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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被不老魔女养大后5

虽然拉斐尔用了魅.惑魔法将孩子们都赶回了家, 但霍莘莘的名声还是意外地传开了。大家都知道在集市边缘的那幢红瓦房里,住着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弟。

霍莘莘很少出门,说是为了恪守她书呆子孤僻魔女的人设。其实是每天窝在家里, 不用早起上班, 整天看言情读物的日子实在是太幸福!再加上拥有魔法,动动手指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简直不要太爽!

不过现在因为好奇而登门拜访的人越来越多,让她感到为难。

正思考今后要如何应对时, 门上传来轻响, 三色挂钟的指针跳转到红色。霍莘莘迅速将头发染成黑色, 披上披肩,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个脊背弯曲、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笑容和善而温暖。

“请问您是”

老奶奶自我介绍道:“叫我露西就好,我就住街道对面。”

对方不像是来聊八卦看热闹的, 霍莘莘也不好随意赶人离开, 只好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对方。

奶奶很快说明了来意。

“你们搬来这么久,我都没登门来拜访,真是失礼。每早都能看见那个小孩——是叫小卷吧?从这儿骑车去上学, 想着打个招呼,但他总是急匆匆, 平日也没见过出门,我还以为家里的主人也都是早出晚归, 就不方便打扰。”

“这两天听邻居聊天,才知道你们只有两姐弟。”奶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怜爱,她递出手中的纸袋, 塞到霍莘莘手里:“这是我自己做的曲奇,给你们尝尝。”

霍莘莘以柔弱的笑容回应, 拢了拢披风,轻咳两声:“我父母在海上出了意外,我们接到通知,从乡下来这边领取抚恤金,顺便为了小卷读书的事,在这儿定居下来。我身体不好,只能待在家里。小卷懂事,平时下课就回家帮我做家务,很少有时间出去跟朋友们玩,也是苦了他了。”

她用这番说辞,解释了他们为何突然搬来,为何深居简出,以及生活来源,这几天应对其他人也都是这个说法。露西听后,眼中的怜爱更深,她嘱咐霍莘莘好好休息,并承诺以后有事随时可以找她帮忙。

门一关上,霍莘莘就放松下来。她懒散地倒在沙发上,仰头去看天花板,自言自语道:“要不搬家吧?”

拉斐尔在上学,这会儿家里只有她和贝尔妮芙。

不过在漫画世界,一旦男女主不存在于同一个场景,时间会自动加速。八九个小时的上学时间,对霍莘莘来说,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

“我们不是才刚搬来没一年吗,频繁更换居住地是不是对小孩的成长不好?”鱼儿嘴边吐出一串泡泡。

之前为了给拉斐尔挑选合适的学校,她们还去过四五个城邦,综合下来才选在了这儿。作为港口城市,这边经济繁荣,基础设施完善,从通识学校道高等教育学校都有。更重要的是,有众多人口迁徙,他们突然出现也不会特别引人怀疑。

如此细心,霍莘莘都被自己感动到了。这是什么西幻背景下的孟母三迁?

心中暗自思忖搬家的事儿,她从手里的纸袋里拿出一块曲奇,随意丢进嘴里,顿时,她双眼放亮。

好吃!

平时家里都是她做饭,借用魔法,复刻了不少现实中有但这个时代没有的美味。虽然魔女不会饥饿,但她看书的时候总觉得嘴巴寡淡,想吃点什么。平时自己也会做点甜食解馋,只是魔法做出来的果然还是无法替代手工制作。

贝尔妮芙说得有道理,稳定的生活更能带给小孩安全感,多接触人类也能更好的塑造他的性格。再找个新居住地也麻烦,还耽误小孩读书。

霍莘莘手捏着曲奇,坐直身体,一锤定音:“那就先继续住着,等出了问题再想办法解决!”她才不是为了能吃到更多好吃的呢。接着,她转头笑眯眯地看向鱼缸:“没想到啊贝尔妮芙,你还挺关心小卷的嘛。”

“谁谁关心他了,我只是就事论事,”鱼儿傲娇地甩动尾巴,躲进了水草中。

于是他们就在此彻底定居下来,这一住,就住到了拉斐尔十八岁时。

对于如何抚养一个孩子,霍莘莘表示,她有足够的发言权-

【关于生病】

因为长期锻炼加上体质特殊,拉斐尔相较正常人类很少生病。这么多年,霍莘莘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15岁那年,跟随剑术师父维拉前往野外完成生存挑战时,因为经验不足,意外触碰到野生的熔岩蜗牛,不幸患上急性肺炎。

当维拉背着高烧不退的拉斐尔匆匆返回时,气得霍莘莘直接将维拉从树上踹了下去。

拉斐尔虽然不常生病,但一旦病倒,病情就异常严重。再加上他对魔法免疫,即使她做出再珍贵的魔药,也只是让高烧从40度降到了39。

在这个时代,肺炎足以夺走一个普通人类的生命。

男孩躺在床上,脸色异常潮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头发也因此变得湿润,一缕缕贴在脸颊上。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不时微微颤动,呼吸急促而不均匀。

霍莘莘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她不懂医术,就算有魔法,也做不出抗生素。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有限,她完全没想过去找医生,而能喝的魔药也已经全让他喝下,没看见起效。

想来想去,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一遍遍用湿毛巾擦拭拉斐尔的额头和四肢,试图进行物理降温。

“莉莉”拉斐尔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寻找熟悉的身影,手无力地握住她的指尖。

“我在呢。”她甚至不敢用太大的音量说话。

“我好难受,”他嘴唇干燥,声音沙哑,气若游丝:“我会死吗?”

霍莘莘弯腰,亲吻他滚烫的额头,用坚定的语气柔声说道:“别胡说,你姐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女,放心,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拉斐尔很快就在药物的作用下再次陷入沉睡。

整整一天,霍莘莘守在床边,量体温、换毛巾、擦身体、开窗通风,熬制魔药一直到夜深,她才怀揣着焦躁不安的心,趴在床边稍作休息。

半梦半醒间,她被响动惊醒,发现本该躺着的小孩正努力往她身上盖被子。她惊了一跳,赶紧把人按回被子里,语气难免过激:“本来就发烧,还不躺着好好休息。”

拉斐尔任由她摆动,温顺地躺下,轻声说:“我已经退烧了。”

“胡说——”霍莘莘这才发现摸着的温度确实降了不少,她伸向额头,确定是真的退烧了,心顿时安定下来。她看了眼时间,还是半夜:“饿不饿?我给你煮了粥,要不要喝点?”

虽然是提问,但她已经快速起身,不过下一秒,一只小手从被窝探了出来,抓住她的手腕,急切道:“我不饿!”

霍莘莘只好又坐回床边,两人对视几秒。她突然发现,一直习惯叫作小孩儿的人,即使是病中,手腕也格外有力。他脸颊的婴儿肥不知何时消失,五官开始长开,挺鼻薄唇,俨然已经是个少年了。只是大概因为生病,看向她的视线黏黏糊糊的,充满依恋。

霍莘莘错开目光,再次站起,不知为何居然有些慌乱,连带椅子向后挪动,发出一声锐利的摩擦。

“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儿,我去楼下给你看看药。”

然而,她依旧没能迈开步子就再次被人抓住手腕。

“莉莉,我很难受。”

她努力维持平常的表情,温柔说:“我知道,所以我去给你熬药呀。”

“魔药对我没用,”少年拉着她的手,一路向上,贴上自己还泛着红的脸颊,眼角下垂,祈求地看向她:“能再陪陪我吗?”

霍莘莘无声叹息,最终认输般坐下,拍了拍他的被子:“睡吧,姐姐在这儿呢。”她刻意加重了姐姐两个字。

少年没再说话,小心翼翼枕在她的掌心,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对不起维拉,其实他是故意碰那只熔岩蜗牛的,毕竟这世界上能让他生病的生物不多了。看来这个决定没有做错,生病真好,等过两年再来一次吧]

【关于钱】

作为存活超过三百年的魔女,霍莘莘是不需要钱的。她随便做的魔药,放在哪里都是有市无价,只能拿最珍贵的药材或是魔法材料来交换。

当然,她肯定也是有钱的,几百年的积累,成箱的金币与珠宝首饰被毫不在意地丢在阁楼,如果不是为了在人类世界生活,它们或许未来百年都不会被触碰。

靠着过去的积累,他们过上了无需为金钱发愁的日子。直到拉斐尔16岁,即将升入需要付费的大学,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孩子的金钱观念同样重要,而她这么多年显然疏忽了这一点!

于是在开学前,她把拉斐尔叫到面前,十分严肃地说道:“小卷,由于你的学费太过昂贵,我们可能需要考虑赚钱的事了。”

她计划是给小孩儿少年找个兼职,让他通过打工来感受金钱的来之不易,一分一毫都需要付出相应的劳动,这样即使成年后他恢复王子的身份,甚至未来当上国王,也不会忘记底层人民的辛苦,做一个心系百姓的好国王。

计划是好的,只是没想到她刚说完,少年突然上楼,下来时气喘吁吁地递给她一张卡,略腼腆道:“这里是些年我一直有替邻居和同学们修理物件,帮他们治病,还有偶尔接佣兵任务挣的钱,你看看够不够。”

他紧接着解释道:“治病用的都是你平时丢掉不用的和禁林里常见的药材,魔法含量很微弱,接佣兵任务是因为维拉说我还需要历练,不过你放心,我接的任务很少涉及生命危险。”

青春期,少年会出现第二性.征的发育。声音变得更深沉,身体迅速成长,四肢修长,肌肉逐渐发达,展现出青春期特有的线条。

霍莘莘惊讶地发现,她已经需要平视他了。

她思绪卡克,老半天才接过卡,后知后觉问道:“里面有多少钱?”

“额,可能五千金磅,或者更多?我很久没看了,具体不太清楚。”拉斐尔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摸后脑勺。

霍莘莘低头沉默了两秒。

一金磅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费用,而拉斐尔的大学学费是十八金磅每年。

五千磅无疑是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她把卡放回少年手里,转身向厨房走去,再也没提过钱的事。嗯,因为在她的养育下,孩子无师自通,早已拥有了正确的金钱观。

[其实多年前贝尔妮芙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如果坚持攒钱,或许某一天他可以不再依靠莉莉,甚至反过来为她提供她想要的生活呢?……可惜,现在还不行,五千磅甚至买不起一株月光草。]

【关于理发】

在小镇安家前,拉斐尔的头发都是由霍莘莘亲手打理的。起初还略显生疏,甚至需要在小孩头顶盖个锅当作辅助,剪出来也是坑坑洼洼,参差不齐。

但通过坚持不懈的练习,魔女显然已经成为了一名手艺极佳的理发师。

搬到小镇后,街道尽头就有一家专业理发店,但因为习惯,每次看到他的刘海长得戳到眼睛,她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出剪刀,让他坐下修剪一番。

于是今天,她像往常一样问:“小卷,你头发是不是又长了?”

少年身穿宽松的亚麻衬衫,领口立起,V字形敞开,隐约露出锁骨,外套是一件棕褐色的马甲。他的衬衫下摆塞进黑色长裤中,腰间束着皮带,显得身姿挺拔。

他正准备出门,听到霍莘莘的话,放下已经收拾到一半的背包,朝她走来。窗户的光从身后照亮了他的轮廓,细散的卷发垂在他硬朗的眉骨,长睫温顺的附在眼皮上,露出下面清澈如水的灰眸。

霍莘莘定定的看着,视线随对方走近,不断上移,待他站在面前,已经成了仰视。她张张嘴,突然问:“你现在多高了?”

拉斐尔搬来一把椅子坐下,“三点二英尺左右,怎么了?”

霍莘莘顿时瞪大眼睛。

不是,她也没喂他吃什么吧!怎么才17岁就长到一米八了呢,这正常吗??她沉浸在震惊中,少年喊了她两句才回归神,下意识动动手变出长布围住他的脖颈,剪刀、梳子和夹子悬浮在半空中。

霍莘莘伸手想去梳一梳他的刘海,但她几次刚弯腰靠近,却怎么也无法忽视对方紧紧追随的视线和耳畔清晰的呼吸声,格外灼热。

站了一分钟还没开始剪,最终,她败下阵来。让各类理发道具全部消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磅丢到他手里,有些泄气地转身离开。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我怕给你剪坏了惹同学笑话,以后还是去街角找老托尼剪吧。”

身后人说了些什么,等门被打开又合上,客厅只剩下她一人时,霍莘莘倒向沙发,喃喃说道:“贝尔妮芙。”

“嗯哼?”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让小卷回家了?”

“啊?”等了十几年,没想到还能等来这句话的鱼儿显然被惊到,连忙吐出鱼食游向玻璃壁,就差从水里跳出来了:“你怎么突然提这个?我以为你这么耐心教导他,是想让他继承你的衣钵呢。”

贝尔妮芙一直知道,只要魔女愿意,所谓的失忆根本不值一提。莉莉有一百种方式能追根溯源,找到拉斐尔的家与父母。只是她猜,大概是莉莉太孤单了,所以私心想将对方留下吧。虽然还有她,但她总归也只是条鱼而已。

度过一开始对人类本能的厌恶期,看见莉莉在小卷的陪伴下变得活泼爱笑,小屋也越来越像个家,她心里其实是欢喜的。还以为这种吵吵闹闹能一直持续下去,没成想已经要走到终点了吗?

沙发上的人安静许久。

因为霍莘莘无法坦白。总不能说是因为她害怕母爱变质,害怕情感失控,害怕自己对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产生了不应有的情感吧?

但是这真不能怪她,拉斐尔是实打实跟了她十一年,但对她来说,对方的成长几乎就是一个月的事。

只一眨眼间,他就从还不及膝盖的孩子,长成了现在足以俯视她的少年。

先不说这张脸本就踩在她的XP上,还是养成系,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天,再继续下去怕是用不着其他人捣乱,她自己就先按捺不住了!

好在原著里拉斐尔也是在十八岁那年恢复了身份。她跟随原著的时间线,及时送人回去,解开拉斐尔和他爸之间的误会,故事至此完结,皆大欢喜。

霍莘莘她非常自信,由她亲手带大的拉斐尔是一个正直、单纯、勇敢、善良的好孩子,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囚.禁、残.杀、掀起战争的暴行。

“以前还小,现在他就要成年,已经拥有了生存能力。而且他本来就是人类,还是生活在人类当中更合适吧?”

“继承衣钵魔女这样人人喊打的存在,又有什么继承的必要呢?”

贝尔妮芙吐出一个气泡,它在水面上炸开,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美丽的事物总是这样,只有一瞬间而已。

“既然是你捡回来的小孩,你自己做决定就是了,不过在此之前最好还是和他商量一下,好歹问问他的想法。”贝尔妮芙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知道了。”

客厅再次陷入安静。鱼儿依旧在水中游弋,女人则仰躺在沙发上,思绪飘远。

谁也没注意到,合上的房门其实并未关紧,在她们对话结束后,门轻轻合上,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

门外,拉斐尔静静站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第42章 被不老魔女养大后6

虽然通过教堂的层层推荐, 早已确定了录取名额,但帝国理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还是在半年后才姗姗来迟,通过邮差送到了家中。

这份荣耀显然在街坊邻居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小卷真是了不起, 咱们光明港上一个被帝国理工录取还是在十年前吧?”

“未来前途无量啊!”

霍莘莘拢了拢宽大的外袍, 帽檐虚虚遮住半张脸,面对邻里们毫不掩饰地夸赞, 她格外骄傲。毕竟这可是她教出来的孩子!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得谦虚:“这孩子从小就努力,不过我也没想到他真能考上。”

糕点店老板从窗口递出她买的曲奇, 好奇问:“那你们是不是要搬去帝都了?”

“哎哟, 这帝都生活费可不便宜, 你俩准备怎么解决啊?”

围在周边的邻居们都露出担忧的表情,好在霍莘莘早有答案,她轻咳两声,露出微笑道:“我们准备把房子卖了, 小卷说学校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再加上之前父母的抚恤金,应该能应付一阵,可能之后我得想办法找份工作了。”

“这哪里够啊, 帝都那儿租个房子一个月至少一磅!”

“你怎么工作?你这身体弱不禁风的,连衣服都洗不了。”

“我远方表姐在帝都, 做住家女仆,一个月好像有36银币。”

邻里们就钱的问题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就在这时,原本站在旁边的露西老奶奶拉过她的手,接着衣物的遮掩, 一个沉甸甸的纸袋子塞到她手中。霍莘莘打开一看,顿时愣住。

里面是一叠皱皱巴巴但被码得十分整齐的钱, 面额都不大,看得出是主人一分一毫攒下来的,每一张都弥足珍贵。

她当即反应过来,立马把钱还了回去,连连摇头:“这我真的不能要。”露西的老伴前两年去世,只有一个孩子还在海上漂泊,几年才回一次家。她的生活并不宽裕,平时靠着做零工补贴家用。她都不敢想,这样一笔钱究竟是怎么攒下来的,又花了多久时间。

露西的笑容慈祥,苍老的手握住她的指尖,十分用力:“其实我心里一直把你们当成孙子孙女看待,小卷能考上帝国理工,我也是真的高兴。收下吧,只是看着厚,其实没多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霍莘莘的眼眶逐渐滚烫,她看着对方已经完全花白的头发,久久说不出话来。

但这并不是全部,接下来的日子,时不时有人敲响大门,一叠又一叠或沾染油污、铁锈、面粉或是鱼腥味的钱币被塞到她手里。

“你们还年轻,帝都的机会多,这些钱或许能帮上忙。”

“到了帝都什么都得花钱,钱多不压身。”

“贷款能不碰就别碰,那东西像无底洞,我们可不能让小卷的前途受影响。”

“我们这条街能走出一个帝国理工的学生,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友善的话语和叮嘱,连同手中的钱袋一起被霍莘莘揣在怀里,沉甸甸的,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道谢-

下午,禁林。一大片草坪在眼前铺展开来,绿意盎然。树干足够三人合抱的巨树立于草坪中,枝叶繁茂,向四周伸展,仿佛一把巨大的绿伞。

霍莘莘坐在树梢上,单脚轻巧地翘起,丝滑的裙摆顺着枝头垂落,她轻声感慨:“我总担心暴露魔女的身份,很少出门,也不敢和邻居们深交,没想到还能得到大家这么多善意与帮助。”

对她而言,金钱不过是身外之物,但居民们淳朴的感情却令人动容。

树枝不过婴儿手臂那么细,她坐在上面却稳如泰山。一边感慨,她一边在身前无声凝聚出七八个巨大的冰球。随着她手指微动,冰球带着寒气迅速飞向前方。

如果普通人被砸中,毋庸置疑会瞬间毙命。

树下不远处,拉斐尔静静伫立,他手持尖头木杖,看向冰块的眼神冷静而锐利,如同紧盯猎物的猛兽。寒气逼近,冰球扑面而来,离他只剩不到一米。他迅速行动,魔杖在他手中旋转挥动,掠出道道虚影,尖端所指,冰球竟然直接从内部爆裂开来。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七八个很快冰球化为碎块,窸窣落地。

拉斐尔正在练习咒语的无声瞬发。

不过他的魔力远不如霍莘莘,所以需要尖端长条物来放大魔力,霍莘莘就顺手捡了根树枝随便做了根魔杖给他。

见对方表现不错,她面露赞许,再次有冰球在她周围凝聚,数量比之前更多。

“我想送大家一些礼物作为感谢,目前有几个选择,可以带来好运的挂件,保平安的护身符,或者是能让身体更加健康的魔药,你觉得哪个更好?”

她有些为难地托腮思考,双腿轻微晃荡,而地面,拉斐尔正动作迅速地躲避着,只是冰球变多让他有些力不从心,有一两个砸在了脚边,草坪瞬间凹陷下去,露出褐色的土壤。

“平安符吧,魔药他们未必敢喝。”他微微喘息,将木棍插在地上。

“或许可以在他们睡着的时候下在水杯里?”

十几个冰球再次凝聚,没给拉斐尔喘息的时间,他再次挥动魔杖,继续释放无声释放爆裂咒,一边同霍莘莘聊天。

“我不建议你在人类居住地使用魔法,虽然我们住的地方离教堂较远,但也有可能,被察觉到,魔力波动。”与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一起,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着。

“好吧,”霍莘莘接受了这个解释,她双手撑在树枝上,低头去看树下的少年:“怎么样,还能不能坚持?”

少年喘息着,仰头看向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继续!”

臭小子,明明最多再来一轮就要魔力枯竭了,非得逞强。她嗔怪地笑着,凝聚出最后一轮冰球。

“等我们去帝国理工,也许我可以开一家餐厅,你平时上学我就给大家做饭。你知道的,我那些菜谱可都是独一无二,到时候餐厅肯定爆满。”

本来正敏捷躲避的拉斐尔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向她。冰球几乎是瞬息间坠落到他脸前,寒意扑面而来。这个距离已经来不及施咒,而因为刚刚突然的回头,他没办法再继续扭动身体躲避,只能双手握住手中的木棍,像击打气球一般抽在了冰球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咔嚓——木杖因此断裂成两节,那颗冰球竟被抽得原地反弹,飞向霍莘莘所在的位置。

面对飞来的威胁,魔女摇了摇头:“怎么能在训练的时候走神呢?”

无形的屏障出现在她身前,冰球再次被弹开,霍莘莘看着拉斐尔,细说无声咒的注意事项。耳畔,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再次响起。

那冰球居然砸在了树枝根部,直接将它砸断了!

“诶!!”

臀部的支撑瞬间消失,霍莘莘从枝头急速下坠。不过四五米的高度,对魔女来说并不是什么危险的距离,只是还没等她使出魔法,地面上的人就已经弹跳跃起,稳稳将她接住。

裙摆飞扬,她从天而降,像是上天给他的礼物,降落在他怀中,降落于他心里。

一只手臂滑过她的膝后,另一只手稳稳地环绕在她的背部,拉斐尔只感觉自己仿佛接到了一团轻飘飘的棉花,但触感又是如此真实,炽热的体温透过布料熨帖着皮肤。

她的身体似乎因惊讶而微微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信任地依靠在他的臂弯中,手臂自然环过他的脖子。火一般的红发随风飘起,擦过他的脸颊,像是小爪子轻挠下巴,酥酥麻麻。

十岁之后,她就很少抱他了,只偶尔在心情很好的时候会摸一摸他的卷发。

他每晚都在怀念可以通过撒娇换来在她怀里入眠的日子。

哪怕是训练时都平稳规律的心跳此时乱作一团,他抱着她落地,呼吸不自觉放轻,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反应挺快。”她总是不吝啬于夸奖他,只是如果没说后半句或许他会更开心。

“行了,放我下来吧。”

拉斐尔的手紧了紧。

他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想要将她掰开!揉碎!紧紧勒进怀里!按进骨子里!与他合二为一永不分离!但最后,他只是沉默着小心翼翼将人放下,突然开口问道:“过两天学校要举办毕业舞会,你能来做我舞伴吗?”

“啊?你难道找不到舞伴?”

拉斐尔捡起飘落在地的披肩,使用了一个清洁魔法,而后小心翼翼从背后披在了她的肩上。他的动作温柔而细心,手指在她的肩头调整,确保布料稳妥的安置,既不会滑落,也不会束缚她的行动。

这个动作让他们看上去像是在拥抱,显得格外亲昵。只到他下巴的身高,小小一只,真的很适合抱在怀里。

他抑制住冲动,在披肩穿好后就收回手,耐心解释道:“因为平时兼职和训练太多,很少有时间跟同学相处,我跟女生们都不太熟”

霍莘莘依旧无法理解。这么帅的小伙儿,十七八岁正是收情书收到手软的年纪,怎么可能找不到要一起跳舞的女伴,甚至还需要她这位姐姐出马?

但拉斐尔接着说:“毕业舞会一直有带家人参加的先例,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这次舞会结束,主教会来给我们这群即将升入高等院校的学生给予祝福,”拉斐尔垂眸去看地面已经化成水的冰块,语气落寞:“我都要毕业了,你甚至却不知道我学校是什么模样。”

红发魔女的表情顿时软了下来。

确实,作为家长,她从未去过拉斐尔的学校,他八九岁就独自上下学,哪怕是暴雨,她也没像其他家长一样去接送过。

他心里应该也在暗暗期待她能去学校见证他充满荣誉的一天,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吧。

最终,霍莘莘点了头:“好吧,我陪你去。”

拉斐尔顿时展露笑颜,为计划的顺利实施,也为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他柔声低语道:“莉莉,你真好。”-

光明港教堂内,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毕业舞会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

虽然教堂每年都有名额可以举荐给帝国理工学院,但绝大部分都无法通过初筛,上一个被录取的学生还是在十年前。毕竟那可是帝国理工!全奥斯陆帝国最具盛名的学府,以其卓越的学术成就和培养未来领袖的教育理念而著称。

与南边还是君主制的艾瑞达尔不同,他们奥斯陆是议会制,选贤举能。而帝国理工正是培养未来领袖的摇篮。从这里走出的每一位毕业生,无论是政治家、学者、工程师还是艺术家,都在各自的领域中熠熠生辉,成为国家发展的中坚力量。

学院的选拔标准极为严格,每年仅招收一千名全帝国最优秀的学子。而拉斐尔的成功录取,让整个港口为之沸腾,他的名字注定要被载入光明港的史册。

可以说,今天这场舞会就是为他而举办。

“主教,一切准备就绪。”一位白袍侍者恭敬地向正在十字架前祈祷的老者汇报。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按计划进行。然而,就在侍者准备退下时,祈祷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主教!谢尔曼大人!出大事了!”来人满脸恐慌,声音颤抖。

白袍侍者的好奇心被勾起,他瞥了一眼来人,心中暗自猜测究竟是怎样的紧急事件,才会让这人不顾礼仪,在祈祷室内大喊大叫。只见来人满脸恐慌,在谢尔曼大人耳边,匆匆说了些什么。下一面,向来沉稳冷静的主教猛地睁开眼,居然面露惊骇。

“快,立刻向教廷汇报!”主教的声音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紧张。

白袍侍者面带困惑退出祈祷室,却发现室外的教堂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步履匆匆,面带恐惧,他们口中都在说着同一个词语——

魔女!

白袍侍者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原本晴朗的夜空已经被乌云覆盖,雷声隐隐。

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第43章 被不老魔女养大后7

镜子前, 女人正在小心地穿上蕾丝手套。她身着一袭墨绿色缎面礼服,领口敞开露出纤细的脖颈与锁骨。腰部在层层束腰和绑带的作用下显得盈盈一握,裙子从腰线向下流畅地展开, 形成宽阔而优雅的裙摆, 长度触及地面。礼服上随处可见的蕾丝花边、褶皱和蝴蝶结,华丽又繁复。

平日随意披散的头发此时被编织成复杂的辫子, 上有发饰点缀,与礼服相得益彰。

她的一举一动, 一颦一笑, 都如同油画中的女神, 优雅而迷人。

拉斐尔站在身后,几乎忘了呼吸。

静静看了许久,他从身后缓步靠近,将手中项链的扣环打开, 小心翼翼地绕在她的颈间, 动作虔诚而专注。

突如其来的举动显然将女人吓了一跳,她想转身,却被他劝阻。

“稍等。”

她只能透过镜子看他, 等待这个漫长的佩戴项链的过程结束。银色链条完美贴合着她的肌肤,吊坠上巨大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泽。

霍莘莘伸手去摸了摸, 不像假的,她没忍住问:“这些都是你买的, 花了多少钱?”

今晚就是舞会,她本来只想随便收拾收拾,没想到少年一大早就抱着个木箱送到她面前, 里面是一看就十分贵重的礼服裙和整套珠宝首饰。

她有些担忧,怕拉斐尔将自己攒的五千磅全拿来买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了, 那可真是败家。

之前夸他会理财,是不是夸太早了?

“是向服装店租的,不贵。”拉斐尔面不改色撒谎道,将项链的扣环锁住,完成了手中最后一个动作。

他不禁抬头,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目光定格在镜中,无声地凝视。

穿上高跟鞋后,她的身高刚好抵达他的耳畔。他们很少靠这么近,仿佛她被他拥在怀中,独属于她的草本气息在鼻尖萦绕,只要稍微低头,就能深埋进她的颈窝。

但他什么也不敢做,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担心惊扰到这从天而降的女神,只是低喃道:“真美。”

霍莘莘感觉一直被他紧握的肩头开始发烫,注意到他失神的表情,她连忙拉开两人的距离,企图打破屋内奇怪的氛围。

“其实没必要特别去准备,今晚你才是主角。不过既然租都租了,晚上也得小心点,别给人弄坏了。”

她一边碎碎念,装作忙碌的模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察觉到她的刻意避让,拉斐尔收起眼底的炽热和迷恋,恢复平时的乖巧温顺:“教堂那边嘱咐我早些过去,我已经帮你叫好了马车,就停在门口。你可能得一个人出发,可以吗?”

霍莘莘巴不得他赶紧走,急忙表示:“没事你去吧,我可以的,伪装人类我有经验。”

等身穿黑色燕尾服、身材笔挺的少年离开,她一直紧绷的背才松了下来。

错觉,刚才的暧昧一定是错觉。她可比他大了三百多岁呢,别说姐姐妈妈了,他喊她一声奶奶甚至祖宗都不为过。而且她都这么小心了,这些年时刻保持分寸,没道理他还会对她产生好感啊?

肯定是错觉。

不行,送人回家的计划得快快提上日程才是-

光明港作为奥斯陆帝国与其他国家交易的重要港口城市,平时道路上随处可见运输货物的马车,身着不同地方服饰的船员和商人在这里汇聚,一片欣欣向荣。

教堂就在距离港口不远的地方,外墙由纯净的白色石材建成,尖顶高耸入云。拉斐尔之前在教堂附近的附属学校上学,而今天,学校的礼堂将成为舞会的举办地。

霍莘莘出门时,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毕竟她平时出门都是黑袍不离身,今天这样估计会惹来不少好奇的提问。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今天街坊的店铺都紧闭着门,从出门到上车,她竟未遇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本想去敲门问问,无奈车夫催促,心中的疑惑只能暂时搁置。

马车在石子路上缓缓前行,马蹄敲击出清脆的响声。霍莘莘坐在车厢内,不断地伸手抚平裙摆上的褶皱,试图以此来缓解内心的紧张。

体谅一下,宅女已经一个月没出门社交了。

霍莘莘下车后,瞥了眼不远处的教堂尖顶,轻轻触摸着手中的戒指。这个戒指能掩藏她的魔力波动,让她在不使用魔法的情况下,即使靠近教堂也不会引起注意。

此时周边停了不少马车,服装华贵的夫人小姐,还有燕尾服笔挺的绅士们彼此打着招呼,十分热闹。今天的舞会除了那几位被高等学院录取的年轻人,并不对普通平民开放,来的都是光明港有头有脸的人物。

面纱遮住她的上半张脸,霍莘莘踏上阶梯,正要随人流向前,一位侍者却走上前来,表示要为她带路。看了眼与人群完全相反的方向,她心下疑惑,但侍者解释说拉斐尔在那边等她,她便放下心来。

穿过几条空旷无人的廊道,周围变得愈发安静。

“藏这么深,他不会是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吧?”霍莘莘半开玩笑问道。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侍者始终保持着微低的头,小碎步走在前面,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她也不好多问,只得跟随。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扇高大的木门外,侍者示意让她进去。

她推开门,步入一个开阔的空间。高高的拱形天花板让整个建筑显得更加宏伟壮观。室内烛火通明,将整个空间照得宛如白昼。四周摆放的餐桌上,瓷盘里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花瓶内的鲜花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这里应该就是舞会的举办地,但侍者很快离开,整个大厅内只剩下她一人。

“有人吗?”她轻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绕着餐桌走了一圈,四周的华丽与寂静形成鲜明对比,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正奇怪,身后的大门传来声音,拄着拐杖、头发斑白的老妇人缓缓走入,正是街道对面曲奇做得无比美味的露西。

霍莘莘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露西!你怎么在这儿?”

在陌生场所见到熟人的激动让她忽略了对方脸上怪异的表情。她正要穿过空旷的舞池,走向露西,却在舞池中央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开来。

“以神的名义,将这异端之徒拿下!”

霍莘莘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消失,无数条泛着白光的铁链已经从暗处飞射而出,在空中划过尖锐的风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几乎在她眨眼的瞬间,就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同时,无数名守卫从四面八方涌现,步伐铿锵有力,铠甲在烛火中闪烁着寒光。

不好!

霍莘莘迅速反应过来,立刻调动起体内的魔法力量,开启隐身,冲向铁链尚未合拢的缝隙,企图逃脱。

但这铁链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舞动,迅速编织成一张无法逾越的网,拦住了她的去路,趁她不备缠上了她的手腕。

同时,符文开始发光,霍莘莘感觉到体内的魔力在被迅速消解削弱,原本隐形的身体被迫显现。

铁链缠绕上她的手腕、脚踝,甚至环绕在她的腰间和脖颈,将她牢牢束缚。她挣扎着,但每动一下,铁链就勒得更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它们不仅锁住了她的行动,更将她的四肢吊起,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她的长发在魔力消解时变为红色,原本精心编制的辫子早已散落。火红的头发在半空中飘散,与她身上的翠绿礼服裙交相辉映,看上去美得不像人类。

她确实也不是人类。

“魔女!”

这场围剿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她茫然看向下方。

大厅内除了不计其数的守卫和白袍教徒,她还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她能轻易叫出他们所有人的名字,曲奇很好吃的露西、理发大师老托尼、每天都在被感情问题困扰的珍妮弗、屠夫雷安他们前几天还在一起聊拉斐尔读书的事,还悄悄给她塞钱呢他们曾是她的邻居,是她的朋友,现在却用恐惧和厌恶的目光看着她。

她听见珍妮弗在叫嚷道:“魔女!红发魔女!”

身体不太好的露西呼吸急促,用拐杖指着她说道:“天呐,她这么多年居然完全没有变老!”

“每天躲在房子里,身体不好果然都是借口,我早就怀疑她了。”

“邪恶的魔女居然就在我们身边,前几天去世的老伍德是不是她杀死的?谢尔曼大人,快杀了她!不能让魔女把我们全害死!”

“杀了她!!”

愤怒中夹杂着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霍莘莘努力与拉扯她脖颈的铁链做抵抗,双眼失神,无声呢喃:“为什么?”

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们的事情,这些年她就连出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每次收到他们的善意她都会成倍的回报。

她做错了什么呢?

在这一瞬间,霍莘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她以为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社区,与这些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可实际上,他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因为她是个魔女。

所有人都在叫喊着,人群中央,光明港主教谢尔曼也有些激动。

就在今天早晨,他收到这群平民的集体举报,说光明港中潜藏着一名魔女。他们给出据说是从魔女那得到的护身符,上面确实有微弱的魔力波动。

在确定魔女会出现在晚上的舞会后,他迅速向教廷汇报,同时联合帝国守卫,计划了这场猎魔行动。直到现在,清楚看见魔女失去行动力被高高吊起,谢尔曼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魔女的强大与狡猾众所周知,所以她们没有选择进攻魔女的房屋,而是计划将她引至教堂,触发法阵——那仿佛拥有生命的铁链,是足以用于斩杀恶龙的神器。

奥斯陆帝国能够对抗魔女的法器并不多,且主要被保管在帝都的教廷内。

毕竟是早晨才得到的消息,晚上就要展开行动,即使用最快的马,也没办法将法器在半天内运送到光明港。

但不知怎的,铁链居然在上周被调到光明港做研究,仿佛是神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在冥冥之中给予了他们帮助。

谢尔曼在得知后,虔诚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而后,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他们居然成功狩猎到一位活着的魔女!他完全可以凭借这一条功绩直接跃升为帝都教廷的枢机主教。

铁链越收越紧,如同巨蟒将霍莘莘层层缠绕。她被裹成了一个茧,从半空中坠落,倒在了地上,只露出头颅。但这并不是最严重的,体内的魔力被铁链吸得几近干涸,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意识。

手拿火枪的士兵不断逼近,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回响,发出令人恐惧的响声。霍莘莘无力睁开眼皮,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铁靴。

手指都无法动弹,她甚至没办法回到现实。只能寄希望于这群人不会杀她,等今后再找个机会传送回去。

她在心中自嘲,好歹也是个魔女,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呢

大脑也开始变得迟钝起来,她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在想一个人。

他只是个普通人类,不过是精通些机械构造。水仙花街那些修理匠人都经常找他请教,如果他想,应该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机械师。

哦对,他剑术也不错,但她没怎么看过他用剑,只是听维拉说再练几年或许能打败他。精灵从不撒谎,那应该就是很强吧?不过他魔法天赋一般,虽然能做出高级魔药,但法术这么多年还停留在初级,明明她每天都在手把手地教导。

偏科就算了,偏偏还是班主任教的那门课考最差。

霍莘莘想着想着把自己逗笑了,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

她被抓住,他应该也会受些盘问,不过看在他是个优秀的人类的份上,处境应该没有她这么糟。

再不济,他还是个王子呢。

想到这里,她的心安定下来,终于放任意识彻底发散。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已经逼近到一米内的守卫们突然四散开,周围不断传来叫喊和火枪的巨响。与此同时,身上的铁链居然开始松动。霍莘莘猛吸一口气,如同被放生水里的鱼儿,猛地睁开眼睛。

她刚才还想着的人,此时此刻正挥动手中的剑斩向四周的守卫。那身黑色的燕尾服早已破败不堪,沾着斑斑血迹,身上是随处可见的伤口,就连脸上都是血。不断有守卫将枪口瞄准他,但射出的子弹全都卡在距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那些企图阻止他前进的守卫,很快都倒在了他的剑刃下。即使血迹让他看上去极其狼狈,每一次的挥剑依旧充满了决绝和果敢,优雅得如同跳舞。

又一次将面前的守卫斩杀,他终于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她。

两人隔着重重守卫,对视在一起。

她清楚地看见他在用口型对她说——

“别怕。”

思绪一瞬间被拉回到过去,她在集市上第一次看见他时,他也这样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缩在笼子的角落,无声恳求她能救救他。

十一年后的今天,他依旧一身伤痕,却笑着让她别怕。

这次,换他来救她了。

霍莘莘感觉有温热的液体在眼眶内氤氲。

维拉确实是个好老师,不过她也不差嘛,看这一手防御魔法用得多好。

第44章 被不老魔女养大后8

教堂的礼堂内, 拉斐尔挥舞着长剑,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层层守卫逼退。守卫们终于意识到火器的无力, 他们围绕拉斐尔形成包围圈, 踌躇不前,深知靠近就是死路一条。

谢尔曼目睹守卫损伤过半, 内心焦急却束手无策,他必须与教徒们全神贯注地控制法器。

光明港内的法器只有这一件, 只能用在魔女身上。

他有猜想和魔女共同生活的拉斐尔一定不是常人, 因此设计将他关进了地牢。虽然比不上法器, 但教堂地牢的法阵也十分强大,更别说还派有重兵把守。

未曾想到拉斐尔不仅精通魔法,剑术更是高超,居然能从地牢直接杀出一条血路!

谢尔曼只得分心, 放缓语气, 试图与拉斐尔沟通:“拉斐尔!我们的目标仅是魔女。若你放下剑,你使用魔法之事将不再追究,你依旧是奥斯陆帝国的骄傲, 教廷的座上宾。”

“别忘记,你即将前往帝国理工就读, 想想你的未来,想想你能获得的荣耀!”

在他说话的同时, 拉斐尔反手杀死一名白袍教徒。血液飞溅到他清隽的面容上,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若你继续执迷不悟,就是选择与帝国、教廷为敌, 与神为敌!”谢尔曼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威胁的意味愈发明显, “你的过去将会被重新审视,你的一切成就都将被抹杀。你的名字将被刻在耻辱柱上,成为后世的警示,你会成为被教廷和帝国联手追捕的异端,即使逃到天涯海角!”

一身燕尾服的拉斐尔站在大厅中央,四周全是尸.体,猩红的血顺着剑刃滴落。他掀起眼皮看向谢尔曼,唇边带上讥诮的笑意,忽地轻嗤一声:“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谢尔曼的脸色阴沉如水,他知道与对方的谈判已无可能,于是他神色冰冷,低声对身边的教徒们下达了残酷的命令:“控制法器,将魔女带出教堂,然后启动杀阵,务必杀死拉斐尔。”

他们之间的关系显然已无法调和,而这样强大的敌人必须在他还未完全成长起来时,尽快扼杀在摇篮里。

教徒们面面相觑,气氛紧张而压抑。有人颤抖着声音发问:“主教杀阵一旦启动,所有人都会死。”

谢尔曼斜睨了一眼发问的教徒,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冷漠的理所当然:“能为神奉献生命是他们的荣耀。”

教堂内,主教的命令高于一切。低缓的祷告很快从教徒口中传出,他们的身体散发出莹莹白光,整个礼堂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肃杀。

他们一边低声念诵,一边在守卫的掩护下退出礼堂。被铁链紧裹的魔女重新升至半空,向他们所在的方向飘来。

杀阵启动,围观一切的露西与珍妮弗等平民最先表现出异常。生命力在快速流逝,空气好像一瞬间消失了,无形的压迫感侵蚀着他们的五脏六腑。他们跌倒在地,纷纷捂住胸口,表情扭曲。试图逃离这股力量的中心,但腿脚已经不听使唤。

身体素质相对更高的守卫虽然也感到不适,但依旧遵守命令,将枪口与刀刃对准包围中心的拉斐尔,不断发射子弹。密集的弹雨让他被迫开启保护罩抵御,无法轻易前进。

拉斐尔眉头皱起,有些烦躁。他没想到谢尔曼这个蠢货居然会启动杀阵,这在计划之外。

他这是想让整个教堂连同外面那些光明港的贵族全都陪葬。

在杀阵启动的瞬间,霍莘莘便察觉到了危机,她挣扎着抵抗着令她窒息的铁链,向下方的人大声喊道:“杀了他!!”

她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但拉斐尔迅速领会了她的意图,几乎是瞬间展开行动。他的身影快速在枪林弹雨间来回穿梭,如同闪电。

密集的响声从未间断,突然,一名原本倒地的守卫颤抖着举起枪,对准他的后背。

“小心!”

霍莘莘的提醒迟了一步,枪声响起,拉斐尔的身躯猛地震颤,子弹射中他的大腿。但他只是短暂停滞,就继续前冲,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伤口。最终在谢尔曼惊恐的目光中,在大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他掷出魔剑,穿透了对方的胸口,彻底结束了他的生命。

随着谢尔曼的倒下,霍莘莘彻底挣脱铁链。她从半空中降落,只挥手就将一众白袍教徒击飞,瞬间失去意识。

但空气中的魔力波动仍未停止,杀阵还在继续!

拉斐尔拖着受伤的腿,拔出谢尔曼胸膛的魔剑,缓步走向她。几步的距离,他双目的赤红褪去,原本乖戾的气质蓦然变得平和。他将沾染血污的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确定手指足够干净后,才去牵住她。

“这里很危险,我们快离开。”

原本华丽的礼堂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与毁灭的景象。随处可见的尸.体与鲜血,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而被杀阵影响的人们正痛苦嘶吼,在地上翻滚,宛如地狱。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尖叫,霍莘莘咬紧牙关,最终还是停下了离开的脚步。拉斐尔回头,他是那么了解她,只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想救人。

他紧抿着唇,脸上的表情逐渐褪去,俊美的五官泛着冷意:“即使他们想杀了你?”

霍莘莘悲凉一笑:“总有人是无辜的。”

拉斐尔顿了顿,募地笑了。他松开手,任由她头也不回地冲向杀阵的核心。

她的身影坚定而迅速,绿裙随着她的步伐翻飞,红发在身后飘扬,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看向她的背影,手中捏着她遗落的蕾丝手套,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布料,眸子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近乎病态的温柔。

拥有强大的魔法,却能平等地对待所有人,即使被背叛,却依旧善良宽容,这就是他心爱的魔女大人。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姐姐?】

明明这么多年来,他们的生活一直是平静而有序的。她只需要在家中等他回来,然后教他魔法、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享受属于两个人的时光,不就已经足够了吗?偶尔她想出门,他也从没反对过不是吗?

他想不明白,到了帝都只要继续像以前那样生活下去就好,为什么要想着开餐厅?为什么要给街对面那些人类送礼物?为什么要对他们笑,为什么对他们好?

为什么要将独属于他的待遇分给其他人?!

【所有分走你爱与关心的人都该死】

所以他费尽心思,策划了今天的一切。

作为教堂资助的优秀学生,他轻而易举接触到了教堂的核心人物,从他们口中套出了重要消息。早就说过,魅.惑是他最擅长的魔咒之一。所以,让光明港教堂提前向帝都教廷申请神之锁,通过各种手段制造了需要延迟归还的假象,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对帝都教廷的法器了如指掌,知道神之锁是其中最容易破解的一件。发动这锁链需要数名教徒共同祷告,但只要主控者一死,法力便会迅速消散。

只要把握好时机,她不会受太严重的伤。

接着,他向那些平民透露了魔女的身份,巧妙地放大了他们的恐惧。他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足以怂恿他们向教廷举报,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不过,他相信,即便他不这么做,那些对魔女认知浅薄的平民,想必迟早也会因为恐惧而上报。他放大恐惧只是加快了进程,让她提前看清这群人类的本质而已。

人类就是这么愚蠢且情绪化。

【只有我才是你的同类】

布置好一切,在她被困的时刻准时出现。他甚至特地给自己制造了一些伤口,让这件事看上去不那么容易。

她果然被打动了。

等回到禁林后,一切都将恢复原样,她的世界将重新只有他。

拉斐尔捧起手套,置于鼻尖深吸一口,微微笑了-

随着杀阵的启动,礼堂内的空气似乎凝固,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所笼罩,而霍莘莘却在这股力量的风暴中,顽强地站立着。

她并非善心大发的圣母,事实上,她心中有着自己的正义与决断。当初在救拉斐尔时,她能毫不犹豫将那个拐卖无数人类的奴隶主斩杀,是因为他残暴恶毒,罪有应得。

而现在她之所以选择救眼前这些人

露西他们害怕她,是因为天生的阵营对立,守卫们奋力抵抗,也不过是执行命令,更别说外面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类。

他们毫不知情,甚至还在欢快的跳舞。

杀阵一旦发动,将无情地夺走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生命,他们并不都该承受这样的命运。

霍莘莘下定决心,调动体内的力量,开始抵抗阵法。

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强大的阵法下,刚开始恢复的魔力如同在狂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岌岌可危。

身躯不断摇晃,每一次承受冲击,都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的手指深深地陷入掌心,指甲边缘已经泛白,显露出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尽管如此,霍莘莘并未放弃。她咬紧牙关,榨干身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强行抵抗住了杀阵。而后调动力量反压,强行关闭阵眼。

空气中的魔力波动逐渐平息,原本倒在地上扭曲的人们逐渐停止了挣扎。霍莘莘的输出也达到了极限,魔力完全透支,甚至损伤了根本。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她的意志。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朦胧,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在最后一刻,她用尽所有力气,向拉斐尔伸出手,扑进了他怀里。

“带我回家”她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一片狼藉中,拉斐尔稳稳接住她,将她打横抱起。

“好,”他鸦青的睫羽低垂,在她的脸侧留下了一个灼热虔诚的吻,“我们回家。”

第45章 被不老魔女养大后9

这次利用禁术透支力量, 给霍莘莘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她昏迷了整整一天,而之后的一周,她都无法再使用任何魔法。

但比其她, 拉斐尔显然伤得更严重。

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 最后那枪子弹更是深深嵌入他的大腿中,估计这个月都离不开拐杖了。魔药又对他不起作用, 霍莘莘都不知道那天他是如何独自处理伤口、挖出子弹的同时,还能妥帖地照顾昏迷的她。

这让她很愧疚。

事情的起因, 本就是她盲信了露西等人, 又不小心暴露魔女的身份, 才会招来教廷的围剿。而又因为与她这位魔女关系亲密,拉斐尔才会被攻击、被针对。

虽然她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究竟是哪暴露了。

今天阳光正好,照得屋外草坪翠绿。微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霍莘莘认为多晒太阳对病人的身体有好处, 于是搬来一张躺椅放在花园里, 坚持让拉斐尔躺下。

“我再去切点水果。”但下一秒她就被躺椅上的拉斐尔拉住了手腕。

他作势要起身,去拿放在一边的拐杖,口中念念有词:“你平时在厨房用习惯了魔法, 还是我去吧。”

霍莘莘连忙给他按了下去:“切个水果而已,又不是杀魔兽, 我还不至于给自己把手切了。”

她扶着人躺好,摊开毛毯盖在他小腹上, 又检查了一遍,确保这个姿势不会拉扯到他被绷带固定的伤口。

温暖的阳光从蔚蓝的天空洒下,将整个花园照耀得明亮而生动, 用魔法养护的各色花朵竞相开放,在绿叶的衬托下更加鲜艳, 但没什么能比拉斐尔面前的女人更夺目。

她鲜艳的红发在阳光下仿佛被点燃的火焰,随着轻盈的步伐,在空气中舞动,闪烁着细微的金色光点。脸颊在阳光的照射下染上了淡淡的红晕,而那双黑瞳里,此时此刻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拉斐尔全程乖巧躺着,嘴角始终翘起。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只有两人的家。

“伤口容易裂开出血,你不许乱动,我马上回来。”霍莘莘没留意他的表情,转身回到小屋。

围剿那晚,教廷和帝国的守卫将他们在小镇内的红瓦房围堵得水泄不通,拉斐尔还无法进行超远距离的传送,但幸好他身上恰巧带着传送卷轴,最后两人平安回到禁林的小屋,及时将三色挂钟摧毁,避免被教廷反向追踪。

这些都是霍莘莘醒后,听拉斐尔说的。

现在,魔女小屋的门暂时无法再连通其他城镇。

所以当霍莘莘透过厨房的窗户看见蹲在树梢上的维拉时,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伤得太重导致眼花了。

看着对方利落下树,又利落翻窗进屋,她没忍住问:“你知道晨曦谷离这儿隔了一整个禁林的吧?”

晨曦谷是精灵的栖息地,隐藏在禁林的最西边,而魔女小屋则坐落在禁林的东部,也是因为离太远,当初她才会为了拉斐尔的学习而在晨曦谷定下传送点。精灵并不专长魔法,看对方这一身风尘仆仆,大概率是一路奔波。

一头银色长发被束起,气质高贵而冷峻的精灵先生没有理会她的提问,取下腰间的布袋递给她,言简意赅道:“龙血草。”

“你怎么知道我们受伤了?”她接过布袋,打开瞅了眼,草根还带着泥,一看就是刚采摘的。

龙血草蕴含的魔力微弱,甚至算不上魔药,但具有非常显著的血肉再生功效,因为生长巨龙栖息地附近,难以采摘,所以非常珍贵。这几株居然直接被丢在灰扑扑的布袋子里只能说精灵们比她还要视金钱为粪土。

“鸟。”精灵先生依旧话少。

霍莘莘心下了然。应该是那几只八卦的乌鸦在飞过时看见,然后又把这个消息带到了禁林各地。看来她得把房屋的领空再提高一些才行。

她拿着龙血草朝工作间走去,想先处理好,尽快制作成药给拉斐尔服用。他之前的受伤失血过多,龙血草正好派上用场。

她自顾自走在前头,甚至没给客人先生倒杯水,不过她知道就算倒了维拉也不会喝的。

如果说霍莘莘是独来独往的孤僻魔女,偶尔还会在集市参与交易,那么精灵们则足以称得上是与世隔绝。他们整个种族几百人,全住在晨曦谷,从来不与外界打交道,甚至外面都在传精灵早已灭绝。

霍莘莘和维拉的相识源于一场意外。一百多年前,维拉离开家乡,追寻一件遗落在外的族内圣物。

然而,呆板教条的年轻精灵很快被狡猾的人类骗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财,甚至被偷走了身上另一件圣物,流落街头,格外可怜。

路过的魔女顺手帮了一把,获得了来自精灵的诚挚感谢。他许诺未来只要她需要,一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后来魔女搬到禁林,两人在追杀一头巨龙时重逢,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起来。精灵先生偶尔会像今天这样,毫无顾忌地翻窗进屋,带来一些新鲜的药草,跟她交换魔药或器物。

“大门就在那儿,搞不懂你为什么非得翻窗。”霍莘莘不知道第几次吐槽道,都说精灵是优雅,高尚的种族。在她看来都是谣言!明明就是一群没礼貌的家伙。

维拉站在她身侧,淡淡道:“习惯。”

行吧,谁让精灵们都住在树上,回家都得翻来翻去的。

霍莘莘以为他只是知道两人受伤的事所以来送药而已,自顾自在工作台处理干净龙血草,回头去找佐料时,发现他还笔挺地站在身后,直接被吓了一跳。

她想了半天,没想起还有什么答应的承诺没完成,“还有事吗?”

原本从容沉稳的精灵脸上罕见出现了可以称得上难为情的神色,“我知道你最近在让矮人锻造一把剑,”他踌躇片刻,从别着佩剑的腰侧又取下另一个袋子,“让他用这个吧。”

什么东西?霍莘莘好奇接过,刚扒拉开袋子就差点被里面的东西闪瞎。

龙晶!一条巨龙一生只能结出一颗的龙晶!!

龙晶里面蕴含强大的魔力,只需要一点点磨成的粉就足以让力竭的法师恢复至满血状态,而如果在法器上镶嵌米粒大小的晶石,就能让这件法器附带上龙炎、狂暴、巨力等神奇的附加效果。

这么珍贵的东西!这袋子里居然装了拳头那么大一块!!

见她不说话,维拉轻咳一声,解释道:“我知道你在为小卷准备成年礼,对精灵来说,成年是仅次于出生的重要日子,在这天,父母会将家族传承的武器传给孩子。我作为小卷的老师,也该做点什么。”

“我当初让你教他十年剑术,你不是还不乐意吗?”

“今时不同往日。”

“他现在就在花园里,你怎么不直接给他?”

“法器镶嵌龙晶的成功率极低。”

如果镶嵌失败就当没送过是吧?你们精灵对礼物的定义还真严格。

霍莘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还是有被感动到。维拉在教导拉斐尔这件事上,或许一开始是迫于承诺,但却从没敷衍了事。这十年,对近乎永生的精灵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他却也付出了真心。

“谢谢,”霍莘莘收起布袋,由衷道,“等剑造出来,我会再把这事告诉他。”

说着,她眼波流转之间又想起一件事,看向面前眼眶深邃的精灵,话语间带上几分戏谑:“你们精灵都是由父母给孩子送上成年礼,意思是,我算妈妈,那你就是爸爸咯?”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维拉原本端方如玉的脸慢慢变得绯红,嘴唇几次开合,都没能说出话来。

果然,调.戏老实人最有意思了。霍莘莘忍不住继续逗弄他。

她向前一步贴近,双眸故作妩媚,手指搭上他的胸口画着圆圈,压低声音,像耳边呢喃般轻佻道:“精灵和魔女也不是不行。你的长相也还算符合我的审美,要不我们试试?”

“你你我”

欣赏完对方满脸通红的神情,霍莘莘终于演不下去,当即破功,笑得前俯后仰。

“维拉,你要是把放在剑上的心思分出一半来,也不至于快一千岁都还没找到对象。”

知道自己被戏弄了,维拉无奈地看向她,并无恼怒。

她总这么逗他,他却次次都上当。

霍莘莘本来还想教教一千岁老直男些撩妹技巧,余光却瞥到工作室的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拉斐尔一手拄着拐杖,见谈笑中的两人齐齐望了过来,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女人还搭在对方胸口的手,嘴角的笑意陡然扩大。

“老师您什么时候来了?我居然没发现,真是失礼呢。”

第46章 被不老魔女养大后10

看见拉斐尔出现的刹那,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各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霍莘莘迅速把手中的布袋收好,装作不在意地随手放到桌上,毕竟她答应了人家不能暴露惊喜。

而维拉则收敛起脸上的神情, 维持自己作为老师的形象:“听闻你受伤, 要好好休息,但是养伤的时候也不要疏于每日的练习。”

闻言, 正扶拉斐尔回客厅沙发坐下的霍莘莘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听听这说的像话吗?他现在走路都要靠拐杖,怎么练?”

维拉闻言若有所思, 视线扫过拉斐尔缠着绷带的腿, 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当即补充道:“刚好你手臂力量还不够,这两个月可以着重练习上肢。”

霍莘莘无奈扶额:“天快黑了,你还是赶紧走吧。”实际上正午的阳光还挂在头顶,明晃晃。

“不用, ”精灵先生又不知道从哪里取下一个袋子递给她, 面容平淡道:“一个卷轴。”

霍莘莘打开袋子看了眼,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币,秒懂。

这是拿钱跟她买卷轴的意思。

制作一张至少耗费月余的珍贵传送卷轴, 别人用都是为了跨国或是关键时候保命,这人却跟扫码共享单车一样随意。

她翻了个白眼, 没好气地说:“钱不够!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精灵认真想了想,道:“足够的。”他甚至将耗材的价格折了三倍来算。

“我的卷轴, 我说不够就不够!”霍莘莘拿眼睛去瞪他。

精灵情绪依旧稳定,耐下性子问:“好,还要多少?”嗯, 这种坐地起价的宰客行为,他也早已习惯。

霍莘莘一时语塞, 因为不知道这家伙身上还藏了多少好东西,她一时半会儿居然想不出个合适的价格。

拉斐尔将两人娴熟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他几次想要开口,却都无法打破他们形成的屏障。

一开始,他还能保持微笑默默旁听,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笑容逐渐凝固,最后变成勉为其难的坚持。

他很敬重维拉。他是真正的剑术大师,非常纯粹,同样,也十分强大。

而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他那些小聪明将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拉斐尔其实一直坚信,自己与莉莉十多年的羁绊无人能超越。他们天生一对,任何后来者都没有资格插入他们其中。

可这个信念在刺客突然发生了动摇。

上一次见到维拉与莉莉的同框,还是莉莉带他到晨曦谷拜师那天。魔女只重重咳了一声,本来拒绝收他为徒的精灵立刻就同意了。

一切早有端倪。一百多年的相知相熟,彼此不必言说的默契……

如果……他才是那个后来者呢?

此刻见霍莘莘卡顿,拉斐尔未经思考,立即插话道:“之前我尝试制作的卷轴还有剩,我去拿给老师吧?”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让维拉离开!让这个家恢复只有两个人的状态,让莉莉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

但话刚说出口,拉斐尔又很快后悔了。如果他去拿卷轴,岂不是给了他们再次独处的机会?

好在霍莘莘及时制止了他,“不用,我就逗逗他。你的伤口总裂开,这几天还是少走动。况且你那些卷轴十张有九张定位不准,还是先放着吧。”

她往工作间走去,想起什么,回头对维拉没好气道:“我现在不能用魔法,目的地你自己铭刻。你现在欠我三袋金币,记住了,下次还我!”

“好,”精灵跟了上去。

砰,工作间的门就这样在拉斐尔面前合上,而这次的屏障显然比刚才还要厚重且难以穿透。

一种无名的情绪在体内蔓延,让他难以喘息。

他只能紧紧攥住手里的木制拐杖。

这是莉莉亲手给他做的,没有用任何魔法,表面十分粗糙,甚至还有倒刺会扎紧肉里,他却依旧不肯松开。此刻,这根拐杖是他拥有她的最好证明。

这时,鱼缸里的贝尔妮芙吐出一串泡泡,慢慢悠悠道:“维拉挺不错的,对吧?”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么多年,莉莉身边形形色色的雄性,我最看好的就是维拉。不仅情绪稳定法力强大,而且精灵寿命很长,能一直陪着莉莉,”贝尔妮芙在水里抖了抖尾巴:“可惜,就是有点剑痴。不过我能看出来他对莉莉不一般,只要开窍,稍微主动点,他俩肯定能成。”

她欢快地转了一圈,畅想美好未来:“到时候再生一堆漂亮的宝宝,家里就更热闹啦!”

“那我呢?”

“额……”贝尔妮芙停止了游动,她这些畅想都是建立在已知莉莉在拉斐尔成年时会把他送回人类世界,家里又只剩下一人一鱼的基础上。但显然莉莉还没有和拉斐尔聊过这件事,她当然不能提前泄露。

贝尔妮芙支支吾吾道:“你毕竟是人类嘛……寿命最长也不会超过一百年,所以……”

不,他说的不是这个。

少年歪了歪头,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他想明白了,只是以“养子”、“弟弟”的身份陪伴在她身侧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成为她的丈夫,爱人,甚至拥有一个和她的孩子!

维拉做不到的,他会做到。

他才是她最独一无二的羁绊-

送走精灵先生,霍莘莘又用口哨喊来送货的鸟儿,将手中的龙晶送到矮人锻造处。距离拉斐尔的十八岁生日不还有月余,送他的礼物得快点准备好才行。

然后,她就要把他送回家了。

回到客厅,拉斐尔乖巧坐在沙发上,窗外明黄的光映在他侧脸,光线滑过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忍住,伸手摸了把他细碎蓬松的卷发。他眼眸赫然亮起来,专注地看着她,像某种乖顺的大型犬科动物。

“老师走了?”

“是啊,”霍莘莘坐下,正要收回手,少年温热的身体突然靠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几乎是黏着她的掌心一路追随。她手放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她平时摸拉斐尔的头,他总温顺地被动任由她上下其手,现在这样主动的反应还是第一次。他仗着身高优势微微低头,手臂撑在她身后,无形中摆出了略带压迫感的姿势,可看向她的眼睛又流露出无害而单纯的神色。

霍莘莘被迫后仰,但背后已经是沙发扶手,她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对视:“怎怎么了?”

“姐姐喜欢维拉老师吗?”

紧张瞬时消失,她失笑,连连否认,但少年姿势没变,接着又问道:“那姐姐喜欢我吗?”

这种问题太过幼稚,霍莘莘觉得好笑,只当他是小孩撒娇,又忍不住伸手呼噜呼噜他的卷发:“我们小卷这么可爱,谁能不喜欢?”

听到肯定的答复,他笑得愈发开心,直接俯下身抱住了她,一颗脑袋还蹭了蹭她的颈窝。可惜那柔润的浅灰色眸子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由奢入俭难,对习惯了事事都用魔法解决的霍莘莘来说,突然变回普通人,就好像让鱼儿从大海住进鱼缸里,怎么都别扭。

拉斐尔伤到腿,去哪儿都离不开拐杖,可如果要上下楼,靠拐杖还是不够,就得她去帮忙。如果有魔法,那就是一个漂浮咒的事,可现在她只能咬咬牙憋着一口气,一手揽住他精瘦的腰,一手拽住他的小臂绕脖子一圈,努力把人往楼上扛。

十七八岁的少年,高高瘦瘦,压在她身上,可以清楚地透过接触部位感受到他长期锻炼形成的肌肉形状。太近了,灼热的呼吸就在耳畔,时不时喷洒在她的耳垂,让人心痒难耐。

但是偷摸两把腹肌。

以为把人送到床边就结束了,没想到身边的人踉跄一下,两人竟然同时栽倒在了床上。

“嘶!”

霍莘莘只感觉眼前一花,等回过神来,双手和脸就已经贴上了少年温热结实的身体,感受到了他胸腔的震颤。

她眼睛朝前看,青色的经脉透过薄白的肌肤露了出来,锁骨若隐若现,掠过欣长的脖颈,轮廓分明的下颌,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接着对上一双溢满担心的灰眸。

“姐姐,你没事吧?”

霍莘莘吓得一激灵,连忙起身:“我没事”手忙脚乱,结果把身下的人穿着的衬衫弄成一团乱,露出刚刚偷摸过的腹肌。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只来得及匆匆丢下一句“晚安好好休息”,便逃一般的离开了房间-

在她失去魔法期间,家里的主厨由拉斐尔担当。他说的对,用魔法处理食材确实比她一个一个切要快,而且这也是一种练习同时操控多个魔咒的方式。

其实拉斐尔厨艺不差,这些年也经常下厨,只是她想吃的太多,很多菜系远超这个时代,他都不会,所以只能自己来。

“虾去头,剥壳,再放点盐、黑胡椒和淀粉腌一下。四个鸡蛋,打散好,现在下锅炒虾仁炒到变色,火小一点!放油放蛋”

最后,整个厨房里锅碗瓢盆和各种食材乱飞,但终于,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虾仁炒蛋新鲜出锅。

拉斐尔用勺子舀起一块滑蛋递到她嘴边,表情有些许紧张:“怎么样?”

“嗯不错!”对于新手厨师,她竖起大拇指不吝赞美,转而就看见他将同一个勺子放到了自己嘴里。

等等旁边明明有很多勺子为什么非得用这一个她欲言又止,但看对方表现坦荡,又担心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我还要继续学习,”他逆着光站着,神情被弱光晕染地多了几分温柔,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这样以后姐姐想吃什么,我也能给你做了。”

霍莘莘几乎是一瞬间被击中心脏,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娇羞的笑容,这突如其来的人夫感仙品!

不不不,她迅速收回自己遐想的思绪,板着脸正襟危坐:“我们继续下一道。”-

因为伤在腿上,所以如果要换药,就必须把裤子脱.掉才能露出伤口。不过他穿了平角内裤,倒也没有特别暴露。

此时,他坐在床边,受伤的腿伸直在面前,白色的绷带已被血迹斑斑。霍莘莘轻轻地解开绷带,每揭开一层,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有些发炎了,”霍莘莘小心翼翼换上新的药,动作尽可能轻柔,但每一次触碰都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他细微的颤抖。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每一块肌肉因为紧张而紧绷着。

尽管如此,他仍然没有发出任何抱怨,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换好了,”霍莘莘松了口气,轻声说道,用手背轻轻擦去拉斐尔额头上的汗水。他靠在枕头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仅仅是换药就这么疼,在她昏迷那天,他又是怎么独自剖开伤口取出里面的子弹的呢?

“可惜麻药对你不起效,”她看了眼地上沾满血的绷带,“不然会好受很多。”

“没关系,我拥有姐姐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