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不明所以,歪头用疑惑的眼神去看他。
他伸手,十分自然的握住了她的手,手指插进她的指缝,最后,两只手紧扣在一起。
“这样,”他浅浅勾唇,双眸专注地看着她,眼底像是有亮光在闪烁,“牵住手就不疼了。”
心跳似停了一拍,而后如擂鼓般快速震动起来。整个人像被电过一样,爬满了酥酥麻麻的感觉。但又因为电流过大,脑袋短路,面对此情此景,她居然只顾着脸红,没能说出半句话-
这场电击后遗症持续到后半夜。
万籁俱静,上一秒还在安睡的霍莘莘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她双手紧紧抓住床单,迅速从床上坐起,视线在屋内四处游移。
房间里没有人,床单依旧平整,身上黏糊湿哒的触感在睡醒后就消失无踪。没有隔着布料的摩擦,也没有在压抑闷哼中溅到她脚踝的白,没有少年眉眼挤进睡裙裙摆间搅动的水声,也没有舔舐时她时刻弓紧腰背的酸涩。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霍莘莘呼出一口气,接着又开始自我反思。
她想她大概是疯了,才会梦到和自己的养子半夜做爱。
第47章 被不老魔女养大后11
“姐姐, 是这里吗?”
“唔好紧姐姐,你亲亲我”
“姐姐真棒。”
呼吸暖暖地拂在鬓角,吹得碎发微微浮起, 麻痒直酥到人心里。
“我爱你, 我亲爱的莉莉”
幽暗的房间内,交叠起伏的身影, 满室旖旎。肌肤间擦过一阵战栗,直达体内的暖流让她眼睫一颤后, 骤然回神
她呼吸急促地从床上坐起, 面颊染上红晕, 视线慌乱地四下扫视。然而,整洁的床铺只有她一人躺过的痕迹,一切再次像虚影般消失无踪。
又来!又来!!
她羞恼地将枕头丢在地上,看了眼视角的右下方, 上面依旧是未在录制的红光。
这已经是她这周第三次经历这样的梦境, 本来传入漫画世界的意识居然会做梦,这件事就很奇怪,更别说内容还都是些
小孩儿学得快, 经历又旺盛,每天都能解锁新姿势, 再这么下去她早晚得将以前看过的本子都复刻一遍。
霍莘莘坐在床上,反复深呼吸, 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悄然下床,推开了隔壁卧室的门。透过门缝,里面一片漆黑, 只能隐约看见床上安睡的人影。
她早在第一次时就排除了拉斐尔的嫌疑,就是忍不住来看看。
毕竟魔法虽然能够抹去痕迹, 也无法在她睁眼的瞬间收拾好一切,还让她无法察觉。而魔药作为魔药大师,她只是暂时失去魔法,可还是有自信能够察觉到自己是否中了招。
而且即使她只有理论经验,没有实际操作,也知道做了的话身体会有感觉。不会在每次醒来后,完全没发现身体有任何异常。
左思右想,怎么看都是单纯的做梦而已。
霍莘莘只好将一切归结于最近与养子的肢体接触过多,日有所思导致的夜有所梦。
虽然偶尔纵情.欲海像在玩VR游戏,确实舒服,但也架不住天天来啊!她真怕哪天自己没分清现实梦境,真把拉斐尔给推到了
想到这里,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暗自决定,必须赶紧送拉斐尔回去,尽快完结这个故事!-
于是在霍莘莘魔力恢复的那天清晨,她起了个大早。
“怎么会突然想到去金斯兰丁城?”
楼梯处,清瘦的少年慢步向她走来。
拉斐尔穿着浅色亚麻衫,长眼灰瞳,挺鼻薄唇,下颌的线条瘦削,混合着少年气和凌厉感。见她身上的外袍有些歪,他习惯性地上前想要为她整理,却被敏感地避开。
“你最近在家养伤,一直没怎么出门,这不是刚好趁天气好,带你去透透气。”霍莘莘打着哈哈,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心乱。
本来因为她的避让而动作一顿,听到这句话后,他望向她的眸光再次变得澄明,温声细语道:“姐姐对我真好。”
这几天在梦里听这声音喊姐姐太多次,霍莘莘当即抖了抖,忍耐住从尾椎骨逐渐攀升的酥麻,她火速开启传送门拽着拉斐尔的袖口踏了进去。
因之前受到奥斯陆帝国与教廷的联合追捕,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出门时两人都做了适当的变装。毕竟是漫画主角,不能太丑,所以霍莘莘只调整了两人的发色和瞳色,同时将拉斐尔的面容变得更具骨感,显得他更加成熟。
金斯兰丁城作为艾瑞达尔的首都,拉斐尔的故乡,他对这却并没有任何感情。但隔了十余年重回故地,看见熟悉的城墙,不免还是一阵恍惚。
首都集市无比热闹,行人如织,回荡着商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和孩童的欢笑。五颜六色的摊位帐篷和旗帜在微风中飘扬,各种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从新鲜的果蔬到精致的手工艺品,色彩缤纷。
“先随便逛逛,然后我买了三点《仲夏夜之梦》的门票,听说这是近期艾瑞达尔最热门的戏剧,我们也去看个热闹,晚饭去——”霍莘莘瞄了眼右下角显示正在录制的绿色灯光,喋喋不休地讲解今日行程,话语中透露着意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要送拉斐尔回家没错,但也不能太刻意。
话还没说话,金发碧眼的少年募地伸手,将她往怀里扯,避开了迎面驶来的马车。
突然被圈进温热的怀中,鼻尖撞上男人的胸膛,让霍莘莘话头卡住几秒。手指触碰到他胸口的瞬间,隐约感受到布料下结实凸起的肌肉。
她知道衣服下是怎样的光景,梦中情难自抑时曾在上面留下过无数个牙印。
霍莘莘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她反应激烈地把人推开,又后知后觉意识到不行,迅速转移话题。她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快步走向某个摊位:“哈哈,那个摊位的饰品好漂亮,我去看看。”
她站在摊位前装模作样挑选,没想到还真看中了一样。
树枝编成圆圈,皮革绕着圆圈包裹,中间是编织的网状结构,下方悬挂有细长的流苏和羽毛一张捕梦网。它们常被挂在床头或窗户上,可以捕获美丽的梦境,让噩梦随清晨的阳光而消逝,以保护睡眠者的精神安定。
她最近刚好备受梦境折磨,虽然知道这网没什么实际用处,但挂着也挺好看的。
“老板,这怎么卖?”
“十三铜币,女士。买两件有优惠,只需二十五铜币。”
“那我买两个吧,”霍莘莘从随身的钱袋掏出一枚金币递了过去。
小摊老板面露难色:“女士,我只是小本生意,金币面额太大我找不开,您有铜币吗?或者银币也行。”
啊?霍莘莘没想到这点,她出门随手从金库捞了一把,这会儿袋里只有金币。她有些尴尬地放下捕梦网:“不好意思,那我不要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伸出,指节轻弯,将一枚银币放于桌上。
他声音干净清透,带着一点水汽滋润过似的微哑,分外撩人:“包起来吧。”
摊贩被他耀眼夺目的金发晃了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去拿钱。最后,霍莘莘抱着怀里的纸袋,晕乎乎地与拉斐尔并肩离开。
“艾瑞达尔的黄金被皇室严格把控,市面上流通的多为银币铜币,金币在平民市集上很难能用出。”
“你怎么不早说?”
“我错了,”少年睫羽微垂,他握住她的手,将钱袋放在她的掌心。往来人流不断,他双眸定定地看着她,咬字间透出难言的暧昧:“作为赔罪,这些都给你好不好?”
集市各种声音嘈杂不清,他的话再耳边分外清晰,但传进霍莘莘耳中却仿佛变成另一句话。每晚,他都会用这样的声线,在她的耳畔轻声细语蛊惑道——
“莉莉,想要吗?给你,都给你”
天呐!霍莘莘将脸埋进掌心,露在发丝外的耳朵通红滚烫。
她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可恶,都怪拉斐尔!-
他们走在拥挤的巷道中,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繁荣。然而,路人的交谈却不时传入耳中,话题都围绕着同一件事。
“也不知道国王陛下还能撑多久。”一个头戴宽边帽的商人忧心忡忡说,“从陛下生病到现在都三四年了吧?很久没在公开场合见到陛下的身影了。”
“我有朋友在宫里做侍女,听说陛下已经多日卧床不起,现在王宫的大小事务都是王后在操劳。恐怕”
几个人交换眼色,彼此心照不宣。
但也有人还带着希望:“不是正在重金聘请各地的名医进宫治病了吗?陛下还年轻,说不定能找到医治的方案呢!”
“你也太乐观了,这悬赏公告都挂半年了,你看陛下有起色吗?”另一位路人反驳道。
“哎,咱们作为平民,天天忧心这个做什么?谁做国王有什么区别?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一位老者正色,大声反驳着那些试图逃避现实的论调,“国王陛下身患重病,卡哈尔皇子尚未成年,难道要让一个年幼的孩子来承担起整个艾瑞达尔的重担吗?北边的奥斯陆帝国对我们的土地虎视眈眈,东边的蒂波利亚同样野心勃勃,边境的战事从未停歇,我们这两年来一直生活在战争的阴影之下。国家安危,与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啊!”
老者的话语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市集上的人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担忧和恐惧,不知道眼下安居乐业的生活什么时候就会从手中溜走。
“唉,之后怕是再也没有现在这么和平的日子了。”老者叹了口气。
本来在摊位挑选物品的霍莘莘,“不小心”听完这番争执,她偷瞄了眼身边的拉斐尔,见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装作毫不在意:“戏剧快开场了,我们去剧院那边吧?”
“好。”
《仲夏夜之梦》已经播出月余,深受人们喜爱。除了二楼专对贵族开放的包厢外,一楼的散座明码标价,平民也可以根据自己的经济能力选择合适的座位观看,享受精彩的表演。
但当他们赶到剧院,却发现场外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离开场就剩半个小时,剧院却大门紧闭,观众却都还在场外,难掩失望。
霍莘莘拉住一个年轻的少女,奇怪问道:“发生什么了?”
少女看见是位漂亮的女士,勉强收回脸上愤懑的表情:“因为国王陛下的病情每况愈下,剧院宣布即日起停止开放,为陛下祈福。”
“这”
禁止娱乐对国王的病情有什么好处?还是说,这是在提前为国丧做准备?
“没关系,”拉斐尔见她耷拉着脑袋,便伸手扶上她的肩,轻声安慰:“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两人往回走,路过剧院旁的公示牌。
上面贴满各类公告,而最顶层,是国王的法令,用着大号字体和官方印章,显得庄严而权威。
【国王陛下不幸身患重病,现向全国各地的医学界精英发出诚挚的邀请,寻求那些在医术上拥有卓越才能的医师,以期能为国王陛下带来康复的希望。
一经证实成功治愈,将由国王陛下亲自授予男爵爵位,以示国家对其功绩的赞誉。赏赐黄金万两,作为对其医术和努力的肯定,同时获准进入国库,任意挑选珍贵药草,以资鼓励其在医学道路上的进一步探索与研究。】
下面附有详细清单。
霍莘莘的双眼在众多文字里锁定了一行小字,她咦了一声,走上前去手指轻触,随即回头望向拉斐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小卷你看,他们有时光轮叶!”
人类通常要在极其痛苦、绝望和压抑的负面情绪中,才有可能获得邪恶存在的关注,与祂签订契约,成为魔女。
而魔女要想成为不老魔女,则需要更为罕见的命运转折。第一种是学习黑魔法,掌握时间和生命,掌控衰老过程,但这很有可能走火入魔,变成一名黑魔法师。第二种则是被祂或某种存在施加另一种古老的诅咒,使得年龄永远停留在某个阶段,不过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莉莉是第三种情况,曾因一次意外的机缘,获得了时间轮叶配置成魔药,从而获得了永生,从而获得了永生,数百年间,容貌始终停留在二十岁那年。
永生,很难说是幸还是不幸。
她目睹家人朋友一个个死去,为了不被发现不老的秘密,她像孤魂野鬼一样,无所依靠地漂泊了近四百年。
时间轮叶,对莉莉而言,不仅是解开长生之谜的钥匙,更是她摆脱孤独命运的希望。
可这草极其神秘,她查阅了无数古魔法书都找不到它的生长之地,当处她吃下的那一株也是偶然中得到,这么多年,她都没能再获得第二株的踪迹。
除了今天。
“走,我们去王宫看看!””霍莘莘激动地拉起拉斐尔,正要开启传送门,手却募地空了。她愣住,回头,发现拉斐尔站在原地,并没有随她一起动作。
拉斐尔垂下眼,漂亮的眸子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他知道时间轮叶对莉莉的重要性,也知道他此时面容已改,没人能认出来。
只是他恨极了王宫那个地方,恨极了生活其中的人。那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不适,哪怕是踏上宫中的地砖,都让他心生反感。
心中的负面情绪越放越大,仿佛要将他吞噬。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刺入掌心的指尖被一股温柔的力量缓缓的、一根一根的拨开。而后,一只小手钻进了他的手里,指腹安抚似地蹭了蹭他手背上的骨骼。带着暖意的触感很快传遍全身,那些晦暗的情绪如同被温暖的阳光驱散。
“小卷,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拉斐尔原本低垂的眉眼抬起,他望着她,眼神里的情绪慢慢变淡,直至火苗堙灭。
对,他怎么忘了。
他现在是小卷,而不是艾瑞达尔背着诅咒出生的大皇子拉斐尔。
现在,只有莉莉才是他的家人。
“没事,”他嘴角牵起一缕笑,反手将她握得更紧,声音也愈发坚定:“走吧,我们去找时间轮叶。”
第48章 被不老魔女养大后12
自艾瑞达尔建国以来, 君主制的光辉照耀了这片土地。在前五位君王的统治,宫殿逐渐被修建的无比奢华。
铠甲闪耀的守卫,手持锋利的长枪, 如同雕塑般站在宫门两侧, 他们的目光如炬,警惕地审视着每一个踏入王宫的访客。
天色渐暗, 给本应辉煌的宫殿披上了一层阴郁的外衣。不知是否是因为国王格里菲斯的重病,宫内不再似平常那样充歌舞升平, 侍者们垂着头穿梭其间, 面无表情, 宛如木偶。
虽然早就对剧情了如指掌,霍莘莘心里还是有点发毛,不自觉向一旁的拉斐尔靠拢。
下午在剧院门口看到告示后,他们一路来到王宫, 而同样前来的医师数不胜数。经过宫廷御医的初步审查, 现在能近距离接触国王的只剩下五人,除了他俩,其余同行的三位看上去也颇具才能。
霍莘莘现在的身份是名普通的药剂师, 拉斐尔则是她的助手。宫里偶尔能看见白袍教徒走过,甚至还有衣领上绣着金边的主教, 不过这次她用了更严密的手段,让魔法的气息不容易被察觉。
“有点古怪, ”她扯了扯拉斐尔的衣角,无声向他传递眼神,“如果情况不妙我们就直接离开, 时间轮叶总会有办法能再拿到。”
没得到预期的回应。霍莘莘仰头看他,有些愣住。
拉斐尔从入宫起就始终一言不发, 目光游离不定,似乎迷失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与外界隔绝。
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说到底还是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时隔多年回到家,早已在心中单方面断绝关系的父亲濒危,眼前一切都与记忆中的相差甚远。数量倍增的守卫、面无表情的侍从、隐隐漂浮在空气中的危险气息
在害怕吧?
脚步声还在空旷的廊道中回响,左右的医师与前面带路的侍从都在低头看路,不敢东张西望。
霍莘莘盯着他身侧空着的手,迟疑片刻,伸手握住。
下一秒他就反握住她,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潮湿闷热,却也不会让人觉得疼。
宽大的外袍掩住交叠的双手,像两颗星星在漆黑的深夜里将彼此照亮-
在侍从的带领下,他们穿过长廊来到国王寝宫。寝宫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一室之内居然站着足足十名护卫,七八名侍女。国王躺在豪华的床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微弱,显得十分虚弱。
隔着几米只看一眼,霍莘莘的眉头就微微蹙起。
“各位,每人只能近距离接触陛下十分钟,面诊完毕,还需要大家前往政务厅同王后殿下汇报情况。”侍从说完就安排五名医师轮流到床边面诊,霍莘莘和拉斐尔排在最后。
前面的医师都只用几分钟,等轮到霍莘莘时,她稍微看了看国王的面色、舌苔,又询问了侍女几个有关病情的问题,也很快结束了面诊。
这症状太过典型,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即使是海鱼贝尔妮芙,也能一眼看出。两年来,宫里这么多医师居然没人能诊出?
显然,另外三名医师也察觉到不对,谁都没有说话。
拉斐尔扫过病床上已经苍老到他不敢相认的父亲,微微垂下眼,遮住眼底复杂晦涩的情绪,淡淡吐出了答案:“是黑寡妇草。”
黑寡妇草,一种常见的弱性毒草。少剂量会带来轻微的麻痹,有时甚至被用作麻醉剂。但如果长期服用,毒素会随着时间积累,逐渐转化成致命毒药。
而国王显然已经服用许久,距离死亡仅剩一步之遥。
这种常见的中毒症状,只要是有点学识的医师都能识别出,是什么让一国之主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或许只能问问他素有贤名的“母后”塔拉莎了。
政务室里,堆满文书的红木办公桌后,是面容亲和的王后塔拉莎。她正在看手里的文书。国王病重以来,国内的大小事务都是她在代为处理,一开始还有贵族和大臣表示不满,但渐渐,持反对声音的人越来越少。
房间内十多人安静屏息,等待她看完手里的文书,抬起头。
“各位先生,”塔拉莎的视线扫过霍莘莘,嘴角微微上扬,“还有女士。”
面带愁绪,散发着柔弱中带着坚强的气质,完全符合她“丈夫重病,独自支撑国家运行”的形象。
“格里菲斯陛下是我们艾瑞达尔的太阳,”塔拉莎话语中带着一丝颤抖,“他的连日重病,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担忧。所有人都希望陛下能尽快好起来,艾瑞达尔的太阳能够重新升起。”
她轻叹一口气:“奈何御医们找不出病因,迫不得已,我们只能寻求大家的帮助。”
塔拉莎嗓音柔和,抑扬顿挫且十分诚恳,几位医师彼此对视,都有些动容。
“正如我们在公示中写到的那样,如果谁能为陛下的医治提供有效建议,爵位、黄金与珍贵草药都将归入他的囊中。”
此话一出,一位年轻男医师明显憋不住了,他上前一步,神色激动道:“殿下,陛下他不是生病,而是中毒!我有办法救治。我们必须尽快,赶在毒素深入骨髓之前解毒。”他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似乎已经能看见自己成为男爵,坐拥黄金无数,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未来。
然而,听完他的发言,塔拉莎的反应却出人意料地平静。她淡淡地笑着,将目光转向了其他人,询问他们的看法。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年轻医师一样没脑子,察觉不对劲后,一位老医师出来反驳,说国王只是肺炎,与中毒无关。两人当场争执了起来,霍莘莘与拉斐尔始终站在一旁,沉默围观。
任由他们争吵,塔拉莎优雅地在面前的文书上写下批注,片刻后,才示意身后的侍女。侍女心领神会,很快,门被打开,数名守卫鱼贯而入,将医师们团团围住。
“各位说得都有道理,”王后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凉到骨里:“既然陛下的病因尚不明朗,就只能请各位继续在旁服侍,找出真正的病因。在此期间,你们会居住在宫里,不用担心,会有人通知你们的家人。”
她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离开,最后看了眼被包围的他们,淡笑道:“好好加油呀,这可是为艾瑞达尔做出奉献的最好时机。”
收回视线,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对身旁的侍女命令道:“处理掉这些人,不用再找新医师入宫了。”
侍女头埋得更低,恭敬应下。宫里,已经没有人敢违抗这位王后的命令了。
格里菲斯陛下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艾瑞达尔将要迎来新的太阳,又或许,是月亮。
被侍卫用力压住臂膀时,霍莘莘表现得很配合。反倒是拉斐尔险些将那粗暴待她的人手拧断,还是她不断用眼神制止,他才勉强忍住。
被押送到地牢,她和十几个同样关在里面的医师大眼瞪小眼。
“居然还有女的,”对面的人正猛猛往嘴里塞鸡腿,说话都含糊不清:“这么年轻,真傻啊,见钱眼开,也不做好调查,急冲冲就把自己的命搭进来了。多吃点吧,估计再过几天就吃不到咯!”这话不知道是在说霍莘莘还是在说他自己。
霍莘莘双手握住木牢门,冲对面问道:“先生,这究竟怎么回事?”
“傻丫头,”刚才与他们一同面诊的老者叹了口气,“我们都被骗了啊!所谓的治病不过是个幌子。谁都能看出陛下是中毒,哪还用得着我们来?宫廷御医没一人敢说实话,怕不是这偌大的王宫,早就成王后的天下了,她想让陛下病着,谁敢把他医好?”老者痛心疾首。
“艾瑞达尔,命不久矣!”
借NPC之口说完故事的真相,霍莘莘呼出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扫了眼视角下方显示录制中的绿色灯光,转身面对拉斐尔,装作不在意:“真是糟糕的局面,我们还是快走吧,远离这趟浑水。好在现在已经知道了时间轮叶的下落,总会有机会——”
一路都没说话的人募地开口:“如果救下国王的性命,或许他愿意用时间轮叶作为报答。”
霍莘莘故意面露为难:“可宫里还有教廷的人,我不好随意动用魔法”她没能继续说出拒绝的话,因为少年看向她的眼睛第一次含着祈求。
她咽下话头,转而又问:“你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我想知道为什么。”
拉斐尔沉默半晌,最终略带几分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用不冷不热没有感情的声调,好像全然不在意般说道:
“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我想救他。”-
故事的真相就是这么老套。
野心家当上王后,用她的手段和权谋,暗中串通教堂,将王室的长子塑造成了一个被诅咒的存在。又不断在国王耳边灌输思想,催眠他,让他深信不疑,甚至将亲生儿子囚禁在偏僻的夏宫中。
在生下拥有继承权的儿子后,塔拉莎果断买通夏宫侍女护卫,让不满六岁的拉斐尔“不小心”逃出,又意外被拐卖到黑市
唯一的意外大概是本该无声无息死掉的孩子,却让人救走,再也不见踪迹。
她的丈夫在慢性毒药喂养下,近乎痴呆,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小儿子才十二岁,在她的教育下对言听计从,她对贵族大臣的把控也达到了顶峰。
塔拉莎想,是时候成为艾瑞达尔第一位独享王座的女人了。
然而,命运的转折总是出人意料。追查了十多年都没找到的孩子,却在最不可能的时刻归来。
此刻,塔拉莎发髻凌乱,厚重的裙摆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血。她躲在层层叠叠的守卫身后,伪装多年的亲切再也演不下去,看向手握长剑立在大殿中央的灰眸少年,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恨。
“拉斐尔,你这是要造反吗?!”她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被无数枪.支和刀刃包围的拉斐尔,在周围侍卫警惕的目光里,伸出手指轻拭掉下颌的血,笑得无害:“造反?母后,如果我不回来,父王怕是就死在你的手中了。现在,王宫的权势都归你,到底是谁在造反?”
他的话语如同利剑,直指塔拉莎的心脏。护卫们开始犹豫,他们的目光在拉斐尔和塔拉莎之间徘徊。
“你既喊我一声母后,就该知道污蔑长辈是要上绞刑架的,”塔拉莎抬起下巴,视线扫过那些被拉斐尔一人轻易卸掉战斗力的护卫们,努力稳住情绪:“当年我就不该劝陛下放你生路,你这个天煞孤星、诅咒之躯,你回来就是为了毁灭艾瑞达尔的吗!”
因为她的话,周围本来有些犹豫的侍卫顿时一致将枪口对准拉斐尔。
一位被诅咒且消失多年的王子,和一位勤勤恳恳的王后,谁的话更可信?答案毋庸置疑。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数枪齐发,但所有的子弹都在距离拉斐尔一步之遥的位置停滞不前。
塔拉莎余光看见角落的白袍教徒,明白教堂的人已经赶到,不用再拖时间。她冷笑一声:“魔法?你果然是恶魔。”
拉斐尔笑容减淡,他敏锐的捕捉到空气中那细微的光明气息。他再次挥剑击退了那些不知疲倦的侍卫。他没有下杀手,每一次挥舞都只是为了阻止,而非杀戮。
她不喜欢他杀人。
就在拉斐尔准备短暂喘息之际,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他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闪耀着圣光的牢笼,正以他为中心,无情地压下。
不好!他心中一紧,迅速向侧方连续几个快速闪避,试图逃离范围。但那牢笼仿佛拥有生命,无论他如何闪避,始终如影随形,不断下落,将他牢牢锁定。
守卫们前仆后继地堵截他逃逸的方向,不顾一切,甚至不惜用身体抵挡他的剑刃。
“为了艾瑞达尔!为了王后殿下!”
一位守卫高喊着,抱紧了拉斐尔的腿,而随后,有人迅速抱住了他的另一条腿、胳膊、躯体投鼠忌器,他居然因此被迫放缓了动作。
砰——一声巨响,白色的牢笼终于落下,将他和那些守卫们一同囚禁。
拉斐尔动作迅速而精准,将他们纷纷击晕,但也已经无法再逃脱。这个牢笼他知道,是教廷的法器之一,从内部无法打破,而被囚者将逐渐失去抵抗的力量,任由其他人处置。
塔拉莎站在高台上,她的发丝在混乱中显得凌乱,但眼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冷酷和决绝:“今天,我就为艾瑞达尔扫清门户。杀了他。”
然而,她话音未落,一道空灵而凌厉的声音划破了紧张的空气。
“谁敢!”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视线,仰头望向突然出现的女人。她一身黑裙,悬浮在半空,火红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如同燃烧的烈焰。她的目光冷冽,气势压得下方那些常年受训练的战士甚至无法站稳。
拉斐尔望着她的背影,眼眸中缀满了星星点点的碎芒,唇角的笑意无声蔓延开。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你是谁?”塔拉莎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愕,没想到还会有新的变数。然而,她很快回想起拉斐尔伪装成医师时,身边确实还有一位神秘女子。
霍莘莘很想高喊一句“我是你爹”,但此时正在录制,漫画中魔女的形象可不能被她破坏。所以她只是淡淡瞥了塔拉莎一眼,双手抬起,口中开始吟唱,一柄法杖随之在掌心中凝聚成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上次教堂的围剿事发突然,她没有准备,这次要再打不过,她这三百多年就算是白活了。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开始聚集,形成一个个光点,围绕着她旋转,宛如星辰环绕。
塔拉莎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是心跳越来越快,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连忙对下方的护卫和教徒高声喊道:“拦住她!!”
无数枪口对准了半空中的霍莘莘,但子弹在接触到她周围的魔法屏障时,便无力地坠落,无法触及她分毫。
“咱们早点走完流程,别耽误我下班啊。”霍莘莘懒散地随手一挥魔杖。
权杖顶端的宝石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随着她的吟唱结束,光芒化为无数光束,向四面八方射去。光束击中守卫们的盾牌和武器,发出耀眼的火花,守卫们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脆弱的纸片,被震飞,撞上墙壁,呻吟着再也无法起身。
瞬间折损了超过八成的战斗力,塔拉莎脸色苍白,彻底变得慌乱。她跌跌撞撞去抓一旁教徒的衣领:“你们都傻站着在干嘛?动手啊!”
“殿殿下,事发突然,我们的人大多不在宫里,操控一件法器已经是极限了她实在是太强了,您还是快些逃吧!”教徒的声音中充满绝望。
他刚说完,清脆的破裂声在大殿中回荡,那件传承百年的法器居然在巨大的威压下直接裂开,后头操纵法器的教徒纷纷吐血倒地。
“一群没用的东西!”塔拉莎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多年的谋划在这一刻化为泡影。逃走?面对这个挥手间便能颠覆一切的女人,她又能逃向何方?
塔拉莎咬咬牙,从一旁倒地的护卫手中夺过长剑。剑身沉重,她的脚步蹒跚地朝拉斐尔走去,咬牙切齿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我定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这恶魔是如何利用魔法,屠戮了大半个皇宫!有这样的黑名在,你也别想继承王位。”
她用尽全力,将长剑刺向拉斐尔的胸口,却在剑尖刚接触他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她也被这股力道连带着跌坐到地上。
拉斐尔轻吐出一口气,他走到狼狈的女人面前,半蹲下,伸手轻轻将她零碎的头发拨到脑后。
他记得,在塔拉莎刚嫁过来那年,她其实还不错。即使教皇说出诅咒的论断,父王也厌恶他,他因此被关到夏宫拘禁,塔拉莎甚至还会悄悄给他送吃穿用品。
他也曾真心实意地将她视作母后,从来没想过,她亲和的面容下,会是这样一幅蛇蝎心肠。
塔拉莎冷脸甩开了他的手,话语间有些癫狂:“杀了我,王位也只会属于我儿子,你想都不要想!”
拉斐尔垂下眼睫,嗓子里发出极低的喟叹。
“你甚至都没问过我,究竟想不想要这王位。”
王宫大殿内一片混乱,此时,略带虚弱但依旧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都给我住手!”
门外,精灵维拉已经将那些忠于塔拉莎的守卫一一解决,正扶着服用完解药、尚显虚弱的国王。国王的眼神虽然迷茫,但逐渐恢复清明,刚才正是他叫停了众人。
事情到现在已经显然没有了挣扎的余地,被守卫层层包围的塔拉莎,终于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
混乱终于平息。
霍莘莘一身轻松地从空中降落,对上维拉略带不悦的眼神,知道他想说什么,笑道:“不是你说要来帮忙的嘛。”
她和拉斐尔商量好兵分两路,她回去取解药,拉斐尔则打闹王宫吸引视线。没想到她在家里见到了前来拜访的精灵先生,便干脆上他一起来撑场子。两人传送到国王寝宫,她把药丢下就急冲冲过来找拉斐尔。
维拉微皱眉头:“我不懂魔药。”当时他犹豫着把整瓶都给国王喝了下去,但其实药的剂量如果给错,解药也可能变成毒药。
霍莘莘看了眼已经能走动的国王,笑嘻嘻道:“这不是没事吗。”
维拉还想再说什么,魔女却已经跑到了少年身边,关切查看他身上的伤口。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此时正靠在她身上,眼角微红,嘴一张一合说着些什么,像在撒娇。
他一愣,如玉无暇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一直以为,即使岁月赋予了她永生的魔法,她从来对这世界的一切依旧漠不关心,像飘在空中的一团云,无牵无挂。他有家人,有精灵族的荣耀,而她什么也没有,随时都能散逸开,化进空气中。
维拉也从没想过自己能拘住她。
他想着,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做两团偶尔擦肩而过的云,也不错。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有了牵挂。她会主动请求他,会关心那人的日常生活,为他四处搬家,操心他的学业
维拉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两人交握的手,他双唇微微抿紧,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她是云,
但也会化作雨水,落到人的手心-
在国王格里菲斯的命令下,效忠王后的守卫和教徒纷纷被处理掉,霍莘莘解除了王宫内其他被催眠奴役的侍从,放出地牢里因各种各样理由被囚禁的无辜者。
一切以王后塔拉莎为核心的关系网都开始被彻查,这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案子。
“孩子,我我对不起你”年仅四十的国王已经生了不少白发,眼尾遍布细纹,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他眼中溢满了悔恨,手颤巍巍悬在半空,却不敢触碰面前不知何时长大成人的孩子。
霍莘莘看了眼人群中相认的父子,默默关闭录制,转身走进打开的传送门中。
终于,这个故事结束,她也可以回去了。
身后突然有人开口说话:“为什么要离开?”
她回头,看见不知道何时跟上来的维拉。
她耸了耸肩:“大团圆的结局,魔女要是在的话,多破坏气氛。”
维拉板着一张脸,什么都想搞清楚:“为何?”
“说了你也不懂,”想到马上下班,霍莘莘整个人都很懒散,走向小屋,边走边想还有什么事没完成。
“你没有带拉斐尔回来。”
“他现在有亲爹,还是个王子,以后大概率能当上国王,多幸福啊。这不比在禁林远离人群,做魔女的共犯好?”她懒洋洋道,“你是来挑事的吧?今天我可不会再卖给你传送卷轴了,你老老实实自己走回去。”
“莉莉,”精灵取下背上用布裹着的长剑,这是拜托矮人锻造的,送给拉斐尔的成年礼。今天终于完工,他本就是来送货的。他捧着剑送到魔女面前,认真地看向她:“问问吧。”
“问问他想要什么。”
霍莘莘对上他的眼,并不理解为什么贝尔妮芙和维拉都要强调拉斐尔的“个人意愿”?她把他带大,教他魔法,努力尽好了一个监护人的责任。他也按照她的预期,长成了善良懂事,从不滥杀无辜的好孩子,以后大概率也会成为一个好君王。这已经算是一个合格的养母了吧?
就算她没跟人商量就把他送回家,他一开始会有点不习惯和舍不,但随着和父亲之间的误会解除,比起天天宅在林子里当野人,他肯定会更喜欢去做个王子继承王位,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放到自己身上,如果有王位能继承,她才不会每□□九晚五的上班呢。
霍莘莘哂笑两声,笑着笑着又停了下来,因为精灵先生的表情认真得过分
她面无表情,接过剑转身用力关上大门。
随意揭开布条,握着镶嵌有数颗龙晶的剑柄,用力从剑鞘中抽出,伴随一阵轻微的嗡鸣,泛着寒光的剑身展出。她随手挥舞两下,锐利的边缘仿佛能切割空气。
想到他今天没有武器,用的还是从侍卫手中夺来的剑。霍莘莘小声自语两句:“过几天就是生日了到时候连带着他的行李一起送到王宫吧。”
她走到二楼,推开属于拉斐尔的卧室房门,想要给他收拾一下。
他一向是个爱干净的孩子,没什么杂物。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张床,床铺平整无褶,窗户明亮干净,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窗帘整齐地束在一旁。
桌子靠窗而放,上面码了些书。他没看完的书都在房里,而看完的则喜欢放到她的书房,混进摆满魔法书的书柜里。偶尔她找药方时,会不小心抽出本《几何学》或《大陆史-第二卷》。
既然没看完,就给他送回去吧。霍莘莘挥动手指,书飞了起来,被装进无形的箱中。突然,一本夹在书堆与墙壁中间的书掉了下来,她弯腰去捡,手中动作却渐渐放缓。
这是她送拉斐尔的十岁生日礼物,一本特殊的日记本。封皮原本是一片荒芜的花园,随着书写内容的增多,花园也会日渐繁茂。
而最终会开出什么花儿,全看主人在写这本日记是怎样的心情。
热情会养出牡丹,害羞能使牡丹开放,阴郁的情绪下将生出百合可现在,书封上除了红玫瑰,再也见不到第二种花。
霍莘莘犹豫着,翻开了日记。
【莉莉送我的生日礼物,好喜欢】
【莉莉今天给我做了我爱吃的芝士土豆泥】
【今天家里来了陌生人,但莉莉似乎很高兴,她想和其他人多说话。没关系,只是偶尔在我上课时间来,莉莉开心我就开心】
【满分的成绩单,莉莉果然又摸了我的头,能不能每天都考试呢?她就能每天都摸我了】
【卢米农生病了,他父亲来接他回家如果我生病了,莉莉会来接我吗?】
【维拉说我的剑术进步很大,莉莉知道应该会高兴吧?】
【对不起维拉,其实我是故意碰那只熔岩蜗牛的。看来这个决定没有做错,莉莉陪了我一晚上,一直摸我的额头和手臂,好喜欢。生病真好,等过两年再来一次吧】
【魔法也很简单,但我不能学得太快,这样就能一直缠着莉莉,让她教我了】
【在地下室找到了莉莉藏着的书,黑魔法?她要是知道我碰这些肯定会不高兴的,随便看看吧】
【好烦啊,那群人类能不能去死?总有人盯着莉莉的脸看,或许我应该把他的眼睛挖掉】
【莉莉从来不过生日,说是忘记了,可我好想送她礼物,我已经攒了很多钱】
【莉莉居然想要送我走?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们才是同类,我们才是一家人!不,她只是被人类蛊惑了,只要让她看透他们的本质,她就不会舍得离开我。】
【我给那群人类下达了指令,他们明早就会去教堂。真激动啊,她会喜欢我买的裙子跟首饰吗?穿上一定很美】
【十二点之后,我就是成年人了,可她依旧把我当成小孩】
【腿受伤了,我故意的。蠢货谢尔曼,居然会启动杀阵,她真善良,就像天使,不,天使也无法与她比拟。她晕倒了,是我陪着她。莉莉的床好软,好香,她睡得那么安静,完全不知道我偷吻了她第一个吻】
【她扶我去房间了,离得好近。她应该不会再去人类城市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维拉(用力划掉)没关系,只要让莉莉怀上我的孩子,一切都会再次恢复原样。可我要怎么表达我的爱意?】
【我用黑魔法,将我对她的感情带到梦里,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她一直避开我或许我应该直接当面开口。可如果她因此而厌恶我、恐惧我甚至离开我我会死(加重)】
霍莘莘几乎是手指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
【我的爱是如此卑劣且见不得光,但我真的好爱她】
象征爱情的红玫瑰成片成片,开满了封面的每一个角落。重重叠叠的花瓣细腻而柔软,每一株都吸满了他倾注浇灌的爱意,开得那么热烈,奔放,像烧着的火。
霍莘莘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
“为什么丢下我?”
她陡然回头,对上了一双没有情绪的灰瞳。
霍莘莘哑然。她早上特意拿走了他所有传送卷轴,她想问他是怎么回来的。但想到他偷学了黑魔法,远距离传送也不算难事,大概教堂那次也是这么回来的。
她又想问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但捏着手中的日记,又觉得没什么问的必要。
她的这番沉默,在拉斐尔看来就是默认抛弃了他。他安静站在原地,面上的情绪平淡至极,声音很轻:“为什么丢下我?”
“我以为你会想留在王宫里,多陪陪你父亲。”
就这一句话,他突然红了眼尾,不受控制地走到她面前,俯下腰,急促的呼吸扑洒在她颈窝。
霍莘莘听到他嗓音里压抑的战栗。
“不我不想”他伸出双臂紧紧箍着她,体温滚烫,整个人埋进她的身体里,一句话里挤满了哀求:“别不要我。”
啪嗒——日记又一次坠落在木质地板上,但这次谁也没去管它。
霍莘莘的手在半空抬了抬,最后还是攀上他薄削的背肌。
像被主人丢弃,又重新找回家门的狗,少年喉咙深处发出脆弱的闷闷呜咽:“我只有你了”
霍莘莘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我知道。”
她错了,错得离谱。
即使世界未曾扭曲,人类小孩拉斐尔依旧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不老魔女,这是刻在他心脏的本能。
她正在开始思考,或许该给这本养崽漫增加一条感情线了-
蒂波利亚的一座小城,昨日新开了一家餐厅。店长是一对夫妻,女人有着红色长卷发,男人则是黑发灰瞳。
餐厅的每一道菜品都格外稀奇,引来众多居民品尝,小小的店内总是座无虚席。
有时候见到夫妻俩都在大厅上菜,有人忍不住问:【上菜速度够快啊,你们这儿后厨还缺人吗?碗盘这么多,应该不好洗吧?】
女人总是笑得神秘,让他们不用担心。
不过两三个月,谁也没见过除夫妻二人之外的其他人从后厨出来,同行立刻举报,说这食物来历有问题。
等政府的人慢慢悠悠赶到餐厅,撬开门,发现里面的桌椅全都消失不见了,后厨更是空空如也,连带着夫妻两人全都人间蒸发。
这可吓坏了曾经光顾过的客人们,整日提心吊胆,担心自己会因食物中毒而死。
可一个月过去,他们除了睡得更香、做梦更频繁,好像也没其他变化。
是夜,被噩梦惊醒的人看向窗外,皎洁的月像圆盘一样挂在天际,似乎有两个骑着扫帚的人正在天上飞?他揉了揉眼,又什么都没看见,他嘟囔着眼花,重新躺回床上。
【我带了卷轴,其实我们没必要骑扫帚,这很容易被教廷发现】
女人睨了他一眼:【魔女就是要骑扫帚。再说,只要你不从中使坏,教廷的人也打不过我】
另一把扫帚上,男人似乎有些无奈:【我错了】
【哼,时间轮叶的魔药你准备什么时候喝?】
【明年吧】
还记得早些年,他们对外说是夫妻,总会让人大吃一惊,毕竟他们看上去总有些年龄差。那时候他就想着,一定要等大些再去喝不老魔药,他再也不想被认作弟弟了。
【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年轻,有活力】
说着说着,女人脸有些发烫。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姐姐才总是催我喝药啊?】他笑得促狭:【不用担心,二十五岁之前状态都不会太差】
【谁说这个了?!】她脸有些发烫,故意用扫帚尾撞了他一下。
【下一站想去哪儿?】
【唔,回奥斯陆看看吧,不知道你现在拿帝国理工的通知书还能不能入学】
【莉莉】
【嗯?】
【我爱你】
巨大的圆月就悬挂在身侧,近得触手可及。她笑了一声,骑着扫帚靠近他一些,快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知道】
第49章 废柴下属说要取悦我1
开放式的办公空间内, 一片忙碌。员工们正匆忙收拾桌面,关闭不必要的文件和程序,拿上材料和笔记本, 准备前往会议室。凌乱的脚步声从未停歇, 打扮精致的白领们,脸上带着难以掩盖的疲惫痕迹。
他们三三俩俩穿过走廊, 引来旁人同情的目光。
有人低声议论:“运营组每周的大组会,真是看着都累, 一个两个都要被榨干了吧?”
“你看老张那头发, 和那群程序员没什么差别。”
“赌一把, 这次会有多少人被女魔头骂哭?我估计嘛,至少三个。”
“肯定不止。运营组新来的小任,记得不,高大帅气的那个。上周他们刚开完会, 我就在卫生间撞见他偷偷抹眼泪呢。这是骂了啥, 能让人小伙子哭成这样啊?”说话的人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同情。
茶水间里,大家不约而同地摇头叹息:“不愧是女魔头”
9点45分, 会议室里已经座无虚席,只剩下主位空着。
需要汇报的员工正在做最后的PPT检查, 其他人则快速浏览今天的讨论资料,为可能的提问做准备。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长桌另一端, 有两个人正凑在笔记本前,神情焦虑。
万梓悦尝试打开PPT,却每次都遇到那令人绝望的提示:“文件已损坏”。她的眉头紧锁, 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办?”任予卷下意识咬住手指,眼神不安, 无助地看向她。
他的白衬衫平整无瑕,搭配着他那干净且引人注目的脸庞,微垂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坐在近处的万梓悦甚至能看清他轻咬手指时的下颌线条。
看见这张脸,她原本装满PPT的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之前万梓悦也被这张脸吸引过,曾心怀旖旎,幻想与他展开一段甜蜜的办公室恋情。
两人同期进公司,都在运营二组工作,都还单身,目前满打满算也共事一个月了。任予卷长相精致,性格温和,说话时慢条斯理,声音又好听,那双清澈的眼眸像小鹿一样。
一开始她真的怦然心动,现在?
现在她一看到那张脸就有想揍他的冲动:)
任予卷从外貌来看,绝对是满分优质男。然而,一旦深入了解,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实打实的废柴男。
让他打印资料,能打成短边翻页;与客户沟通,结结巴巴扭扭捏捏,礼貌是礼貌,但十分钟也讲不到正题;哪怕是做最简单的整理归纳工作,也能把本来井然有序的文件搅得一团乱!
最近他俩负责一款猫粮产品的线上推广项目,这是他们入职一个月以来首次独立承担的任务。万梓悦满怀激情,铆足了劲想要做好。
没想到!任予卷这小子疯狂拖她后腿,她已经承担了大部分工作,只让他负责制作PPT。可他连这都做得一塌糊涂,连PPT模板自带的背景音乐都没删,上周汇报时,一打开就是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这周她做了充足的准备,连PPT都亲力亲为,发誓一定要交出满意的方案,得到总监的认可。然而,她昨晚在外面调研,就让任予卷更新PPT的部分内容。好啊,直接给文件干到损坏。
她还是高估了他的能力。
“只能凑合用旧的那版了,”万梓悦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她深吸口气,表情低落:“今天肯定又要惹总监生气了。”虽然他们上周也没怎么挨骂,但她就是从小争强好胜惯了,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没达到预期就会特别难受。
“其实”
本以为他会说出点有用的,她特意“洗耳恭听”,谁知男人憋了半天就只说出一句。
任予卷似乎想说些什么,她洗耳恭听,希望听到一些有用的建议。毕竟能大学毕业就进InnovateOps的,应该也不会太差吧?但他犹豫半天,就憋出一句:“其实莘霍总监只是口头严厉,本质还是个温柔的人。”
“嗯嗯嗯,你说得对,一会儿你别又哭就行。”
想到什么,他募地脸通红:“我那次哭是因为——”一个人不知道在纠结个什么劲,好半天又不说话。
万梓悦背对着翻了个白眼,心里对任予卷那点旖旎早已消失无踪。
看眼时间,距离会议开始只剩十分钟,虽然嘴里说着凑合讲,但她还是努力把错误的数据能改多少改多少。心里暗暗发誓,她绝对不要再跟任予卷合作了!
随着时针指向十点,会议室内原本嗡鸣的交头接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指挥家统一引领,齐刷刷地投向那扇缓缓开启的玻璃门,一道纤细的身影随之显现。
InnovateOps的人都知道,运营总监霍莘莘,是出了名的美人。
一张脸清冷而透,长发随意用鲨鱼夹别在脑后,只留两缕在鬓角,配上莫兰迪色系的缎面衬衫和阔腿裤,松松垮垮,看似慵懒随和。
但实际上,亲民的微笑下,是相当严苛且不近人情的工作态度。
有一次,员工提交的市场分析报告被她直接丢进了垃圾桶,办公室门也不关,骂人的声音高到耳背的保洁阿姨都能听清。还有一次,因为项目进度稍微落后,她直接要求整个团队加班加点,所有人被迫在公司干了个通宵直到项目完成才能回家。
不过,这个月女魔头不知道是转性,还是最近发生什么好事,脾气好了许多。上周二组的两个新人,PPT模板的音乐也不删。换做以前,女魔头肯定冷笑一声,当场开喷: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勇敢。对这种垃圾,竟然会有发表的勇气。”
“我脸上的皱纹都比你大脑皮层的褶子多。”
“HR究竟是干什么吃的?这种蠢货也能塞到我组里来?”
总之要多毒有多毒。
可上周会议,她就只轻飘飘说了两句“年轻人还需要多锻炼”,就让人下去了?
但过去长期的威压,让他们也不敢因为魔女偶尔的温柔就麻痹大意。高跟鞋轻叩地面的脚步声规律响起,最终停在了长桌上首。大家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想被第一个被叫去汇报。
霍莘莘在室内环顾一圈,坐在会议桌上首,红唇轻启:“我们开始吧,今天谁先?”
近期公司有好几个项目在跟进,首先是替长期合作方某时装品牌的运营,他们家最近在互联网受到了对家的摸黑攻击;还有策划某家连锁餐厅的年度市场推广活动,和某国产手机的新品发布会,他们内部给出几个方案,要在会议上进行讨论。
除了这三个,剩下的都是些小项目。
偌大的办公室里,长桌两侧的员工认真倾听,记录下关键内容。
而有的人,看似平静,实则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霍莘莘嘴角挂着淡笑,貌似专注看着屏幕,实则藏在桌下的手不断去捏指节,食指都被捏的泛红。
没有用,完全没有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依旧无法改变事实——她回不去了!!
怪事,要从上一个世界的落幕说起。魔女与养子HE后,霍莘莘像往常一样,准备传输意识回现实。
按理说,她应该在一阵恍惚后,回到那个摆着床和设备、由两名同事守护在旁的小房间。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她的意识被卷入一片光怪陆离的异空间。还没等她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吸附着她,以惊人的速度,坠入一片漆黑。
在眼前的场景被黑暗全部的瞬间,霍莘莘的目光对上了一双冰冷、没有情绪的眼睛。
这毫无情绪,空洞且冷静到可怕的眼睛,她再熟悉不过,不就是她一直在追查的对象吗?!
凶手就在眼前,却什么也做不了。等她再次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被丢到了这全然陌生的漫画世界。
会议室内讨论声此起彼伏,霍莘莘的思绪刚飘远,就被人一声唤回了神。
汇报人正站在投影仪旁,小心翼翼地第二次开口:“总监,我汇报完了”
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长桌上首。
再次站在舞台中心,霍莘莘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
啊?什么?她刚刚完全没在听啊!
但她不愧是经历过多重生死考验的老戏骨,一点也没表现出慌乱:“关于跨品牌联名活动,通过创造话题来压过黑料,这个想法很好。但是联名品牌也要慎重选择,避免品牌形象混淆或进一步导致群众产生负面联想的风险”
一大段话说完,霍莘莘自己都愣了。她九点多才穿来这个世界,看到电脑上写的待办事项,马不停蹄就赶来开会。在此之前她对运营完全不了解,怎么却像很熟悉这个项目一样?她没来得及细想,因为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安排和讨论。
霍莘莘始终表现得很谨慎。
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这是本什么漫画!不知道主要剧情,不知道男主是谁,更不知道女主的性格如何。她现在完全是靠其他人与自己说话时的神态、语气,本能地做出回应,每时每刻都走在OOC的边缘。
除此之外,更严重的问题是——她的视线悄悄移到右下角——那象征录制的绿光全程亮着,怎么也关不掉!
这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被记录。
饶是见多识广的霍莘莘,此刻也不免心生绝望。
没事,没事。她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达成HE就还有机会开通返回现实的渠道,说不定还能抓到那个凶手,一起带走。
况且,坐在监控器前的同事发现了她的异常,提前帮她回家也有可能。如果他们不摸鱼的话
霍莘莘安定下心来,迅速梳理好当前的计划。
首先要弄清故事背景和女主人设,更好的扮演,其次则是找到本故事的男主。这很简单,言情世界的普遍规律,男主永远是人群中最帅、最优秀、名字最特别的那个。并且,他们通常都会像苍蝇一样围绕着女主转,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随时闪现到她身边。
会议不知不觉走到尾声,霍莘莘视线一转,直直看向站起的男人。
这人长相就很男主,身高也是,非常符合她的审美标准。
下一个轮到他汇报,起身时还被椅子绊到,踉跄了一下。她挑了挑眉,猜测走的应该是年下小狗路线?视线又扫过PPT第一页汇报人的名字,任予卷。嗯,名字也很男主,声音也不错。
十分钟后,听完汇报,霍莘莘原本充满期待的微笑转为一脸冷漠。
虽然基本都是另一位女人在发言,但只要他一开口,就是颠三倒四,语速时快时慢,声音还带着轻微的颤抖。不时地停顿低头去看手中的材料,笨拙地翻来翻去,然后果不其然,纸张撒了一地。
啧,这种傻子绝不可能是男主。
汇报结束,万梓悦站在显示屏旁,心如死灰。天呐,她甚至给任予卷写了讲稿,对着读居然也能出错。要不是合作任务,总得分他一点,不然她恨不得自己一个人全包!
这么简单的项目,改了两周还没定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霍莘莘。
只见女魔头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垂。她靠向椅背,双臂交叉在胸前,明显露出不悦的神情。这熟悉的神情,大家反而松了口气,等她开口骂人。
上周没挨骂是新人buff,这周总不会再轻易放过他们了吧?
短暂的沉默后,运营二组组长Lucy出来打圆场,她开口的时候霍莘莘悄悄松了口气。
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含糊着丢下一句“再改改吧”,就结束了今天的会议,火速离开。
再待下去就得暴露了-
就这样,霍莘莘扮演了一整天的社畜,听汇报、改方案、和甲方沟通
同时,她用尽浑身解数,通过办公室陈设,以及在厕所、茶水间和走廊角落的偷听,再加上对手机和电脑的全面审查,大概摸清了女主的人设——一个性格强势、美艳且带刺的女强人。
不过有些地方很奇怪,办公室里随处都是熟悉的痕迹。比如水杯,是她惯用的吸管杯,电脑桌面上详细记录了她本周的待办事项,这点也是她的习惯,还有一些物件的收纳摆放位置这简直就是她在现实生活中工位的翻版。
可她今天早上才穿来的这个世界啊?
这些疑惑先按下不表,她翻遍手机通讯录,居然没找到疑似男主的角色,难道男女主还不认识?
拖着一身的疲惫和满脑袋疑问,霍莘莘利用钥匙在停车场找到车,又在导航里找到应该是家的位置。
小区位于城市二环小区,周围高楼大厦耸立,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她几次弄错路,在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中四处摸索,终于在夜色渐浓时成功回到家。
手指轻触防盗锁,随着一声清脆的“叮铃”,门锁应声而开。
霍莘莘如蒙大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终于可以独处休息了!她解脱地推开门,下一秒,却惊讶地发现室内的灯居然还亮着。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言情小说的情节,金屋藏娇?同居?先婚后爱?强制?入室抢劫?
她收起表情,缓步走进室内。
厨房里飘来阵阵饭菜的香味,温暖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营造出一种家的温馨氛围。警惕在这种氛围中逐渐放松,她开始期待,家中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帅哥。
在激动中,她的视线对上了一个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任予卷,那个在公司里说话都不敢正眼看人的废柴下属,此时此刻正卷起袖子,腰上系着一条绣着小猫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动作远比拿纸张材料要熟练稳健。
听到她进来的声音,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微笑,温柔道:“莘莘姐,欢迎回家。”
第50章 废柴下属说要取悦我2
红烧肉呈现出诱人的光泽, 肉块表面微焦,浓郁的酱香和肉香交织在一起,多看两眼都让人口齿生津。
霍莘莘夹起一块放在口中, 轻轻咀嚼, 油脂在唇齿间爆开,但并不油腻。炖煮许久的肉块口感酥烂, 肥而不腻。酱汁调的正好,甜咸适中, 令人回味悠长。
她咬着筷子, 几乎是在入口的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她自诩在上个世界已经练就了一番好厨艺, 但这味道,就算她用魔法都难以望其项背。厨艺也是一种天赋,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已经达到大师级的水准。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桌上的清蒸鱼、番茄炒蛋和玉米排骨汤,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但还是强行压下口腹之欲, 决定先理清眼前的情况。
目前已知,她应该和同公司的笨蛋下属,任予卷, 正在同居中。而这个男人,99%的概率就是这部漫画的男主角, 她需要攻略的对象。
霍莘莘抬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大, 近距离看睫毛尤其长,专注的看着她时,像某种乖顺的大型犬科动物。
她轻咳两声, 状似无意道:“你回来得挺快。”
两人同时下班,他还能有时间做一桌的菜。当然, 也是因为她不熟悉,绕了一大圈路。
他比在公司放松了很多,笑容虽然依旧腼腆,不太敢和她对视,却不再结巴:“今天运气很好,两次换乘都是刚到站台地铁就来了。”
似乎真觉得省下几分钟等车时间是件幸福的事,他捧着碗,说话时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脸颊两侧浅浅的梨涡。
阳台外,夜幕已降临,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温暖的光。面前的菜还冒着热气,霍莘莘往嘴里塞了一小口米饭,恍惚间好像品尝到了“家”的味道。
看对话的生疏感,他喊她莘莘姐,两人也没有一起回家,可见应该不是情侣或夫妻,那为什么会住到一起呢
霍莘莘心里藏着事,吃饭心不在焉,而对面的任予卷则显得十分拘谨。不仅时刻坐得笔直,碗捧在手里,吃饭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她提问,才会放下碗,认认真真答复。
扫过视角下方的绿灯,她想聊点什么,试图了解更多信息,于是随口问道:“方案改得怎么样了?”
这句话似乎触碰到了男人的敏感神经,他动作一抖,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即又被这声音吓到,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对…对不起莘莘姐,今天是我没做好…你不要怪梓悦,她很努力的,每天都在加班!只是被我拖累了……”
啊,看来只要接触工作,就会变笨呢。霍莘莘没忍住笑意。
她看过手下员工的基本信息,知道他刚来公司一个月,于是问:“是不是哪里还不习惯?”
任予卷抿紧嘴唇,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犹豫许久才回复道:“没有,公司很好,大家都很好…是我做什么都不行,总让大家失望,我太差劲了…”
“哪有,你做饭就很好吃啊,做PPT哪有做饭难?”霍莘莘的腮帮子因为咀嚼而一动一动,“谁能一出生就什么都会?大家不都是慢慢学习才熟练起来的嘛。”
她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对方碗里,试图安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男人的脸骤然升起一抹红,两只白净的耳朵更是红欲滴血,声如蚊呐:“谢谢莘莘姐。”
他悄悄瞄了对面一眼,然后低头对着清蒸鱼捣鼓半天,给她夹来一块剃掉刺的鱼肉,甚至连上面的葱花也细心地去掉了。
霍莘莘道谢后夹进嘴里,牙齿还没合上,突然愣了两秒。
咦,任予卷怎么知道她不吃葱?-
晚饭过后,任予卷自然而然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霍莘莘想帮忙,可无论她拿什么,都会被男人迅速接过手里的东西,然后轻声细语但十分坚定地拒绝。
“我来就好。”
于是她只好坐旁边看着,像极了贤惠的“妻子”和他的懒狗“丈夫”。
任予卷在厨房洗碗,她趁机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圈。
客厅与阳台相连,半开放式的厨房旁边摆放着一张足够四人用餐的餐桌。卧室分布在走廊两侧,尽头是一间设备齐全的浴室。她住在主卧,房间宽敞明亮,除了一张两米的大床,还放有组合衣柜和化妆桌。而任予卷的房间则相对简陋。
她没看到一张合照,两人又分房睡,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合租室友。
和办公室一样,家里也让她感到说不出的熟悉感。
3871年,地价寸土寸金,她一个小小的公务员也没什么钱,还是靠政府补贴才租到一间不到二十平的一居室。为了节省空间,她习惯拿床当沙发,支棱起一张床上桌用于办公。神奇的是,卧室的床头正巧也有一张床上桌。
除此之外,作为总监的女主,书架上却摆了好几本言情小说;明明工资不低,有几个收纳盒却是用食品包装盒改的。而这都是她现实独居的活习惯。
就好像她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许久。
霍莘莘托腮,感到难以理解。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外面传来响动,才回过神来,走出卧室。任予卷不知何时已经换掉了满是班气的衬衫,正在玄关处穿鞋。
“要出门?”
“啊嗯,”他鞋还没穿好,弯着腰却又想和她说话,几次没站稳差点摔倒。
“冰箱里没菜了,我去楼下超市买点,”终于站直,他额头的碎发都乱了不少。想到刚才的窘况,他双手捏住衣角反复揉搓,对上女人画着精致妆容的双眼,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莘莘姐要一起去吗?”
简单的T恤,搭配休闲长裤和运动鞋,一下子就从家庭煮夫瞬间变成了男大学生的模样。她记得,任予卷确实才刚毕业没多久,两人的年龄差貌似有五岁。
想加快HE的进度早早回去,就得培养男女主的感情,于是霍莘莘没有犹豫地应下。
已经过了八点,夜晚的小区宁静而祥和,路灯下,居民们穿着轻便的衣物散步,微风带着凉意,轻轻拂过,带走了白天的余热。
霍莘莘微微侧头,看向双手始终握住斜挎包肩带的任予卷。“我们住一起好像也有段时间了吧?”
“嗯,”他眼睫低垂,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唇边的梨涡又露了出来:“这半个月,特别感谢莘莘姐愿意收留我。”
用上套话技巧,她大致搞清了目前的状况。
任予卷大学毕业后,来到A市工作,然而,初来乍到便遭遇不幸。租的房子才住半个月,就被自称房东的人上门驱赶,才知道他被无良中介骗了。租金押一付三,虽然报了警,但一时半会儿也追不回来,身无分文,工资还没到手,又不愿给家人添麻烦。
他拖着行李无助地走在大街上,就这样被她发现并捡回家,把不用的次卧租给了他。
当然,这个故事还存在很多疑点。任予卷在讲述时的躲闪和犹豫,以及他脸上不时泛起的红晕,都暗示着更深层的秘密。但她再也套不出更多,而超市就在前方,只能今后慢慢探究。
走进超市,凉气迎面扑来,任予卷推出一辆购物车,两人同时走向生鲜区。
霍莘莘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东摸摸西看看。这些3871年贵到天价的有机蔬果,可不是随便都能见到的。
见任予卷在选菜,她当仁不让上前帮忙。这菜她没见过不会挑,就专门选个头大的往袋子里放。任予卷欲言又止,但看她玩得开心,便任由她发挥。等她选完,才柔声开口:“莘莘姐,你能去称两块豆腐吗?”
“可以呀!”她欢快地答应,将手中的豆角放入车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去找阿姨切豆腐了。
她刚走,任予卷就把那一袋菜都倒了出来,细心剔除掉没熟的和被虫蛀的部分,再重新装入袋中。
于是接下来在生鲜区,负责称重的店员就会看见这样一幕场景。女人拿起一把空心菜看了看,嘴里念叨着“没见过”就往车筐里丢,身后推着购物车的男人等她走远,默默拿出塑料袋装满足够炒一盘的量,再称重打单后,继续跟上她的脚步,过程极其熟练而自然,仿佛做过多次。
见霍莘莘在认真挑选大米的功夫,任予卷推车到鲜肉区。负责切肉的大叔笑容亲和:“小伙子,又和女朋友一起来逛超市啊?”
任予卷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垂下眼眸,没有解释。
他还在称重,远远就听见有人在喊:“任予卷!我想吃这个!”
“来了。”他应声,接过肉,对大叔笑了下,就推车匆匆回到她身边,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情绪。相反,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幸福。
莘莘姐说,做饭比做PPT难,这是他鲜少不认同她的话。
做饭是一种享受。从挑选食材调料,再到翻炒出锅,每一个步骤都有他自己的节奏。他可以慢慢尝试,不用担心外界的期待和压力,可以反复试错,咸了就多加水,淡了就再加盐。即使失手,味道不如预期,他也能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静静地品尝、调整,直到找到最完美的平衡。
在学校时,他也一直靠这样的独来独往,换来优异的成绩和简历。
但一走进社会,一切都变了。公司像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他被迫与一群陌生的同事并肩作战,每个人都是项目机器中的一个齿轮,沟通和协作变得至关重要。
可他害怕人群,更害怕交流。一旦面对他人饱含期待的目光,他就会心跳加速甚至无法思考,各种出错,最后让所有人失望。接着就会有人让他多沟通,如此恶性循环。
“这些资料整理好下午发我。”
“汇报的PPT你来做,这不难吧?”
“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真是S大毕业的吗?”
“彩印的你打黑白?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不问?”
……
他偶尔也会羡慕万梓悦和霍莘莘,她们似乎天生就拥有应对这个世界的能力,像是充满能量的太阳,无论到哪里都如鱼得水。
任予卷忍不住抬头,看向女人所在的位置。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她线条流畅的侧脸,正对着一个包装怪异的饮料笑得开怀,眼底碧波流转,露出白皙细长的脖颈。
“任予卷你看这个饮料,做得好像锤子啊哈哈哈,我们买一瓶尝尝吧?”
“好。”他轻声答应,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脸颊的酒窝。
世界的运转离不开太阳,而他只要做一株小小的向日葵就心满意足-
回家的路上,夜色温柔,街灯拉长了两人的身影。霍莘莘轻咬着雪糕,步履悠闲地跟在任予卷旁边。他两手提着满满的购物袋,小心翼翼地避免碰撞到她或其他路人。
超市结账时,任予卷主动掏出了卡,但下一秒,她的手机就收到了扣费通知,这让她对两人间的关系感到更加迷惑。
【我是大富婆,这是我养的小白脸】?
回到家中,两人轮流洗去了一天的疲惫。霍莘莘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抱着电脑坐在床上,开始熟悉起工作内容。
卧室门敞开着,她专注地盯着屏幕,而在此期间,任予卷至少路过门口五次。他先是去阳台收回晒干的衣服,细心叠好,帮她放进衣柜。然后烧了壶开水,给她送来一杯。紧接着又开始洗衣服、拖地、备菜……
他也不吵,做什么都轻手轻脚,有条不紊。只是一个高高瘦瘦刚洗过澡的男人,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头发刚吹干还带着些许湿润,不断在她身前游荡。就像把鲜肉挂在饿了一天的老虎面前,多少有点考验老干.部的定力了。
终于,在任予卷第七次路过卧室门口时,霍莘莘忍不住抬头,正要开口,却发现他仿佛早有预感,停下了手中的拖把,站得笔直。
“莘莘姐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看到他那副殷勤的模样,她竟然一时语噻。任予卷不会真是她请来的保姆吧??
“咳,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
“哦好,那个,”任予卷还站在门口,脸上逐渐染上一层红晕,双手捏着拖把,双眼却一反常态,异常认真地盯着她:“莘莘姐,你今天心情还好吗?”他好像在期待着些什么,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霍莘莘没弄懂为什么问这个,她抬起手挠挠脸,下意识答道:“还行?”
一瞬间,他眼里的光变得黯淡,头连带着肩膀都垂落下去,轻轻发出了一个“哦”字。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步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放下拖把回到对面的房间。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关上,那轻微的响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周围重回安静,霍莘莘感到一丝茫然。她说错什么了吗?
摸不着头脑,但她这会儿重心都在事业线上,也没多想。直到深夜,霍莘莘终于看完了所有需要熟悉的项目资料,确保第二天的工作能够顺利进行。她合上电脑,准备休息。
手机电量告急即将关机,她翻身去找充电器。手不经意间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下一秒,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合上,心跳加速。
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怎么在这里??
她跳下床,着急忙慌关上房门并反锁。经过几秒钟的挣扎,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再次缓缓拉开抽屉。
抽屉里摆满了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各种类型的小玩具。从常见的跳跳球,到入体且尺寸可观的棒状款式,再到吮吸、震动类……简直一应俱全,她甚至还看到了眼罩、口.球、手铐和假尾巴??!
霍莘莘再次猛地合上抽屉,心跳不已。同时,她在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些玩具是给她准备的,还是给任予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