃活下去。因为她必须要为身后亿万的同胞负责,结束战乱。这是她来到虫族的使命。她必须完成。

“如果……”

只是说了两个字,周教授就停止了继续的话。

因为,没有如果。

她不可能会放过虫族,从她接受任务的那天起,一切的命运就早已注定。

“你闭嘴!”梅里埃忽然厉声呵斥,双目怒瞪地瞪视着她,“你闭嘴!”

周龙溪怔忪地看向他,顿了顿,无声地笑起来。

她没有再说话,但梅里埃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不住地喘息着。

他神情痛苦,抓着身下虫族的手用力到青筋暴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骇人的神情。如果是虫族看见,恐怕要吓得瑟瑟发抖。但周龙溪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在等待他自己慢慢平复下来。

那熟悉的姿态,让梅里埃的表情一点一点的皲裂。最后竟然流出眼泪。

虫族,是没有眼泪的。就算梅里埃现在使用的是兽人的身体,他也从来没有像人类一样使用过泪腺。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两行泪水从眼眶滑落,一滴一滴地滴落到地上。

滴答,滴答,声音回荡在走廊之中。

梅里埃伸手摸了一把。低头看着手指尖的水渍,他十分意外的模样。

周龙溪看着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还是跟过去一样任性啊……

不过,为什么早就该灭亡的虫族又重新复活了?

周龙溪的目光落到了满地的尸体,以及地上被包围的四人身上。这里明显发生过一次惨烈的战斗,死伤更多的是人类。然而她重点看过去的,是与她同为华族女性的宁安。

那眼神虽然很轻,却直接而锐利。

宁安眨了眨眼睛,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懵然。

等反应过来周龙溪是在看她,宁安无声地张了张嘴。

因为,她看懂了周教授的眼神。

周教授其实是在疑惑,她在疑惑为什么虫族在即将覆灭的末尾,又恢复成昌盛的大势。她不明白,曾经的人类社会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这个残酷的世界却仍然没有改变。

宁安没办法解释。

因为真相可笑得令人齿冷。

周教授似乎也看出了什么。眼神闪烁了几秒,她抬眸看向梅里埃。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对,是我杀的。没错。”梅里埃勾起了残忍的嘴角,他当然更能看懂她的眼神。他们曾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音容笑貌,他反复咀嚼了五百多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是我孵化的新虫族。你知道的,我是你最优秀的学生,我的能力是你一手教导出来的。”

梅里埃拍拍身下的坐骑,让虫子矮下身体,使他可以与周龙溪平视。

他的下半身依旧处于瘫痪状态。但此时,不知是莫名的自尊支撑他坐姿不变,还是身体正在恢复。他竟然可以不需要支撑地往前倾,与周龙溪的距离越来越接近。

“你挖了我的大脑,将它与我的身体分开。但是你的同伴却不顾你的意愿盗走了我的大脑。”

梅里埃觉得自己的心还是怨恨的。他无法接受现在,此时此刻,周龙溪竟然还不给他任何一个可以说服他的解释。哪怕欺骗也不给。

他瞳孔不自觉地放大,表情却显得几分诡异的殷切热情:“你还记得你那个同伴吗?”

“叫什么,哦,太久了,我已经忘记他的名字了。”

“我只记得,你曾经为了保他,很多次与我争执。我们相识那段时间经常争斗,就是在‘我要杀他,而你拼命保护他’之间。不过,那家伙可真是个自私鬼。他不感激,并且很嫉妒你,你知道吗?”

梅里埃说,“他嫉妒你的每一项发现,嫉妒你在虫族取得的每一个成就。他嫉妒到发疯,嫉妒到神志不清,咒骂你靠美□□惑了我。怨恨着命运不公,荣誉和成绩被你一个人拿走……说真的,我不理解当初他是凭什么资质被你们的组织选中,跟你一起执行潜伏任务……”

“好多次,好多好多次,我都想替你杀了他。”

他像是陷入回忆,“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我都快要杀掉他。你却阻止了。”

梅里埃嘴角机械地勾起来,露出了非人的笑容。

“你认为他是你的同伴,是你的战友。你保护他,让他能在虫族的领地活下去。但你不知道的是,他并不感激。他在你‘死后’盗取了你几乎全部的实验资料,顶替了你一大半的学术成就。且为了证明那些学术成就是他创造的,他带走了大量的王虫标本。”

“我的大脑,也是多亏了他。”

梅里埃指着自己的头,不知道是憎恶救他的人,还是可惜周龙溪保护那样的家伙:“如果不是他,我或许没有跟你再见一面的可能。”

周龙溪依旧挺直了脊梁,靠站在窗边。

对于梅里埃说的这些,她仿佛毫无触动也并不后悔,依旧淡然从容。直到梅里埃说起了被复活的虫族,以及被克隆出来的无数王虫。

周龙溪的身形晃了晃,复又站稳。她淡淡的吐出一口气:“所以这些都是他复活的?”

“不全是。”梅里埃对那个早已模糊的面孔记忆不清,却痛恨刻骨。在过去咀嚼回忆的漫长岁月里,酸甜苦辣他都会反复品味。他其实知道周龙溪对那个同伴男性并非喜爱,只是站在同族的立场上会对他多有爱护。但岁月实在太长了,长到就算知道也会怀疑。

即使理智知道不是,回忆却让两人之间的关系蒙上了一层暧昧的味道。

他开始痛恨那个面孔模糊不清的家伙,痛恨周龙溪对他的温柔和保护。痛恨那家伙天生占优势。虽说在后续的几百年里他不是没尝试过报复,无数次的刺杀,让那个家伙吓得不敢出弗雷耶圣地。但依旧让他如鲠在喉。想一想都满口的酸水。

“但最初复活的那一批虫族,是他的杰作。”

梅里埃不遗余力地抹黑那个家伙的形象。他也并没有撒谎,“至少,我,就是他亲手复活的。”

周龙溪的呼吸清浅,弱到几乎听不见。

她姿态看起来从容优雅,但回光返照支撑她走到这里,见到梅里埃,其实已经是极限。哪怕她挺拔的背影没有一丝摇晃,但脸色却越发的晦暗发青。

她的目光依旧清亮,静静地听着梅里埃说话。

梅里埃话多到一旁偷听的四个人都感觉到诧异,原来王虫的话可以这么多的程度。就看到靠着窗户的周龙溪缓缓地向前走了两步。缓慢地靠近了滔滔不绝的梅里埃。

梅里埃倏地一顿,停止了说话。他垂下眼眸,有些僵硬地站着看她靠近。

周龙溪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你恨我吗?”

梅里埃喉咙一堵,仿佛哑巴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恨得话,”周龙溪缓缓的压低了他的脖子,捧住了他的脸。在梅里埃仿佛木头人一样的怔忪呆愣期间,缓缓地踮起脚尖,轻轻地轻吻了他的唇。

双唇交接的那一瞬间,有轻如羽毛的话语飘出来:“那就继续恨我吧……对不起……”

旁边一直安静的四个人瞬间瞪圆了眼睛。

只因为,周龙溪在亲吻了梅里埃的下一秒,孱弱的身体仿佛柳絮飘落,梅里埃想捞起她,却苦于身体瘫痪没有抓到,眼睁睁地看着她重重地倒在地上。

满头的银发像摔碎的蒲公英一样散开,几秒钟后,被血迹染红……

梅里埃整个人从巨大的虫族背上摔下来,张开的手掌连她的衣角都没有抓到。早已脊椎神经坏死的身体同样砸落在周龙溪的身旁。上半身支撑全靠肌肉的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无法爬起来。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只胳膊的距离,一个闭上了眼,一个眼睁睁看着对方停止了呼吸。

宁安呼吸一窒,想要上前去。却被斯诺德一把抓住了胳膊。

“斯诺德!”

斯诺德却没有松手,目光扫向四周同样没动但警戒起来的虫族,摇了摇头。

“可是周教授……”

“没用了。”斯诺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阵清风在大厅里吹散,“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一旦醒来,就没有再活下去的可能。”

“可是……”

不是宁安圣母心大爆发,同情起梅里埃。实在是就算要弄死这只王虫,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她看向梅里埃,那只喜怒无常又嗜杀成性的王虫,此时像一个被折断翅膀和双腿的可怜虫。只靠着两只胳膊往前抓,不断地往前挪动,想靠近周教授。

却苦于身体太重,双臂没有力气,徒劳无功。

他没有哭,但眼眶里却一直不断有泪水滴落。混杂着慢慢从周教授后脑勺氤氲出来的鲜红血迹,染红了一大片的地面。只能听见他嘴里不断地呢喃:“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不对,不应该啊……”

“我的计划不是这样的,我的计划是我们一年后再见,到时候我换上新的皮囊……”

“我会拥有最英俊的兽人身躯,我不再是虫族。你就没有理由讨厌我……”

“等我有了兽人的身体,再治好你……”

“怎么会这样,我还没说原谅你,怎么会……”

他说着说着,嘴角流出了紫红色的血。紫红色的血里夹杂了碎块,他一边嘀咕一边呕吐,满身大汗,脸色惨白,浑身抽搐,也遏制不住的大口大口的吐血。

“怎么回事?”尼尔惊住了。

他立即靠近了宁安,有些不安地抓住了宁安的胳膊,“他在吐什么?”

“血块。”

斯诺德目光有些复杂地瞥了一眼在地上不断蠕动,想要靠近周龙溪的梅里埃。这只疯狂的王虫,一场美梦做了五百年。今日梦碎。就算是铁石心肠,他也难免唏嘘。

“血块?吐出血块?为什么?”

“中毒。”

“??中毒??”

“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再唏嘘也不耽误正事,“王虫一死,虫族就要暴乱了。”

斯诺德拉住宁安,小心地挡在她的面前。

“现在,所有人,打起精神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脸色却越来越严肃,“马上,就是我们这次行动开始的第一战。外援已经抵达贝朗母星空间站,进入地下城至少还有一小时。这一个小时,要务必撑住。”

宁安一愣,正色起来:“外援到了?你什么时候……”

斯诺德的瞳孔有红色的小点在闪烁,宁安才发现,斯诺德一直在跟外界保持通信。

“王虫一死,改造虫族也已经被全部斩杀。”斯诺德看着已经渐渐躁动的虫族,那边地上趴着的梅里埃还在蠕动,但明显生机不足了:“但守卫这座大楼的虫族都是高等虫族,它们也有进化成王虫的可能。要做好他们在王虫压制减弱的第一时间,展开疯狂杀戮的准备。”

斯诺德的话音一落,那边的梅里埃发出‘呵’地一声轻笑。只见他缓慢地蠕动,终于爬到周龙溪的身边。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握住周龙溪搭在血泊里的枯瘦的手指。

然后,他闭上了眼,死去了。

下一秒,紧绷的大厅空气仿佛被一瞬间吸空。气氛凝滞了。

第214章

谁?

是谁下的毒?

梅里埃怎么就忽然这么死了?

他不是搅弄风雨五百多年的幕后大BOSS吗?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所有人都懵了。

“是周龙溪下的毒吗?”想了很久, 刚才除了周龙溪,没有其他生物能靠近梅里埃身边。宁安感受着大厅内一触即发的气氛,却忍不住询问斯诺德。

斯诺德一只手早已凝出两米长刀,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我下了。”他说, “周教授也下了。”

“???”

宁安与尼尔对视一眼, 更懵了。

宁安双手成爪, 贴着斯诺德的胳膊扭过头去看他,“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他们就在一旁看着啊, 斯诺德不是就靠坐在她旁边?难道她梦游了,什么时候他灵魂出窍去下毒了?

“挖尸体的时候。”

斯诺德目光在大厅内逡巡,浑身的杀意极大地恫吓住躁动的虫族。

王虫一死,就像是一种特殊的信号。

这些高等虫族就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独立的灵魂, 开始展露出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不过王虫的余威还在,隐隐约约的压制着整个空间的其他虫族。它们只能缓缓地,小范围地缩小包围圈, 浓厚刺鼻的虫族信息素味道让本来还算清新的空气变得浑浊又难闻。

“虫族是受信息素控制的族群, 而信息素的主要器官是腺体和大脑。有些虫族的腺体长在大脑下方, 与脑垂体很接近。有些虫族则长在心脏下方。”

斯诺德的声音冷静而冰凉, “我看过他的解剖报告。他有两个腺体。”

宁安呼吸一窒,睁着眼睛看向斯诺德。

斯诺德垂下眼帘,那双橙金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暗盲在闪烁:“一个在大脑下方, 一个在脾脏下方。梅里埃终究是个特殊的王虫, 竟然拥有两个腺体。不过, 我猜测身体里的腺体是主要的信息素器官。”

尼尔有些惶然,原来那时候上将就已经猜到梅里埃要做什么了吗?

说到这里,斯诺德也有些意外。他原本是为防止梅里埃彻底复活以后, 对兽人世界发动战争。他不否认自己在对方的尸体上做手脚的行为有些不够光明正大,但战争不需要正直。只是他没有料到,梅里埃会死的如此草率。五百年的筹谋进行到中途,他竟一朝死去。

宁安这时候才恍然大悟,“所以,这是他忽然变得强势的原因?他的控制力变强了?”

“嗯。”

“那周龙溪呢?她……”

“她也下了毒。”

“……”

“五百多年前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斯诺德说,“现在,她也不会让他活下去。”

“……”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走?”王虫已死,那些傀儡军就处于放养状态。就算现在这些高等虫族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决战出王虫,新的王虫也没有傀儡军的指挥权。改造虫族也被王虫一次性清理感情,那些叛军估计也处于茫然状态。现在正是逃走的最好时机。

“暂时还不能走。我们要探清楚他们运走的资源藏的位置。”那批蛀虫偷走的资源不是小数量。有些宜居星的战略资源几乎被搬空。军方一直放任留有蛀虫们活口,就是为了追回物资。

……也是。新秩序建立以后,宇宙社会要引来一波重建工作。如果资源匮乏,很多事情捉襟见肘。

“那咱们怎么办?”

“援军就在路上。只要拖够一个小时就行。”

……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是应该收拾心情专心迎敌。

宁安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地扫向四周的虫族。

这些虫族虽然不懂兽人社会的语言,但也并非没有智商。虫族跟生物界的虫子还是有很大区别,它们是除了兽人以外的智慧物种。它们正在试探性地顶住压制,往梅里埃的尸体旁边靠近。估摸着今天如果有一只偷吃了梅里埃的腺体和大脑,就会有一只新王虫诞生。

不过似乎离得近的虫族都感觉出王虫的身体有问题,在嗅到浓厚的变异信息素味道后,迅速空出一大片空间来。即使躁动,都克制着没敢上前去瓜分梅里埃的尸体。

不仅不靠近,甚至有些害怕靠近。

“没有王虫的腺体,它们就算恢复了主动性也没有王虫的能力。”

斯诺德近一百年与虫族抗争的经验给了他非常多关于虫族的知识。可以说,斯诺德对虫族的了解比人还多。他小心翼翼地将宁安护在身后,营造出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

“抗住一小时?”尼尔有些紧张地环视一圈,“这么多,咱们就四个人,能抗住吗?”

“扛得住。咱们不是四个人。咱们是三个半人,加半个王虫。”宁安扭头拍了拍盖亚,他那张与斯诺德完全一致的脸在这种情况下,看起来很像斯诺德的鬼化分身。也得亏虫族没有神神鬼鬼的传说,但两人同时一前一后出现,也足够恐怖。

“盖亚,你现在能压制这些虫族吗?”

“外面的那些可以。”盖亚甩了甩尾巴,“这里面的,有点麻烦。”

“够了。”

斯诺德抽出刀刃,轻轻一挥,甩出了音啸。

“外面的急不来,里面的就可以杀光。”

话音一落,斯诺德就化作一道闪电,冲向躁动的虫群。

宁安与尼尔一左一右,辅助着斯诺德的方向,清扫他旁边的虫族。

“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尽量搜寻隐匿资源的线索。”

盖亚就比较自由了。两米多长的骨翅展开,瞬间弹飞一圈虫族。

他身上隐隐的王虫气息,是在场除了死去的梅里埃以外,最有威慑力的信息素。虫族不敢靠近他,甚至有些虫族还会被他所驱使。他的战斗力,只要不考虑高尖端热武器的冲击,冷兵器战斗的话,他是一只怪物屠全城的战斗力。

这场以少战多的战斗,几乎是碾压的局面。

一个小时并不难撑。

宁安双手成爪,一爪挥出去就是五道爪风。仿佛空气化作巨大白刃在地板上留下深刻的印记。而随之躲闪不及的虫族被撕成两半。她速度很快,在虫群中急速穿梭,像一只在羽毛中跳跃的蝴蝶。所到之处,全是残肢断臂。血浆迸溅,地面早已干涸的血迹又湿润起来。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宁安的战斗力早已被锻炼出来。

尼尔在一旁看的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她竟然变得这么强。他挥爪是谁冲上来的巨大虫族,一扭头,上将像是在虫群中开启了魔法攻击。一刀挥砍,死伤一片。

盖亚就更不用说。那家伙,就是活生生的死神来了。比刚醒来时的宁风要强不知多少。

环顾一圈下来,好像全场最弱竟然是他自己?

尼尔有些脸热,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杀虫子:“不管了!今天不管怎样都要表现点真男人的样子!”

虫族们感受到蓬勃的杀意,求生的本能和王虫死亡的愤怒刺激着它们越来越疯狂。

虫族的本能驱使它们不顾一切,似乎越来越多的虫族已经感受到王虫已死。原本盖亚是能够压制住少部分的虫族,但随着高级虫族自我意识苏醒得越多,战斗就变得越来越有压力。外面的虫族也开始蠢蠢欲动,不断在窗户和门口徘徊,试探着想要进来。

杀伤力并不算太强的虫族疯狂黏上来,麻烦的是数量多。他们现在正处于虫窝之中。

宁安与尼尔杀了一波又一波,这些家伙的外骨骼坚硬无比。爪子和武器挥上去时,撞击发出金属敲击的锃锃声。有些虫族还觉醒了音啸,张开口气不断地嘶吼,正在呼唤外面的虫族。

“必须得快了,这些鬼东西越杀越多。”

黑暗越来越沉,也不知道是供能系统的问题还是虫族数量太多,外面的灯光都开始变得晦暗。

“上将,援军还有多久才到?”

尼尔甩了甩震麻的手腕,他感觉到有些累了。

“还有十五分钟。”

斯诺德的身上溅满了虫血,光滑白皙的皮肤上沾染了紫红的血液。让他本来俊美的容颜显得阴森鬼魅。他抬手擦了擦脸颊的血渍,瞳孔中的红点一闪一闪:“外面遇到了点麻烦。傀儡军也暴动了。”

梅里埃死之前并没有对傀儡军下攻击命令。

但或许是外星系军队进驻贝朗母星刺激了基地的防御机制。被动的激发了傀儡军和克隆人军的反抗机制。他们不顾一切的冲向入侵者,给援军增加了进入地下城的难度。另外,由于改造虫族们的死亡,先前随他们叛逃的军队此时也发生了混乱。

“外面乱成一锅粥,拥堵了各大出口,我们的人进不来。”

斯诺德看着越来越多的虫族,眉头紧锁。没想到贝朗母星这一个地下城内就藏有这么多的虫族。他们四个的战斗力再强,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这样源源不断的虫海堆叠,早晚会把他们拖垮。

“不行啊,得想个办法。”宁安杀得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迹染透了。

斯诺德在迅速清理一大波虫族,清出一个空间后。立即一个跳跃,轻飘飘的跃至了大厅内的最高处。他站在那里,俯瞰着整个大厅。然后迅速做出决策。

“宁安,尼尔,你们带着周教授先撤。我和盖亚殿后。”

原本的计划,是在肃清完贝朗母星的虫族和寄生虫以后搜查地下城。但现在情况有变,他们在这里耗死也没办法肃清虫族,必须尽快与外面的人联络,打通与军舰的通信通道。

宁安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几个跳跃,跃至走廊附近。

宁安的身体轻盈又矫健,半空中轻飘飘落地,像一只蜻蜓点荷叶似的落在了尸体旁边。

梅里埃的余威威慑着四周,王虫尸体附近空出了一大片区域。周龙溪的尸体并没有被虫族啃噬,依旧保留着临死前的模样。

宁安蹲下身扛起周教授,结果发现梅里埃死死拽着她的一只手,扯都扯不开。

“我来!”

尼尔这时候也跳出虫族包围圈,一个闪现跳到宁安的面前。

他一只手扣住梅里埃的手指,用力地将他手指头往外掰开。但这个只有C级的兽人身体,却在死后展现出超强的握力。就连尼尔那么大的手劲都掰不开他的手。

“怎么回事?弄不开吗?”宁安皱起眉头,“我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