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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青梅竹马是同卵双胞胎2

霍莘莘双手还压在行李箱上, 听到声音后回头,看清来人时双眼顿时发亮。

天杀的人贩子!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失散多年的老公!

在银装素裹的雪地中,男人安静立于原地, 低下头, 背脊微弯,手中握着的伞向前方倾斜。

他穿着厚重的短款羽绒服, 帽子戴在头上,宽大的帽檐有一圈白色绒毛。领口处围了一条细长的灰色围巾, 质地柔软。原本属于少年的稚嫩五官彻底张开, 眉眼深邃, 高鼻薄唇,鼻梁上还架有一副细边银框眼镜。

视线相触的瞬间,他镜片后的双眼定在她脸上,一动不动。黑瞳反照着无尽的白, 只剩下面前这一点色彩。

十年了, 她终于回来了。

男人的嘴唇翕动,但很快注意到她正跪坐在行李箱上,只穿了件棉服, 帽子也没戴,脸被冻得通红。他吞下想说的话, 又往前走了半步,伞面更加倾斜, 同时手下意识摸向脖子上的围巾,想要摘下给她。

“黎泽!”

霎时,他脚步连带着双手僵在原地, 愣愣地望向她。

她喊他什么?

冰冷的雪,一点一点砸在身上, 将骨子里生来的骄傲一寸又一寸的熄灭。

真可笑啊,他居然还抱有期待,对那段年少时期无疾而终的初恋耿耿于怀。

而人家早已把他忘了。

在女人兴奋起身的同时,黎颂脸上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复成平淡至极的神情。伞柄重新竖直,若不是肩头的雪,或许谁也不知道它曾弯过。另一只手被放进口袋,僵硬的手指终于恢复了一丝体温。

他一眼不再看她,绕过面前的行李箱,毫不犹豫向前走去。几步后,听到背后的人似是疑惑,充满不确定地低唤了一声:

“黎颂?”

不是在梦里,而是真切地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喊他的名字。他还是没忍住,口袋里的手紧紧攥起,喉结上下轻滚,脚下的动作却依旧平稳-

霍莘莘艰难拖行着用胶带裹了一圈又一圈才勉强合上的行李箱,咬牙切齿,心里把刚刚丢下她直接走掉的王八蛋骂了一百遍。

不就是认错人吗。

她只是因为见到老公的脸太兴奋,一时半会儿忘记了他还有个孪生兄弟,嘴巴喊太快而已,至于这么生气吗?况且他们俩兄弟长这么像,错认不是很正常!

小心眼的男人!

又有东西从行李箱缝隙里漏出,好像是个瓶子,咕噜噜沿坡道一路向下。霍莘莘喘着气,停下脚步正要去捡。

瓶子被人用手停住,对方帮她捡了起来。

霍莘莘顺着他的动作往上看,男人拍了拍沾染的雪,却没立马还给她,捏在手里认真端详起来:“氟西汀,这是什么药,你生病了?”

这张脸她十分钟前才见过。

他站姿懒散,套了一件长及小腿肚的羽绒服,拉链却大咧咧敞开,露出里面的卫衣和半截脖子。碎发黑色冷帽压下,随意堆在额间,半遮住漆黑狭长的眼。而没有眼镜的遮挡,甚至能看见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尾睫上扬,使得本就微挑的眼睛更加多情。

霍莘莘知道黎颂绝对干不出回家换完衣服又跑来捉弄她的事,但吸取教训,她意识到自己不清楚这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随意轻举妄动只会让情况比刚才还糟糕。

她只好按捺住激动,装作微微出神地看向对方,等待男人先反应。

见她不说话,黎泽晃着手里的药瓶,略带孩子气地努了努嘴:“看见我居然一点都不惊喜。”

他不紧不慢走到她面前,伏下身子,拽着她的手臂,将人揽入怀中。良久,她听到头顶隔着厚重衣物,有些沉闷的声音。

“好久不见,霍莘莘。”

霍莘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毛茸茸的大棕熊包裹住,视线被宽阔的胸膛遮挡,所有的风和雪都被齐齐隔绝在外头,心终于安定下来。

“好久不见,黎泽。”

对方怀抱太温暖,以至于几秒后放开时,她竟有些舍不得。

黎泽两根手指并起,指节在她脑门翘了个响:“这么多年连条短信也不发,想好怎么请罪了吗?”

“对不起嘛”

“少来,别以为撒个娇就能解决问题,”他翻着白眼,弯腰抓住行李箱侧面的把手,直接将28寸的行李箱提了起来:“你把家都搬空了?箱子这么重。”话虽这么说,却又帮她拿了些琐碎的杂物,两只手塞得满满当当。

霍莘莘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原著中,黎泽因为在妈妈肚子里呆得时间过长,导致一出生就身体虚弱,整个人比哥哥瘦一大圈。体育课,少年只能抱膝坐在树荫下,用艳羡的视线追随着操场上和同学奔跑打闹的哥哥。

她也是从那个画面开始心疼弟弟,而后垂直入坑的。

老师,有没有搞错,这个壮硕如牛的一米九猛男好像不是我们家黎泽吧?这十年他把激素当饭吃了?病弱小天使爆改黑皮体育生?

真不能怪她认错人,之前看上去更瘦削的黎颂,明显更符合原著弟弟的人设。

按下疑惑,她抱紧手里为数不多的行李,跟上了黎泽的脚步。

“家里变化挺大,你找不到路也正常。我们高中放学经常走的那条小路前两年被拆,很多店铺迁到东区那边,哦对,你喜欢的那家柠檬蛋糕店也开在那儿,你要是想吃跟我说,我带你去。”

他边走边介绍,霍莘莘蹙起眉头认真听着,将眼前的场景一点点和漫画重合。

在离家还剩几百米远的时候,黎泽握住行李的手蜷了蜷,没忍住开口问:“你这次回来待多久?”这么多行李,应该至少呆到过年后吧?他嗓子发紧,隐隐期待着。

霍莘莘诚实摇头:“不知道。”

“那你准备住哪儿?有订酒店吗。”

“啊?”

黎泽眼神古怪地看向她:“你不会打算住家里吧?”

霍莘莘很快意识到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黎家和霍家比邻而居,两座独栋自建房仅几步之遥。两家都有个很大的前院,黎爸黎妈都是老师,所以在院子里放了不少课桌椅,给班里的后进生补习。

所以每天放学后,黎颂黎泽都喜欢往霍莘莘家里跑。因为霍奶奶在前院种满了瓜果,角落里霍爷爷亲手搭建的木棚,顶部和四根柱子上爬满了藤蔓。夏天,小木桌上放满刚切开还流着汁水的西瓜,藤蔓结出晶莹剔透的绿葡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诱人的果香。

三个人排排坐,岔开腿抱着西瓜啃,在奶奶“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的叮嘱里,比谁吃得更快。

然而,时光荏苒,曾经热闹的院子如今无比荒凉。原本精心打理的田圃只剩下杂草,院子地面都是积雪,铺着的石板好几处高高翘起。而那座承载着回忆的木棚,早已因岁月的侵蚀而腐朽殆尽,顶端横梁落下,能结出甜甜葡萄的藤蔓,只剩下苍劲的枝条在寒风中颤抖。

通往室内的大门破败不堪,挂满灰尘,她不用看就知道,里面只会比外面更糟糕。

原本充满欢笑的院子,如今只剩下岁月的侵蚀和寂静的回响,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见她呆愣在原地,黎泽放下行李,解释了一句:“我和哥哥本想找时间修缮一下,但爷爷坚持保留原貌,他说这样霍爷爷和霍奶奶如果想回家看看,就不会迷路。”

霍莘莘的目光中带着迷茫,她轻声问道:“你说……里面会不会没有这么糟糕?”

黎泽不可置信:“你真打算住这儿啊!”他当即拎起箱子转身就走,“不行,你先住我家,明天我找人来帮你整理。”

霍莘莘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黎家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院内原本挤满的课桌消失,墙角停有两辆自行车,还堆了些杂物。她略带拘谨,在门口站定。

“你等一下,我给你拿双拖鞋,”黎泽在鞋柜前翻找来翻找去,原本整齐的柜子很快变乱。他拿出一双鞋面全是小花的拖鞋,放到她面前:“这是奶奶新做的,没人穿过。”

黎泽像一个热情的主人,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兴奋,在客厅里穿梭,话语不断。

“你要喝水吗?额,等我先烧个水。”

“爷爷奶奶在家闲不住,我给他们报了个老年大学,这个点估计还没下课。哥应该还在店里,哦对,他开了一家咖啡店,就在柠檬蛋糕店附近,等有空我带你去转转。我?我是个闲人,就教教小孩打篮球,工资不高,但上班时间还算自由。”

“水烧好了,你想喝什么?咖啡的话,哥那些复杂的机器我不会用,速溶的行吗?”

当黎泽小心翼翼地端着冒着热气的咖啡回到客厅时,发现女人已经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他轻手轻脚地将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缓缓蹲下,双手环抱膝盖,静静地凝视着她。

脱去棉服,内里是米色的高领毛衣。她在睡梦中微微蜷缩着身体,头枕在沙发的扶手上,几缕发丝因汗水而贴在额头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使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眼睛安详地闭合着,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了柔和的阴影。

沙发因她的身体而微微凹陷,她的一只手静静地放在腿上,捏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们兄弟俩头戴学士帽的合影。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手指勾住她脸颊的发丝,动作温柔而小心,像是触摸停留于花瓣之上的蝴蝶,生怕一点粗心便惊动到对方,就连呼吸也随之变轻。

“嗡——”

不知道什么响了起来,他猛地惊醒,手中动作一滞,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烫烫的。

他像触电般收回手,迅速站起,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茶杯和掉落的抱枕,绕茶几走了半圈。

见女人只是稍微蹙起眉头,没有醒来的趋势,他松了口气,开始寻找噪音的来源。

他从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不断震动的手机,用手紧紧捂住,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外,轻轻关上门。寒风吹过,他颤了颤。

“喂,哥。”

电话那头传来黎颂清润的声线:“接到了吗?”

“早接到了。她还想回老房子住呢,那地方怎么能住人!所以我让她先住在我们家,三楼那个房间应该还能用吧?”他看向沙发熟睡的女人,手抚上玻璃,指尖隔着极远,触碰到了她的身体:“不过,哥,你都看到她了,怎么不顺便把她送回来,还打电话让我过去。”

对方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情绪:“店里有点事要处理,脱不开身。”

“行吧。”

大雪天哪有那么忙,还当他是小孩吗?

简短聊完,黎泽挂断电话,准备去抱一床被子下来。但看见女人越来越红的脸,他皱起眉头,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触手之处,滚烫的温度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第22章 青梅竹马是同卵双胞胎3

霍莘莘很久没有生病了。

突然来到寒冷的冬季, 长时间的赶路,出汗又被寒风一次次吹干,再加上这具身体本就处于亚健康状态, 她脆弱的抵抗力终于不敌。在充满暖气的客厅里越来越热, 最后直接不省人事。

这场发烧来得迅猛,体表很热, 身体却像被冰封一般,不自觉地颤抖着。在沙发没睡太久, 她隐约感觉身体腾空, 似乎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意识在清醒与迷离之间徘徊, 如同一叶孤舟在茫茫大海上漂泊。喉咙干燥难耐,就像一片久旱的田地,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棉花。她睁开模糊不清的视线,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水”

床边, 一个身影轻轻地走近, 动作轻柔地扶起她的头,将一只盛着温水的杯子递到她的唇边。那人的声音温和,低声提醒:“小心烫。”

霍莘莘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粉色兔子形状的马克杯上, 她低声道谢,凑上前抿了一小口。

水温恰到好处。

喝完水后, 男人将杯子放回床头,重新将她放倒, 带着些许冰凉的手指划过脸颊,让她忍不住想要追随。他轻声细语:“奶奶熬了一锅粥,我给你端上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霍莘莘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困意再次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最终还是没喝到粥就再次陷入了沉睡。

又一次睁眼,有人正坐在床边,见她醒来忍不住关切问道:“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意识还没恢复,霍莘莘懵懂地睁大眼睛,额头上覆盖的毛巾传来一阵阵凉意。她的目光缓缓移向紧闭的窗帘,声音有一丝沙哑:“几点了?”

“快九点,”黎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他显然松了一口气,“你一直在发烧,要再不醒我都准备把你扛医院去了,”他碎碎念道,一边拿着体温计对准她的耳孔,测量温度:“还好,现在37.5度。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

听到“粥”这个字,一阵熟悉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看向床头。那里只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静静地立着,里面装着半杯清水。她握住被角,声音微弱地问:“你一直在房间里陪我吗?”

黎泽收起体温计,同时取下她额头上的毛巾,动作细致认真。头上的冷帽已经摘掉,露出一头碎乱的短发,右耳垂上闪烁着一点光芒,是枚精致的耳钉。听到她这么问,他的动作微微停顿,却流畅地回答:“我怕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想喝水或是饿了找不到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

“爷爷奶奶平时都在一楼住着,二楼是我和哥哥的房间,”黎泽继续解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调笑:“关上门,就算你在这里喊破喉咙,楼下也听不见。”

虽然但是,这句话听着怪怪的。霍莘莘把下半张脸往被子里缩了缩,感觉自己脸烫到能煎蛋。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我去盛碗粥,不管饿不饿,你都得吃点,然后再把药吃了。”

等门再次被合拢,霍莘莘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从穿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她终于有时间来好好推理一下这十年的经历。

翻来看去,她是越来越心惊。

一切还要从原著说起。

女主母亲在生她时难产去世,而父亲远赴他乡,很快另娶,把6岁的她丢给爷爷奶奶抚养。按设定,她与黎家兄弟同岁,本应该同年升入小学,开启原著青梅竹马的故事。但在扭曲后的世界,渣爹因为工作竟然晚了半年送她回来,让她错过了与黎颂黎泽一同入学的机会,比他们低了一届。

蝴蝶效应因此展开。

尽管如此,三人之间的友情并未受到影响,故事的主线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展开。女主即将升入高三的那个夏天,像原著一样与哥哥确认关系,但小情侣刚在一起三个月,黎颂就得离开家去外地上大学。

每一次和男友通话,听见他那边热闹的声音,听他分享的生活,她内心充满青春期特有的不安与焦虑。异地恋的艰辛,让少女的心情如同悬在半空中的风筝,起伏不定。

再加上黎泽总“无意”泄露的话语,更是不经意间加重了她的忧虑:“学校里追哥哥的女孩子很多”、“前天迎新晚会哥哥和系花搭档主持”、“哥哥收到不少礼物,系花送了他很贵的香水”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根细针,刺痛着她的心。她攥紧手中攒了几个月零花钱买下的腕表,表情黯然。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班上女生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中,黎颂身着西装,风度翩翩,身旁是一位身着礼服的女孩,两人肩并肩,头微微倾斜,靠得很近,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宛如一对璧人。

“这是黎颂朋友圈刚发的,你没看到吗?他不会是屏蔽你了吧额,莘莘你别生气,可能他只是不小心漏了呢?你要不打个电话问一下。”朋友们都在柔声宽慰,她勉强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心却彻底死了。

但打击却来得接二连三。一个疏忽,家中的煤气泄漏,夺走了她生命中最后的依靠——亲爱的爷爷奶奶。哪怕她坚持自己可以独立生活,父亲却担不起骂名,一定要把她接到身边。

于是在那个与现在同样寒冷的十二月,她最后一次给黎颂打电话,彻底分手,离开了生活了十年的家,前往A城。

在A城的新家,虽然房子宽敞,她甚至有了一个装饰得像公主一样的房间,但霍莘莘却怀念那个有着葡萄藤的小院。

父亲和继母的关注和爱都倾注在了弟弟身上,餐桌上的她总是被边缘化;新学校里没有朋友,原本在小城还算优异的成绩在这里显得黯然失色,无论怎么样也比不过那些学习有天赋还拥有各色特长的同学;好几次在卫生间,听到女生喊她土妹,笑话她的穿着打扮,她只是沉默地等她们说完离开。

一开始还会定期跟黎泽和旧友联系,但随着时间推移,加上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落魄,那些联系也渐渐少了。

她的世界越来越小,曾经性格开朗的小太阳,变得越来越孤僻。

她也曾梦想过大学与黎颂黎泽重逢,但最终只靠着普通的成绩,进入一所普通的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份普通的企业工作。互联网行业卷生卷死,她本就内敛的性格经常被人暗戳戳说“不会来事儿”、“无趣”、“阴暗”。

长年累月的高强度工作不仅带来了一身的慢性病,连精神状态也变得岌岌可危。她不得已去看了医生,对方委婉建议她辞职更换生活环境,并利用药物辅助干预。

病房外,她抱着诊断书,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医生的话:“如果再这么下去,可能会发展成严重的抑郁症。”

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辞职,因为一次领导的疏忽,她被迫背锅,彻底失去了工作。

带着满是创伤且疲惫的身心,拖着自己的全部身家——两个大箱子——她回到家,企图自我疗愈。然而刚到家的第三天,父亲就已经开始为她张罗相亲,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

“当初让你考个公务员安安稳稳得了,非得出去闯,也没见你创出什么名堂。都快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说出去多丢我老霍家的脸面!女人就是要结婚,找个男人过一辈子才是对的!”父亲的话语中充满了责备和不满:“我已经给你物色了一个,明天去跟人家吃个饭。”

弟弟摔坏的花瓶怪到她身上时,她忍了;家长会无人出席时,她忍了;父亲擅自篡改她的志愿,让她没能去和黎颂黎泽同一个地区的大学时,她也忍了。

但这次她终于忍无可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爸,可那个男人已经三十多、离过一次婚了啊!”

她的好父亲不以为然:“现在离婚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他三十多,你不也快三十了。你放心我都打听过了,没什么坏毛病,之前那个说是因为他去洗脚城才离得婚,也是胡闹,男人哪有不去洗脚的,这算什么大事。”

继母也在一边帮腔:“是啊莘莘,虽然差了几岁,但是人家家里有矿啊,而且肯给老婆花钱,头婚的时候直接拿出两百万彩礼,眼睛都不眨全给女方,其他什么金子钻石更别说了。嫁个这样的男人,后半生无忧,不好吗?”

至此,她再也无法忍受,拿起自己尚未拆开的另一个箱子,直接夺门而出。

这么多年她才明白过来,她的家,永远只有一个

霍莘莘关掉手机,目光落在行李箱中成袋的药上,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童话故事从来不会给出结局之后的内容。王子和公主结了婚,未必就会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事实上,生活总是一地鸡毛。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拉起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在黎泽不厌其烦的关心下,她勉强喝下了半碗粥,又抽出时间理了一下聊天记录和各种相册,将过去十年的记忆串联成线。

下午睡太久,此刻毫无睡意,霍莘莘摸了摸因为汗湿而黏腻的身体,有点想洗漱。只是这浴室的设施她实在弄不懂,捣鼓半天都没有热水。

套了件外套,她决定下楼寻求帮助。

二楼客厅的灯光明亮而冷清,三个房间中,有一个门半开着,霍莘莘好奇地瞥了一眼,只见里面摆放着一张桌子和满墙的柜子,看起来像是个书房或工作间。另外两间房门紧闭,中间的浴室正有人使用,哗哗的水流声传出。

在洗澡吗?她正犹豫要不先回去,就在这时,右侧的房门突然打开。黎颂手里端着马克杯,双目疲倦,见她在门口,脚步不由一顿,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恢复如常。

“有什么事?”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因为没戴眼镜,看人时灯光有些刺眼。

霍莘莘紧张地揪着衣摆,指向楼上:“那个浴室不出热水。”她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遇到了黎颂。

其实她还挺能理解黎颂的。好好上着学,女友一个电话突然提分手,接着切断所有联系方式不知道去了哪里,一走就是十年。重逢后,还把自己认成了别人。站在他的角度,对于被抛弃的愤怒和不解,她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可理解归理解,并不代表她要走破镜重圆剧本。

弟弟党赛高!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黎泽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看到他们站在门口,他显然被吓了一跳:“你们大半夜不睡觉,来在这偷听我洗澡?”

本已经打算上楼的黎颂抿了抿唇,看向弟弟淡淡道:“三楼热水器可能坏了,你去看看。”说完,他端着咖啡杯,从霍莘莘身边略过,直接进入了对面的房间,合上了门

大哥,都分手十年了,能不能体面点?不过这样也合她心意,能专心攻略弟弟。

霍莘莘上下打量一眼穿着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而毫无侵略性的黎泽,忍不住眼冒红心。这才是她懂事乖巧、软绵绵的弟弟呀!硬汉达咩!

两人来到三楼浴室,黎泽专注地调试热水器,水珠不断从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滑落,滴在肩上的毛巾。她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你要不要把头发先吹干?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黎泽手中的扳手在热水器的侧面拧动着,他转过头,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还当我是小时候那个弱不禁风的我?”

“我大学的时候选修了运动健康科学,每天坚持锻炼,慢慢调理,现在身体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容易生病了。”

他低头,在工具箱翻找着,藏于阴影中的眼眸暗了暗。

他永远不会忘记高一那年的周末,他们三人原本计划去城郊的江边玩水,但他因为突然发烧,只能留在家里,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哥哥骑车远去。而从那天起,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开始背着他说悄悄话,用眼神交流,而她总是脸红。

再不久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自小体弱,他总被迫缺席活动,或是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玩。从小到大,霍莘莘总是与哥哥更亲密些,但他依靠乖巧体贴,也能作为朋友和她聊些心里话,勉强没有掉队。可自那次发烧后,三个人的故事彻底没了他的身影。

黎泽的眼底染上自嘲,

他决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思绪纷飞时,一股热风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从脑后吹来。他愣了愣,回头看去。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把吹风机,搬了张小板凳站在他身后,踮起脚尖,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细致而温柔地帮他吹着头发。

见他回头,霍莘莘淡笑着解释道:“还是吹干比较好,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

黎泽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装作认真地翻找工具,脸上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红晕。

该死,谁把暖气开这么足?

三楼的热水器许久没用,他也弄不清楚出了什么问题,本来已经打算明天打电话叫专业维修工来。但此刻,他却像是忘记了这个打算,拿出螺丝刀,一定要把这热水器拆个底朝天,找出问题所在。

十分钟后。

黎泽摸着已经半干的头发,轻咳两声:“你要不用二楼的浴室吧?我明天打电话叫人来修一下。”

站上板凳,两人此刻差不多高。

她因为发烧,又躺了许久,身体虚弱到只是站了十分钟,手拿了会儿吹风机,就感觉头晕目眩。下凳子时,她没地方扶,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小心!”黎泽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住,抱在怀里。小小一只,脊背单薄得仿佛一握就会碎,浑身发烫,像个刚出炉的烤红薯。

“是不是又开始发烧了?”他担心不已,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只是轻轻一用力就将人横抱了起来。整个过程他表现得极其自然,好像只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关心。

之前她睡在沙发,也是他把人抱上三楼。她那么瘦了,抱起来毫不费劲,甚至没有他平时举的哑铃重。

“赶紧躺回去,今晚先不洗漱了,免得加重感冒,”他没忍住,开口提议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健身房?多锻炼一下,对身体有好处。”

边说着话,他侧了侧身,抱着怀里的小红薯走出浴室,脚步却突然停住。

霍莘莘感觉头晕得厉害,靠在黎泽胸口,隐约感觉到他起伏的胸肌,正犹豫要不要装作不经意,上手摸两把。

察觉到他的停顿,她努力睁开眼睛。

他们面前,黎颂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客厅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眼镜之下的脸晦暗不明。他手里,正端着个装满牛奶的粉色兔子马克杯。视线在两人身上移动,一片寂静中,他缓缓开口道: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第23章 青梅竹马是同卵双胞胎4

此情此景, 霍莘莘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荒谬的紧张感。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黎泽已经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格外平静:“莘莘不舒服, 我正要送她回床上。”

他抬起眼睫, 深邃的双眼直直看向黎颂,目光中透露出坦率, 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

片刻的对视后,黎颂最先错开视线, 默默侧身让两人通过。望向两人离去的背影, 他眼神微暗, 掩去眼底的潮涌。

重新躺回床上,霍莘莘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目光在两个外表极为相似的男人间悄悄游移。

其实将他们放在一起对比,还是可以轻易区分的。黎颂的身材更为瘦削, 身形更具骨干, 脸颊的线条带着几分棱角,气质中带着一丝不可接近的冷清。他看人时的眼神冷静而淡漠,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十分疏离。而黎泽则肤色稍深, 眼尾总是不自觉带笑,举止间透露出一股随性。

当然, 最直观的区别还是黎颂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眼镜,以及黎泽右耳垂上那颗闪耀的耳钉。

黎颂将手中的马克杯轻放于床头, 目睹弟弟细心地为霍莘莘整理被角,认真地测量体温,并嘱咐她好好休息, 不要再下床。

对此,黎颂扯着嘴角一笑, 眸中毫无温度。

他的弟弟,似乎对他前女友有些过分关心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霍莘莘的发烧终于在三天后彻底退去,她洗了个澡,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黎爸黎妈两年前被调去省城的高中教书,黎颂和黎泽没有随他们一起去,而是选择在家陪伴爷爷奶奶。至于他们大学毕业后为何选择回到家乡,霍莘莘心中虽有疑惑,却没多问。

套上保暖的羽绒服,她跟奶奶打过招呼,脚步轻巧地朝霍家走去。她心里清楚,得赶紧将自己整理好,搬回去,再专心攻略弟弟,达成HE结局离开,避免节外生枝。

推开老旧的大门,她屏住呼吸。忽略掉飞扬的灰尘,其实内部勉强能看得过去,只是大部分家具十年没用,已经破旧不堪,她跟施工队说好,实在无法使用的就直接丢掉。

在互联网企业几年,硬要说带来什么好处,大概是她的银行卡余额还算充足吧。

中午,给工人们订好盒饭,她则回去陪黎爷爷黎奶奶共进午餐。黎颂午饭一般在店里解决,黎泽今天则是带队去和隔壁市参加篮球比赛,要晚上才回来。不过,午休时分,他还是抽空拨来了视频电话。

视频中,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胸口印有logo,又高又瘦,宽肩窄腰,明明只是普通的教练服,却被他穿得像是走秀。此时他应该在食堂,镜头扫过,背后有十几个穿着篮球服的少年,他混入其中却毫不突兀。

“给你看看我的午饭,”黎泽得意洋洋,展示自己荤素搭配还有水果的餐盘:“馋死你。”

“切,”霍莘莘毫不羡慕,她夹起一块炖得烂熟的猪脚,在镜头前晃了晃:“奶奶炖了一上午的猪脚,入口即化,土豆浸满了汤汁,嗯~超级香!”

“呀呀呀!”黎泽假装着急,整张脸都凑在手机前:“给我留两块!”

霍莘莘还打算继续逗弄对方,突然,手机那边多出几个声音。

“教练,你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吗?”

“教练你女朋友真好看!”

“教练,什么时候带你女朋友给我们介绍一下啊?”

“美女姐姐好!”

她轻笑,和那些挤进镜头的少年们一一打过招呼。

“别瞎说,快点吃饭,下午要是输了都给我加练一周体能!”黎泽笑着驱赶走小兔崽子们,转向镜头轻咳一声,脸颊绯红:“他们开玩笑,你别在意。”

挂断电话,奶奶满脸慈爱,夹起一块排骨放到霍莘莘碗里,语气带着忧虑和深意:“我们家阿泽,长这么大也没见他带过对象回家,心思全放在那群学生身上,对自己的事反倒不上心。”

没关系奶奶,您的孙媳妇这就来了!

霍莘莘笑嘻嘻,埋头啃了一口肉质鲜美的排骨,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午饭过后,爷爷拿出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饭盒,拜托她帮忙送给黎颂。

“这小子工作起来就忘了吃饭,本来胃就不好,还天天喝咖啡,也不好好睡觉,饭也不好好吃。”爷爷摇头叹息,将饭盒递给她:“我们说他也不听,莘莘你能不能帮忙带饭过去,顺便好好劝劝他。你们关系好,他说不定愿意听你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面对老人殷切的目光,本想避免和黎颂过多接触的霍莘莘心头一软,最终还是接过了沉甸甸的饭盒:“爷爷你放心,我一定看着他把饭吃完。”

屋外,尚未融化的积雪被行人踩成了冰,厚实地铺在路面。霍莘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帽子、围巾、口罩、手套一应俱全。她提着装满温暖的三层饭盒,穿着雪地靴的脚小心翼翼踩在路面上。

几分钟后,公交车摇摇晃晃停在路边,她搭上车,看着窗外冰冻的雪景,一路朝城东驶去。

城东商业区的繁华与城西老旧的生活区形成了鲜明对比,高楼大厦耸立其间,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

霍莘莘借助手机导航,绕过两个熙熙攘攘的购物中心,穿过琳琅满目的服装店一条街,最终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在里面找到一家装修颇有格调的咖啡店。

确认店名是“辛物语”没错。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店内此时坐了不少客人,主要以年轻姑娘为主,桌面上摆着精致的蛋糕和饮品,光是看看就觉得秀色可餐。

霍莘莘轻轻推开门,一阵悦耳的风铃声随之响起。一位手捧托盘,梳着两个可爱麻花辫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欢迎光临,店里还有空位,您可以扫码点单哦。”

见她要走,霍莘莘连忙喊住对方:“你好,我是来找黎颂的。”

服务员似乎对这种请求已经习以为常,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微笑:“每天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半是工作时间,老板不单独接待客人,如果您想和他讨论咖啡相关事宜,请在下班时间拜访~”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霍莘莘有些无奈,她晃了晃手里的饭盒,解释道:“我是来给他送饭的。”

“诶?”服务员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转为尴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误会了,还以为咳,老板这会儿应该在后厨,我带您过去。”

她跟在小姑娘身后,穿过坐满客人的桌椅,忽略掉好奇的目光和轻声低语,来到后厨。这里同样充满了忙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与糕点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让人迷醉。

霍莘莘站在门外,目光落在那个正专注地在蛋糕上裱花的男人身上。他穿着白色的围裙,内里打底的针织衫撸起袖口,露出半截小臂,肌肉线条紧实。

他的动作格外细致认真,复杂的花纹在他手下一气呵成。时间在他身上仿佛按下暂停键,周围的噪杂与熙攘与他无关。

感觉到有人注视,男人抬头望来。四目相对,他摘下口罩和手套,显然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黎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啊,哦,爷爷让我来给你送饭。”霍莘莘回过神来,举起手里的饭盒。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固,她干笑着,将盒饭放在桌上,转身欲走。

“你”黎颂下意识叫住她,但看到对方回头,又一时语噻,最后只能笨拙地问出一句:“店里的蛋糕和咖啡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如果说霍莘莘有什么软肋,那就是吃了,闻言,她有点心动。

挑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她拿出手机扫码,挑中一个栗子蛋糕和一杯草莓奶昔。虽然中午已经吃得很饱,但甜食是另一个胃!

手指在桌面上灵活轻敲,探头看向柜台,她满怀期待,开始美滋滋地等待。

“这杯我来吧,”黎颂从员工手中接过订单,简单扫了一眼,拿起杯子开始制作草莓奶昔。

将洗净的草莓沥干水分,切块放入杯中,开始用力捶打。小臂肌肉紧绷,头微微倾斜,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捶打,草莓在杯中碎裂,释放出诱人的香气。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不似原著里单纯的三好学生人设,此时黎颂身上,微妙的有一种易碎感。是早已碎裂成几瓣,却固执地将自己一一粘连好,然后在其他人关心询问时,微笑着反复强调“我没事”“我很好”“别担心”。

外表看去,他依旧完整,但内里丑陋的疤痕只有自己知晓。

仙品啊……

霍莘莘目不转睛,忍不住被对方所吸引。她并不是唯一一个。周围本来在拍照、聊天的客人也纷纷看向柜台,压低声音,眉飞舞色交头接耳起来。

“快看快看!黎店长难得亲手制作饮品诶!”

“好帅啊快用手机录下来!”

“哥哥别打草莓!打我!”

黎颂依旧专注于面前的奶昔,认真得仿佛这是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他将奶昔倒入圆柱形的玻璃杯中,在顶端轻点缀两颗草莓和薄荷叶,又从柜台里取出一块栗子蛋糕,在一众灼热的视线里朝某个角落走去。

“不知道是谁,能得到黎老板的special treat,好羡慕啊!”

大家还在看是哪个幸运儿,一位长发飘逸的女士突然挡在路中间:“黎店长,”她表情羞涩:“之前在店里买的咖啡机我不太会用,你能教教我吗?”

“抱歉,现在是午休时间,咖啡机的问题您可以咨询前台的小周,或者五点半我下班后再来教您?”黎颂温和地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

“可是……”女人咬紧下唇,表情显得楚楚可怜。辛物语是小城知名的甜品店,店里最出名的,其一是各色蛋糕饮品,其二,就是这温柔认真却礼貌疏离的黎店长,每个被他接待的客人都忍不住第二次第三次造访。

很难说清是什么原因,可能是这饮料里下了魔法药水。

店里除了食物,还会出售咖啡机与咖啡豆,而对于咖啡的问题,黎店长总是知无不言。

就这样,每天都有许多“带着问题”前来光顾的女士出现在店里。

可黎颂五点半下班,六点闭店,短短半个小时能接待的顾客有限,她这才鼓起勇气上前询问。

放弃当然也是一个选择,但看到面前相貌英俊的男人,她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这喝的是咖啡吗?这是爱情!她坚信,只要来的次数够多,总能在黎老板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惜,黎老板如同预料中一样礼貌地婉拒了。

短暂的插曲后,黎颂走到霍莘莘所在的角落,坐于她对面。轻轻将甜品和奶昔推到她面前,目光看似平静,但在她吸了一口奶昔,腮帮子鼓起,嘴里咀嚼着时,声音却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怎么样?”

“嗯……”

黎颂的心高高提起。

但随即,女人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容:“好喝!”

听到这个回答,他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终于把注意力放向面前的饭盒。

木桌两侧,两人相对而坐。

黎颂吃得很沉默,始终低头,但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对面每一个细微的声响。他能想象到她在吃甜食时是怎样的表情:嘴里叼着勺子,眼睛微微眯起,抬起下巴,仿佛随时会发出幸福的感叹。

十年的光阴,很多事情都已改变,但万幸,在喜欢甜食这件事上,她一点都没变。

这样,花了无数心思开这家咖啡店的他,总算不至于太可笑-

“黎颂,这家店的草莓蛋糕真的好好吃!呜呜呜好幸福!”少女的声音中充满了快乐,她开心到跺脚,又用勺子挖了一大口蛋糕,递到男孩嘴边,眼睛闪烁着期待:“你也尝尝!”

他其实对甜食并不感兴趣,但实在难以拒绝她那小动物一般可爱的表情。他张嘴轻轻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奶油在嘴里化开。

“决定了,我要开一家甜品店!想吃什么就自己去学,自产自销!”少女手握成拳,干劲满满。

“那你这店估计很难开起来,”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毕竟要卖的东西全被老板吃了。”

回忆渐渐消退,黎颂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她的脸颊几乎没有多少肉了,突显得眼睛更大,下颌分明。皮肤白里透着红,几乎能看见其下的血管,这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

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一声。

这么瘦,得吃多少蛋糕才能补回来啊

第24章 青梅竹马是同卵双胞胎5

霍莘莘正享受着她的奶昔, 冷不防,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不仅将店内的顾客困住, 同时还源源不断有行人躲了进来。

黎颂匆忙地吃了几口午饭, 便赶去后厨帮忙。他低头对霍莘莘说:“这场雪可能要下很久,你刚病愈, 就先在店里多坐会儿,等雪小些, 我开车送你回去。”

黎颂感觉自己的心格外矛盾。

一方面, 他内心无比怨恨十年前霍莘莘的不辞而别, 另一方面,又难以抗拒自身的本能,下意识主动关心与牵挂。这种复杂的情感汇聚成令人欲罢不能的毒酒,知道喝下去会死, 但却难以抗拒。

在理清思绪之前, 他不知道要以什么身份面对她。是前男友?还是青梅竹马?

霍莘莘含着吸管,单手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的雪花, 那扑簌簌的飘落声格外解压。看着看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最终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看着看着就困了,她趴在桌上睡了一觉, 等醒来时,雪还在下,胳膊充血酸胀, 身上披了一条毛毯,店里的客人已经空了大半。

当她醒来时, 雪还在下,店里的客人已经散去大半,她的胳膊因为长时间压迫而有些酸胀。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柔软的毛毯,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时间,她居然睡了两个小时?

真行。

把身上的毛毯折好,看了眼柜台方向,没见到黎颂的身影,应该是在后厨忙。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雪景,思索着是否能出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雪下得真大呀。”

她转头,见是个陌生的男人,他穿着打扮偏日系,头发卷曲,略长到耳下,看上去是个颇具艺术气息。见她望了过来,男人笑着问:“我一来就见你在睡觉,是也被大雪困住了吗?”

霍莘莘正无聊,黎泽此刻应该还在球场上,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复。现在有人搭讪,她便和对方聊了起来。

“原来霍小姐已经离开H市快十年了啊?那你可能对这边的情况可能不太熟悉。其实附近有不少和辛物语风格类似的咖啡店,我朋友就开了一家,他们店里的巴斯克蛋糕做得很不错。”男人笑着说。

“这样吗?在哪里呀,有空我去尝尝。”

他们两交换过联系方式,而正巧看见这一幕的黎颂眉心微皱,直接上前走到两人中间,忽视与他打招呼的男人,侧身与霍莘莘说道:“现在客人不多,我送你回去。”

“哦好,”她起身,笑眯眯地与男人道别,从衣架取下外套围巾,跟在黎颂身后走出店门。

车停在不远的巷子里,男人走得很快,围巾在风中飘扬,霍莘莘则冒着风雪,勉强小跑才跟上他的步伐。

坐进副驾驶,霍莘莘呼出一口白气,轻轻拍去身上的雪花。黎颂沉默不语,车内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随后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巷子。

明知道他在介意什么,但霍莘莘懒得解释,低头无聊地刷着手机,心里默默计算着黎泽比赛的剩余时间。

她可还记得刚到这个世界,就被黎颂丢在原地,刚才他又像是她沾有什么脏东西一样把她甩在身后。撇了撇嘴,说真的,要不这个世界被原女主人设限制,她超强的身体素质难以发挥,担心又生病耽误剧情,她何必坐黎颂的车?

虽然她对帅哥容易宽容,但也并不是软柿子。小心眼的男人,随他去吧,干脆把黎颂当成NPC算了,反正也不会影响到结局。

可恶,想到在店里时她居然短暂心动,就忍不住唾弃自己。

她要反省,看男人可不能光看脸!

咖啡店离家只有十几分钟车程,但因为大雪,车子开得很慢。车内的空调才刚刚有些暖意,她听见黎颂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刚刚那个男人,经常在店里搭讪女生。”黎颂视线望着路面,声音有些低沉,“你是这个月第三个。”

霍莘莘从手机里抬起头,淡淡回应:“所以呢?”

黎颂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将视线转回路面:“你不要被他骗了。”

“谢谢,我知道了。”霍莘莘重新看向手机,语气平静,“但我已经快三十岁了,在交朋友这件事上,还不至于是个白痴。”

黎颂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对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嘴唇紧抿,唇角的弧度带上了隐约的苦涩,默默收回想说的话。

之后,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直到车子缓缓停在家门前的路口,女人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推开车门,走进风雪中。砰的一声,在寂静的车内中显得格外响亮,仿佛直直撞击在他心上。

他独自坐在车内,双眼望向霍莘莘消失的方向,脸上写满了落寞。

心很乱,似乎有些重要的事始终没能想通。

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人措手不及,看不清方向。

从那天起,霍莘莘对黎颂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一片透明空气。即使是在楼梯间不期而遇,她的目光也直接掠过他,好像他不存在一般。与黎家兄弟同行,她总是只对着黎泽笑而忽略黎颂的事更是常态。

施工队每天六点收工,霍莘莘急于搬回自己家,所以常常独自一人进行大扫除,黎家两兄弟也被爷爷奶奶赶来帮忙。又一次,在开口询问这件东西要不要丢而未得到任何回应时,黎颂默默捧着缺了一个角的瓷盘,低头,回到角落的橱柜前,重新蹲下整理,远远看去身影竟有些可怜无助。

黎泽都看不下去了,轻轻拉了拉霍莘莘的衣角,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里面的黎颂,压低声音问道:“你和我哥吵架了?”

霍莘莘手里紧握着湿抹布,正专注地擦拭着电视柜,听到黎泽的话,想也没想回答道:“没有,我俩的关系一直很稳定。”

从见面的第一眼起就是稳定的仇人关系。

黎泽才不信,好言相劝道:“我哥就是性格古板、说话直了点,他一直这样,你也知道的。我都经常被他骂,你别跟他计较。”

霍莘莘用狐疑的眼神看向他:你这确定你这是在劝和,而不是在落井下石吗?

象征性劝解两句后,黎泽将话题转向预谋已久的方向:“上次比赛赢了,我给学生放了两天假,明天没训练,健身房是空的,你要不要跟我去锻炼一下?”

霍莘莘想到自己那爬个三楼就喘个不停的身体,郑重点头:“几点?”

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动作显得格外亲密。而不远处的黎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眉宇之间不自觉地掠过一丝黯淡,心中五味杂陈。

清晨的冬日,天色尚未破晓,霍莘莘已经穿上了一身运动速干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保暖的羽绒服,脚步匆匆地向楼下走去。黎泽早已整理妥当,等候在二楼的走廊上。见她下来,他故作神秘地伸出手,示意她把手递过来。

“什么啊?”

男人大手握住她,手指修长,拇指和食指能轻易捏住她的手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运动手环,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

白色的橡胶手环与她白皙纤细的手腕相得益彰,黎泽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平时锻炼得少,手环可以帮你监测身体状况,有什么问题我也能及时发现。”

霍莘莘好奇地摆弄着手中的新玩意儿,眼尖捕捉到黎泽袖口下隐藏着的同款黑色手环。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想要收回的手,带着调侃的语气明知故问:“哟,还是情侣款?”

“咳咳!”黎泽被她的话呛到剧烈咳嗽,脸都涨红了:“什么什么情侣!就是我用着感觉不错,给你买了个差不多的女款而已!而且谁说要送你了?这可是要钱的!”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霍莘莘做了个鬼脸,脚步轻快地向楼下跑去,声音在楼梯间回荡:“奶奶刚出炉的包子,晚下楼的人不准吃!”

黎泽失笑:“喂喂,哪有你这么耍赖的,那是我奶奶做的包子,凭什么不让我吃!”但还是边说着,边快步追了上去。

短暂的喧嚣后,二楼走廊重新恢复宁静,片刻,右侧始终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一道缝,但又很快被重新合上。

黎颂站在门后,微垂着头,整个人隐于黑暗中。

她现在心情这么好,他又何必出现,惹她不开心呢?-

黎泽在市体育部门担任职务,同时也兼任H市青少年篮球队的教练。除去每天的例行训练,也就是有比赛的时候会比较忙。

推开体育馆厚重的大门,吱呀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打开灯,光滑的木地板油光锃亮,四周围绕着的是层层叠起的观众席,目测能容纳几千人,墙壁上悬挂有电子显示屏。

“平时大家都在这儿训练,有比赛的时候坐满观众,那场面还挺震撼的,下次比赛日你可以来看看。”黎泽边说边捡起散落在地面的篮球,一个个精准地投入篮筐,然后转头对霍莘莘提议道:“我们先跑个一千米热热身,怎么样?”考虑到她的身体素质,他喊得比较保守。

“好!”她跃跃欲试,迅速脱掉外套,经过简短的热身,满怀信心地迈开了步伐,绕着球场外围开始奔跑。

区区一千米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两圈,刚刚还自信满满的人已经喘着粗气,不得不停下来,双手叉腰,连连摆手:“我我不行了。”

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脸颊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染上了红晕,额头和脖颈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体育馆的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想当初她大学那会儿,体育课热身可都是三千米起步,现在这具身体是不是有点太废了?这么一对比,还是上个世界大学生更年轻有活力啊

“先深呼吸,别急着坐下休息,”看到她通红的脸,黎泽无奈扶额,将心里预定的健身计划全部划去,打算重新再安排。

“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霍莘莘瘪起嘴,可怜巴巴地看向他。

漫画时间废管她现实世界什么事?她不应该强求,还是遵循女主原人设比较好。

“不行,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男人伸手抓住她的衣领,一把将人从地上拉起,像提小鸡一样,让她被迫从地上站起,再次痛苦地迈开腿。

“呜呜呜我真的跑不动了黎泽!”

“还剩一圈,坚持就是胜利。”

她咬牙切齿:“你再认真,我也不会付你教练费的!”

男人不为所动:“热身结束,现在去健身房做进一步的训练。”

“啊啊啊啊!”偌大的体育馆内回响着霍莘莘的哭嚎。

一上午的训练终于结束,霍莘莘仿佛脱水的鱼儿,疲惫地倒在车座上,一动也不想动。

很快,黎泽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他递出刚刚接满温水的保温杯:“要不要喝一口?”

霍莘莘此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根手指都不愿动弹,只是无力地转了转眼珠作为回应。

见她这幅模样,黎泽抿了抿嘴角,忍了许久的笑声最后还是从嘴角溢了出来,整个胸腔都因此轻颤,发出低低的笑声。

笑笑笑,笑死你算了!霍莘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头扭向窗外,故意不看他。

黎泽擦去眼角因笑而渗出的水汽,再次将水杯递到她嘴边,语气柔和地哄道:“虽然一直说着不行不行,但最后还是坚持下来了,不是吗?好了,别生气了,多喝点水。我都喂你了,给点面子。嗯?”

霍莘莘勉为其难嘟起嘴,手都没抬,在黎泽的帮助下一口气喝了半瓶水。

两人回到家,爷爷奶奶应该是去老年大学上课了,家中显得格外安静。

黎泽的视线扫过鞋柜,注意到了一双此时本不应出现的鞋子,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抬了抬。

眼底波光微转,他突然伸手揪住霍莘莘的帽子,让她本要逃窜上楼的脚步被迫停下:“你刚运动完,不能立刻就回床上睡觉。”

他将不情不愿的霍莘莘拖到沙发边,按着她的肩膀让人坐下,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伸出手隔着裤子替她揉捏小腿,同时耐心解释道:“你突然这么剧烈运动,明天肯定会肌肉疼痛,适当的按摩可以缓解。”

他的五指修长,皮肤粗粝,指甲盖剪得短圆干净,因为用了力,手背显露出浅浅的筋骨来。

隔着一层绒裤,宽大的手掌顺着她的小腿游走到大腿,男人不时地调整自己的手势,时而用指腹按压,时而用掌根滚动,时而用拇指做小圆周运动,精准地找到那些需要放松的穴位。每一次按压,每一次揉动,总让人忍不住从嗓子眼里溢出难以言喻的呻.吟。

霍莘莘咬紧下唇,手指紧紧抠住沙发边缘。

她从未想过,原来按摩也会是一件令人心痒难耐的事

“有没有好点?”黎泽仰起头,望向她的目光单纯无邪,就好像只是在问自己手法怎么样,像只摇尾乞讨主人夸赞的小狗。

霍莘莘移开视线,声音有些躲闪:“还还行吧。”

他换到另一条腿,肌肉的紧张和疼痛在男人的手法下逐渐消散,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柔和,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从冰凉的地面站起,见她满脸餍足,黎泽没忍住屈起手指在她额头弹了一下:“不仅要免费带你健身,还要免费替你按摩,你可真是我的公主。”

“嘻嘻,”霍莘莘不置可否:“现在可以去补觉了吗?”

“先洗澡,十二点记得下楼吃午饭,”黎泽嘱咐道。

得到赦免,沙发上的人很快跑没了身影。

黎泽走到墙角的落地柜前,翻找药箱里舒缓肌肉类的喷雾突然,他察觉到有人站在了身后。他一边低头查看喷雾上的说明,一边嘴角微翘,慢条斯理地说:“要是不困的话,我不介意你帮我一起做饭。”

身后一片寂静。

他回头,与黎颂四目相对。

“哥,”黎泽愣了愣:“你怎么没去店里?我还以为是莘莘呢。”

听到他的话,黎颂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双眸更显漆黑。他哑着嗓音低声道:“今天不想去。”

两人谁也没动,四周很安静,只有厨房里水龙头未关紧,水滴落在池壁上发出的滴答声,规律而清脆。

黎泽脸上的笑容渐浓,他哂笑,靠着橱柜姿势越发吊儿郎当:“有什么事吗哥?”

见他这样,黎颂蹙起眉头,下颌线紧绷,半晌,他低声开口:“你最近,和莘莘走得有些太近了。”

“有什么问题?”

“你明明知道”黎颂的话说到一半,看见弟弟的表情,顿时哑然。

这话一出,黎泽的嘴角笑得更大,迎向对方的视线毫不退让:“知道什么?知道你们之前谈过?可是哥,你们都已经分手十年了,请问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呢?”

第25章 青梅竹马是同卵双胞胎6

霓虹闪烁的酒吧内, 黎颂独自一人坐在吧台的角落。

和黎泽对峙后,他从家里出来就扎进酒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着酒。

他今天一整天没去店里, 这在他多年的生活中还是头一遭。

不记得已经喝了多少杯,酒精带来的麻痹感让痛苦暂时得到了缓解。

他趴在桌上, 目光呆滞地盯着那琥珀色的酒杯,思绪飘远-

他和黎泽是同卵双胞胎, 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 只是他比黎泽早出生了十分钟, 便被赋予了哥哥的身份。

但作为哥哥的性格和责任感,却都是后天培养起来的。从小到大,父母总是不厌其烦地叮嘱,弟弟体弱多病, 作为哥哥的他要多让着弟弟, 多照顾他。

于是,家里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要让给弟弟,电视遥控器要让给弟弟, 每年生日蛋糕的味道也要让给弟弟选择。父母的关注和视线也总是更多地集中在需要关心的弟弟身上。

久而久之,谦让成了一种习惯。

但黎颂并没有因此对黎泽产生怨恨, 也没有觉得父母偏心。因为他亲眼目睹了弟弟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高烧被送往急诊室,看着他每餐饭后都要吃下满满一掌心的药, 每次体育课只能留在教室里,不能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为了方便, 妈妈还总是给他们买款式一样的衣服。在性格还未完全形成的童年,被人认错是家常便饭。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 反而让他们成为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幼儿园时,作为老师的爸爸妈妈时常忙到无法来接他们放学。那时候爷爷奶奶还在乡下没有来H市,几次在幼儿园等到天黑后,黎颂主动提出和弟弟一起走路回家。

弯弯曲曲的小道上,瘦小的黎泽跟在身后,他总是忍不住接过他的书包。于是,小小的肩膀背起两个奥特曼图案的书包,还要腾出一只手牵弟弟。

这样的场景,贯穿了黎颂的幼儿园三年时光。

但到小学时,这条回家路上增添了一个新的身影。

对面做木工的霍爷爷家来了个小姑娘,她脸蛋圆润,眼睛大而明亮,常常蹲在干活儿的爷爷身边,专注地数着蚂蚁。

霍爷爷笑呵呵地摸着他的头:“小颂啊,你在学校照顾一下妹妹,别让她被人欺负了。作为奖励,爷爷给你做一把木枪怎么样?”

木枪是他独有的,黎泽没有。

黎颂欣然接下这份任务。

霍奶奶牵着小女孩的手,满脸慈爱地说道:“莘莘,这是黎颂哥哥。”

小女孩张开嘴,用那清脆甜美的声音叫了一声:“哥哥!”

黎颂突然就不好意思了。

她的声音可真好听,同黎泽不一样,叫他“哥哥”的时候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而这份照顾妹妹的任务也是他独有的,黎泽没有。

妹妹非常聪明,几乎在第二天就能分辨出他们两个。

但黎泽总喜欢捉弄霍莘莘,故意穿他的衣服,弄乱头发戴上帽子,然后模仿他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莘莘,叫哥哥。”

这时候莘莘总是翻着白眼:“黎泽,你无不无聊?”

黎泽则会装作很委屈:“为什么不行?我也比你大一个月啊,我也是你哥哥!叫一声嘛~”

不管黎泽怎么哀求,霍莘莘就是不肯松口。他常常被拉来评理,夹在他们中间,同时哄着这两个人。低头看着霍莘莘始终紧紧揪住自己衣角的小手,他忍不住泛起一丝浅笑。

他自认为,霍莘莘跟他要更亲近一些。

黎泽因为经常生病请假,学习难免落后,对书本的兴趣也不大。因此,每当夜幕降临,总是他和莘莘在那张沾染了岁月痕迹的餐桌上,顶着温暖的小黄灯,头靠头一起写作业。因为他要成熟些,莘莘和朋友闹口角时,也愿意跟他倾诉,听他的建议。即便是放学后的归途,她也总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而不是黎泽的。

起初,他真的只把霍莘莘当作亲妹妹一般呵护,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纯粹的感情开始悄然变化。

变化始于何时呢?

或许是初中,某次放学后,她坐于他的自行车后座,经过陡坡时下意识环住他的腰。那一刹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瞬间紧绷,差点失去平衡从车上栽了下去。

也可能是某个慵懒的午后,她来到教室找他,坐在他的座位旁,趴在桌面上睡着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她的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额头和鬓角的发丝随风轻舞。他竟然不自觉看痴了,吵闹的教室仿佛被彻底隔绝,整个世界只剩下面前的霍莘莘和他。

青春期的心动一旦开始,就如同脱缰的野马,难以抑制。但黎颂不敢让这份心意显露分毫。

他是哥哥,怎么可以对妹妹动心?如果被她知道,会不会觉得他恶心?会不会从此疏远他,再也不理他?

这份秘密的情感,如同一颗种子,深埋在他的心底,随着时间的流逝,悄然生根发芽,却又不敢让它绽放在阳光下。

在高考前夕的某个傍晚,他们三人在车棚取车,像往常一样吵吵闹闹。这时,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鼓起勇气,脸颊泛着绯红,慢慢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黎黎颂,我有话要跟你说。”

一旁的黎泽用戏谑的口吻调笑道:“诶,可我才是黎颂,你告白都分不清谁是谁吗?”

“啊?”女孩明显被他吓到,一时之间显得惊慌失措,她的视线在他们三人之间徘徊,似乎在寻求帮助。

黎颂给了弟弟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用温和的语气对女孩说:“我就是黎颂,你有什么事情吗?”

女孩长呼一口气,却看向站在旁边的两人,再次欲言又止。

“哎我们先回去了!”莘莘头也没回地拉着黎泽走了。他明显察觉到,莘莘的情绪在女孩出现的那一刻变得格外烦躁,这让他不禁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而这个想法让他耐着性子听完了面前女孩的表白,并温柔地婉拒了对方。

回到家后,他像往常一样去霍家吃饭。整个晚餐过程中,莘莘一直冷着脸,只与黎泽说话,却不肯看他一眼。这让他心中的猜想越发强烈,连带着脸上都忍不住有了笑意。

晚饭结束后,他留下来帮霍莘莘洗碗。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却没能冲淡了他们之间尴尬的氛围。

他表现地很从容,而莘莘最先绷不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程星跟你表白了?”

“是啊,”他坦然回答。将手里的盘子擦干水,放于橱柜。

她吸了吸鼻子,停下动作,任由水流哗哗:“你答应了?”

本来难得生出逗逗她的想法,见状却又忍不住心软。他走到她身边,轻轻关掉水龙头。

“我和她说,我有喜欢的女生了。”

“谁啊?平时都没听你说过”

见她头越来越低,整个人都快缩到阴影里,他轻叹一声,把手伸入水池,握住她沾满泡沫的手,轻声说道:“你呀。”-

高考后的某天,三人本约好去郊区的江边玩水,但因为黎泽发烧,无法前往,于是黎颂便独自带着霍莘莘去了。

江边的傍晚,夕阳如同烈火般绚烂,晚霞将半边天空染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他们坐在高高的石堆上,双脚随意地拨弄着水面。两人的手不经意间放在了中间,只隔着短短几厘米的距离。

他仰头去看晚风中的飞鸟,突然感觉到脸上有一股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他愣住了,随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身边的女孩。

“你你不是说喜欢我嘛?”她的眼神颇有怨念:“可是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啊。”

他低头笑了起来,笑容越来越大,连带着肩膀和胸膛都在微微颤抖。少年英俊的眉目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耀眼,她不自觉地看呆了,鬼使神差的,又一次凑了上去。

但这次偷袭没有成功。

黎颂的手穿过她后颈,身子压了下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一枚小心翼翼的吻落在了唇角。

少年少女都因为这个轻描淡写的吻而身体紧绷,但本来始终隔着一段距离的手却不知不觉交叠在了一起。

黎颂本想等她高考结束再谈这些,但他确实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对自己对莘莘的喜欢。

他们在那条江边呆了许久,一直到繁星初上,才回到家。

之后,妹妹变成了女朋友。

在去大学前的那三个月,是他最幸福的时光。他陪她去各种甜品店,去游乐场,去看电影虽然这些他们之前都做过,但这次,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在无人的街角拥吻。

他都已经计划好了。他先去A大上学,A市还有几所不错的大学,以霍莘莘的成绩,只要照常发挥,考到A市不成问题。如果是外语学校更好,与A大只隔了一条马路。其他学校也没关系,他周末多坐一些车就是了。

等毕业,他们就在A市发展,他提前一年毕业,先工作,给她生活上的支撑。他们会在A市拥有自己的小家,或许,还会有个孩子。他们会有第二个十年、第三个十年很多很多个十年

然而,他的计划尚未开启,就彻底破灭。

“你能不能不要再天天催我学习了?我真的很累,压力很大,我一点都不想去A市!”她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压抑。

他捧着手机,表情慌张,站在寝室外的走廊里,压低声音担心吵到室友:“莘莘,对不起,我一直在为两人的未来做规划,却忽略了你的感受和想法。都是我的错,你不用非要来A市,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不管你在哪个城市,我都会去找你。我们甚至可以回H市,你的想法最重要。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啜泣声,他的心紧紧揪起。他一遍又一遍的道歉,可只换来了一句毫无情绪的:

“黎颂,我受够你的控制欲了,”

“我们分手吧。”

他知道霍爷爷霍奶奶最近出了意外,她的心情一定很糟糕,情绪不稳定也是在所难免。也许是因为他刚进入大一,学业繁重,社团活动又多,忽视了她的感受,让她感到没有安全感。又或许是高考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走廊里的感应灯熄灭,他表情茫然,不知道第几次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但电话那头永远是冷漠的忙音。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买了机票打算周末飞回H市,当面和她说清楚,但黎泽却找到他,拦住了他的脚步。

“莘莘已经坐上了去B市的飞机,她说她要去追寻更好的生活,让你不要找她,”黎泽看向他,眼眸闪了闪:“她说,你只会给她带来负担。”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有一块区域彻底坍塌。

唯一独属于他的霍莘莘走了,

她不要他了。

第26章 青梅竹马是同卵双胞胎7

毕业后, 黎颂的决定让周围的人都感到不解。他放弃了在A市的高薪工作机会,选择回到老家创业。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不理智的选择。

可对黎颂来说, 没有霍莘莘在的A市毫无吸引力。

或许, 他内心深处还怀揣着一丝期待,想着她或许有一天会回来。她那么喜欢甜食, 他便开一家甜食店。但他其实并不喜欢甜味,更喜欢涩到舌根的苦。

时间如白驹过隙, 他们分开的时间即将超过他们相识的日子。他必须要在心里一遍遍描绘她的模样, 才不会将她遗忘。

黎颂幻想过很多次与霍莘莘重逢的场景, 而当她真的出现在雪地,那份巨大的欣喜几乎将他淹没,甚至以为眼前的人是幻觉。

可当她喊出黎泽的名字,一瞬间, 那份喜悦又被痛苦所取代。

陌生的眼神, 略带戒备的肢体动作,无一不在提醒他,这漫长的十年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原地徘徊, 无法释怀。

他赌气之下离开,却又在街道转角忍不住回头, 看见她蹲在雪地里狼狈地收行李箱,他打电话喊来黎泽帮忙。

回到咖啡店里, 他始终心绪不宁,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打电话给黎泽确认她平安到家, 他才稍稍安心。

之后她发烧,他在床边守了很久。那个粉色兔子的马克杯是他大一时买的, 还有个棕色小熊的情侣款,他当时一起买下,但却没有机会送出去。他也没想到,这个杯子还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后来黎泽回来,他便先去洗了个澡,她正好醒来。也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弟弟似乎对莘莘格外不一般。

黎颂不是没有想过,在他们分开的这些年里,霍莘莘可能会遇到别的男人,可能会恋爱,甚至结婚他在脑海中为她构想过无数种未来,却从未想过自己会亲眼看到她和其他男人谈笑风生。不管是黎泽,还是咖啡店那个男人。

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曾体验过的滋味,那夹杂着酸涩、自弃、愤恨、无力以及嫉妒。

虽然他已经努力克制自己,冷静自己,企图平淡内心的冲动,可却毫无用处,反而让他更加心烦意乱、胡思乱想,甚至偶尔会激起要捏碎什么的念头。

他嫉妒得要命。

凭什么黎泽可以和她谈笑风生,而他却像只阴暗的狗。守着一颗破碎的心,渴望她能施舍自己一分关心,同时又万分厌恶,唾弃自己的毫无尊严。

黎泽说得对,他只不过是个谈了不到半年的前男友罢了,连青梅竹马的情谊都快因他的患得患失而消磨殆尽了又有什么资格去过问她的事?

酒吧内,彩色的灯光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射出迷离的光影,吧台前,调酒师正在熟练地摇晃着酒壶,冰块与酒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各种酒瓶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再一次将杯中的酒饮尽,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喉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腹中一阵翻腾。他干呕两声,不得不将玻璃杯放于柜台,脚步虚浮地朝卫生间走去-

酒吧卡座区,长发微卷的乔奇褪下了他平日文艺男的伪装。

“哎,我真的没骗你们。就那家咖啡店,老板总是戴着副眼镜装模作样的那家,叫什么,辛物语?就前两天,在那遇到了一个特正的妹子,这两天我们还有聊呢,”男人翘着二郎腿,一只手随意地捏着酒杯,满脸得意地向朋友们吹嘘:“叫什么,霍莘莘?啧啧,这个名字念出来都别有韵味。”

“我跟你们说,她肯定对我有意思,那笑容,根本藏都藏不住!”

朋友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起哄道:“真的假的?那不打个电话约出来让兄弟们开开眼?”

“奇哥出手就是快啊,这才几天,之前那个模特就成过去式了?”

“那个模特太俗了,咖啡店这个妹子,简直就是清水出芙蓉。”在酒精和朋友的吹捧下,乔奇信心爆棚,真的掏出了手机,一脸油腻的笑容:“我今晚肯定能全垒打!你们赌多少?”

“奇哥威武!”

“要是成了,今晚酒局我请!”

乔奇勾起嘴角,正要按下电话号码,突然,一个人影从旁边冲了出来,一记重拳猛地打在了他的脸上,手机也被瞬间摔飞出去。

他措手不及,被对方按倒在沙发上,整个人被压制住,衣领被对方紧紧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