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抢到了光脑和实验室的出入权限, 宁安立即就给尼尔和斯诺德都发送了位置信号。
不管他们谁找到这,她这边都好操作。
宁安安慰自己不要着急,先耐心地等待几天。这小助理还算信守承诺,短短一天半时间, 真的为她筹集齐了修复身体的材料去制作药剂。不过合适的医疗舱有些麻烦, 这个实验室的主人有绝对的权限。那种专门修复残缺肢体的医疗舱不是那么好调用的。
实验室内当然是有的。这个实验室的配置很高, 一些外界没有的仪器和药剂这里都能找到。更高阶的仪器都有, 但动用任何仪器都会被实验室的智脑系统察觉。就算助理有很高的权限也会被问责。何况现在,宁安这个罕见的试验品丢了, 实验室今早就拉响了安全警报。
“医疗舱我想办法拖出实验室,你要走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离开这里。”
宁安斜眼看了她一眼。
助理莫名其妙被她拉上船,突然就没了回头路。
古岘教授那个人其实是没有任何情谊可言的, 无论你在他身边待多久都一样。助理颓丧地坐在床上,已经预料到放走宁安后自己面临的下场。
宁安这几天在小助理的掩护下,安分地躲在休息室。依靠助理提供的口服修复液和营养剂补充体力。虽然被削掉的胳膊暂时长不出来, 但失血过多造成的虚弱缓解了很多。她现在一个人单挑全实验室的防卫系统有点困难, 但安全地逃出去不是问题。
顿了顿, 道:“你要跟我一起走。”
“?”颓丧的助理一愣, 抬起头,非常不满:“我已经被迫为你做这么多了,你还不放过我?!”
说起来, 助理是个相貌十分秀美的娇小女士。身高不高, 一米六的样子。圆溜溜的绿眼珠子和一头红色的短发。虽说至少两百岁, 但长期生活在封闭的环境中,神情和思维逻辑都显得十分单纯。
“你得跟我一起走。”
宁安很坚持。她一个人掉落在陌生星球,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遇到一个如此好拿捏的当地人, 当然不可能放过:“或者,你选择被灭口。”
“那,那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吧。”小助理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即就答应了。
宁安瞥了她一眼,无视她讨好的笑容就闭目养神了。
她的位置信号刚发出去没多久,斯诺德这边立即就收到了消息提醒。
这段时间,斯诺德殚精竭虑,为整合边缘星系军力清理虫族和虫卵好久没有合过眼。所幸零号部队在军中的威信很高,各大军团对战神斯诺德*艾斯温格的认可度也非常高。由斯诺德重新整合后效率非凡,战斗力自然超群。不过三个多月时间,边缘星系的混乱就稳定下来。
他们的势力也在不断地往中心区域蔓延,斯诺德一边处理虫潮一边在等宁安的消息。
这几个月他不断地给宁安发送消息,但全都石沉大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看到信息,斯诺德立即切换私人账户去查定位,发现传送来的是一个定位坐标——人马座,蒙克多星。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标注。
……人马座,蒙克多星?
斯诺德心里倏地一跳,这地方可是奥兰维斯家族的私人星球!一想到宁安挖了林之敏的大脑,摧毁了林氏集团在参水猿的实验基地,斯诺德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脑一过,他立即就知道这必定是宁安发来的消息。
这个私人账号有且只有一个联络人,就是宁安。紧绷了几个月的心弦松了又紧,斯诺德尝试联络宁安。他迅速给这个账号弹了视讯申请,但几次弹送都被拦截了。再次查看,对方账号已经显示下线。
不过至少说明一件事,宁安暂时还没事,斯诺德的眉头紧紧皱起来来。
思来想去,他决定要深入人马座。
于是切换账号:“伊恩,召集所有人来大会议室。”
“是。”
科勒尔擦干净武器上的血液进入会议室,会议室内已经坐满了人。
为了应对泛滥的虫潮,所有人日夜被笼罩在高压之下。就算零号部队的所有战士常年处于高压环境也难免感觉到疲倦。科勒尔走到会议桌前坐下,发现萦绕在整个作战指挥部多日的阴云似乎消散了些许。他瞥了一眼脸藏在阴影中的长官,敲了敲伊恩面前的桌子。
“怎么了?”这段时间科勒尔做为先锋队,负责击杀王虫,很少回基地。
“安静。”伊恩没开口,表情不好看。
科勒尔甩了甩一头金发,疑惑地看向旁边早已待命的卡特摩尔。
卡特摩尔小幅度地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坐下说。”
窗外的乌云被封吹散了些,一丝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屋子。
月光的投射下,阴影将主位上的人身影拉得修长。此时,斯诺德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会议桌的后面。一双橙金色的眸子微微低垂,眸光在逆光的阴翳中危险又迷人。
不知道宁安为什么突然发送位置信息,但她肯定是出事了。毕竟没用自己的光脑,这一点让斯诺德十分担心。斯诺德压制住担忧的心情,先耐心地听着所有人汇报目前战况。
“……上将。边缘星系的虫患已经差不多解除。只要当地驻军加强巡逻,稳定局面,后续问题不大。再往北部挺进,是第六军的地盘。我们这样贸然进入他们的管辖范围可能要引发冲突。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往内部星系深入?”
科勒尔已经半个月没洗澡,身上血与汗的味道缠在一起,堪比生化武器。
他这些天带领尖刀营战士作为划开虫潮的尖刀,已经差不多将附近的王虫全部杀光。现在外面只剩下低级虫族没清理干净,这些事就不用麻烦他亲自去做了:“据安道尔传回的消息,十二大主星系的情况非常糟糕。那些虫族犹如进入粮仓的蟑螂疯狂繁衍,侵占其他种族的生存空间,疯狂啃食兽人类……”
主星系跟边缘星系不同。主星系那帮家伙难说话的很。贸然帮忙,他们并不会感激零号部队的相助,反而会记恨上将越俎代庖:“……到时候上将帮他们解决了问题,极有可能会不得感谢被反咬一口。“
这种事情过去发生过太多次,吃了太多亏,尖刀营全员都学会了谨慎。
“但不管又不行。”卡特摩尔纠结,烦躁的直抓头发,“那帮老东西卷资源跑了,还带走了精英部队。现在留下的都是歪瓜裂枣,叫那些普通兽人公民怎么办?等死吗?咱们现在看似情况还好,但不长久。重要资产都在这些主要星系,后续的物资补给少不了主星系军工企业和农产品集团的支持。一旦放任虫族占领这些星球,咱们的物资也撑不了多久。”
“可是!你帮了更麻烦!”
科勒尔不赞同:“帮了不讨好,只会被倒打一耙。到时候再定上将一个侵犯主权完整,违背军规侵略其他星系的罪。军事法庭那帮老东西根本就是恨不得抓把柄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群老东西多想搞死咱们上将,到时候可真是白送!”
科勒尔额头的青筋一突一突的:“当然,真帮忙也不是不行!必须那帮老家伙亲自求到上将这儿来。”
“不可能亲自来求的。”
“你这不是说瞎话吗!还没听说吗?那群老家伙早在十个月前就集体失踪了!”
伊恩推开门站在门边敬了一礼,说,“上将,刚刚得到消息,沉寂多年的天蝎座,摩羯座似乎有异动。刚才那边的驻军基地传了消息过来,说是他们戍守星系的主星突然冒出一股神秘的力量,正以极快的速度帮他们清理虫潮。”
“进来再说。”斯诺德愣了一瞬,点点头,“联系第四军总长,稍后会议。”
“是。”
科勒尔和卡特摩尔所说的情况,斯诺德都心知肚明。
跟那帮老家伙打交道一百多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帮人在打什么算盘。他们能那么干脆就跑了,就是吃准了总会有些人看不惯,会主动去冲锋陷阵。他们这些只需要稳坐钓鱼台,等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收割最后的蛋糕就够了。
这些套路他们玩了几百年,百试百灵。但他们也忘了,他可不是那些讲道理讲规矩的人。
“这些先不管,资料传过来。”
斯诺德心里冷哼,接过伊恩传送过来的资料。
蓝色的光点在空旷的会议室上空盘旋,像运转速度缓慢的飓风旋转着形成一张张滚动的光屏。一张一张的光屏里有清晰的联邦十二大主星系和二十四内部星系的俯瞰舆图。其中红色的闪光点正在快速地侵蚀星系内部的宜居星球。而绿色的光点从宇宙的角落突然冒出来,开始高速大清洗。
不仅如此,快速移动的金色线条横冲直撞,像无数神经触须一样延展链接,快速拉出一个五维空间。空间内部像彩蛋炸开一样,高速运动。会议室的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些神经脉络,眉头皱起来。
“这些是……”
“这是通讯连接点和脉络。”伊恩双眼布满红血丝,他也很多天没睡觉了,“我们能够调动的信号站点截取和捕捉的信号走向,绘制出来的通讯网络。有一股神秘的势力正在蚕食覆盖掉联邦的通讯网络。”
话音一落,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斯诺德注视着悬浮在半空的旋转光幕,心里有了点猜测。
许久,斯诺德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嘟嘟的声音瞬间敲碎了沉寂的镜子,让凝滞的氛围如镜子碎片剥落一样消失。
卡特摩尔与科勒尔对视一眼,心里也略有点底。毕竟他们曾亲自经历过阿勒法一战,古战场地下华族基地的恐怖。这些光点的清理速度让人十分眼熟。
“我怎么瞧着,跟阿勒法的清理机械军有的一拼。”
“也不排除是他们。”卡特摩尔说,“不是还有五个基地没冒头么?现在虫潮这么严重,华族应该也坐不住了。一旦基地报警系统被触动,他们总是要醒来处理问题的。”
“暂时没看出其他。传来的消息,这些陌生军队,对当地平民没有恶意。”
“嗯。”
如果真的是古华族基地的护卫队,那一切就都说得通。
“伊恩。”斯诺德垂下眼帘,鸦羽似的眼睫遮住了幽沉的橙金色双瞳,在眼睑下方留下青黑的影子。斯诺德的声音低沉又沙哑,“派人去人马座蒙多克星走一趟。我发定位给你,速度要快。”
不管这些绿色光点到底是不是醒来的古华族基地,他们正在清理虫潮是毋庸置疑的。并且这股势力的战斗力显然不输尖刀营,能非常高效地解决问题。这些都是好事。虫潮爆发,兽人一致对外才是关键的。至于接下来华族基地要跟哪些人算账,该怎么算账,那都是兽人内部的事。
斯诺德并不会管华族怎么报仇。金字塔尖那批老匹夫做了什么,他们心里清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天经地义的。反正艾斯温格家族对此问心无愧。
伊恩:“是。”
“凯伦人呢?”宁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斯诺德只要一想就心神难安。
“还在医疗室。似乎出了什么状况。”
“那个纯血人类女性清醒了没有?让凯伦过来一趟。”
原本斯诺德是太没把这个纯血人类女性放在重点的。但在看过科勒传送来的资料和汇报后,他对这件事就有了新的理解。那些王虫身体结构解剖图明显不是近代的。
根据凯伦的虫族研究小组提供的资料,那批王虫解剖图中涉及的王虫,百分之九十是五百多年前消失的品种。且基因图谱都比较原始,编辑方式也非常鬼斧神工。斯诺德对五百多年前的人虫战争史了解非常透彻。他清楚兽人取得绝对性胜利是在王虫基因链被破坏后。
因为虫族的基因链被攻破了,兽人才真正拿到了宇宙主人的资格。那么,拥有几百年前王虫基因图谱和王虫生理结构解剖图的纯血人类,就显得神秘而关键了。
凯伦来的很快,收到传唤就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赶来了会议室。
“上将。”
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凯伦总算是稳定了纯血人类的生命体征。不再稍不注意就爆红灯,但那位纯血女性人类也没有醒来的迹象。只能沉睡在一种特制的营养液中。
斯诺德询问纯血人类的状况,凯伦也只能遗憾的摇头:“我正在努力分析营养液的成分。只要完全分析出营养液的成分,完成复制。将来有望叫醒那位女士。关于那批王虫生理结构分析图,沃伦科特及其团队对缴获的图纸进行了对比分析,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话音一落,会议桌上的所有人全部开过来。
“人形王虫似乎不是实验的产物,”凯伦当初在得知这个结论的时候也十分震惊,此时却是平静了下来,“更像是人虫结合所生下来的产物。”
“什么意思?”卡特摩尔有些按捺不住,“你说话能不能说的详细点,别问一句说一句的?”
凯伦无语地白了一眼卡特摩尔,继续道:“就是王虫似乎拥有与任何种族结合都能突破生殖隔离壁垒的能力。他们能够通过交配,自然地致使非同物种的雌性生物或者女性兽人怀孕产子。”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是咚地一声沉下去。
不可置信,却又在想了想后,觉得说得过去??
毕竟在阿勒法古战场是他们就亲眼见证过。08和09驻军基地藏了那么多改造过的S级女性兽人,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怀孕了。当时他们也觉得震惊,怀疑是因为大部分王虫是实验室人造成果,制造他们的人做了特殊设计才让这批王虫能突破生殖隔离致使兽人女性怀孕。现在看来,即使不是实验室的王虫试验品,纯自然诞生的王虫也拥有这种生育能力。
可……如果这个猜测得到证实……这样发展下去……让人不寒而栗!
“有什么确实的证据!”洛塞尔敲了敲桌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如果王虫能让女性兽人怀孕,那这种王虫是不是也可以被重新定义种族?虫族兽人??”
凯伦脸色很难看,“目前只是猜测,还需要大量的实验佐证。”
“你还想搞实验?凯伦,你是不是疯了!”
凯伦气得忍不住翻白眼。他说这么多是想搞实验吗?每天为了伤员加班加点,连觉都没得睡,哪有时间给他做这种反人类的实验!?更何况,就算上将愿意给他时间和精力去做,也没有那么多女性兽人实验体愿意提供身体做这个丧心病狂的实验!!
“闭嘴。”凯伦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上将,这虫潮估计又是那帮老头子的阴谋。”
“是不是那帮人的阴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情况已经说明了。就算在全联邦爆发的虫潮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证实某些结论。也改变不了他们玩崩了的事实。”伊恩捏了捏胀痛的鼻梁,说,“但他们收不了场,兜不住烂摊子,我们却不能坐视不管。”
宇宙是所有人赖以生存的地方,他们的家人和朋友未来还要在这里挣扎求生。
“行了。”斯诺德早就知道这些内情,多说无益。只待虫潮的问题解决,他会一个一个将那些老东西清理干净的:“凯伦,是不是还有别的发现。”
“是。”
凯伦打开光幕,缩小的光幕像指甲盖大小的方形光点,藤蔓向上生长一般旋转着往天空延伸。
一个一个的光幕堆积,闪烁着从中闪跳出重要的资料,在半空中缓缓拟化出实物的模样。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纸质手札。拟态发着荧光,在半空中哗啦啦的翻开,其中一张立起来。
纸张从手札拟态中飞出,在半空中放大成光幕,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这是一个非常简短的报道。报道文字描述的版面旁边,挂着一张画质不算清晰的少女肖像。二维照片,像素点经过粗糙的工具磨损已经变得不太好辨认。但是只能修复后,还是能跟躺在医疗舱内的那位纯血女性人类对应的起来。
“这是谁?”科勒尔这段时间一直在外战斗,不曾亲眼见过沉睡的纯血女性人类。
他这一句问完,惹来凯伦的一个白眼:“就是科勒带回来的那位。”
科勒跟科勒尔名字相似,发音不清晰很容易混淆:“我什么时候带回了什么人?”
“不是说你。”凯伦烦躁的不愿意搭理他。手指在虚空操作,很快修复了报道的内容。将那片只有四百字的报道一字一字地重新书写,“这是古华族的文字,我转换成星际通用语。”
转换成星际通用语,报道的内容就清晰了。
报道声称,人虫大战在即气氛紧张,前线战场战况激烈。华族高级生物研究所有一位资深的女性生物生化学家被捕获的智慧型王虫俊美的容颜所迷惑,经受不住甜言蜜语的清洗被策反,最终背叛了人类整个族群。为了所谓的爱情弃家人朋友不顾,毅然决然地投入了王虫的怀抱。
而在这位女性生物生化学家叛逃离开后,她的家人被整个人类所唾弃。人类最高法院将其全家逮捕入狱,并要面对全人类进行公开审判。
三天后,其父母兄弟姊妹为向集体人类道歉赎罪,选择了全员自杀。
“……这个人类生物生化学家,就是科勒带回来的这个纯血女性?”
安静了许久,科勒尔皱起眉头。
“大概率是的。”凯伦将老年纯血女性的面孔与照片中的少女进行面部对比,明显是一个人。说完,他又调取了一部分手札。
剩下的内容,看起来是手写的日记。字迹比较潦草,且因为时间太过久远,有些字迹早已模糊不清。经过技术修复也只能看到大概,也同样是华族文字。
凯伦调取的这一篇,刚好经过翻译,一个一个金色的字在半空的光幕顺下来。
XX年XX月XX日晴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这里。
我的一生如此短暂,重要的人和事很多,但人类的时间真的不够。浑浑噩噩活了三十年,我的人生只有吃饭睡觉学习做实验工作,我的父母拥有心爱的孩子,从来不会在乎木头一样的我会怎么想。我从未为此感觉到悲伤,也不会愤懑为什么没人爱我。
我出生就是如此,成长的过程中也是如此,从未觉察有任何不妥。但从未得到过爱,是就不应该有爱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长着人类面孔的虫族他是如此犀利和理解我。他能洞穿每一个对我心怀恶意的人,他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出现,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被人珍视过。
我知道他接近我是带有目的的,但他爱我,也是真的。
……
“……这是什么?”卡特摩尔看得眉头直皱,“日记?还是情书?”
“日记。”伊恩眼速超快的阅读了十几篇,心里立即就有了底:“这是这位纯血女性的日记?”
“嗯。”凯伦看向上首一直没开口的斯诺德,“上将,这个女性人类,跟几百年前的王虫有特殊的关系。这或许是她突破生命极限的原因。”
斯诺德的阅读速度也很快,在拿到资料后就迅速看完了。
他垂着眼帘,眼底有细微的光点闪烁,似乎在思考。听见凯伦开口,抬起眼眸:“这个手札从哪来找到的?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手札?”
“还有。不过都是工作记录。”
凯伦缓缓地裂开了嘴角,“这位女性不像她日记里描述的那么深情,她解剖起虫族和王虫来可没有那么丰沛的悲情伤秋。沃伦科特的团队发现,后续QW实验室流出的王虫基因链图谱,有很多的内容都是来自于这位女性生物生化学家的工作日志。”
“这位教授有着超高的职业热情,在她清醒的人生里,进行了上千场的解剖和特殊手术。”
伊恩手里有更详细的资料,只是太琐碎的内容没有上传到斯诺德的手上:“不仅有工作手札,还研制了许多针对虫族的特殊药剂。那些药剂也是后来实验室清理和控制虫族的特效药……”
“哦?这就有意思了。”
斯诺德笑了笑,伊恩快速将资料发送到斯诺德的光脑账号。
“除此之外,我们也检查了这位女性的身体。”凯伦趁着斯诺德快速过资料,继续汇报,“这位女性除了经历过上千次的手术,身体也有孕育过的痕迹。她的子宫成像与未育女性有非常明显的不同,我怀疑她醒着的时候,不仅有过一次的生产活动。”
种种迹象结合到一起,就能让人拼凑出一个非常荒诞的故事。
不过,事情经过了五百多年,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狗血的故事。除非本人讲清楚,否则外人拼凑出来的故事,总是透着一股说不通的诡异。那位策反这位天才生物生化学家的王虫现在怎么样,大概率是死了,现在的虫潮又跟谁有关,他们不清楚。
目前来说,这位还活着,并非常有种地留下了完整的资料。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让科勒再彻底搜一遍那个小公寓。”
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漏了。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冒出了个与王虫有关的人类女性,“让人去查一下,这个女性跟QW实验室那帮人有没有关系,跟那帮老家伙的人虫实验项目又是否有关系……”
想到那场让虫族覆灭的人虫大战,虫族最终亡于王虫基因链被破坏,这爱情就显得十分别有用心。
现在的这场虫潮里面到底有没有复仇的影子……就很难讲了。毕竟他们发现这个女士的时候,女士居住的公寓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虫族覆盖,仿佛要将她生吃吞血。
斯诺德略一思索,皱起了眉头:“凯伦,无论如何,都要救醒这位女士。”
“是。”
关键的问题调查清楚,斯诺德又就接下来的战略部署做出安排。
他们最终还是决定,挺进其他星系。虫潮的问题早一天解决总比玩一天解决更好。与内部星系的各大世家再不和睦,底层平民总是无辜的。更何况,他们比谁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速度要快。”虫族的繁衍速度从来都是令人齿冷的,一旦放松警惕,它们能生出一个宇宙来。
……
斯诺德做好战略部署,就紧急联络人马座蒙多克星的星主和驻军。
军舰也在几天内迅速起航。
不管人马座的其他高层到底有什么想法,他们都必然要卖斯诺德一个面子。人马座的驻军基本就是个摆设,奥兰维斯家族拥有独立且强大的自卫军。大多数时候,驻军执法都得为奥兰维斯家族雇佣军让位。毕竟奥兰维斯家族是杜兰教的教皇家族,在人马座占据非常神圣的位置。
奥兰维斯家族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与军团决策有悖也无法,驻军根本就不敢触大家族的霉头。
这个蒙多克星就是奥兰维斯家族的私人星球,星主是奥兰维斯家主的华族夫人。姓林。斯诺德当然知道这位林夫人,他在拉美星就眼睁睁看着宁安剖掉了那人的大脑。
想到这,斯诺德的脸色顿时很难看。
怕奥兰维斯家族的人伤害宁安,斯诺德当天就联络道了康纳德*奥兰维斯。也就是奥兰维斯家族的现任家主,同时也是林之敏的合法丈夫。
如果是为了林之敏报仇,宁安的情况怕是很危急!
斯诺德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手背青筋暴突,面上仿佛敷了一层冰一般冰冷。他心里知道此时必须要冷静,宁安还能给他发送消息,说明人至少还是安全的。
另外,奥兰维斯家族雇佣军目前还被困在了波德星系的参水猿。女娲和伏羲联手切断了波德星系的信号,把第一军为主的六军联军主力部队,以及奥兰维斯家族雇佣军困死在原地。参水猿内部的消息发送不一定能发送的出去,且就算发送出去也不一定及时会被接收。
他们不太可能那么容易就从参水猿抓走宁安,并在短期内带回蒙多克星。奥兰维斯家族的主要势力在伽马星球。如果要处理宁安,一定会是伽马星。所以,只能是宁安自己主动离开。
那么,就有一种可能。
——宁安应该是在出逃的过程中遭遇了某种意外,掉落到蒙多克星的。
现在应该不至于伤及宁安的生命,但时间拖久了就不一定了。
斯诺德命驾驶舱加快速度,尽快进入人马座。
“奥兰维斯家的老家伙接通了吗?”斯诺德缓缓地捏起左手食指的指节,看起来镇定的表面之下全是翻涌的情绪,“另外,安排下去,准备起航。一旦进入人马座,迅速包围伽马星。”
“是。”伊恩立即去办。
斯诺德在赶往人马座的时候,宁安已经被助理藏进了医疗舱内。
这个医疗舱花了助理不少精力弄到,给藏进了她的休息室。此时宁安泡在特制的修复液中,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舱外的助理。虽然没有说任何话做任何动作,但眼神也足够恫吓。
她在警告小助理,最好别有什么坏心思。否则她就算昏迷,也会在陷入黑暗之前一爪子抓碎她的心脏。
小助理被她眼神看得浑身发冷,再三表示她配的药剂就是最好的!
“我都已经上了你的贼船!一旦被发现,教授不会放过我的。我已经逃不掉了,你相信我,别老想着杀我行不行?”小助理真的委屈,好委屈啊!她光辉灿烂的人生坦途就这样被毁掉了。她都没怎么样,这狮血种怎么老想杀她?!
“你最好这样。”宁安死都不闭眼睛,就这样盯着,“修复需要多久?”
“你的话,按照你的细胞修复速度,不被人打扰的情况下,半个月足以。”小助理为了配药,差不多把她权限内能领的药剂全部领光了,“但是有点疼,你忍忍。”
宁安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不知道忧愁的小狮子,她早已经习惯了疼痛。
没有搭理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助理见她总算闭上眼睛,泪从心来:“你说要带我走的,不会骗我的吧?”
她趴在医疗舱盖上,嘀嘀咕咕的说话:“我告诉你,狮血种。做人要言而有信,不能撒谎骗人的!我现在已经被你带歪了路,你如果不管我的话,我真的会死的……教授他不允许任何人背叛他,他没有人性的。我还年轻,不想死……我,我还没有在学术界做出卓越的成就,我也不能死。你要信守承诺……”
“吵死了!闭嘴!”
“……哦。”
宁安疼得浑身都痉挛,只呵斥了她一句,就彻底地陷入了黑暗。
第182章
修复的速度还是超过了小助理的预估。宁安的细胞再生能力似乎比检测到的还要强。
原本预计要半个月的修复时间, 宁安七天就完成了胳膊的修复生长。不仅如此,身体修复液还将宁安这段时间身体里的暗伤和营养不足造成的气血亏损,一次性给补足了。
宁安从医疗舱内爬出来,战力和体质都晋升了一个档次。
小助理看着明显又变得危险很多很多的宁安, 又庆幸又害怕。庆幸是她配置的药剂果然非常管用, 一治一个准。害怕的是宁安身体好了就出尔反尔, 会不管她。
“走吧。”宁安倒不至于那么没品, 这小助理虽然看起来废一点,专业能力还是值得认可的。
“?”
顿了顿, 小助理听明白了,立马跟上:“哦哦。好。”
说着,她还从衣柜子里找出一套白大褂递给宁安。
宁安这段时间几乎所有时间都是衣不蔽体的状态。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难受,但现在早已没有了不必要的羞涩。感觉再多经历几次, 她都要进化出无性别特征了。接过白大褂随手就套上。
宁安走了两步,觉得小助理走得太慢又折回来。胳膊一捞,将她夹在了咯吱窝。
两只胳膊重新恢复健全以后, 宁安才感觉到人为什么要有两个胳膊。行动速度和平衡能力都得到了非常大的保障。
宁安夹带着小助理在实验室内部穿梭, 因为有出入权限, 行动如风, 完全不受阻碍。
这个实验基地这几天都被她搜罗了一遍。除了没有权限进不去的地方,能进去的二层和地底下的几层都探查清楚。宁安预想得关押大量儿童妇女的情况并未出现,但还是发现了一些不能理解的东西。除此之外, 还剩古岘教授的休息室没有进去过。
犹豫了几秒, 宁安决定走之前还是去查看一下。
如果那里藏了什么秘密, 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
“你要去哪儿?”眼看宁安的方向不对,小助理有点慌, “你往下走是想做什么?”
“闭嘴。”怕她咋咋呼呼,宁安捂住了她的嘴。
小助理真的是哭了,吓得。她以为宁安愿意带她走是接受她了呢,没想到待遇跟以前一样。不过她虽然想哭又不敢真的大哭,不然真吸引来了什么东西,她俩全都得死。心不甘情不愿,还是老老实实地被宁安给带到下面。
估计此时古岘教授人不在,走廊非常安静。
“怎么这么安静?没人?”
“不知道。”小助理这几天如履薄冰,心神全在怎么掩护宁安上,根本没关注实验室里发生的事。
“算了,去看看。”
宁安之前踩过点,现在走动得非常自如。
她熟练地躲过监控,很快就又来到了那扇紧闭的门前。
这个时间点,走廊漆黑一片。防控系统的提示灯在闪烁,滴答滴答的声音有些令人心神紧绷。宁安试着解开门锁,几次都没有成功。
低头看着睁着大眼睛看着的小助理,把她怼到门口:“你有办法解开吗?”
“啊?”小助理突然被放下有点懵,但是还是手指抹上门锁,“我,这是虹膜锁,我打不开。”
打不开?
宁安环视四周,在走廊的尽头左前方瞥见一个探照头。然后像闪电一样迅速闪过去,击碎探照头并火速敲碎了地下报警系统。眨眼的速度又回到了原位。
这个过程只花了三四秒,叫普通人反应都来不及。
小助理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这是普通兽人能够使出来的速度:“你,你……”
“这下面还有别的防控系统吗?”
“有,有吧?”小助理也不知道,她虽然是教授的助理,但也不是什么机密都知道。实验室的地下走廊她紧紧来过几次,都是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被教授安排来送东西的。
宁安深吸一口气,问也问不明白。打也打不开。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浪费在这,只能采取暴力拆除的方式解决问题:“逃生通道你知道在哪儿吧?”
“知道。”
“嗯。”宁安按照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估算自己冲过去需要的时间。确定能在防控系统做出反应之前离开,她转头就毫无负担地开始暴力破坏。
双手伸出尖锐的利爪,对准这扇只是游金材质的门狠狠一抓。
门被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能够从外面直接看到内部。而此时此刻,就在宁安一脚踹碎这门,门内部伸出一款加特林式的机械臂。咔嚓,咔嚓几声组合,而后对准了门外狂轰乱炸。宁安夹起小助理快速闪电的闪躲,像一个在走廊里急速弹跳的光点。
她速度飞快,在加特林冷却的三秒钟内迅速闪过去一爪抓碎了枪口。
烟尘四起,碎石轰隆落下。宁安凝结出三个白狮精神体,与自身交互着在烟尘中击碎了几把机械臂,扯得机械臂的线路滋滋滋地冒出电光。
防控系统发出警报,尖锐的爆鸣刺穿耳鼓。她顾不上那么多,夹着助理就冲进了休息室。
古岘的休息室内装饰并不多,简单得就像一个普通的休息病房。
冰冷的装修风格和冷冰冰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让这个房间有种隐晦的难闻。宁安像闪电一样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闪烁,果然在床下面发现了另一个空间。
“哦豁,还真的有小房间?!”小助理也是第一次知道,震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宁安管不了那么多,抱着人直接跳下去。
下面的空间就显得诡异得多。只有一盏看起来并不智能的暖黄色灯。灯光很灰暗,跟灯火如昼、霓虹遍地到甚至形成严重光污染的星际时代有着很明显的时代差。而灯的四周堆放了很多看起来不符合这个时代的物品。有些东西甚至带着蓝星时代的特征,且大多数是华族风格。
宁安皱着眉头,不知道这个古岘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像是华族老物件收集癖?
竟然不是藏人的地方??
“这些都是什么资料?”宁安将助理丢到一边,从架子上拿了一扎被保存得非常完善的旧报纸。这种东西,宁安曾经在拉美星的海底基地见过。这种老旧书房的设计感实在让人觉得梦回拉美星,“过去的旧报纸?什么东西?”
拿着过来,对准了灯光,宁安才发现报纸是华族文字的。
不仅每一张都是华族文字,且报道的事件都发生在五六百年前。其中大部分是关于华族在生物生化界取得的卓越成就。包括他们对基因链和基因图谱的研究,对开发人类基因潜能的研究,对虫族基因和生理结构的研究……每一件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除此之外,书架上更多的是对兽人基因秘密的研究资料。以及纯种兽人的基因密码。
快速翻阅了纸质资料,宁安又看向了四周。这个密闭空间里除了大部分摆件很华族风格,其实更像是一个蜘蛛的巢穴。墙壁和地面总有种囤积粮食的阴森感觉。
翻找了老半天,什么其他有用的都没翻出来。
“看!你看看这个!”小助理突然发出声音,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兴致勃勃的。
宁安看过去,她的手里抓着一个特别的小器皿。昏暗的环境下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能看到晃动的液体。宁安快步走过去才发现,里面是一些透明的水生生物,在暖黄色的光照下有种梦幻的错觉。
“水母?”
“嗯,变种灯塔水母哦。”小助理显然见多识广,对物种的种类认知更清晰,“这种水母不会死,拥有重生能力。外界很少见,没想到教授这里有。”
宁安一愣,抢过来自己看。她确实分辨不出普通灯塔水母和变种灯塔水母的区别。但这个水母小的跟指甲盖一样大小,真的就是永生的水母?
“哇,教授真的藏了好多好东西,这些药剂……”
宁安抢走了变种灯塔水母,小助理就扭头去翻别的。每翻一件就惊叹一声,弄得宁安也十分好奇。她将这一小箱的变种灯塔水母装进口袋,又去看小助理说的东西。药剂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看起来更像是有毒的。透着一股别样的邪性。
“带走吗?能带走吗?”刚下来的时候小助理还很害怕,但现在她已经被好东西迷了眼。
这些成箱成箱的特殊药剂,她全都想带走。
“拿得动就带走。”
宁安不知道药剂的作用,她环视一周,按照好东西位置都很隐蔽的原则。她将从藏得最隐蔽的位置的东西掏出来,扣在了腰上。然后也不管小助理还在贪婪地装箱各种药剂,抓起她就往上跳。
系统报警的时间超过十五分钟,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此时她的精神体就在外面守着,感受到走廊有震动的气息,宁安果断选择了撤退。
“走!”
“哎哎哎,还有好多好东西没装上……”
“闭嘴!”
宁安将能带的东西都塞进衣服口袋,一手化作利爪狠狠向蜂拥过来的机械军抓去。有三只巨大精神体的阻拦,宁安带着小助理顺利离开了这个封闭空间。
“逃生通道是那边,听我说。”小助理也不敢再贪心了,立马指挥,“往左!”
宁安按照她的指引,像一道流动的电光离开了实验室。
此时的海岛风平浪静,漫天的星光簇拥着明月,照在墨蓝的海水上。云层之下,棕榈树的叶子被海风吹得摇晃。一个空旷的草地忽然被人从地下抓空,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无数泥土天女散花般从空中砸落,宁安扛着大口大口喘气的小助理跃至半空。
须臾,她果断化作一只雪白的狮子,嘴里叼着一个哎呦哎哟乱叫的家伙在树林中快速穿梭。她的身后,三只体型巨大的白狮像炸开般变成了数十只跟宁安本体差不多大的白狮,然后,眨眼间分散地向各个方向飞驰而去。
追过来的防控机械人在半空迟疑了许久,迅速分散,追着不同的白狮过去。
“我去!你也太强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强!?”
小助理见过不少出名的战士、雇佣兵,还是第一次见像宁安这么强的。精神力强悍到凝结出这么多的实体,还能不受影响的分散意识操控。这得超超S级的精神力才能做到的吧?
宁安懒得理她。说这人胆大吧,被人一威胁就哭。说她胆小吧,这时候还叽叽喳喳的凡人!
叼着她跑出几十公里,宁安站在一处悬崖往下俯瞰,眺望整个海岛。
“哎?咋地停了?”
“你对这个地形熟悉吗?这里有出海的船只没?”宁安的心里正在分析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她初来乍到,对这里一眼黑。扭头看小助理,小助理无辜得就像是第一次来。
“我,我也不知道啊……”小助理很慌,为自己的一问三不知,“我好多年前登岛的,路都忘了。”
宁安:“……”
知道她有可能指望不上。宁安深吸一口气,扭头就发现不远处的茂密林子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有着花白头发的男人身影若隐若现。那人看着十分眼熟,尤其是那套标志性的装扮。此时他似乎在做什么秘密实验,选择的位置很隐蔽,周围的氛围也显得十分紧绷。是古岘。
……怪不得她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没惊动这人,原来人不在实验基地。
宁安皱了皱眉头,他在搞什么?
顿了顿,宁安心里始终放心不下他取走的她的生殖细胞。是的,这个老家伙最后还是选择用药迷晕她,亲自取了她的生殖细胞。
宁安想了想,将小助理丢在悬崖上。
“你在这等我。”宁安冷声道,“我有点事去看看。”
“啊?啊?你去哪儿?”小助理是草食系兽血种,夜视能力比不上宁安。根本不知道宁安在看什么,突然被丢下,她心里很慌张,“我,我一个人?”
宁安只是告知她,没有征求她同意的意思。扯开她拽着自己的手,从悬崖一跃而下。
自从接纳狮血种兽人的身份,宁安已经习惯没有纵深概念,之前的恐高毛病完全自愈。几百米高的悬崖她说跳就跳,身体还能在半空中自如地调整方向,本能地选择合适的落地姿势。她在半空中几个灵活的翻身,像蜜袋鼯一样轻巧地落在了崖底的一颗百米高的古树主杆上。
树林中悉悉索索的声音与风声掩盖了她这点异动,树叶的阴影也掩盖了宁安的身形。她悄无声息地下了树,极速冲向古岘教授所在的位置。
刚一靠近,宁安就嗅到了非常浓郁的药剂味道。
这味道闻着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宁安晃了晃脑袋,发觉手脚都有几分发软。立即意识到这东西可能会影响神志,她果断封闭了自己的鼻息。寻找了一个上风口的位置,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忙碌的花白脑袋。
此时此刻的古岘教授面前,躺着十几个奇形怪状的兽人。
宁安往那边一瞥,就见他们有的人大脑被剥开了,透明的皮肤里能看到大脑的纹路。有的四肢扭曲,已经开始蜕化成奇怪的形状。有的脸部长出了非常诡异的鳞片,躯体也呈现出虫族特征。还有脑袋融化的……但这些人,全部还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的。
“……你们应该感觉到荣幸,”古岘教授麻木的脸在这样的场景下显得诡异非常,比宁安曾经看过的鬼片还要吓人,“成为她的试验品,都是给了你们认可。”
他擦了擦手,缓缓地蹲下身。带着防护手套的手指触碰着软绵的脑袋,似乎在感受变异的效果。不过大概不满意,在捏了几下后,突然用力捏爆了那个脑袋融化的人的大脑:“竟然还不行?到底哪里出了错?都已经做了几百次的改进,还是差了点……”
他很苦恼的样子。
冰冷的声音从风中飘过来,仿佛死神的呢喃:“这个也不行,都不行,弄成这幅鬼样子。”
说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型的粒子枪。漫不经心的一个一个射穿,看着他们全部不动了才摘掉手套丢到地上。
手套砸在草丛上哗啦一阵响,宁安瞳孔却在一瞬间扩散。
以为被发现了正准备动,就听见树林深处一阵尖戾的风啸,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声音破林而出,以搏命的姿态撞向古岘。
宁安呼吸一窒,眼看着古岘被撞到也稳如泰山。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冲到他身前对着他拳打脚踢的幼崽。冷冰冰的脸上毫无波动。
插在口袋的手里正握着一把粒子枪,此时缓缓地抬起那只手。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小东西看起来十一二岁,跟西雅差不多大。
脑袋上有一双黑色的耳朵,看起来有点像猫科兽血种。他双手成爪,十分野性,不顾一切地朝古岘身上抓。但古岘的白大褂都被抓成一条一条的丝状,他这个人依旧毫发无损。不仅没受伤,连皮肤红一下都没有。古岘那双冷酷的眼睛就这么注视着疯狂的少年,粒子炮对准了他的额头。
“你杀了我爸爸,杀了我哥哥!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不顾一切杀死你!!”
小少年被粒子炮指着脑袋也克制不住怒火,他双眼血红,满脸都是眼泪。那不停抓挠的长爪鲜血淋漓,却根本打不出伤害。
显然,古岘跟虫族一样,能够外骨骼铠化。坚硬的外骨骼就是铠甲。
只言片语,宁安差不多猜到了事情始末。瞥了眼地上已经死透的十几具尸体,大概古岘从岛上抓了这些人做试验品试药,现在受害人的孩子来报复了。
宁安的呼吸一点一点放轻,瞳孔却越来越黑。盯着古岘缓缓扣动的扳机而忍不住露出凶戾之色。
就在他即将把扳机扣到底之前,宁安到底没有忍住多管闲事的心。抓起一个树枝射向古岘脑袋的瞬间,趁着古岘感受到袭击的瞬间,闪身过去抓住猫科少年就逃。
宁安的速度,那是斯诺德专门练出来的。经过这么多事情的捶打,早已经堪比闪电。
她抱着少年在树林中迅速穿梭,少年也知道自己被救了。窝在宁安的身上扑簌簌的发抖。肾上腺素退下以后,恐惧很快就占领了高地。显然,少年也知道刚才但凡宁安出手晚一秒,他的脑袋就已经被射出一个大窟窿。他咬着嘴唇忍住恐惧,安静地被宁安带回了悬崖。
而此时此刻留在原地的古岘收起粒子枪,又恢复成冷静优雅的教授模样。风一吹,他闻到空气中好闻的雌性信息素的味道。
麻木的脸上细微的波动了下,抬头看向天空中明亮的月亮。
“逃出来了啊……”
他声音平直冷静,就像毫无生机的机械,“比我预计的还要强……”
古岘没有去追,因为知道自己追不上。
其实,刚才那一瞬间如果对方想杀他,其实也不是不会成功的。刚才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原住民少年身上,根本就没发现背后有人。古岘思索了几秒,知道对方估计是被空气中肌肉松弛剂的味道给威慑到了,没有预估准双方战力。
可惜啊……错过了这次的机会,如果想杀他,那就难了。
这么想着,古岘的心情有几分愉悦。转身往林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月光照射在地面,仿佛凝了一层细白的沙。宁安将猫科少年丢到地上,转头就往旁边的石头上一靠。少年蹲在地上就抱起了双膝,开始呜呜地哭起来。
宁安看了许久,没有说话。反而是被留在原地等待许久的小助理巴巴地跑过去安慰。
安慰了许久,不见这少年搭理她,又悻悻地走回宁安的身边:“他谁啊?你怎么跑出去一趟,带了个小崽子回来?”
“顺手救的。”
宁安坐在石头上,眼前闪过那个透明脑袋的画面,总觉得这些事情透着奇奇怪怪的违和感。那个古岘教授说的话,结合在他住的地方发现的东西,似乎他正在为了谁研究如何让死去的生物重生。又或者,让快要死的生物重新获得生命力?
他是为林之敏做项目研究的,难道,林之敏的大脑被拿回来了?现在想要复活,在让下面的实验室想尽办法促使她重生??
……目前搜集到的信息,宁安也只能做这方面的猜想。
“你怎么了?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小助理自认自己已经跟宁安是一条船上的贼,现在特别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有价值。生怕被宁安一个不高兴丢下,“我说不定能给你解答呢。”
宁安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助理眨了眨眼睛,厚脸皮的凑到宁安身边,滴溜溜盯着她。
……行吧。
“你知道古岘教授在做什么研究吗?”宁安把自己在树林深处看到的画面复述给小助理听。话里重点提到了有人脑袋化了,变得想水母一样透明。还有人四肢退化,变成了扭曲的形状。
“永生实验。”
小助理立即就给出了回答:“教授从建立实验基地之前就一直在做永生实验。他这个项目已经持续了很久,久到我跟我的老师都不清楚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宁安不懂,“他不是已经获得永生了吗?能够蜕壳,每一次蜕壳后都会重新获得年轻身体。”
“我不知道,不过我猜测,应该跟实现方法不能普及有关。”
小助理说道专业事情非常严肃,她思索许久,解释说:“你知道的,我们的实验基地由林女士资助建立。且这座海岛都是林女士为了留住教授,专门给他的。古岘教授虽然获得了蜕壳返老还童的能力,但他是经历了非常小概率的王虫大脑移植手术。这个手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不会成功。古岘教授能够活下来,纯粹是生命的奇迹。不可复刻的实验成果,是没有太大研究价值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宁安皱了皱眉头,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的话,那她的猜测也十分有可能。
第183章
永生实验, 又是永生实验!
这些人,这些事情,永远都逃不开永生实验的桎梏。拉美星的巨型实验章鱼是其中一环,现在蒙克多星又多了另一环。同一项目分不同的实验方向, 这群老家伙是非要实现永生才罢了啊。
宁安心里冷笑:心比天高, 命比纸薄!
先不管古岘的实验基地在做的实验是不是为了救活林之敏, 或者这些事情又是否是奥兰维斯家的人搞的鬼。反正这个古岘教授就不是个好东西。他助纣为虐的事情倒是做的很溜, 破坏他的行动也毫无心理负担。蹲在石头上,宁安眯着眼睛往下俯瞰着被密林覆盖的海岛。心里琢磨着摇到人以后要怎么安排……
这个海岛的面积不算小, 竟然一眼望不到头。
“这个海岛的面积大概有39或40万平方公里。”小助理贼眉鼠眼地观察着宁安的表情,尽力地在展示自己的价值,“纯靠人力奔跑的话,是没那么容易离开这里的。”
“呵, 那是对于你来说。”
宁安扭头瞥向她,说起来,威胁这小助理好多天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你叫什么?”
“啊?哦。我吗?”小助理一愣, 反应过来有点受宠若惊, “我叫爱丽*索罗斯。你可以叫我爱丽!”
宁安点点头, 从石头上一跃而下。
“你呢?你叫什么?”爱丽见宁安问完她就不说话, 大着胆子追问,“你叫啥?”
“宁安。”
“宁安?你是华族人?”
宁安白了她一眼,她是华族人难道看起来不明显吗?
显然, 爱丽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于是讪讪地干笑起来。
旁边抱着膝盖哭哭啼啼的少年此时已经不哭了。正猫着身体, 悄咪咪地凑到两人的身边。此时躲在宁安背后的石头后面,小心地观察宁安和小助理。
就算宁安救了他,他对穿着白大褂的宁安和小助理也是一样的不信任。
“你又是怎么回事?”他那点攻击力对宁安来说, 最多挠挠痒。宁安根本没把他的威胁放心上。
那小少年见被发现就干脆走出来。耷拉着脑袋不愿意回答。宁安走向他,他仓促地后退了几步,又强撑着站定不动,只瞪着一双绿眼珠子死死盯紧了宁安。
两人无声的对峙着,只剩下海风呼啸,宁安的耐心一点点被消耗殆尽。
讲真,如果是以前,宁安还很有闲情逸致去了解其他人的痛苦。但她现在情况危急,没有那么多闲心去关心少年的复仇。既然这小孩儿不说话,宁安也就不打算管他。
“你该走了。”
小孩儿顿时一惊。
宁安不管他,给爱丽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一阵强劲的海风吹来,宁安一头乌发被风吹得乱飞,山崖上的树木和草丛也被吹得扑簌簌作响。山崖下面的林子里也十分不安静。之前被宁安的精神体拟态给吸引走的机械军在追出几千米后发现被骗,又开启了全岛搜索模式。
不知道这个海岛有没有特殊的卫星,宁安知道自己不能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待着。太容易被发现了。
爱丽收到信号就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上,她也没那么多好奇心。
跟着古岘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克制自己的好奇心。NPC的生存真谛就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想要活得久,那就要学会装聋装瞎。
两人迅速往山下走,那少年一见两人真不管他了又有点慌。倏地爬起来。
再抬头时,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前方的道路尽头。
阴云被海风吹得弥散开,又重新一点一点遮住了月光。海水像张牙舞爪的巨兽匍匐在不远处,地面一片漆黑,没有月光和星光,爱丽的光脑也已经失去效用。此时不仅无法连接海岛的信号,也接受不到外界的消息。宁安戳了几次都没有什么反应,看向爱丽。
“……估计我做的事已经被基地的负责人发现了,他们取消了我的权限。”
爱丽过来迅速检查了一番,顿时脸色难看。
不过转念一想,她被发现是早晚的事,能活着逃出来已经是万幸了,“古岘教授身板工作人员所使用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有特殊的身份印记。实时或者短期定时与实验基地的主脑系统联通。一旦主系统发现账号有异常行为,就会立即反追踪。”
“我因为身份特殊,权限比较大,可以定时汇报。但定时汇报的时限也不长,最长半月左右。现在时间应该已经到了……宁安,你赶紧将海岛的全俯瞰地图找出来。我可以速记。”
光脑与主脑系统相连通的,这很正常。很多基地的通讯设备都是有特殊定位和内监测系统的。这是为了防止背叛和欺骗。以古岘教授的行事方式,他这么做完全符合常理。
“你能记得住?”
“可以。”爱丽在专业上很有说服力,“我速记能力很强。”
“可光脑现在已经断线,连接不上数据库。”
“你拿给我。我的光脑有自带的离线数据库,只要我浏览过的资料,都有离线下载。”
说罢,爱丽就将光脑拿过去。
宁安到现在还没摸清楚这海岛的实验室怎么回事,那个古岘教授又是个什么来路。目前情况并不算乐观,确实要小心行事。
她于是立即调取了海岛的俯瞰图,还有一套地形地貌的展示图册。
爱丽迅速做记录,宁安也在一边边看边记。不过她越看越觉得这海岛的形状和地形地貌特征,跟蓝星的霓虹岛很像。这个海岛竟然也是由四大岛和约六千多个小岛屿组成。且百分之79%为山地,森林覆盖率高大67%。如果不是这座海岛没有活火山,就当真跟蓝星的霓虹岛国一样。
之前在外太空她就觉得这个星球跟蓝星很像,但也不该相像到这种程度吧?
“行了,我已经记住了。”爱丽能被古岘教授调到身边去成为二助。她除了配药十分精准、医术高超之外,这记忆力也是最让人难以望其项背的。不敢说像超级电脑一样高负荷运转,但差不多与扫描仪一样过目不忘,“一些百科资料我也做了记录。”
“嗯。”
确定爱丽将该记住的都记住了,宁安果断踩碎光脑。
她们现在的主要目的,是离开这座海岛。最好找到一艘可以即刻驶离这颗星球的飞船。
这座海岛确实藏了很多秘密,性格古怪的生化教授,行事狠辣的实验风格。她确实想搞清楚这片海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共工会选择来这颗星球。奥兰维斯家族又是否隐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亦或者,林之敏的大脑是不是被奥兰维斯家的人抢走了,现在正在计划着抢救……
但事实就是,她目前的情况并不乐观。单枪匹马地在敌人的领地,没武器,没通讯工具,没交通工具,只会被人当了实验素材。那个一看就不正常的古岘教授还想抽她的脊髓细胞做实验。只能先出去找人,准备完全后再回来查清楚。
“走吧。”
宁安的记忆力也很不错,刚才看了地图已经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俩走的快,每走几步,身后的草丛就跟着扑簌簌一阵抖动。宁安脚步没停,拽着她袖子的爱丽几次回头,欲言又止。
走了许久,宁安叹了口气,停下:“出来吧。跟着我做什么?”
爱丽回过头,悄咪咪地躲在宁安的身后伸出半个脑袋。
一阵海风吹过,树木摇晃。草丛里虫鸣一片,夜色浓郁得就像被墨汁来回浸染。
“叫你出来!”
一声爆喝,那黑影才小心翼翼地从草丛里钻出来。
是那个猫科少年。
他从山崖那边就一直跟着宁安。年纪小,又怕真的跟丢了宁安跟很近,躲藏的身法也很生疏。此时被宁安爆喝吓到,迅速谈跳出来。一颗脑袋伸出草丛,像炸毛的猫一样警惕又可怜巴巴地看着宁安。
小少年的脖子上还残留着深紫色的掐痕,四肢戒备,那双碧绿的眼珠子在逆光的黑暗中显得十分野性。
“偷摸跟着我做什么?”宁安皱起眉头。
小少年瘪着嘴,依旧闷葫芦一个。
宁安等了几秒没有回应,掉头就走。她耐心有限,他不愿意说就算了。
“等等!”少年见宁安真的不打算管他又急了。
他瞬间四肢并用地狂奔过来,像夜猫一样扑到宁安的背上。双手搂紧宁安的脖子,整个身体像披风一样看在宁安的后背,“你要去哪里?”
要不是感觉到他没有杀意,他这样莽撞的冲上来,宁安反手就能一爪子掏了他的心。
“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那个实验室里的人?你为什么要救我?”小屁孩儿话特别多,像是感受到宁安对他没有恶意后胆子变大了很多,“你们穿的是那个实验室的制服对不对?你们在帮那个坏人做事?做什么?现在在岛上乱转你们是想对这座岛上的人赶尽杀绝吗??”
他像个狗皮膏药黏在宁安的背上,龇牙咧嘴的质问。
宁安甩了几次甩不掉,无语的想翻白眼:“你给我下来!谁让你跳到我身上来的!?”
“我不!你不说清楚,我就不下来!”
嘿!她救人还救出麻烦来?
这小子是看好说话来捏软柿子??
宁安反手掐住这小子的后脖子,一使巧劲儿就将人给撕巴下来。这小子被扯下来还不服气,四肢乱舞的疯狂挣扎。他个头只到宁安的胸口,这样被宁安死死掐住后脖颈子,再挣扎也无济于事。气得哇哇大叫:“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叫你放开我!!”
宁安实在被烦得不行,随手将这小子抡圆了一圈,朝山下丢了出去。
她现在的力气,轻轻一拳就能砸出□□吨的重量。这样胳膊抡圆了把人丢出去,那猫科小子瞬间就像个流星一样砸出千米之远。身体蹭着树梢,嗖地一声就消失不见。
旁边爱丽看的瞠目结舌,手指在天空点了点,又指了指宁安,眼珠子都快要脱筐了:“你,我,他飞出去了……哎?哎??”
宁安一个厉眼扫过去。
“……”
爱丽立即抬手做了一个手拉拉链封嘴的动作,以示自己会很听话,绝对不会大吵大闹。
宁安白了她一眼,继续往山下走。
爱丽又看了一眼砸出去的方向,赶紧小跑着跟上宁安。
不管怎样,她现在这情况只有跟在宁安身边才是安全的:“宁安,我想说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单纯的好奇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哪儿人?我看过你的体质报告和基因报告,你的基因图谱很原始,不太像现代兽人。尤其你作为女性兽人,兼具战斗力和高雌性信息素,这种特征的女性兽人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消失了!但我看你年纪不大,不到二十岁……”
“不该问的别问。”
“……哦。”
两人刚走下山,树林深处一阵急速草丛抖动声。
宁安神情一凛,侧身抬胳膊横挡。只听咚地一声,一个纤细的黑影从密林深处袭向她,被她格挡。云层北风吹开,月光洒下,露出袭击黑影的全貌。
脸上全是刮伤的小少年一脸愤怒,又一次龇牙咧嘴地被宁安给抓在手里。
他像是不甘心,双手一阵乱挥。
“哎,这小子怎么回事?”爱丽都觉得他有点烦了。问他话不回答,把人丢出去又追回来。这小子一副野蛮缠人的做派,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就是实验室的坏人吧!假装救我,就是想从我这里得知李老师的坐标!你死了这条心!”
“他在说什么?”别说宁安懵逼,就是爱丽这个实验室重要助理都很懵。她努力消化,实在没搞懂这个小孩儿在说什么东西,“李老师是谁?谁想要李老师的坐标?古教授?”
古教授三个字一冒出来,小少年眼珠子都竖起来。他脸上迅速兽化,灰黄色带斑点的毛发瞬间布满整张脸。搞半天,这小子是个猞猁兽血种。怪不得奔跑速度那么快。
“不知道。”宁安冷冷地将小子丢地上,“听起来像是个华族姓氏。你们实验室有姓李的华族人?”
“没有啊。”爱丽脑中把实验室的所有人面孔都过了一遍,刚想说实验室目前就只有古岘教授一个华族人。但话到嘴边突然哽住,她想起来了,“哦对了,我那个叛逃的老师就是华族人。不过我只知道她的星际通用名,艾米老师。她华族的本名叫什么,我不知道。你说的,该不会是我的老师吧?”
小少年哪里知道什么老师不老师的。他从两人的对话语气听出来,这两人跟实验室逃不开关系。
“你们果然是实验室的坏人!她刚才都承认了!!”
“承认了又怎么样?我们不管是不是实验室的人,都不是你缠着我们的理由。不过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们不是。你可以滚了。”宁安快被这听不懂人话的小孩儿烦死,接下来的话也懒得扯。胳膊转一圈,又想给他丢出去。结果这才抬胳膊,发现这猞猁双手双脚绞在她胳膊上,死活就是不松。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要是想杀你,刚才就不会救你!拜托你动动脑子行不?”宁安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犟种,拽着不走打着倒退,神经病啊!
“你不是实验室的人,那你们为什么穿着他们的衣服?”他还不信。
“我俩刚逃出来。”宁安知道今天她们不把话说清楚,这小子会死缠着她们,“你一直缠着我们,其实是看出来了对吧?说罢,你想要我们帮你什么?”
气氛安静了几秒。
许久,抱着宁安胳膊的猞猁才终于跳下来,放开了宁安。
“你能从实验室里出来,是不是知道该怎么进去?”盯着宁安的表情许久,他似乎在衡量。大概看出宁安对他确实没有恶意,这小子终于肯说实话。
“你想进去?为什么?”爱丽凑过来,她实在不懂为什么有人要往笼子里跳。这孩子是不想活了吗?
“我,我……”
“你最好说实话。”
“我想去救人。”小少年红着眼睛,“有很重要的人被抓进实验室了。”
“你哥哥?还是你父亲?”爱丽好奇。
瞥了宁安一眼,脑袋又缩回去。
宁安脑海立即浮现了树林里发生的一幕。她眼神微黯,沉默了。
“不是,是一个很重要的老师。”
爱丽见状,刚想说实验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抓不少实验品,不管是什么重要的试验品都不会保留很长时间。大部分刚被送进实验室,就会被强制进行各种药剂测试。而一般体质或者本身身体存在暗伤和基础病的兽人,基本坚持不了三个月。有的甚至十几天,半死半残地就被当成废品丢出去。
但她的话还没说出口,树林里忽然一阵树木摇晃。
一抬头,不远处的天空有黑色的光点正在像这边快速移动。她心口一紧,立即抓着宁安的胳膊:“机械护卫队追来了!快!咱们得走了!!”
其实不用她提醒,宁安已经听到了破空的风声。
她心里无奈的叹气。一手抓一只的迅速拎起两个累赘,转头全速奔跑。
经过几次进化,宁安的奔跑时速又上了一个台阶。如果说之前全速狂奔能与飞行器的时速相比,现在甚至能超越。只不过她到底是血肉长成,持续时间不长。维持这种拿命奔跑的速度,她的体能至多能坚持一两个小时。超过一分钟都会爆缸。
逆行的风像钢刀在脸上刮,发际线都快被吹倒退三毫米。爱丽眼泪飘在风里,连尖叫声都喊不出来。她就是个弱鸡的科研工作狗,挑战生理极限太难为她了。
宁安像一个午夜的幽灵在海岛上狂奔。
她身形又小,还擅长隐蔽,很快就又将那支机械护卫队甩掉了。
没有光脑定位的辅助,机械护卫队或者海岛的卫星系统很难追踪宁安的位置。在两次追丢后,彻底被模糊了范围。宁安将像破布一样挂在她胳膊上的两个废物丢地上,一屁股坐下开始喘气。
还好她离开之前吃饱了,不然这样高强度的消耗,她就算不累死也早晚会饿死。
爱丽趴在地上,四肢跟软面条一样提不起来。
旁边的猞猁小少年要好很多,这家伙好歹是个强血种。虽然体质没有宁安这么逆天,但也达到了A级的水准。他趴在地上呕了半天,又深呼吸了几次,总算是把一口气给喘匀了:“你,你是什么东西?你不是兽人类吧你跑这么快咳咳咳……你是机器人吧咳咳咳……咳咳……”
“爱丽,你有没有你老师的照片或者三维肖像?”宁安刚才一边跑一边就在思考。
虽然这两件事乍听之下没有什么关联。但细想又好像能对得上。虽然她警告过自己,在没有保命手段之前不胡乱好奇,但现在情况不危险,她可以了解一下。
想着,宁安又踢了踢趴在石头上的猞猁少年:“你说的那个李老师,实验室的人为什么要找他?”
猞猁少年一听这事儿,顿时就警戒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弄清楚带着你到底危不危险。”宁安皱眉,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小子,你搞清楚。现在是你给我们带来麻烦。你需要我们的保护才能活命,最好识相点!把该说的说清楚!”
“光脑都扔了,就算我曾经有三维肖像,此时也拿不出来啊……”
爱丽稀里糊涂地爬起来,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糊成一团。她现在总算了解到什么叫战斗速度。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适应得了的,“不过,如果这小孩儿能拿出照片或者三维成像,我能辨别。不管有没有做面部改造手术改变长相,只要骨相不变,我都能认出来。”
宁安一听,专业助理果然靠谱,转头看向猞猁少年。
小少年还想负隅顽抗。又想闭嘴不说。但在宁安的武力威胁下,几分钟后,鼻青脸肿加不情不愿地拿出了所谓‘李老师’的三维成像。
模糊的成像刚在黑暗的山洞凝结,爱丽瞄了一眼就瞪圆了绿眼睛,“是!还真是我的老师!艾米老师!!”
“?”宁安眉头拧得打结:“你确定?”
“确定!虽然她眼睛和鼻梁做了调整,但大致的骨相没动,就是她!”
爱丽的肯定,让宁安心里那种玄而又玄的预感应验。她思索了几秒,走过去单手将小少年提起来:“他们在找李老师的坐标,为什么?你们知道她去了哪里?”
小少年被宁安提来提去都习惯了,麻木地坠在宁安的手上:“我不告诉你!”
“我老师叛逃之前,实验室似乎发生了严重的私库被盗事件。”
少年不愿说,爱丽却没有什么顾虑。她反正都叛变了,干脆叛变的彻底点,“具体被盗了哪些重要资料我不清楚。因为那些东西都不在系统录入名册之内,只有顾教授自己才知道。并且,这些东西对古教授非常重要。或许你不能明白这个重要程度。但我们这些跟着他的人知道,这个东西几乎等同她的生命。毕竟,重要到让从来不反口的古岘教授,答应了接下奥兰维斯家族做几个他被以命威胁都不松口的特殊试验项目。就只为了借助奥兰维斯家族的势力,让他们全力替他寻找。”
宁安顿了顿,心里有了点不太友好的猜测:“那他答应为奥兰维斯家族做的哪些项目?”
“额……”
爱丽喉咙一哽,到嘴边的话突然噎住。
她鬼鬼祟祟地瞥了宁安的表情一眼,生怕遭抛弃的提前申明:“我们先说好啊!这些反人类实验跟我个人可没有关系。我只是个没有决定权又没人权的小助理,做的任何缺德事都是教授让我干的!你不能因为过去我的工作就对现在的我有意见啊……”
“说!”宁安历喝道。
“就是,三个方向做长寿实验。你知道的,永生这个议题,包含的不止是永远活着这一个目的。”
爱丽吓了一跳,倒豆子似的说,“他们想要的永生,是永远年轻的躯体,永远强健的生命力,以及长远的活着。我们的实验就必须着眼于三个方向。永远青春靓丽的面孔,永远健康的细胞和器官,超体自愈的造血能力和细胞再生能力,以及永远旺盛的繁衍能力。”
“最初阶段,尝试过让年轻人与老年人进行换血,以此来维持部分老化人群的身体机能。它起作用,但耗材巨大……”她说到这闭嘴了。因为后面的不需要说都能想象得到。
“后来,研制出了肾上腺素红试剂。这对修复衰老面孔有着奇效,但同样,也耗材巨大。”
这个也不需要她解释,宁安太清楚肾上腺素红的来源。联邦每年失踪那么多儿童,拉美星生卡洛琳大教堂下面巨大的儿童豢养厂。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听。
“再然后,我们找到了维持器官的更好办法。比如克隆一个自己,作为器官蓄电池备用。”
她说到这,偷摸又看了一眼宁安。
“再再后来呢?”宁安垂着眼帘,冷声提醒。
“再再后来,他们发现,这些还是太麻烦了,不仅需要的耗材巨大,时限还很长。需要维护还要承担很大的手术风险。虽然他们确实有能力维持住耗材的供应,也有足够的医疗资源保证手术低风险,但培育一个血包所需要的时间终究还是太长了。不够一劳永逸。”
爱丽艰难地说,“所以,他们选择了更冒险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难题。”
“更冒险的办法?”
宁安顿了顿,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即明白了:“他们把希望寄托到虫族?想复刻古岘教授的成功?”
“对。”
“但是,”爱丽说到这,自己都开始害怕了,“虫族不是早就消失了嘛?尤其是王虫,基因链都被攻破,边境泛滥成灾的虫族都是低等级的虫族,根本不能提供他们需要的王虫大脑……”
“所以,这也是后来的王虫出现的原因?”
“哎哎哎!这我不知道啊!”
爱丽觉得这个帽子有点大,她不敢乱扣,“我只能说,王虫的出现跟这件事多少有点关系。是不是直接导致了现在虫潮卷土重来,这我不敢肯定。”
宁安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一浪接一浪的海啸打得她头晕眼花。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是会笑的。
就像现在。
宁安笑了:“所以,还是有关系的。”
爱丽不说话。她心虚,她害怕。明明这件事跟她没有直接关系,她就是个打下手的助理,但还是觉得心虚害怕。她嗫嚅了半天,嘟嘟囔囔的说:“反正,实验需要大量的王虫大脑。”
“那实验最后成功了吗?”宁安也知道这件事怪不了爱丽,“还是说,古岘教授是唯一成功案例?”
“也不算。”
爱丽吞了口口水,她在叙述这些事情的同时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虽然一开始他们科研狗就已经窥见了残忍的本质,但在最终结果没有到来之前,他们总归是能找到借口自欺欺人的。
“……不,除了教授本人,还有两例成功案例。”爱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内情,好像这一百多年她确实见证了很多。
“但具体是哪两例,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哦,不骗你……”
宁安闭了闭眼,她不敢相信。在这样一个操蛋的时刻,如此猝不及防被她发现了耸人听闻的世界真相。
她慢慢地深吸一口气:“小子,现在你能告诉我他们为什么抓李老师了吗?”
猞猁小子虽然听不懂什么永生实验,什么虫潮王虫,但也隐约感觉到了问题的可怕。他蹲在宁安的身边,看了看害怕的爱丽,又看了看生气的宁安。
犹豫了几秒,他选择了说实话:“因为李老师,带走了一个重要的实验材料。”
顿了顿,他又说,“也可以说是个人。”
第184章
“你说的重要的老师, 指的是这个李老师?”
“不是。”猞猁小少年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他知道的还没有这个金发女人知道的多,“是我们族里的老师,教我战斗技巧的人。他曾经救了刚逃出实验室的李老师, 跟在李老师身边学习过一段时间。实验室的人找不到李老师, 就抓了我们族里所有人。他被抓很久了。”
“那李老师人呢?”
“李老师早就不在我们那里, 七八十年前就已经离开蒙克多星了。”猞猁少年才十一岁, 对于这个害了他们全家的李老师只是听说过,并没见过真人。
“那你们知道李老师的坐标?”
“不知道!”猞猁少年一口否认,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宁安知道他们就算知道也不会说,也不强求:“爱丽,对于这个李老师,你还知道哪些?说说。”
爱丽跟着艾米老师的时间算长也不长, 至少对于兽人来说是这样。读书时候,艾米就是她本硕博的导师,也是后来艾米老师引她走向科研这条路。但真要说对艾米老师本人有多少了解, 爱丽只有一句话:“她是个非常杰出的生物基因学家, 拥有业内最顶尖的学术水平。”
“评价这么高?”宁安有些震惊, “那她参与的项目多吗?”
“她应该是实验室里除了古岘教授以外, 接触各大实验项目最多的人。”
这一句话的分量委实不轻。
宁安深吸一口气,看来这个李老师是个非常关键的人。甚至比那个人机一样的古岘教授更关键。
就在她努力捋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耳边忽然哗啦啦一阵碎石滑落声。她顿时警觉地抓起还软瘫地爬不起来的爱丽, 一脚将挡在石洞正中央的猞猁少年踹到角落里, 快如闪电地冲出洞穴。
下一秒, 她站的那个地方轰隆一声崩塌。头顶的石头破碎砸落,地面溅起一层尘屑。
一个一个举着粒子炮的机械人从尘屑中站起来。另一只胳膊像旋转的割草机一样举在头顶,弹开坠落的石块。显然, 刚才他们是从头顶直接砸下来的。
爱丽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着宁安的衣服:“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去一边待着。”
“哦哦,好的。”爱丽果断躲到一边去。
没了累赘,宁安微微屈膝,身体瞬间像电光一样弹射出去。她双手成爪,速度极快,抓握力强到每一爪下去,抓风落地都是一两米的深深沟壑。且每一次极限躲闪她都能迅速凝结出精神体二次三次连击。那强到离谱的战斗力看得一旁躲着的人瞠目结舌。
爱丽知道宁安很强,但没有亲眼见过根本没概念。现在差不多三观都被冲刷了一遍。
这机械人的战力确实不错,但相比阿勒法神农基地的机械军还是差一大截。追来的十几个机械人在短短一刻钟内就被宁安一个人打报废三个。
剩下的人迅速围成一圈,慢慢向更小范围圈聚集,粒子炮炸得整个山洞摇摇欲坠。
“宁安,我先出去等你!”一个接一个巨石砸下来,地动山摇。爱丽知道自己这种小脆皮,一砸一个死。她很自觉,“你打完了来找我。”
跑是不可能会跑的,打死也不会跑。她一个战五渣,林子里随便一只饥饿的野兽都能吃了她。爱丽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想不开。不过她想出去也没那么容易,废物的体能让她根本无法敏捷地躲开砸落的石头。东歪西倒的站不稳,还是同样被宁安战力给吓崩了的猞猁少年搭了把手。
猞猁少年化身兽态,冲过来叼起小鸡崽子一样的爱丽,掉头就往外冲。
不过他刚从到外面就被一支捕捉队给拦住了去路。
这是一支实验室培育的捕捉队。专门负责替实验室捕捉不听话的实验体。此时他们穿着黑色的防护服,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上森冷的武器对准了叼着爱丽的猞猁。
猞猁少年浑身的毛炸起来,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龇牙咧嘴地朝着捕捉队咆哮。
“哟,还挺凶。”
巧了,这支捕捉队刚好是之前去过猞猁少年族里的那支。他们不仅带走了猞猁少年的父亲兄长,还有族里的好多长辈。领头的人还认识他,“小东西,之前让你逃了,没想到你自己找上门来。”
那人抬手朝身后招了招,满脸恶意:“麻醉枪准备。”
爱丽被吐到地上,蜷缩着不敢露脸。她怕自己一露脸会被他们就地处决。
身后的山洞轰隆炸响,坍塌的速度很快。一块一块的石头挡住了山洞入口,碎石尘屑溅起的雾气挡住了里面战斗的身影,只能看到时不时亮起的刺眼光芒。宁安被缠住了,没办法救她们。爱丽害怕到整个身体都在抖,挡在她身前的猞猁也没好多少。
完了,她今天估计要死在这了……
下一秒,空气中响起嘭地一声枪响。眼看着麻醉枪射向狂暴的猞猁,就见一个身影从黑暗中闪身出来,抓着吓呆的一人一猞猁,跳到了百米外的树杈上。
爱丽双脚腾空挂在树上,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拎着她的人。
月光照射之下,一个白皙到晶莹剔透的银发男人正蹲在她的身边。男人的脸蛋像神灵的礼物,如果忽略他背后翘起的银白色尾勾……等等,尾勾?虫族?王虫??
刚劫后余生又瞬间被吓得面无人色,爱丽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盖亚挑了挑眉,随手将女人丢到树杈上挂好。另一只手也丢开猞猁,大喇喇地站起身:“宁安,我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优美如大提琴,在这样剑拔弩张的环境下显得诡异非常。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只身形更快的黑影冲向山洞。
他巨大的骨翅展开,有三米长,完全地遮挡了身后的枪林弹雨。宁风旁若无人地踢飞所有挡路的石头,要冲到宁安身边来帮忙。
这群基地的机械军虽然战力上略有欠缺,但确实很缠人。有了宁风的加入,很快就被清理干净。宁安顶着一头一脸的灰尘从石洞里走出来,宁风立马像个扑棱蛾子似的朝她飞扑了过去。巨大的翅膀将她整个包裹起来,天知道他们找宁安找了多久!真的是为了找她追到宇宙的尽头!!
宁安冷不丁被人扑倒在地还吓一大跳,一闻见熟悉的气息才松懈下来:“宁风?你怎么找过来的?!”
这里可不是波德星系,这里是人马座啊!
“嗯,花了点时间还是能找到的。”
盖亚在宁风去帮宁安的时候,飞扑过去瞬间将捕捉队杀个精光,此时满身是血的走回来,扯着宁风的尾勾就要将他甩开。这家伙真是鸡贼,抢了他的位置。他扯宁风,宁风当然不远想让。他俩的战力基本持平,打起来也分不出个高低,“起开!”
“滚!”宁风才不会让他,“这里是我的位置。”
“滚开啊!”
两人你扯我我偷袭地缠成一团,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阴翳中走出来。
“是我。”两人虫从地面撕吧到半空,终于还是打起来。虽然他俩一同行动,但王虫不是合群生物。两人虫还是克制不住基因相斥,稍有不对就打起来。
落在最后面的修长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到跟前,月影照着他身上,将他修长的身形拉出黑影,然后缓缓地盖到了宁安脸上。
空气中有一股清冽好闻的气味飘飘渺渺地落在鼻尖。月光从后背照射下来,缓缓地落到身前的人。他半张脸在皎洁的月光下,眸色半明半昧。鸦羽似的眼睫有星光闪烁,斯诺德俯下身,冰凉丝滑如流水的发丝垂落下来,有什么东西忽地在她唇角轻轻一吻。
“宁安。好久不见,很想你。”
柔软的像花瓣一样的唇一触即离,带着斯诺德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
宁安瞳孔微微放大,鼻腔在一瞬间就酸涩起来。
她骤然起身,身体猝不及防撞进还附身悬在她上空的斯诺德怀里。惯性反弹地往后倒去,却被斯诺德单手环住了腰。一股好闻的清冽香气萦绕鼻尖。
宁安的心脏像是被挤压后爆炸泵血,惊喜不已:“斯诺德!你怎么会在这里!”
斯诺德倾身将脸轻轻埋进她的颈窝,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才在呼吸到她身上温暖气息后获得了平静。
在收到宁安定位以后,斯诺德立即多方联系了跟宁安亲近的人。在确定宁安早已从参水猿失踪,布林克斯家的飞船在前段时间莫名失踪,且只有宁安一个人独自失踪后,斯诺德就一直觉得惴惴不安。宁安是个神奇的事故体质,出意外的概率太高了。
他蹭了蹭宁安的脸颊,冰凉的脸颊皮肤贴着温热的皮肤:“我收到了你的定位。”
宁安下意识地扫向角落,狗狗祟祟藏在角落的爱丽眼珠子瞬间瞪得老大。饱受惊吓。这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她虽然没见过,但却认识。联邦那个号称拥有上帝杰作的美丽皮囊的战神上将。
他怎么来这里了?世界毁灭了吗?!
而且这位上将怎么跟宁安这么熟悉?没听说过上将有伴侣啊?不是都说这位美丽战神是无性恋吗,怎么还有个华族伴侣啊??
“哦,对,”宁安撇过脸不去管那边,倒是想起这事儿,“但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不快,距离收到你消息已经过去一个月二十三天。”
“时间过得这么快?”宁安这一个多月被关在实验室,事情太多都没注意时间流逝。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她修复残肢都花了一周,筹集药剂也花了三天,这还不算上被古岘关的时间。
宁安其实在遍寻不到斯诺德身影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他大概率是得知了边境星海虫潮爆发。边境军情紧急,他匆匆赶回缓解战况。只是心里估算了北辰星海距离人马座的距离,宁安有点讶异这么远的距离,斯诺德会瞬间移动也不该这么快赶过来,“你是怎么……”
“我还嫌来得晚了呢。”
斯诺德喟叹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宁安的颈侧,她没忍住脸颊红了。
难得久违的亲近,宁安瞪向因为太惊悚不死心凑近来看的爱丽。爱丽缩了缩脖子,有种侏罗纪恐龙戴蝴蝶结的违和感。
斯诺德轻轻啄了啄尽在唇边的冰凉耳垂,单手揽着宁安的腰肢将人轻轻抱起来。
宁安站稳了身体才看到短短几分钟,这附近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她环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眉头微皱:“你就带了他们俩过来?”
这个岛面积不算小,实验室的护卫队看起来也不好清理。
“不是,”斯诺德淡淡地扫了一眼倒在地上滋滋冒着电光的机械军,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奥兰维斯军工的作品。在安保领域效用还算不错,真遇上正规军还是不够看,“还带了其他人手。只是不方便露面。”
“哦。”这么说,宁安就懂了。
事实上,斯诺德是秘密进入人马座的。
由于身份特殊,斯诺德去任何非主权星系都不如普通人方便。他的军舰实际上在伽马星就被驻军给拦截了。人马座由第五军团和奥兰维斯家族自卫军共同守卫。先不说第五军团难搞,奥兰维斯家族就已经是个硬茬子。对方依旧态度强硬,根本不允许非驻地军队进入他们的领域。以零号部队没有通关资料死活不放行。伊恩正在跟奥兰维斯家族和第五军团总长交涉。
斯诺德没有耐心等交涉结果,带了一支秘密精装队伍悄悄降落了蒙克多星。
至于宁风和盖亚,他们是随机跳入了虫洞才进入人马座。在星系外围盲目乱转时刚好碰上斯诺德的队伍。目标一致,就正好作为战力一起带过来。
斯诺德紧紧地抱了一会儿宁安,等激荡的情绪平静下来才放开她。
虽然这个场景有点不合时宜,但两人相拥的时候,斯诺德立即就感受到了宁安身体的变化。
太久没见,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宁安的身体变得更丰润了。且靠近了闻,气息也变得更诱惑。斯诺德的身体有些不合时宜的激动。他单手拄唇轻咳一声,轻轻扭头去安抚了几秒。通红着耳尖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夜里海风凉,先穿我的外套。有什么话,找个合适的地方再说。”
宁安也立即感觉到不同,狠狠瞪了一眼嘴巴都变成O型的爱丽,接过斯诺德的外套将自己裹起来。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宁风不知什么时候弄了一捆木柴丢到地上,打了个响指,干木柴瞬间就起了火。篝火亮起来,暖意袭上身,紧绷了许久的心也骤然放松了。
“怎么回事?”斯诺德不太明白,宁安好好的在参水猿,怎么会一个人失踪到人马座?
“是奥兰维斯家的人做的吗?”
他的第一反应跟宁安一样,出了事,斯诺德也是第一个怀疑的也是奥兰维斯家族。这个家族几百年来到处宣扬教派神学,私底下不知道做了多少肮脏事。如果不是离得远且信仰问题不好全靠武力解决,斯诺德早想办法把这个家族给端了。
“不是。”说到正事,宁安的情绪也沉淀下来。
爱丽跟猞猁小少年悄咪咪地坐在宁安的对面,眼巴巴地看着这几个气息很恐怖的家伙。有很多问题想问,尤其是关于这两个明显有王虫特征的家伙,他们很好奇。但看着一个个身上散发着比宁安还吓人的杀气,又很识趣地当起了透明人。
宁安裹着斯诺德的外套给篝火上的鱼翻了个身,清冽好闻的气息让她莫名地有些头昏脑涨。宁安甩了甩脑袋,感觉自己的脸颊好像有些发热:“我遇到了另一个主脑。”
斯诺德嘴角的笑容敛了起来。那双橙金色的眸子低垂着,倏地抬起,静静地凝视宁安。
提到共工,说来话长。
很多事情像一团乱麻,三两句话说不清。
宁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半天,只道:“斯诺德你相信我吗?”
“当然。”
斯诺德当然相信宁安,无条件的信任。
“嗯,你这次带了多少人手出来?够不够控制住这座小岛?”
宁安这么说,问题必然很严重。
斯诺德沉吟了几秒,他带了一支百人的小队,“操作得当的话,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宁安抬起眼眸,琥珀色的瞳孔月光下亮的出奇,“我们要尽快把这座岛的中央实验室围起来。尤其实验室的负责人,那个古岘教授身上有很大的问题。如果能抓到他,或许能解决很多问题。”
“古岘教授?”
斯诺德陡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又一个华族人?”
“据说是华族,但看面相特征不太像。或许,他身上还有其他的秘密……”
宁安瞥了一眼突然缩着脑袋装起了鹌鹑的爱丽,将自己是如何掉落到这座小岛上,又是如何被古岘教授捡回去关在实验室里长达二十三天,以及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言简意赅地说给了斯诺德听。并且,她对于自己被古岘取走了生殖细胞耿耿于怀。
“我不知道他会拿我的生殖细胞做什么可怕的实验。”
斯诺德才松懈的心脏骤然被捏紧,他死死皱起了眉头。不敢想象宁安的生殖细胞会被做成什么东西。
“我知道了。”
事关宁安,斯诺德没办法放任不管:“至于那个叛逃的李老师,我会让人去找。”
关于叛逃的华族生物基因学家,斯诺德其实有别的想法。
他从四十年前就在追查的QW生物实验室,以及贝朗母星特殊的王虫实验室,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内部消息。关于王虫实验项目负责人身份暴露,QW生物实验室两名华族生物学家携带一只人形王虫叛逃的事情,斯诺德是听说过风声的。
他记得叛逃的这两位华族生物学家就是因为专业知识被QW赏识,被破格收留。潜伏在QW生物实验室多年,假借专业之名为深层政府背后之人埋下重大隐患,且在造神计划最后一刻反水,破坏了实验重要资料,造成背后财团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而被深层政府通缉。
而这两人,一个叫李流芳一个叫柯蓝。其中叫李流芳的教授也是位女性。
此时宁安提及这个叛逃的李老师,总让他想到QW生物实验室叛逃的李流芳。按照华族名在后姓在前的习惯,这两位李教授,不知道有没有直接关联。
如果有,那这里面又是否牵扯出第三方关系。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
……
既然要尽快围困实验室,抓捕实验室负责人古岘,斯诺德的行动速度是非常高效的。
他带来的这支队伍人数虽然不算多,但能被挑出来单独行动,当然都是选择综合实力最强的机动队。加上有爱丽这个前项目负责人二助的辅助,很快就找到了这座岛的对外信号发射塔。
在封锁一座岛之前,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切断通信。岛屿地区只要失去耳目,瓮中捉鳖就很容易。
科勒尔拆卸通信塔和捣毁地下通讯设备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当中央实验室感觉到信号被拦截,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实了。斯诺德的人早已经在爱丽的指路下,埋伏了所有出口。并且科勒尔和洛塞尔带领十几个人,与宁风盖亚兵分三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实验室内部。
“我怎么觉得他们做这些事好像很容易的样子?”宁安也在埋伏在外围,忍不住心里嘀咕。
虽说她当时离开实验室也没有废多少功夫,但她是因为有爱丽这个怕死的外挂在。科勒尔他们未免做事太顺利了些。
斯诺德看着通讯器上的信号点缓慢地勾勒,半空的光幕中迅速拉出实验室内部清晰的3D建模图。他头也没抬:“他们专业做这个事的,熟能生巧。”
“哦。”蓝色的光点在半空游动,像活着一样灵动。
宁安也盯着斯诺德建模图中移动的光点,很快,实验室内部蜂窝的建筑和走廊位置图就越勾勒越清晰。探测机器人的精准测量,不仅将内部建筑等比例测距出来,连里面防控系统的布防点都清晰地标注。多少人,什么武器,以及一旦爆发冲突对方可能会采取攻击的方式和路线,一切清晰可见。
斯诺德的效率不是盖的,短时间内迅速摸到了主控室。而后,反客为主,控制了对方的主脑系统。
“上将,是否采取行动。”
一个小小的实验室,对于尖刀营精锐部队来说并不能攻克。尤其这个实验室完全没有准备,内部防控松散。科勒尔他们将上下三层全部摸了个遍,心里立即就有了估量。
斯诺德做了个强攻的手势,埋伏在外的精锐部队就立即采取了强攻。
事实证明,一个小小的岛屿实验室拿下很容易,但古岘教授却早已不知所踪。科勒尔他们将上下三层全部搜遍了,宁安所说的地下一层休息室内的秘密空间也没放过。确实没有古岘教授这个人。不仅没有,连一些核心资料也不见了。尖刀营的技术组追踪了实验室的主脑数据库,能追回的只有碎片化的实验资料。完整的信息早已被抹除。
“怎么会这样!”这是宁安所没想到的。她跟古岘教授交手也没多久,一个晚上的时间都没过去。古岘怎么舍得将自己经营了几百年的实验基地丢弃,还将所有资料都毁掉。
斯诺德端坐在控制台后方,操作着主控台调取卫星关闭前一天内的资料。
很快,他从中调取了一段卫星录像。
在斯诺德登岛的十几分钟后,有一支队伍护送着一个白大褂科研人员从岛屿的另一边,乘坐水下交通工具离开了这座岛。
宁安气得两掌砰地砸在了金属桌子上,没想到古岘竟然这么果决!
“还有没有其他发现?他离开的仓促,应该有遗留的。”
人已经跑了,经过一夜时间,方位就不太好确定了。如果人还在这颗星球,调取卫星查交通工具型号还能估算出大致的范围。如果离开后就立即乘坐飞船脱离蒙克多星,那情况就要复杂很多。只是要蒙克多星的出入管理局配合,调取空间站的出入资料。
“有的。”虽然主要资料被破坏,但确实也有带不走的东西。
洛塞尔在地下二层发现了被关的二十三个试验品。人救出来时已经神志不清了,但好在命还在。一直跟在宁安身边的猞猁小子看到被揪出来的幸存者,激动得嚎啕大哭。只因被救的人里,就有他所谓‘很重要的老师’在。是个健壮的男性兽人,也是猞猁。
这个成年猞猁兽血种身上明显出现虫化特征。虽然还保留着猞猁兽血种的五官,但情绪上已经呈现出一种冷漠的无机质化。他还认识猞猁小少年,叫得出他的名字,也记得过去一百六十一年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但是仅限于记得,好像失去了愤怒的情绪。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实验室的仓储库发现了一个医疗舱。
医疗舱里有一个被削成一半的人在沉睡,看仪器的指标显示人还活着。但基本已经完全丧失了神志,处于脱离仪器就立即死去的状态。
“你能活着已经很好了,”尼克,也就是猞猁少年,他叫尼克,“我还以为老师已经死了。”
成年猞猁兽血种拍了拍尼克的脑袋,就被送进了医疗室。
“古岘教授没抓到,实验资料也需要时间恢复。”之前宁安虽说讲了一些事情,但毕竟不清不楚。卡特摩尔已经去追逃掉的古岘,宁安也可以详细告知他具体的事。
宁安思索了片刻,知道这些事情不该瞒着斯诺德。斯诺德能帮她更有效的解决问题。
于是,宁安组织了语言。将共工的疯狂计划,虫潮的爆发和王虫的出现原因,以及这件事可能与女娲和后土的参与。全都一股脑的告诉了斯诺德。宁安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她心里希望这些猜测都是她的主观臆断,但心里的直觉这些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本以为斯诺德听完会很震惊,谁知道斯诺德相当的冷静。他低垂着眼帘,似乎早有预料的样子:“我不曾告诉你一件事,宁安。”
斯诺德原本并不想让这件事干扰到宁安,但现在看来是不能避免:“女娲和伏羲是一体的。”
宁安一愣,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懵。
她看着斯诺德:“什么意思?我没听懂,女娲和伏羲是一体什么意思?”
斯诺德顿了顿,吐出一口气:“我在参水猿见到了伏羲。”
宁安眨了眨眼睛,耳朵里嗡地一声。
“伏羲软禁了我,阻止我回星海。”斯诺德那双幽沉的眼睛看向宁安,“他们早就知道虫潮会爆发。”
第185章
斯诺德的话让宁安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猜测是一回事, 猜测被证实又是另一回事。宁安总是不想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自己人,虽然这自己人是她单方面认定的。但这种感觉总归是不好受的。
“那……”宁安的喉咙有些哽咽,她卡了半天,哑声问:“你是怎么离开参水猿的?”
斯诺德捏了捏宁安的后颈, 无言的安慰:“也是他们放我走的。”
阻碍他离开的确实是伏羲, 但放他走的也是伏羲。斯诺德不会单纯的以为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离开参水猿, 是因为他足够机警, 能够在两位主脑的监控下顺利地躲开层层防护。如果伏羲或女娲真的不想让他离开,他绝对没有办法通过参水猿的空间站。
斯诺德猜测, 伏羲或者女娲阻碍他,只是为虫潮蔓延争取一定的时间。
宁安也领会到这个意思,哽住的心情略好转了些。至少伏羲或者女娲并没有要对普通的兽人赶尽杀绝的。他们大概率只是要借虫潮去做一些事,等事情完成了, 他们并不会阻碍其他人清楚虫族。
“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虫潮蔓延的态势遏制住了吗?”宁安沉默了几秒,又问。
斯诺德的光脑还在不停的闪烁,他从昨晚进入这座岛屿开始, 外部信息或者通讯就没有停止过。
显然, 回归了原来的位置, 斯诺德作为星际上将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他因为私心先来寻找宁安, 已经将最优先的时间挪出来。
斯诺德快速浏览了信息,眉头缓缓地紧皱了。
顿了顿才回答问题:“……外界已经有四个星系易主,虫潮大概会在三个月后彻底结束。”
一句话, 概括了这段时间外界发生的所有惊心动魄。
层出不穷的暴乱, 各种程度的武装袭击致使大部分偏远星系政府机构被迫关停, 交通系统遭受破坏,各地生存系统瘫痪。部分宜居星球早已被起义军占据,形成多方割据的局面, 各大暗中势力为抢夺地盘开启了混战……等等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在地下基地护卫军进入清扫模式后迅速被解决。
速度快到联邦军部反应不急,高效得让人猝不及防。
斯诺德已经预料到了虫潮结束后,深沉政府带着重要资源回归,与华族基地再一次的世纪混战。
“这是件好事。”斯诺德不认为这件事一定是个坏事,腐烂的联邦政府需要被彻底颠覆。藏在联邦政府背后的深层政府也应该被揪出来,好好的清算一波。
宁安没想到事情发展这么快,她有点反应不过来:“易主是什么意思?”
斯诺德眼睫缓缓眨动了下,难得有几分促狭:“你不知道?沉睡的华族基地已经全面苏醒了。被篡改的真正联邦建国史开启了普及,被掩盖的华族历史重新回归公共媒体。”
“啊?啊?”
宁安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呼吸都变得紧绷:“全部吗?这么快?!”
“不算快,自虫潮爆发至今已经过去有半年的时间,只要条件适宜,这个时间都够虫族更新三代。以虫潮的破坏性,惊动沉睡的地下基地并不稀奇。”
斯诺德勾了勾唇角,“尸位素餐的人不解决问题,总会有出来解决问题的人。”
宁安绷紧的呼吸缓缓地放平了,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她说不出此时的心情是激动还是惊讶,努力了很久的目标在悄然间已经达成。但令人担忧的动乱也会随之而来。
如果联邦那帮老家伙最后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舍弃手中的东西,最后还是会走向战争。
“咕咚——”
许久,宁安吞了口口水,大脑依旧是一团乱麻。
她左思右想,没有一个精准的情绪能够描述现在的心情。于是不由想到共工此时就在蒙克多星:“……共工还在这里。我之所以会来人马座,也是因为共工顺道把我裹挟来了这。我的飞行器在逃跑的过程中被击中,迅速坠毁……大概率是共工不允许我离开这里,是不是意味着这里有重要的秘密?”
后来,宁安之前也思考过谁攻击她这个问题。
她想来想去,就只能得出共工这个答案。只有共工知道她的存在,也只有共工能精准打击她的飞行器。目的也很明确,防止消息外泄。
“那么,事情极有可能就像你猜测的那样走下去。”
斯诺德缓缓地敛起嘴角的笑意,目光飘飘荡荡地落到宁安身上,厚沉又黝暗。
他是个战士。一个纯粹的战士和将领,人生的一百多年时间百分之九十几都用在了战斗和守卫边境线上,他对世界的格局变化将走向什么方向很关注但也并不执着。关于哪一个政权走向高位,谁又最后成为主导兽人世界的那一方,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的终身信仰和奋斗目标,不过是让更多的兽人可以不受虫族侵扰的活下去。
宁安拿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篝火燃烧得更热烈些。干燥的篝火得到了充沛的空气噌地一下火苗燎上天。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狠狠啃了一口手里的鹿腿。
……
很快,卡特摩尔没追查到逃跑的古岘教授的踪迹,斯诺德先收到了凯伦的消息。
那个他们在鲸鱼座捡回来的纯血种女性清醒了。虽然时间很短,只有十五分钟。但凯伦还是幸运的撞上合适的时间,并从这位女性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昏暗的实验室会议间,凯伦的三维成像激动的在斯诺德面前走来走去。
“这位纯血女性不会说星际通用语,只会说最古老的华族语言。”凯伦非常激动,他将女性口述的内容录了下来并做了通用语翻译:“上将,大发现。”
斯诺德单手按了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让他长话短说。
“这位女性是人虫最后大战前的遗留的人。”
“?”斯诺德抬起头。
“名字叫周龙溪,华族人,她曾经是虫族基因图谱研究领域最杰出的生物学家,也是现代虫族基因图谱科学研究领域的奠基人。”别人听到这个名字或许不明白凯伦为什么这么激动,只有他们学过生物生化科学的专业人士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金量。
怕斯诺德不能理解‘周龙溪’三个字的意义,凯伦用另一个名字解释了她的存在:“或许你没有听过周龙溪的名字,但她在学术界还有另一个称呼。不知道上将有没有听说过DC- insect图谱。”
斯诺德眉头一折,顿时坐直了身体。
即使是非专业人士,斯诺德也知道这个图谱。这个图谱是后来虫族基因图谱的统称。
“这个就是周教授绘制出来的。也是因为这个图谱的出现,王虫基因链才终于被攻破,人虫大战最后取得完全胜利。”凯伦很庆幸自己在意识到戳破医疗泡会让内部人员衰竭就立刻采取了补救措施,不然这样一位伟人死在自己的手上,那真是下地狱都不能被原谅的错误。
“我没想到周教授还活着,她作为一个纯血种人类,竟然活过这么多年。”
凯伦无法控制自己的失态,在这种重要的汇报时刻发出属于自己的感慨。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失态,迅速收敛了激荡的情绪继续汇报:“教授清醒的时间太短了,能传递的信息很少。但还是传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上将,教授说她曾经解剖过的上千只王虫的大脑,发现了王虫的大脑可以脱离身体存活很久。只要保管得当,甚至可以超越兽人的寿命几倍。”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沉重:“教授透露,她保存完好的王虫大脑,有十二颗被盗了。”
“被盗了?被谁盗走了?”宁安忽然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凯伦目眦尽裂:“!!!”
他视线迅速在长官和宁安之间转换,表情堪称惊悚。那瞪圆的眼珠子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清心寡欲的上司,满脸办公室play?
斯诺德橙金色的眸子缓缓眯起。
凯伦迅速转移视线。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她也不管凯伦饱受惊吓,只在乎他说的内容,“周教授透露这个信息给我们是什么意思?她希望我们找回来?”
“……不是。”
深吸一口气,凯伦硬生生吞下了震惊,目视前方。
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偷摸瞥了一眼上首正经得像是宁安不是从他腿下面爬上来的长官,见他毫无羞愧又垂下眼帘:“……据教授猜测,少数精神力非常高的王虫其大脑拥有寄生的能力。她做了初步的对比实验,但实验数据太少,所以只能是猜测。”
“寄生的能力??!”宁安震惊了!无比震惊的同时大脑仿佛被什么天雷劈中!!
她扭过头看向斯诺德,斯诺德目光落在凯伦发来的资料文件上。
这文件是科勒从周龙溪教授的小公寓搜回来的。
当时斯诺德就已经迅速浏览过一遍,对于其中重要标注过的王虫基因报告也有重点关注。但关于王虫拥有寄生能力却是第一次听说。
“跟虫族研究组沟通过了?王虫的寄生能力他们怎么说?确定有吗?”
“沟通过。”凯伦有些为难,顿了顿,给出了暂时性的回答,“但在我们已有的研究材料中没有发现过有寄生能力的王虫。但我们能抓到的王虫都是实验室的产物,真正五六百年前的天然王虫是什么样,我们没有切实的实验材料。”
“嗯。”斯诺德眉头缓缓地皱紧了,单手压住宁安的腰:“宁安,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宁安张了张嘴,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个实验室就有被王虫寄生的兽人?”
这话说的斯诺德心口一跳。
“科勒尔应该在地下负一层发现了几只没被带走的王虫大脑。”
宁安专业能力或许不行,但作为一个曾经的作家,她天马行空但又冥冥之中的联想能力总是很准,“我听说这个实验室正在进行一种将兽人大脑与王虫大脑结合的手术。这个手术对外声称,可以帮助手术承受者获得永生的能力。”
宁安斟酌了下语言,将古岘教授正在为背后金主进行的实验尝试言简意赅的描述了一遍。
“这个实验的成功率极低,但一旦成功,受手术者就获得了蜕壳返老还童的能力。”说着,宁安很不经意地说出一个惊悚的私事,“那个古岘教授就是其中一例。”
斯诺德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他看向凯伦,凯伦意识到什么不由大惊失色。
“……如果你们觉得我说的不够清楚。”他们许久没说话,宁安急忙又说,“可以把爱丽*索罗斯叫过来。就是我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金发女人。她是古岘教授的私人二助,已经在这个实验室服务一百多年了。”
斯诺德按了下通讯仪,让人立刻把爱丽*索罗斯带过来。
爱丽这几天被边缘化,还有些茫然。不敢惹事怕招惹男主人(斯诺德对所有靠近宁安的陌生人都很警惕)讨厌,她就一直很安分地躲在自己曾经的休息室内。
突然被人抓出来,架着送到主会议室吓得她以为自己要被处决了。
大哭大叫的想挣扎,手脚发软的不愿意。结果被拖进一个房间丢下,她一屁股坐地上就为自己求情。哭哭啼啼说了一堆,发现没人搭理她,一抬头对上三双像激光粒子炮一样有洞穿力的眼睛,吓得更是浑身一颤。两眼翻白的想往后倒。
“先别倒。”宁安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吓了她一激灵,“有些事问你。”
“问,有事问我?我,我,我最近没干什么吧?我一直很老实的待在自己的休息室,啥也没干啊……”爱丽下意识地蹿到宁安身边,躲在她身后为自己叫屈,“古岘教授会去哪里我真的不知道!宁安你为我证明啊,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不是这事儿。”
“啊?那是什么事?”她很害怕,真的很怕斯诺德。这位上将确实长得犹如上帝的杰作,但吓人也是真的吓人。眼神落身上,跟死神的镰刀一样冰冷。
“爱丽,你别害怕。叫你过来是想问你关于古岘教授的事。”
宁安拍了拍她的脑袋,于是将关于王虫大脑会有可能寄生兽人,古岘教授做过脑补手术的事情简单地提了下:“他们想让你补充一下细节,最好是关于这方面需要特别注意的细节。”
爱丽倒是第一次听说王虫大脑会寄生。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她脸上呈现出一种完全的懵然。
虽然她嘻嘻哈哈,装聋卖傻,但在专业领域一向很严谨认真。此时听到这种从未有过的言论就顾不上害怕,声音都完全低沉下来:“部分王虫的大脑有寄生能力?你确定吗?你们有确实的实验证据吗?还是只是一种假设?这种假设不能随便乱提的,这回彻底颠覆我们进行了百年的实验成果……”
“这不是我们提的。”宁安见她如此,皱起眉头,“这是周龙溪教授亲口说的结论。”
爱丽脸色顿时一片惨白。她也是业内人士,专业水准和专业知识说不定比凯伦还要深厚。周龙溪她当然知道:“证据呢?周龙溪教授亲口说的,你们从哪一本资料里确认了这句话。”
“不用资料确认。”凯伦一听就知道她是专业的,“周龙溪教授就在我们手里。”
“不可能!她是五百六十年前的人,早就逝世了!”
然而她一嗓子吼出来,会议室里全是沉默看着她的人。
爱丽的脸上顿时布满了冷汗,脸白的像纸一样。她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一通乱揉,像是什么重要的认知被颠覆了。完全无法接受。
她蹲在地上,抓狂了许久才顶着一头鸡窝似的金发抬起头嘟嘟囔囔的:说“如果王虫大脑会寄生的事情是真的,那这件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关于糅合王虫大脑返老还童的项目,这不是在给王虫腐蚀渗透兽人世界做接入吗?这是在让王虫大脑取代兽人社会的大脑……”
爱丽在项目组这么多年,亲眼甚至亲手做过部分手术。她知道有多少联邦的老家伙进行过脑部手术。所谓的深层政府,圣菲罗斯之眼的秘密房间,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换过大脑的。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我真的要成为兽人世界的败类了……我要成为兽人族群的叛徒……”
宁安听得心烦,一把抓起她,“你嘀咕什么东西呢?如果王虫大脑会寄生这件事得到证实,那么现在要做的是补救。你有时间在这抓头发,不如把曾经做过换脑手术的人列个清单出来!”
“对!对!列个清单!”
爱丽是真的慌了,她立即就开始列清单。但是她虽然经手了一些人,也知道一些内部资料,但是并不知道全部的。而且最害人的是:“古岘教授就是人虫大脑结合物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