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瑜清抓着方向盘的手忽地紧了紧，不知道为何，今天突然听到妍妍这样的话，心里感觉怪怪的，十分复杂。
过了一会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笑着调侃问，“是不是不舍得纪阿姨呀？”
唐妍点点头，又抬起头来勉强笑着回答，装作不是那么难过的样子。“是啊。”
纪瑜清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
这一刻，唐妍真的好想好想全部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向她表露自己的爱慕，她的内心感到无比煎熬，原来暗恋一个人是这么虽甜却也艰辛的一件事。
无数次想要开口，无数次又咽回去，她的手指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表面上面不改色，实际风起云涌。
最终，她放弃了。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刻，因为一旦遭受到了拒绝，她可能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86]
唐妍长成至今天， 尚未对每年的这个固定节日产生过任何祈盼。
在过去，每当新年到来时， 唐妍总是没留下过美好的记忆， 许多村里同龄的孩子都能期盼到父母归来，并带回新衣服还有零食，合家团圆，而唐妍，即使在村口守候上一整天，也只不过会遭到那帮男孩们的嘲笑罢了。
“唐妍， 你是个没爸没妈的野孩子， 哈哈哈哈哈。”
“野孩子， 野孩子！”
“……”
“我才不是野孩子！”唐妍大声叫唤， 和他们理论， 但无论怎样，她的心里已经认了输。
和他们相比，自己确实是如此，不仅这般， 舅妈总是会在新年期间使唤她做各种事情， 包揽家务干许多不是她那个年纪承受的活儿。
所以，记忆里的新年， 是不快乐的。
她好几天前便开始期待今年与纪阿姨一起的新年了，并且无数次畅想，自己当天要穿什么衣服，那天会如何度过。
大年三十这天， 纪瑜清早早地起床来，化好了妆换好了保暖的衣服说要带唐妍去一趟城外的青山疗养院。
疗养院的护工几乎全年无休，毕竟拿着比外界同行几倍的工资，服务自然是周到些，大多数人都是本地人，亦或者住在城郊外的，只有极少数是离乡背井来到这里，为了给家里人多汇些钱而努力。
不过年三十的这天，纪瑜清决定给自己请的两位护工放假，亲自将母亲接回家吃一顿年夜饭。
和她有相同想法的人很多，因此这天赶到疗养院时，停车场几乎没有空位，她被迫将车子停在了疗养院外，和唐妍徒步进入。
初进住院部大楼时，一楼人满为患，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上楼的方向，唐妍迷迷糊糊跟在纪阿姨身后，她害怕唐妍会跟不上自己的脚步，直接朝后伸出手来握紧唐妍的手，一边走在前头嘱托道，“跟紧我。”
突然被握手是怎样的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中了□□大奖。
纪阿姨的手软软的，稍微有些凉，不过没关系，因为唐妍的手是暖的，她们层层穿过黑压压的人群，总算是找到了上楼的地方，纪瑜清直接摒弃了坐电梯这一条路，选择走楼梯，毕竟电梯那太多人，这样等下去兴许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即使这般，纪阿姨依然没有放开她的手，并一直牵着她往楼上走去，唐妍心里窃喜偷笑又有点苦恼，大概纪阿姨是真的把她当小孩了吧，一种怕小孩和自己走丢的既视感和紧张感，可是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至少和半年前时候的那个自己，要成长不少。
抵达想要去的楼层后，纪瑜清回头看了一眼唐妍后才松开了她的手，继续大步向前走。
唐妍愣在原地，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手放在鼻尖嗅了嗅，嗯…好香。
“妍妍？”纪瑜清兴许是意识到没跟上她，扭头催促。
吓得唐妍赶紧放下自己的手，颇为有些红脸的跑过去跟上。
她们赶到时，两位聘请的护工阿姨正在照顾纪瑜清母亲的早饭，见到纪瑜清来时惊喜不已。
双方先是客气地打了番招呼，纪瑜清这才表明自己此次来的目的，她想要接自己母亲回去吃一顿年夜饭，第二天初一的晚上将其送回，如此一来两位护工们差不多可以有将近两天的休息时间，不仅如此，纪瑜清还在这时打开自己的包，从中取出了两个大大的红包，仅从外观看便极其有份量，很厚重。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很感谢你们这几年对我母亲的照顾。”纪瑜清分别塞到了二位的手中。
两位护工吓了一跳，这么沉甸甸的一定不少。
“这会不会太多了点，我们不能拿，小纪平日里对我们已经很照顾了，给的薪水也高，平时每次来看老太太还顺便给我们带东西，我们真的不能收下这个。”
见她们推推搡搡欲拒绝，纪瑜清表示她们一定要收下，三个人好一顿磨。
纪瑜清进入社会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深谙人与人相处之道，在这个社会上，若要别人待你真心，你需待别人真心，以真心换真心，只有这样，两位阿姨在日后照顾她母亲的时候，才会更加的尽心尽力，老人家也会更加舒服一些。
“我母亲的情况，我很清楚，照顾她，你们真的很辛苦，这点钱不算什么，就当是我对二位的由衷的感谢，这是你们该得的。”
如此，两位护工阿姨才终于肯收下这两份大红包。
哄老人家上车，也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情，毕竟在历年，纪瑜清每次年三十来接母亲，母亲都不肯跟她走，老人家脾气相当倔，说什么都不肯和她走，她也只能作罢，独自一人驱车返回。
她还是有点担心今年也会出现和历年一样的情况。
母亲依然把唐妍认成纪瑜清，一口一个团团，一口一个团团的称呼，不过纪瑜清心里早就不介意了，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在妍妍的帮助下，母亲终于肯跟着她们走，在办理完出院手续后，一起上了车。
夜幕降临，纪瑜清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本来唐妍想要帮忙打下手，但纪阿姨的母亲离不开她，抓着她的手便不肯撒开，拉着她陪自己一块看电视，她也只能一直陪伴着老人家哪里也去不了，纪阿姨默许她这样，表示晚饭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只要自己母亲能够开开心心的，这些都是小事情，更何况，若是她们两个都忙做晚饭，让母亲一个人独自待着，那保不准容易出什么事，让人担心。
开放式的厨房里，她可以一边站着剥菜，一边抬眼便能看见自己母亲和妍妍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吃着水果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画面，母亲的并日益严重以后记忆里她已经很久没看见过这样的一幕，她会觉得很幸福很温馨很来之不易。
尽管母亲已经认不出她，但她深深地记得，有个小名叫团团的女孩是她的女儿，并且因此根深蒂固的记住，深深地爱着她，即使是患病也不曾忘记，纪瑜清感到很欣慰，因为她也爱她的母亲。
*
赵小芸仍旧在公司里坐班，这一天晚上整栋写字楼几乎只有她们公司这一层还有光亮，留下来加班的人少之又少，她们维持着公司这段时间的运营。
“哎，小芸我走啦，我男朋友约了我一块吃饭。”对面的一位女同事开始急忙收拾自己的东西，临走前忽地又问，“你还不走吗，都已经晚上八点了。”
赵小芸笑着摇了摇头。
“反正今天我们也干了一天，该有的工资一分都不会早，你也别太拼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再怎么说今天也是大年夜，外头街上很热闹的。”
赵小芸还是客气地摇了摇头，回头去冲对方挥了挥手，她心想，即使外面的世界再热闹，也是与她无关的吧。
电脑屏幕的光前幽暗映照着她的脸庞，赵小芸拿起手机来，翻看自己的朋友圈，大家都在晒着一家团圆的和和睦睦，饭桌上丰盛的年夜饭，只有她，办公桌上放着一大袋面包，还是早上买的，只吃了一半，辛酸溢于言表。
再抬头看，整个公司好像就只剩她一个人了，四下里安静无声，她做任何一个动作好似都能听到恐怖的回音似的，可是即使现在下班回去，也不过是回到一个人的出租屋里，和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至少办公室里的网络比住处好。
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小芸下意识以为是刚刚走的哪位同事忘带了东西返回来拿，一时间也没往心里去，直到自己的后肩被人拍了拍，她惊声站起，差点叫出声来。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她望着来人，惊讶不已。
沈瑜音耸耸肩，“我去你住处找，你的舍友们说你还没回来，我就来你公司咯，话说回来，这整栋楼都黑漆漆的，就你一个人在这，你不害怕啊？”
“关，关你什么事啊。”赵小芸没好气道，两只手撑在办公桌上，指甲紧紧地扣住桌沿。
沈瑜音也是态度脾气良好，不予她计较，“走，姐带你出去吃大餐。”说完就要去顺势抓赵小芸的胳膊。
赵小芸及时躲开，表情极其不自然，略带有些紧张不安，说话仍旧结结巴巴，“我，我凭什么要跟你走啊。”
“咱们今天晚上，都是落单的人，就凑合凑合过个年咯。”沈瑜音咂嘴道，语气不以为然。
一句话引起了赵小芸的好奇，“你怎么，也跟我一样？”
“是啊，大年三十的，跟家里吵架了，怎么样啊，到底去不去啊？”沈瑜音颇有些不耐道。
“不去！”赵小芸故意道。
“不去也得去！”沈瑜音二话不说再次出手，这一次牢牢地擒住她的手腕，拉起她就要往外走。
“哎，哎，我包还没拿呢！”赵小芸惊呼。
阔步走在前头的沈瑜音不耐烦道，“拿什么包，今晚的消费我包了。”
[87]
四周都是玻璃的水晶灯， 熠熠发光，餐厅里响起悠扬的小提琴声， 赵小芸坐在这里， 感到十分不自在，因为她从未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
“你干嘛带我来这种地方？”
沈瑜音又气又笑，“来餐厅不是用来吃饭的，是用来干嘛的，嗯？”
望着被她推到眼前来的菜单，赵小芸只是瞟了一眼便知这不是她这种经济能力的人能够负担起的， 这里也太贵了， 随随便便一道菜， 一瓶酒， 抵得上她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工资。
“怎么， 没有合你口味的菜吗？”沈瑜音双手托着下巴问。
赵小芸低着头看菜单，随口道了一句，“都太贵了。”
沈瑜音勾起唇角笑，“没事， 别想着给我省钱， 我沈瑜音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
赵小芸合起菜单来， 还是将她推还给了沈瑜音，不由好奇问，“向你这样条件的人，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吗？”
她有点难以想象。
沈瑜音自嘲笑了笑， “我让你想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你一定认为，这个世上有了钱，什么都能有吧，其实不是，就拿今天晚上来说吧。”
沈瑜音说着顿了顿，四周打量一番，餐厅里有夫妻档情侣档家庭档，几乎没有形单影只的人，“我妈背着我爸，在外有了情人，大年夜的晚上出去约会了，我爸重病卧床需要护工照顾，年夜饭对我来说是什么，自己一个人的晚餐，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赵小芸听得很认真，不由咂舌，“这样看来，你也确实挺惨的。”
“这些年来，我也多少谈过几段恋爱，初恋是男孩，那时候还是感情刚刚觉醒的时候，但我们在一起不到三天就分手了，因为我发现，那人满脑子都是想要与我发生关系。
后来，“沈瑜音说着咧开嘴笑微笑，”我喜欢女生了，第一段和女生的感情，是我提出的分手，因为我偶然在别人耳朵里听到，我只是她的提款机。”
“那后来呢？”赵小芸听得认真，也挺好奇的。
“第二段和一个女孩子，我对她很好，她想要的都满足，可是半年后，她抛下我跟一个男生在一起了。”
这些难堪痛苦的过往，此时此刻从沈瑜音嘴巴里说出来是如此轻描淡写，仿佛时光真的已经淡化了所有伤口。
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赵小芸想，那个时候一定是很痛苦的。
“后面的，也大多数是如此，有的是为了我的钱，有的只是玩玩而已，我也不再对任何人打开心扉，寂寞了就约一约，419什么的，你一定觉得我这个人很放浪什么的，其实每个像我这样的人，背后都或多或少受过伤，我们只是需要寻找一个慰藉罢了。”
“那你的朋友们呢？”赵小芸喃喃。
“你是指的我的那帮酒肉朋友们吗？”沈瑜音嗤笑，“如果我没了钱，她们一定会各个离我而去，我之前还挺喜欢唐妍的。”
听到这，赵小芸忽地打起精神来，坐直身子。
“因为我觉得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姑娘，不知怎么的，身上就有一种吸引人的特质，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过去，只可惜，她好像对我没有那种感觉，亦或者，她早已经有了心上人。”
“我觉得…妍妍可能是喜欢异性的，当然啊，这只是我的小小猜测。”赵小芸喃喃着。“其实你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令人讨厌。”
沈瑜音咯咯笑起来，后一秒收住，“不说我了，说说你自己吧，这大过年的，怎么没回家呢？”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很早就被迫辍了学，15岁便到南方打工，因为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赚的钱除了自己留下生活费全部都要寄回去，半年前，我忤逆了父母，擅自从南方到华都来，就是想要找寻自己的生活，抛弃以前的那个自己，一个礼拜前，我才打电话回家，本想告诉她们，我要回家了，可是我妈妈开口就是骂我，找我要钱，我才退了票，决定不回去了。”
“那你还挺刚的。”沈瑜音评价，“果然这世道真的是，有钱有有钱的烦恼，没钱有没钱的烦恼。”
赵小芸点点头，“做人真难，活着真难。”
“为了我们的难，干杯吧。”沈瑜音给她倒上了酒，举起杯来。
*
纪瑜清晚上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不过每道菜的份量都不多，这样可以确保吃不完不浪费。
唐妍还有纪阿姨的母亲，她们三人每人坐一个方向，老人家胃口很好，又似乎是很熟悉这个味道，吃了两大碗饭，饱的坐在椅子上抚着自己的肚皮喊“饱饱。”
“像小孩一样～”唐妍笑道。
“是啊，”纪瑜清眼角带着幸福的笑容，“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人老了，可不就是和小孩一样了么。”
“晚上的菜好好吃！”唐妍捧着碗。
“那就多吃点，不许剩哦。”纪瑜清又给她夹了几块糖醋排骨。
“纪阿姨你也吃。”唐妍帮她夹了糖醋里脊。
“好。”纪瑜清笑着捧起碗来，丝毫不嫌弃不客气，将唐妍递来的糖醋里脊吃进去，一边不忘冲着她笑，自我批评道，“好像略微酸了点，可能是做的时候糖放少了。”
唐妍赶紧摇摇头猛吹彩虹屁，“不酸不酸，我觉得刚刚好，我就喜欢吃酸的。”说完又猛地给自己夹了好几块全部塞进嘴巴里，两腮塞得鼓鼓的。
纪瑜清被她给逗笑，“就你会哄我开心。”
老人的作息毕竟和她们不大一样，因此吃完饭来不及收拾餐桌，就得伺候老人洗澡，喂药，安置她上床睡觉，这些事情纪瑜清平时一个人是很难办到的，还好今天有唐妍给她搭把手，两个人合作很快将这些事情给做完，哄完老人吃了药上床睡觉，纪瑜清抬手关上房间的灯，轻轻带上房门，舒了口气。
而此刻，已经是晚上十点。
来到客厅时，发现唐妍已经洗完了所有的碗，正在擦桌子，惊了一下，“妍妍你这么快全部收拾好了。”
“是啊。”唐妍抬眼冲她笑。
“年轻人就是干活快。”纪瑜清感叹，说着还一手握拳锤了锤自己的后腰，刚刚蹲在床头哄老人家睡觉，似乎是抻到了。
唐妍见状，赶紧紧张问，“纪阿姨你是腰不舒服吗？”
“好像刚刚抻到了。”
“我来！”唐妍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活奔过来，站在纪瑜清的后头，用两只手帮她按着捏着后腰，酸疼的感觉似乎真的有所缓解了。
捏了一会后，纪瑜清忽然开口，“妍妍，我有东西给你，你来我房里一趟。”
“好！”唐妍立正站好，紧跟着她的步伐。
纪瑜清回到了房间，打开了衣柜，从里面拎出一个大大的购物袋来，又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羽绒服，是崭新的，随后交到唐妍手中，“新年要穿新衣服，明天初一，穿上这个吧。”
唐妍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衣服，不知如何诉说自己内心的感受，纪阿姨总是这么细心的照顾她，总是太让人感动，一阵鼻酸袭来，垂着头喃喃，“可我都没给纪阿姨准备什么。”
“纪阿姨不需要你准备什么，傻孩子，我想要什么可以自己买啊，马上十二点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已经坐在了车上，唐妍好奇问，“是什么地方呀？”
纪瑜清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湖心广场，每年的除夕，都会有万人聚集在那，一块倒数新年的钟声，零点准时还有烟火看。”
原来是这样啊，唐妍又问，“纪阿姨是每年都去吗？”
纪瑜清却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往年都是自己一个人，不过今年有你给我作伴了。”
停车的地方很难找，纪瑜清开车带着唐妍几乎在周边的街上饶了几个圈，才好不容易等到一辆车从车位上离开。
泊好车后，步行朝广场上走去，果真像纪阿姨说得那般，聚集了好似万人都不止，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广场上有穿着溜冰鞋的小孩，也有贩卖各种会发光的球的商贩，纪瑜清再一次主动牵起唐妍的手，心情颇为激动的说，“跟我来，我有一个绝佳的地点看烟花。”
唐妍被往前带了一步，小小的踉跄了一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还头一回见到纪阿姨这么激动和开心的时候呢。
原来她说的这个地方，就是湖心的大桥上，凭栏远望，一边是万家灯火的高楼大厦，另一边则是好像一眼望不到头的湖。
“一会，会从那边开始放烟花。”纪瑜清伸出手来指了指。
11：59，新年倒数的钟声开始响起，先前还热闹嘈杂的人们一块停下来有秩序的一起数了起来。
“十，九，八……三，二，一。”
“砰！”
对岸的烟火准时被点燃绽放在天空上，仿佛照亮半边天空。
唐妍偷偷瞄向纪阿姨的侧脸，她笑得是那么好看，那么好看，一如既往，生动真实的诠释了何为笑靥如花。
“妍妍。”
“嗯？”
纪瑜清扭过头来，眼角弯弯，脸颊莫名有些泛红，“新年快乐。”
唐妍的心脏霎那间被击中了，方才那一刻的纪阿姨，好像和往常有些不同呢，尤其是看自己的眼神。
她的嗓子哑了哑，顿时有点失声，努力酝酿了好一会，才微微张口会应她，“新年快乐。”
此时，纪瑜清已经看向了远方，双手抓着栏杆，话却还是对她说的，“未来，我希望你快乐。”
[88]
赵小芸醒来在一张干净整洁的大床上， 室内摆放有精致的家具，视线明亮， 浑身肌肉发酸， 大脑一片空白，好像已经记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来的这。
“咚咚咚。”
外头好像有人在敲门，赵小芸挣扎着坐起身，来不及惊叹自己为何又光着身子睡在被子里，匆忙捡起堆放在地毯上的衣服套上，从卧房里走出， 这才知道出来是大厅， 左手边是洗手间， 右手边似乎还有一个房间， 这里到底是哪儿？
径直向前走， 打开了房门，门口站着一位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手中推着餐车，友好的向她进行自我介绍， 并询问她是不是赵小姐。
赵小芸一时有些发懵， 赵小姐是谁，原来赵小姐是她啊。
“啊， 是，是我。”
“这是为您送来的早餐。”
赵小芸立即打断，“我没有定早餐啊……”
“是一位沈小姐吩咐的，哦她还给您留下一张卡片。”服务生说。
沈小姐， 沈瑜音？
赵小芸接过卡片，让出道路，任由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耐心地将所有早餐摆放在餐桌上，这才毕恭毕敬离开。
卡片上的内容，是用圆珠笔手写的，竟然还挺有礼貌，不像是平时沈瑜音说话的风格，更增添了些书面形式的语调。
【原谅我只能找酒店借支笔写给你这些话，你的手机关机怕你第一时间看不见留言，我们昨晚都喝多了，很不幸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真的对你感到很抱歉，虽然…这次不是我主动的，但尚存清醒的我没克制住自己与你……早上家里来电，我不得不匆匆离开，给你定好了早餐，记得吃点。——沈瑜音】
赵小芸看完，两指夹着卡片，只从中得到了几条信息。
这里是沈瑜音开的房，早餐是她定的，昨晚她们不仅又…还是她自己主动的？
可是怎么会呢，赵小芸捂着脑袋在一旁坐下，开始努力回想昨晚的事情。
她们吃好饭沈瑜音便带着她来开房，两个人点了一瓶红酒让酒店服务生送来，坐在床上互相诉苦，两个女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在沈瑜音打算离开放话说去隔壁房间睡时，赵小芸忽地伸出一只手来拽住了她的手腕，“别走了行吗？”
眼神可怜兮兮。
可能故事就是从那时开始的，激情瞬间爆发。
赵小芸惊慌地咬住自己的手指，无法相信。
*
大年初一这天早晨，纪瑜清早早起来化妆，一道铃声划破寂静的清晨，她顺手接开，放在了耳旁。
“姐，新年快乐。”
“你也是，新年快乐，对了我给你发的红包收到没？”纪瑜清问。
“收到啦收到啦，我都多大人啦还给我红包，太不好意思了。”佩雯在电话那头说。
“没什么，一点小心意而已，你是我的属下，这是应该的。”
“对了，姐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公司来啊，大家没了你真的是要乱成一锅粥了。”佩雯吐槽起那个女人的所作所为来，简直可以写成一篇长论文。
纪瑜清笑了笑，眼角弯起，“不着急，我可能要再过两个礼拜回公司。”
“啊，还要那么久啊。”佩雯撇嘴。
“等妍妍上学，我就也该回归事业了。”纪瑜清淡淡答。
“姐啊，你对那个小丫头可真好，超宠的。”佩雯羡慕道。
“你可别瞎说啊，我是她阿姨。”纪瑜清严正提醒。
“我没那个意思啊，是姐你自己想哪而去了，哈哈哈哈哈……”
“不说了，我挂电话了。”纪瑜清感到尴尬，提前撂了电话。
[89]
寒假最后的时间， 唐妍基本哪里都没去，一来忙着补这几天落下的作业， 二来她想要提前预习一遍下学期的课程， 一个人抱着电脑按照网络上的课程学习操作。
纪阿姨也一直没有出去上班，大部分时候待在书房内对着电脑，唐妍没敢问，也不打算去问，如果纪阿姨不说，那就是她不必要知道的一些事情吧。
偶尔的晚上， 吃过晚饭的两人会在小区湖边的绿道上散散步消食， 路过一处地方时， 纪阿姨还能和她笑着调侃， 当时唐亚文就是在这把她打得起不来身， 一笑而过就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
期间她倒是有和小芸联系，可对方不是在上班不太方便，那就是太累已经睡下，可唐妍总觉得小芸有些不太对劲， 不同寻常， 这种异常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唐妍即将返校的前一天晚上。
小芸主动打电话约了她。
电话里的她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总之，一切等你来了，见了面再说吧。”
“好，好的。”唐妍挂了电话， 先第一时间去告知纪阿姨这件事情。
纪瑜清听后，主动提出要开车送她过去，唐妍没拒绝点了点头。
关于喝酒的事情，纪瑜清也不再向唐妍提起，因为唐妍已经做到了让她绝对信任。
约定见面的地方，是大学城的一家大排档，烟火气十足，隔着街对面都能看到老板握着炒锅大火纷呈的画面。
唐妍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问，“纪阿姨要不也一起去吧，既然都来了。”
纪瑜清笑了笑说，“我就不去了，那是你们同龄人的聚餐，一会结束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好！”唐妍恋恋不舍下车，临走前不忘叮嘱一句，“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我会的。”纪瑜清浅浅一笑，关上了车窗往前开去。
唐妍左右看了看车，确定安全才走过马路，小芸已经到了，坐在室内的位置冲她招了招手，唐妍赶紧快步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忙问，“小芸，你电话里说，要跟我说的，是什么事啊？”
赵小芸面上露出几分腼腆，把菜单推给她，“要不你先点吃的吧，一会还有个人来，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唐妍瞥了瞥嘴，低下头翻看菜单，心里不禁想，居然这么神秘，难不成是小芸恋爱了，要介绍她的对象给她认识？八成是这样。
正在点着菜，服务生站在一旁做记录，只听小芸突然来了一声，“她来了！”
唐妍下意识猛地抬头望过去，脑瓜子嗡了下，学姐？她怎么来了，应该不会是她想象的那种事情吧。
“唐妍，你来这么早啊。”沈瑜音冲她有好的挥了挥手。
唐妍笑了笑，忙看向小芸，“学姐不会就是你说的另一个人吧？”
小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是啊，不然你以为是谁啊。”
唐妍也尴尬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找了对象要介绍我认识呢，哈哈哈哈哈……”
如此境地，只能用尬笑来缓解尴尬。
哪知笑到一半，沈瑜音突然主动开口打断她，“是啊，就是介绍对象，”说着眯眼一笑，“我们俩在一起了。”
唐妍禁不住开始猛地咳嗽起来，这个惊天大消息，实则是炸裂了她的脑子，虽然一早就知道，学姐和她是一类人，但她一直认定小芸是铁直的，况且她俩究竟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小芸垂着脸脸红到不行，有点责怪沈瑜音这么快就把事情给公布了出来，沈瑜音倒是豪迈，大声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们坦坦荡荡的，没什么见不得人。”
唐妍扯着嘴角笑了笑，大脑已经缓不过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说来话长。”赵小芸瞥了一眼沈瑜音。
“是啊，这件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完。”沈瑜音一唱一和。
赵小芸看向唐妍，难为情道，“妍妍，我知道这件事情你一时间一定很难以接受……毕竟，在谈恋爱以前，我也以为自己是喜欢异性的，可没想到，就这么沦陷了，整个过程我自己都稀里糊涂的。”
“不不不！”唐妍急忙说，“我能接受的，其实我也……”
“你也什么？”赵小芸好奇问。
唐妍赶紧笑着摇了摇头，“没，没什么。”她还是没那个勇气直说，自己也是喜欢同性的，她怕她们继续追问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把喜欢纪阿姨的事情给脱口而出，她怕大家会觉得她的思想变态，居然暗恋照顾自己的阿姨。
为了掩饰尴尬，她主动端起桌上的热茶，“今天我以茶代酒，祝贺你们。”
“谢谢你妍妍…”赵小芸十分欣慰，她完全没想到唐妍对待此事上边的态度会如此开明，本以为她会因为知道这件事情而鄙夷，而远去。
沈瑜音笑着对她说，“看吧，我早就说了，唐妍会理解你的。”
唐妍下意识身子紧绷，沈瑜音也意味深长瞄了她一眼，就像是早已看穿了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她一直在喝茶，点的烧烤没吃几口。
今晚的饭桌上，唐妍被塞了不少狗粮。
沈瑜音说，她和小芸的定情之物就是酒，酒这个东西，有好有坏，能让一对恋人分开，但也能阴差阳错撮合一对人。
唐妍很羡慕她们的感情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迅猛，也如此之轰轰烈烈，一想到自身好像还有那么长一段路要走，便满怀愁丝。
不过，轰烈有轰烈的好，细水长流有细水长流的浪漫。
“唐妍你怎么吃这么点啊。”
唐妍笑着挥挥手，“今晚的狗粮已经把我给喂饱了。”
“那你自己也要加把劲哦！”沈瑜音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话里有话。
赵小芸好奇歪着头问，“什么意思啊？”
沈瑜音撅着嘴故作神秘，就是不告诉她，“以后你就晓得咯。”
“今天怎么结束的这么早。”纪瑜清开车来接她。
唐妍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她们晚上还要去看电影，我没去就先离开了。”
“她们？”纪瑜清好奇，“除了小芸还有其他人也在呀。”
唐妍点点头，有点纠结要不要把今晚的事情和纪阿姨分享，正好可以试试纪阿姨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好让她的心里也有个底。
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纪瑜清又问，“是有什么事吗？”
唐妍点了点头，还是没忍住道了出来，“小芸她和瑜音学姐在一起了。”
身旁的纪阿姨似乎沉默了好一会，唐妍心想，她也一定和自己一样是万分震惊的吧，又或者，她根本就觉得同性恋是一件恨恶心很可怕的事情，这也是唐妍最最最担心的一点。
“在一起是…我理解的那个在一起的意思吗？”纪瑜清又问。
“嗯。”唐妍心慌慌的会应。
“这事确实让人挺震惊的。”
这就没了吗？
唐妍忍不住发问，“纪阿姨…怎么看待啊，对于这件事情。”
纪瑜清轻快的笑了笑，“这个社会本就是恋爱自由，喜欢男人喜欢女人，都不是谁能决定和左右的，不过唯一让我感到惊讶的点是，她们两个人居然能走到一块。”她说着轻歪了歪脖颈，“她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抑或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听到纪阿姨这样开明的回答，唐妍心里的石头落下了大半，笑着说，“是啊，她们两个能走到一起，我也好诧异，可能这就是躲也躲不开的缘分吧。”
“不说她们了，说说你自己吧，明天就要开学了，有没有什么想法。”纪瑜清问。
“希望新的一学期，学习能够更上一层楼，然后争取在升大二之前把驾照拿到手。”唐妍回答。
“好，我支持你。”
从半年前来时的惧怕坐车，恐惧开车，到现在主动提出想要学开车，唐妍真的进步了不少，也成长了不少。
在纪阿姨的精心教导和照料下，唐妍算是完全复制了她的人生态度，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不做无准备的仗。
第二天，收拾好东西，向大多数返校的学子一样，加入了华都拥堵的车流中。
上一次遭遇这样的盛况，还是去年新生开学那时候。
校园里的私家车一辆挨着一辆，彼此行进时距离剐蹭几乎只有一分毫的距离，唐妍无比惊叹于大家的车技，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么精准的，纪阿姨却说，开车开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咦，可是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让人想入非非呢。
回到宿舍后大家在一起讨论最多的话题，无非就是寒假与期末成绩，早在年前成绩便已经全部公布出来，校园网上有特殊的链接可以查询，当唐妍说出自己的分数时，全宿舍人都惊呆地哑口无言。
夏梓涵拍了拍她的肩郑重道，“小伙子，奖学金稳了稳了。”
另外两个姑娘异口同声道，“请吃饭，请吃饭，请唱歌请唱歌。”
说实在的，唐妍被吹捧的有点高自己觉得虚虚的，摸了摸后脑勺谦逊道，“这还不一定的事呢。”
“这么高的分还拿不到奖学金，那绝对是有黑幕了！”夏梓涵有口无心的一句话，谁知竟然成了谁都无法预见的事实。
那天大家准时来到教室，无一缺席，毕竟是辅导员在场，还敢逃课的人简直是勇士。
按照惯例班长点完名后将花名册交到了辅导员手中，陈老师摸了摸手腕上的表以谦谦有礼的模样站在了讲台的正中央。
这并不是开学以来大家第一次见辅导员，确是辅导员安排的第一节班会课，他先是问候了一遍大家，总结了上学期的情况，紧接着才进入正题，即宣布上学年奖学金的情况，唐妍他们这个班，一共有两个人拿奖。
在此之前，底下议论纷纷，唐妍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大家都觉得她一定稳了。
可是辅导员宣布时，那两个人中，都没有唐妍的名字，就连另外一个获奖的同学，都是一脸懵，像是天上一下子掉了馅饼。
“我知道有些同学，心里一定有异议，接下来我会让班长把上个学期的成绩表发下去让大家轮流查看。”
夏梓涵扯了扯正在发呆中的唐妍，“这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啊，怎么会没有你。”
可是唐妍又怎么知道这其中的情况呢。
成绩表总算是传阅到了她们这，夏梓涵看完惊叹地交到唐妍手中，“这他妈也太夸张了吧，能扣这么多。”
唐妍看了，自己所有科目的成绩都在班上第一，唯独辅导员综合打分那，扣了不少，直接拉低了她的总分，于此，她和奖学金失之交臂。
[90]
坐在周围一圈的基本都是唐妍的舍友， 大家对于今天这个结果议论纷纷， 满腹疑虑。
“唐妍， 这怎么回事啊， 你平时一节课都不逃，除了上学期请过一阵子假一直都表现良好的啊。”
“是啊， 这成绩表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
此间， 唐妍端坐在座位，双手平放于桌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表情肃穆。
成绩表流转一圈后重新回到了辅导员手中，他理了理手上的一沓文件看向下方道， “大家对于这个结果还有什么异议吗， 现在可以提出来。”
夏梓涵愤慨不已二话不说举起手来，正要开口说什么时，被唐妍给一把拦下，压住了她举高的胳膊，锁着脸沉寂地摇摇头。
辅导员看似是注意到了这边， 大声询问， “夏梓涵，你有什么问题吗？”
夏梓涵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没， 没问题，老师。”
班会课结束。
唐妍的座位前迅速围上了一大群人，有看热闹的， 有疑惑的，他们都想要询问究竟是什么原因，还有人问她是不是私下里得罪了老师，所以才如此给她故意穿小鞋，弄走了她的奖学金。
唐妍站起身来匆忙收拾自己的书包，对于此事她一字都不想谈，拉着夏梓涵赶紧走出了教室。
只有她心里最清楚，这件事情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唐妍，我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干脆咱们向学校去反应吧。”夏梓涵边走边说。
“这件事情是我个人的事，我不想把你也拖下水，得罪了他，日后的三年不好过，说不定还会影响毕业相关。”唐妍说。
“那你真的就打算这样忍气吞声吗？”夏梓涵忿忿不平，就差站在校园林荫道上当着那么多路过的同学原地跺脚。
唐妍脚步霎时间顿下来，她心里何尝又是服气的，她也很恼怒，很无奈，可是她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要让别人知道，自己丢了奖学金的名额，只不过是维护一个自己不该爱上的人吗？
末了。
她抿了抿嘴，“以后宿舍里，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如果一次奖学金，能够换回安宁，让纪阿姨不会遭受到骚扰，那么她愿意这样做，并且心甘情愿。
夏梓涵驻在原地，愣愣地望向大步往前走去的唐妍背影，歪着脑袋十分表示不理解，这是为什么啊？年级奖学金可是多么难得的，多么大的殊荣啊，就这么甘心不要了？
周五，唐妍因为社团的事情多耽搁了会，纪瑜清在宿舍楼下久久未能等到人，夏梓涵背着包从楼下下来，恰巧一眼认出了她，哒哒跑过去，“阿姨你好，我是唐妍的舍友！”
“啊，是你啊，你好，唐妍怎么还没下来。”纪瑜清好奇问。
“唐妍她社团临时有事，被叫过去了，应该有一会才能来。”夏梓涵回答。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给她发消息都不回。”纪瑜清喃喃，而后又抬眼冲她笑，举手投足都是那么温柔彬彬有礼。
夏梓涵先是瞄了一眼放学的匆匆人潮，确定这条路上没出现唐妍的身影，这才悄悄地对纪瑜清说，“唐妍这次奖学金没拿到，这件事情她跟您说了吗？”
纪瑜清表露出惊讶，“她没告诉我。”
“这件事情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总之咱们宿舍的都觉得这次的打分有些奇怪，阿姨我得先走啦。”
“好的，拜拜！”纪瑜清挥了挥手，忙拿出手机来准备给唐妍打电话，通讯录已经翻开，手指落下前却又犹豫了会，默默收回，还是等晚上回去，再当面询问她这件事情吧。
差不多又等了二十来分钟，唐妍才匆匆赶回来，满头大汗面部因发热变得绯红，额前的碎发紧密贴合，“不好意思纪阿姨，我回来晚了，社团那边接到学校的任务去帮忙搬器械什么的。”
“没关系，我也没等多久。”纪瑜清看了她一眼，顺手从包里取出了纸巾来递给她，“擦擦汗吧。”
趁着她擦汗，纪瑜清又问，“学校里面一切都还好吧？”
唐妍愣了一下笑着点头，“都挺好的。”
“那上车吧，晚上回去给你做好吃的。”纪瑜清说。
回去的一路上，纪瑜清都忍着没问出那件事，到家后，她从后备箱取出下班刚买的食材，开始在厨房忙碌起来，唐妍则是回了自己的房中，一直没出来。
放在往常，这个丫头一定会在她做饭的时候，在她的周围或者眼前晃来晃去，抑或是帮帮她打下手，今天确实有些反常。
“妍妍，吃饭啦？”做好饭，纪瑜清站在走廊上唤了一声。
今天的晚餐是红烧狮子头，酱烧排骨，以及干煸四季豆。
唐妍的食欲一向是那么好，大口大口扒着饭，很快一碗饭被她消灭干净，又起身去乘来了第二碗，纪瑜清忍了这么久，觉得现在就是问的最好时机。
她放下筷子来，装作平常自然喝水，“今年的奖学金有多少啊？”
唐妍愣了一下，明显有些慌，支支吾吾眼神回避她，“我也不太清楚，到时候发下来应该就知道了吧。”
说完，唐妍赶紧低头吃起饭来，十分刻意在逃避这个话题。
可是她这么明显的反应，哪里逃得过纪瑜清的眼神。
“妍妍，纪阿姨不希望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纪瑜清清了清嗓子，变得严肃起来，“今年的奖学金名额里面，是不是没有你。”
唐妍机械性咀嚼完嘴里最后的食物，又生硬的咽下，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碗和筷子，垂着脸和眼点了点头。
她不想让这件事情被纪阿姨知道的，可是她更不想欺骗纪阿姨，在她面前她总是做不到有什么事情隐瞒着。
“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纪瑜清心里门清，毕竟她曾经也是华都大的学生，按照妍妍期末的成绩，奖学金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除此之外，只能是其他方面的原因。
“我…综合得分那一栏没有过……”唐妍的声音极小极小，不用心听真的很难听见。
“为什么没有过，妍妍，我希望你能够把事情的缘由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帮你解决问题知道吗？”纪瑜清又问。
唐妍咬着唇摇摇头，真的很难以启齿。
纪瑜清意识到自己逼迫的有点紧，赶紧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细心安慰道，“如果你信得过纪阿姨的话，如果你把纪阿姨看作是家人的话，让我帮你好吗？”
唐妍内心正经受着一万分的煎熬，可是如果不告诉纪阿姨，纪阿姨该有多伤心，多心寒，可是如果现在就告诉她，自己是因为拒绝了辅导员的要求，纪阿姨心里会怎么想她？
唐妍不知道。
“去年我被叫到辅导员办公室一趟，他想要纪阿姨的微信，还想要我从中帮忙牵线，但我拒绝了他。”唐妍一直低着头，“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令他不满的原因。”
那一瞬间，纪瑜清放在唐妍手背上的手忽然拿开，倒吸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所以千猜万想，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所以你是为了纪阿姨，才弄丢了奖学金的名额对吗？”纪瑜清心疼的望着她。
唐妍紧咬着下唇，未吭声。
与此同时，纪瑜清拉开椅子站起身来绕到了她的身旁，伸手将她揽在了怀中，唐妍的脸就这样贴在了纪阿姨的小腹的位置，纪瑜清一边轻轻抚着她的头一边说，“你放心，纪阿姨不会让你这样平白无故丢了自己努力得来的殊荣。”
唐妍的心在胸腔里怦怦乱跳，倏地仰起头来，“纪阿姨，真的没关系的。”她不想这件事情闹大，闹得难堪，更不想纪阿姨因此受到任何的不好的对待。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采取激烈的手段，这件事情会平静解决。”纪瑜清承诺。
这天夜里，唐妍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懊悔告诉了纪阿姨这件事情，现在她要为自己打抱不平，万一被要挟，或者做更过分的事情怎么办，这些都是她无法预料的。
纪瑜清坐在书房里，翻出了通讯录中一个人的电话，名字叫做尹秋平，她毫不犹豫点下拨通。
电话通了，那边传出一个男声，用久违的语气指责道，“美女学妹，这都多久没联系了，接到你电话我真的太惊讶了。”
“学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纪瑜清拿着手机浅笑着。
这个男人比纪瑜清大三届，毕业后又在本校读研，曾经和纪瑜清一起搭档过元旦晚会的主持人，对纪瑜清追求未果，十多年来一直在华都大任职，之前妍妍入学纪瑜清也一直没找对方，是不想给对方添麻烦。
纪瑜清也不兜兜转转，直接开门见山，“学长明天周六应该有空吧，赏脸出来一起吃顿饭吗？”
“美女学妹都邀约了，岂有不去的道理，地点我……”
“地点我来定吧。”纪瑜清打断对方，“我请客岂能让学长来买单。”
挂掉电话后，纪瑜清舒了口气，这也就是她平日生活中注重保留人脉关系的原因，虽然平时和对方联系少见面更少，但过年过节纪瑜清也会发发祝贺短信和礼品之类。
她觉得妍妍在学校这件事情，有必要好好调查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