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这一耳光让唐妍有点懵， 脸庞火辣辣的疼，但更多的是感到丢脸吧， 尤其还是当着纪阿姨的面前， 唐惠怡僵硬在半空的手缓慢收回来，表情极其不自然，打完后才后悔，又尝试着想要去触摸唐妍时，被唐妍无情躲开。
与此同时，房内熟睡的小孩开始哇哇大哭， 估计是在睡梦中惊醒而来， 唐惠怡遇到这种情况左右为难， 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纪瑜清站出来道， “学姐， 你还是先去看看孩子吧。”
唐惠怡又看了看唐妍，唐妍撇过脸去不愿意与她对视有眼神交流，她也只好连走带跑快步赶回房间里，打开房门那一瞬间， 小男孩坐在床上头发睡得一团乱， 不知所措的哭着，很显然是因为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 醒来又没有妈妈在身边的缘故吧。
“妈妈…妈妈……”
唐惠怡心里慌乱不已，张开手臂前去抱他，哄他，“妈妈在这， 妈妈在这，我们去酒店好不好？”
过了会，唐惠怡抱着孩子从唐妍的卧室里走出来，看着纪瑜清为难道，“我们还是先回酒店吧。”
纪瑜清怔了下，“好，我送你们过去。”
说完，纪瑜清回头看了眼坐在那里垂着头一声不吭的唐妍，“妍妍，你在家不用跟着去了。”
三人匆匆出了门，关门声过后，房子里只剩唐妍孤零零一人，眼泪很快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努力隐忍这么久，只是不愿在纪阿姨面前再露糗态罢了。
坐上车后，唐惠怡懊恼不已，“我…刚才冲动了。”
纪瑜清瞄了一眼后视镜，“学姐，我能理解你，你别太自责了。”
唐惠怡无奈地摇摇头，“如此一来，妍妍和我的关系，只会愈发的疏远了。”
纪瑜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小区，只走了一条街便到了预定好的酒店，住房的费用纪瑜清已经早早支付好。
她将车子停在了门口，帮忙把行李一块送进去，唐惠怡进入房间后惊叹，“干嘛给我们开这么好的房间，太花钱了。”
纪瑜清浅笑着说，“没事的，既然来华都玩，那肯定要住好一点，而且这家酒店和我们公司有深度合作，我有折扣的。”
唐惠怡放置下行李后，从前往后抓了番头发，面露倦容，感慨道，“妍妍这半年来，真的改变了好多，我有点不太认识她，也更加不了解她，但这些都是往好的方向在进展，我知道她在变得更优秀，这些都是你的功劳，瑜清。”
纪瑜清连忙摇了摇头，“我欠学姐的太多，我现在只是想要尽我所能弥补……”
唐惠怡听着突然打断她，神情变得严肃许多，“妍妍不知道那件事吧？”
“不知道。”纪瑜清顿了顿不解问，“为什么学姐你不愿告诉她当年的事情真相，那样她今天也不会因为不理解你说出那般冲撞的话，你们的关系可能会缓和许多。”
唐惠怡摇摇头，“我在华都没有资源，也没有人脉，唯一能倚靠的只有你，瑜清，我全部的希望都汇注在妍妍的身上，我希望她将来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像你一样成功，为此，我宁愿不告诉她事件的真相，我宁愿她因此一辈子记恨我。”
纪瑜清明白，也懂，因为一旦妍妍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她和妍妍之间的关系可能会迅速瓦解，这并不是学姐想要看到的。
“所以啊，瑜清。”唐惠怡忽然抓起她的手来，语重心长恳切道，“我不需要你报答我什么，带好妍妍，带她变成一个优秀的人，足矣。”
“学姐，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她在华都立足下去。”
唐惠怡欣慰地点点头，“好了，你赶快回去吧，那孩子兴许在家里生闷气呢，替我哄哄她。”
纪瑜清点头站起身来，“学姐你们晚上要不要吃些什么，我订餐让人送过来。”
“别麻烦你了，已经麻烦你够多了，这酒店不是有餐厅吗，我到时候带着轩轩下楼去就行。”唐惠怡说。
一切交代完毕后，纪瑜清离开了酒店，开着车行驶在路上时，想着就这样空着手回去，不如绕一段路去买点妍妍喜欢吃得烤鸭回去。
“妈妈，姐姐呢？”轩轩坐在酒店大床的中央玩着玩具，童声童语问道。
唐惠怡强忍着心酸，笑着回答她，“姐姐不跟我们睡在这里，姐姐住在刚刚那个阿姨的家里。”
轩轩忽然抬起头来，又继续不屈不饶问，“姐姐为什么不睡在这里呀，是因为不喜欢轩轩吗？”
“不是，怎么会呢。”唐惠怡摸了把孩子的额头，“我们轩轩这么可爱，人人见了都喜欢，姐姐也喜欢，妈妈也喜欢，纪阿姨也喜欢。”
轩轩闻言嘟起嘴巴来，丢下玩具摸着自己肚皮道，“肚肚饿。”
“那妈妈带你去酒店二楼餐厅找东西吃吧。”恰好她中午也没吃什么。
*
傍晚。
沈瑜音坐在长方形的餐桌前，桌上是家里厨师做的精美菜肴，可是一如既往的，只有她一个人吃饭，父亲因为生病有专门的医师营养师负责三餐，不和他们一块吃，母亲不知道又去了哪，浓妆艳抹让司机开着劳斯莱斯出了门。
偌大的别墅，灯火通明，沈瑜音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身后候着两名佣人，等待她用完餐后收拾现场，沈瑜音厌倦了这样的生活，随便吃了两口烦躁的丢下餐叉，拿出手机来翻动微信里的一长串联系人，却也找不到一个可以约出来解闷的人。
直到她想起了一个人，犹豫再三之后主动给她打去了电话。
赵小芸午后一直睡到现在，房间里一片漆黑，手机来电的亮光一闪一闪，把她给唤醒来。
是一串陌生号码，由于工作性质，她担心是某位客户打来的，赶紧接听了下来。
“喂，您好。”
“是我。”沈瑜音压着嗓子答。
赵小芸愣一下，听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唐妍给的，你吃饭了吗？”
“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赵小芸语气不善。
“拜托，你别这样，弄得我好像是个罪人做了天大的恶事一样……”沈瑜音发牢骚道。
电话里的赵小芸听了不吭声，也不说话。
沈瑜音只好又主动道，“我真没想到你会那么在意…不是，这件事情的发生也不是我能预料到的，我昨晚也喝多了。”
“行了，你别说了。”赵小芸打断她，“事情已经发生了，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我自己，你别再打来了，鉴于你是妍妍的朋友，出于礼貌我现在还没有挂你的电话，希望你以后别再给我打来了。”
“喂，喂……”
赵小芸撂了电话，钻进被子里继续补觉，大概睡了半个小时，手机再次响起，她烦躁不已，又是一串陌生号码，秉着职业习惯，她没敢直接挂断，接听在耳边。
“您好，请问是赵小姐吗？”
“啊……我是……”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哦，是这样的，您的外卖到了，您方便出来拿一下吗？”
“外卖？”赵小芸疑惑，“我没有点外卖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接着对方把她的住址电话都报了一遍，“确实没错，您可以出来拿一下吗？”
催促之下，赵小芸只好匆匆起床开灯，出门拿外卖，随手关上了大门。
她深深地感到疑惑，里面居然还是三菜一汤，两荤一素，丰盛的很，外卖单上的价格更是令她咂舌，足足花了两百多块，她哪里舍得一顿点这么贵的外卖，她一天的工资都吃不起。
*
纪瑜清买完烤鸭回来，发现唐妍正一个人默默地收拾打扫屋子，看起来情绪不高的样子，她轻声关门进来，似乎也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只好悄悄地潜到她的身后，惊喜道，“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纪阿姨你回来啦。”唐妍魂不守舍的扭头。
那一刹那，灯光下，纪瑜清看清了唐妍的左脸上，根根分明的手指印，是下午那道耳光打得，她赶紧二话不说放下了手中拎着的烤鸭，心疼不已，“疼不疼。”
唐妍摇摇头，“已经不疼了。”
“我给你擦点药酒吧，这样消肿快些。”说着，纪瑜清还是转身去拿医药箱。
唐妍乖乖得坐在凳子上等候她，纪瑜清拿来药箱，拧开药瓶后用棉棒蘸取轻轻地推在唐妍的脸庞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还有些刺刺的痛，看着她皱眉却咬着牙不吭声，纪瑜清忍不住道，“还说不疼。”
唐妍垂着脸不好意思。
纪瑜清放下药瓶，“你妈妈她…也不容易，你今天不该说那些话，但她也不该打你，刚刚在酒店你妈妈已经反省过了，希望你也能放下，不要再生她气了好吗？”
唐妍沉默了好一会，就是不说话，纪瑜清笑着拉起她的手，“那我就当你答应我了，好了，我们过去吃东西吧，有你最爱的烤鸭。”
唐妍的手被纪瑜清攥着，整个人呆呆地向前跟着她走，在她这里，没有什么能胜得过纪阿姨的安慰还有一顿烤鸭了。
[82]
夜晚， 唐妍侧躺在床上，好好地想了想纪阿姨对她说的话， 这件事情也有她自身的原因， 她不该说那样过激的言语，谁都有自尊心，母亲除了生她没管过她以外，这些年学费生活费也是按时汇过来，好像也并没有做什么天大的错事，如果说那件天大的错事就是不该仓皇生下她， 让她变成一个没有爹的孩子， 现在再看， 唐妍不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因为她遇见了像纪阿姨这样温柔的人， 先前十多年所遭受的苦难，在这里都能够寻求到安慰。
她是为她疗伤的那一个人，也是让她真正找回自我的人，让她认清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以及喜欢的是什么人。
一个耳光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睡一觉起来， 又是晴空万里。
唐妍想着，闭上了眼睛，心里想着念着的，都是纪阿姨的笑靥如花。
纪瑜清刚刚洗完澡， 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回到了卧室，室内的暖气正足，只是裹着浴巾也不会觉得太冷，擦了会头发开始做晚间的护肤，香香的护肤乳液在手掌摊开来，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纪瑜清慌忙地拿起手机查看。
“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啊。”纪瑜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听说……唐学姐来华都了？”张米雅像个侦探，任何事情从来都逃不过她敏锐的洞察力。
“你是怎么知道的？”纪瑜清一只手撑在床沿，好奇着问。
“我…我…你忘啦，我老公的姐姐在机场上班，今天中午排休的时候看见你们了，她说唐妍和那个女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就立马明白啦。”
“是这样啊，学姐是过来了，现在安置在酒店。”纪瑜清回答。
“你这可就太不够意气啦，唐学姐来华都都不通知我一声，我好洗尘接风招待一番啊。”张米雅责问。
“那确实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纪瑜清喃喃。
“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定好餐厅去那等你们，咱们几个一起吃顿饭，都好多年没见了。”张米雅说。
“行，我待会给学姐打个电话说一声，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
“好，那就这样吧，明天见。”
“嗯，明天见。”
结束通话，纪瑜清又赶紧马不停蹄给唐惠怡打去电话。
唐惠怡倚靠在床头，身旁是已经洗完澡哄睡着的小儿子，她正拿着手机翻看着唐妍小时候的照片，当初那么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先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翻来翻去，也就为数不多的那几张，想了想，这些年她实属是歉疚的太多，都没能留下多一点的回忆。
年轻时候的自己，因为心中放不下不堪回首的过往，将小小的妍妍视为给自己人生带来一切痛苦的来源，当她发现自己错了，想要弥补补救时，已经来不及了，母女间早已产生了隔阂。
手机照片突然跳转成来电显示，唐惠怡不慌不忙用食指划向了接听键，放在了耳旁。
“瑜清啊，有什么事。”
“学姐，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
“没关系，我正好还没睡。”
“是这样的，米雅说想要明天大家一起聚餐，学姐还记得她吧？”纪瑜清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又传来人声，“是张米雅吗？当时学校话剧社挺有名的那个女孩，记得经常和你一起出入。”
唐惠怡念书那会，也因为纪瑜清的关系，和张米雅有过几次接触吃过一顿饭。
“对，就是她。”
“好，既然我都来华都了，那大家就见一见，一起吃个饭。”唐惠怡欣然答应。
第二天早餐桌上，纪瑜清自然而然说出了今天的安排，等待着唐妍的反应。
“米雅阿姨要请你妈妈吃个饭，待会我们一起去吧？”
唐妍埋头喝着鸡蛋羹，稍作停顿了会，抬起头笑看着眼前的人，“好。”
纪瑜清也绽开了笑颜，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妍妍真的长大了。”
昨晚又下了很大的雪，从房子里出来，眼前一片白茫茫，小区的清洁工人正在打扫着路面，纪瑜清站在门口系着围巾，唐妍帮忙把车钥匙拿出来，站在旁边等候。
“你看，这里没有弄好。”纪瑜清突然走到她身后，手指触碰到她的后颈，唐妍吓了一跳，不知所措整个人僵硬在那里。
纪阿姨的手很软，正在帮她整理着后领和围巾，尽管是这样的距离，唐妍依然嗅到了她手上护手霜的香味，忍不住多闻了会，沉浸其中偷偷笑。
“妍妍？”
再抬头时，纪阿姨早已走到了车旁，而她还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啊，我来了。”
好尴尬。
坐在车上时唐妍还在想，一会要以什么模样面对她，是勉强笑一笑还是什么表情也不要做，纠结不已，毕竟昨天两人弄得那么尴尬。
车子抵达酒店，就在唐妍准备解开安全带时，纪阿姨扭头对她说，“你就在车上吧，别上去了，外头冷，车上暖和。”
唐妍点点头，收回了手来坐好，纪瑜清这才开车门下去。
好了，这下不用纠结那么多了，纪阿姨完美的解决了她内心的矛盾与困境，是如此神通广大能够猜测到她所想的一切一样。
差不多等了十多分钟，在车内听完了几首歌，人才下来，好在她不用下车去打招呼，不用逼迫着自己做这类事。
唐惠怡打开车门先送孩子上来，自己再坐上车，和唐妍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撞，唐妍立马匆匆撇开。
“昨天，是妈妈不好，不该动手打你，你能原谅我吗？”唐惠怡主动同她搭话。
唐妍看向了窗外，语气轻快装作满不在意道，“我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纪瑜清是后上的车，瞄了一眼仪表盘，确定车门都已关好，大家都坐好后启动车子出发。
张米雅定的餐厅不算太远，好在是寒假期间，路上没怎么堵车，差不多二十分钟到达了目的地。
进门有服务生领着她们一路找到包间，张米雅已经提前到了，还带了女儿豆豆一块出门。
一岁多的豆豆已经会走会跑，可爱得很，今天可是有玩伴了，轩轩见了就喜欢她的不得了。
“学姐！好久不见。”张米雅见面便热情地拥上来，唐惠怡笑着说，“确实好久不见。”
“这一晃得有……”张米雅拿出两只手来算术，可得纪瑜清在一旁提醒一声，“十八年。”
“啊，对，十八年没见了，学姐还是这么漂亮。”张米雅的嘴很甜，夸人起来都不带重样。
“我哪有啊，都老了，倒是你和瑜清保养的都很好，我就是个家庭主妇。”唐惠怡自嘲。
之所以纪瑜清记得这么清楚，学姐已经离开华都十八年，是因为那时候她怀着妍妍大着肚子，已经没办法在学校待下去，匆匆办理了退学。
从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踏进华都这座城市。
纪瑜清和她之间也鲜少有联系，并不是她不肯，而是学姐离开以后便换了联系方式，也是直到去年妍妍来上学的前几天，才突然收到了联系，纪瑜清这些年一直没换过电话号码，为了就是有一天，学姐能够找到她，能够给她机会，做一些弥补。
那一天，正值八月下旬，办公室内仍旧开着冷气，纪瑜清在公司忙着处理各种令人焦头烂额的事务，直到一通电话突然打进来，让她始料未及，喜出望外。
“是瑜清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肯定。
“是我，学姐你终于肯联系我了。”纪瑜清的心情无法用语言诉说，激动得捏着拳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本来我是不想打搅你的，但是没办法，我能想到的求助的人只有你。”唐惠怡在电话里说，“那个孩子我生下来了，她叫唐妍，随我姓，是个很好看很懂事的女孩，今年刚刚高考完，考上了华都大学，就是当年我们深造的那所大学，你说巧不巧？”
“学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你尽管说。”
唐惠怡顿了顿又继续说，“这孩子长这么大，从未出过远门，我不放心，我去年结婚了，那人还不错，对我挺好，我又生了个孩子，孩子还小，离不开我，所以…我只能把妍妍寄托于你了，拜托你帮我好好照顾她。”
“没问题的，这些…本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过两天的火车晚上到，我一会把火车车次和时间发给你，还有她的照片。”
挂断电话后不久，纪瑜清的手机上收到了一张较为清晰的照片，是个扎着马尾辫额头梳得干干净净穿着校服的女孩，很清瘦，皮肤不算白，但是健康的小麦色。
面对镜头的她，绷着一张脸，四肢僵硬，一双手无处安放，随意下垂着，看得出来这张照片拍得似乎极为不情愿。
那天下午在办公室里，纪瑜清研究这张照片许久，心里莫名感到有些期待。
[83]
饭桌上的谈资， 无非就是大家一起追忆过去，阔谈现状， 畅想未来。
她们大人们的话题， 唐妍插不上嘴，也不打算插嘴，一个人坐在那里默默地享受美食就好，兴许是她经常有做锻炼练跆拳道的缘故，她来华都以后面对的琳琅美食丰富，体重增长到一定的健康数值便不再往上增加， 这让她可以尽情放松享受美食。
吃完饭， 几个女人们又商讨着一块去逛街， 唐妍虽然不是个喜欢逛街的人， 但这种场合下也得跟着去不是， 商场里大几千的衣服，唐惠怡一买就是几件，这让唐妍知道，她现在嫁的那个老公， 是真的给了她较为富裕的生活， 起码在金钱方面大方舍得，后来她又想给唐妍看身衣服， 被唐妍给婉拒了。
“纪阿姨给我买了很多衣服，我一个人都来不及穿，不必再花钱了。”唐妍这么说，一来是不想站在店里脱衣服换衣服折腾不休， 二来，是她不想要花那个男人的钱，她是她母亲的现任丈夫不错，可是跟她可没有任何关系。
唐惠怡拿着衣服的手僵了僵，尴尬地笑看向纪瑜清，“是吗，瑜清你太破费了。”
“没有，衣服什么的，也不是很贵，就当是我这个做阿姨的心意。”纪瑜清客气道。
真的…不贵吗？
唐妍看过纪阿姨给自己买的衣服的吊牌，一件简单的衬衣都是四位数，冬天的大衣更是趋近于五位数，她这辈子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但好像在纪阿姨那里，随手给她买衣服就像是一日三餐那么简单。
“是啊，学姐，你也别太跟瑜清客气了，她现在可是个妥妥的黄金大富婆，年薪好几百万呢。”张米雅在一旁帮腔，“跟我就不同了，自从怀了豆豆这个小家伙，原公司就各种给我找茬，我干脆一气之下辞了职，现在全靠我老公养活。”
纪瑜清笑了笑用调侃的语气说，“你可别在这卖惨了，你老公收入也不低呢，年底分红什么的随随便便拿下一辆宝马没问题。”
张米雅听后娇怯的笑，“这不是现在互联网行业正吃香嘛～”说着忽然看向了唐妍，“所以，唐妍呐，你也要好好学习才行，将来成为IT界的大牛，争取比你贺叔叔还要厉害。”
唐妍扯动嘴角颇感压力的笑了笑，她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一个境界，但肯定不容易。
不过她今天也是头一次得知，纪阿姨真正的收入情况，百万这个数字，是唐妍不敢想象的，原来的她，以为一个月一万就已经很了不起很了不起，现在看来，是过去的自己太过于井底之蛙。
她得更加努力得追赶纪阿姨才对，这样才能更有底气有勇气有自信去追求她。
“哎，学姐，你老公是做什么的。”张米雅好奇问。
“和你们比是不值一提，就是一个区区小县城的房地产工程师罢了。”唐惠怡回答。
“那也很不错啊，从事房地产的都不缺钱。”张米雅顿了顿，又继续用八卦的眼神看向她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唐惠怡先是瞄了一眼唐妍，不知道方不方便谈论这个话题，唐妍见状赶紧垂下头去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三年前，我通过熟人介绍去了他们县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工作，恰好他的侄子在我班上，这样一来二去，我们便也认识了。”唐惠怡简略地陈述当时的情况。
“一定是他追的你吧？”张米雅又问。
唐惠怡腼腆一笑，算是默认式的点了点头，“我年纪也大了，一个三十七岁的女人，有这样一个人不介意我的过去，还愿意和我成家，我也别无所求了，现在我和他又有了轩轩这条纽带，生活过得还算不错。”
唐妍悉数都听着，确实在最近两年，母亲汇款的频率，包括金额，都相较于前些年要多得多，这其中肯定不乏有那个男人的钱，那个男人真的不介意吗？
或许这不该是她考虑的问题。
“这样也挺好的，算是苦尽甘来了，其实一个女人，找一个爱自己的比找一个自己爱的，日子要过得舒适的多。”张米雅顿了顿感慨，“想当年，年轻那时候，我也是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人，选择了我老公，当时就看中了他老实沉稳，是支潜力股，不顾全家人的反对裸婚嫁给他，后来他在事业上果然有所成就，现在别墅也买了，车也置办了几辆，回想起来，我当初的眼光真没错。”
“好啦，就别秀恩爱啦，腻死了～”纪瑜清笑着说。
张米雅淘气道，“怎么样，羡慕不，羡慕就赶紧跟我一样找一个！”
纪瑜清笑着无奈地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逛商场的全程，唐妍都充当着一枚小体力工，手腕上，手上，满满提着都是购物袋，这几个女人们的购物欲望满足后，才开始寻找解决晚餐的地点，恰好她肚子也有些饿了。
放寒假的日子，好像总是过得很快，不经意间就这样又晃了一天，唐妍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干，恍恍惚惚的，没有在学校时候待着充实，但这两种体验和感觉是极为不同的，因为只要是和纪阿姨待在一起，哪怕是什么都不做的压马路一整天，她也是心甘情愿的，真的变成了一只不折不扣忠心耿耿的舔汪。
汪～
晚餐吃日料，纪阿姨请客，大家也是恰恰好走到了一家日料店的门口，唐妍因为没吃过日料，颇有些好奇，在她有限的认知里，日料=寿司，其实并不是如此。
点了间精致的雅间，不管是外面的装潢，抑或是走廊，雅间里的布置，都很有日式风格，传统的榻榻米形式，一张矮矮的原木餐桌，服务生是年轻的姑娘，穿着和服，绑着发髻，看着就像是日式电影里的艺妓一样打扮。
除了两个小娃娃，唐妍是年龄备份都最小，纪阿姨拿到菜单后很自然而然交到了她跟前，温柔得对她说，“看看想吃什么。”
唐妍望着五花八门的菜单，心里拿不定主意，而且菜单居然还全是日文，除了配上图片外，再无其他，她难为情地还给了纪阿姨，小声说，“我看不懂。”
纪瑜清这才缓过神来，“啊，差点忘了，还是我来为大家点单吧。”
这时，张米雅激动得主动举手，“我要清酒，谢谢！”顿了顿又道，“唐妍，你陪……”
话说到一半，被纪瑜清无情地打断，表情颇为严肃道，“不可以，今天妍妍不许陪你喝酒。”
那一瞬间，霸气侧漏，干脆果断，连一直没什么发表意见的唐惠怡，唐妍她亲妈都给震慑到了，看来，小纪做的，要比她这个亲妈都要细致入微啊，她感到很惭愧。
点完单后，等待一会便陆陆续续开始上菜，菜品琳琅满目，各式各样，酱碟也不少，用来盛菜的容器也很精致，看得人眼花缭乱，一时不知道怎么动筷。
张米雅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生鱼片来，轻轻蘸了点酱油和芥末，嬉笑着看向唐妍道，“吃过这个没？”
唐妍诚实如她，呆滞的摇摇脑袋。
“那你一定要试试，生鱼片可是日料的精髓，可好吃了。”
在她轮番劝诱之下，唐妍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这种红白相间纹路清晰的东西，真的有说得那么好吃吗？唐妍内心深表怀疑，在此之前，她还从未吃过生的一切食物。
她不会蘸取酱料再吃，而是直接生生地喂进了嘴巴里，这软糯奇异的口感，越深入咀嚼，越犯恶心，最后唐妍一下没忍住，捂着嘴差点吐出来，从胃里翻涌而上的恶心，太过于激烈。
纪瑜清见状，二话不说连续抽出几张纸巾来，用手捧起，对唐妍说，“吐在这里。”
唐妍起初还有些犹豫，怕恶心到了纪阿姨，最后还是乖乖得听话吐在了她隔着纸巾的手上，接下来，纪瑜清将其包裹住，随手丢在了一侧的垃圾桶里，一点也没有嫌弃唐妍，反倒是责怪张米雅，“你呀，太坏了。”
张米雅急忙为自己开脱，“我那也是鼓励唐妍勇于尝试新事物嘛～”
唐妍一时难堪不已，纪瑜清又安慰她道，“没关系的，生鱼片这类食物，本就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吃点别的吧。”
唐妍点了点头，心中宽慰许多。
而这一切，都被唐惠怡看在眼里。
进餐一段时间后，唐惠怡忽然抬起头来询问起唐妍，“再过两个礼拜，就是春节了，要不要跟妈妈回去一块过年。”
唐妍听了浑身连表情都是抗拒，她好不容易摆脱了舅舅家，她才不要回去。
唐惠怡兴许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又继续道，“不是去舅舅家，去我和轩轩现在的家，顺便带你认识一下叔叔，他也很喜欢你的。”
唐妍偷瞄了一眼纪阿姨，轻轻地放下筷子，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我不想跟你回去，我想留在华都过年。”
我想…和纪阿姨一起过年。
[84]
唐惠怡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干脆的拒绝自己， 一时间失落流于面上，不过她倒是也没有询问原因， 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 拒绝她的理由也可能有千万种，唐惠怡不想自讨没趣，真要知道原因，可能心里会愈发难受吧。
收敛住情绪，唐惠怡很快转移了话题，聊起了今天的晚餐。
唐妍感到很庆幸， 母亲没有询问她为什么不肯回家与她一同过年， 因为一旦问起来， 她心里也没有答案，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更不知该如何编撰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来搪塞过去，心中暗恋纪阿姨大概是她此生最大的秘密，她暂且需要保护好这个秘密。
“学姐，你戒酒了呀。”张米雅一个人摇着装着清酒的酒杯， 百无聊赖。
“是啊， 很多年没喝酒了。”唐惠怡答。
“记得大学那时候聚餐，你还能喝一点的。”张米雅笑了笑放下了酒杯来， 颇有点小情绪道，“呼～我也不喝了，今晚没一个陪我喝酒，没意思。”
纪瑜清不忘调侃她， “这会可没你老公帮你收拾烂摊子，你要是喝醉了，你准备怎么把豆豆平安带回去。”
“我可以叫代驾啊…”张米雅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不太有底气，“好像喝醉了也没办法叫代驾，酒这个东西啊，上瘾的人还真是难戒，以后我一定要看住我女儿，别让她沾上酒。”
吃过晚饭，大家各自打道回府，在日料店门口分道扬镳，唐惠怡带着轩轩则坐上了纪瑜清的车，纪瑜清得先把他们母子送回酒店去。
坐在车上的时候，唐惠怡便聊起，“张米雅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性子。”
“是啊。”纪瑜清手握着方向盘，眼角带着笑，“她无论是做母亲前，还是做母亲后，依旧是咋咋呼呼的，小孩一样。”
“看来她真的是找对了老公啊，只有一个极度宠爱她的人，才可以让她一直保持这样完好的个性，女人总是活在抱怨和生气中，是会老得很快。”唐惠怡感慨。
“他们俩原本打算做丁克一族，大学毕业不久后就结了婚，一直到三十多岁都保持着二人世界的生活，豆豆也是意外才有的，不知怎么的就留了下来，或许是人到了一定的年龄，想法也就不同了吧。”纪瑜清这样说。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家常，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开到了酒店楼下，纪瑜清提出要送她们上去，被唐惠怡给拒绝了，她抱着熟睡在怀的孩子站在车外道，“已经很晚了，就别送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纪瑜清点点头，拨动方向盘调转了车头，车子刚刚重新行驶起来，唐妍便坐直了身子。
纪瑜清惊了下，“还以为你睡着了。”
唐妍揉了揉眼睛，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算是装睡吧？她不想在车上有任何话题波及到她，不得已出此下策。
“晚上的日料好吃吗，还吃得惯嘛？”纪瑜清突然问起。
唐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答，“除了那个生鱼片，其他的都还可以。”
纪瑜清宠溺笑看了她一眼，“有关于过年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唐妍摇了摇头，毫无头绪。
“留在华都和我过年的话，可能会比较冷清哦，毕竟只有我们两个人。”纪瑜清提醒道。
唐妍低下头去拨弄自己的手指，“我不太想跟她回去，也不想跟那个男人有任何接触，我会觉得尴尬和不自在，那是她的新家庭。”
看得出来她说这句话时候的情绪低落，纪瑜清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道，“没事，不想回去，咱就不回去，到时候跟着纪阿姨一起过年，”说起来她叹了口气，“我也好久没有在过年的时候身边有个伴了。”
有个伴…唐妍心里不禁窃喜，原来她就是那个伴吗，如果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从这个伴升级成为恋人，那是做梦都会笑醒的吧。
后面的几天，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间便到了唐妍母亲和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要离开华都的日子。
这几天里，纪阿姨带着他们逛遍了华都著名的一些景点，无一例外所到之处都是人山人海，唐妍几乎每天晚上回来都是倒床就睡，毫不夸张。
当然也留下了许多深刻的回忆以及被迫营业拍下的照片，唐妍是个从小就不喜拍照的女孩，她所留下来的照片几乎都是板着脸，没什么笑容，尤其是站在景点前比着剪刀手，还要咧嘴笑的机械性例行公事的拍照。
不过，如果是和纪阿姨合照，她会很开心，心里还会有点默默地害羞。
至于她另一位在华都的好友赵小芸，唐妍和她联系也较少，最近的朋友圈里总是看到她加班的动态，临近年底仍旧没有休息，不过听她说，越是年底工资越高，她至今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去村里过年。
至于沈瑜音学姐，唐妍与她之间的交往向来比较佛系，她一直当她为尊敬的学姐，敬畏的社团副社长，是良师兼益友，规规矩矩的交流。
也是从那晚沈瑜音醉酒表白唐妍拒绝之后，她找唐妍的频率也低了许多，虽然唐妍一直当那天的话是个玩笑，不过也不可避免其中有这个原因在。
华都的气温又低了不少，送别的这天早晨，唐妍趴在自己窗旁瞅见了玻璃上浓浓的雾气，以及外边窗台上一层厚厚的霜花。
她特意起早梳妆打扮，以不熟练的技巧化了个简易的妆容，挑了身纪阿姨给买的厚厚的羽绒服，戴好围巾手套。
她最喜爱的还当属纪阿姨赠与她的那条围巾，那上面有纪阿姨的味道，唐妍一直没舍得洗，不过也不能常常拿出来戴，她很清楚低调这一点。
出来客厅时，让眼前的纪瑜清着实惊艳了不少，“妍妍，今天的你格外的不同哦。”
“是吗，哈哈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纪瑜清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马上就出发……”顿了顿又抬起头来忍俊不禁，“怎么送你妈妈回去，你这么开心啊。”
唐妍调皮地耸了耸肩，实话相告，“不知道，就是感到心情愉悦，前所未有的放松，”说完又连忙补充道，“嘘～～千万别告诉她。”
纪瑜清被她给逗乐，也刻意压低嗓音，“我是不会告诉她的，放心吧。”
纪瑜清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开车抵达酒店楼下，正逢唐惠怡一手牵着小孩一手拖着行李箱从酒店走出来，唐妍所在的副驾驶在马路的里侧，因此纪瑜清交代给她一个任务，下车去帮忙开后备箱放行李。
唐妍很乐意照做，打开后备箱帮唐惠怡把行李给举了上去，唐惠怡惊呆了，她那过去瘦弱的女儿，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强壮有有力气了，愣了愣赶紧说了声谢谢。
唐妍也淡淡的回了一句不掺杂丝毫感情的话，“不客气。”说完干脆利落关上后备箱，坐上了车。
待所有人坐好后，车子启动，朝机场的方向驶去。
和上次从机场接人走这条路时候的心情截然不同，唐妍一条胳膊撑着脸，望着窗外都能自顾自笑出来。
“瑜清啊，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也让你破费了不少。”唐惠怡说。
“没有，学姐这样说就太见外了，花钱都是小事，你和轩轩还有妍妍，大家玩的开心最重要。”纪瑜清答。
接着，唐惠怡又看向了副驾驶上坐着的唐妍，“妍妍，妈妈走后，你要好好听纪阿姨的话，别给她惹麻烦，多省心一点，还有在学校好好念书，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我知道了。”唐妍现在心情好，这些唠叨都能接受。
“学姐，你放心吧，妍妍在我这，我会照看好她的，而且，妍妍也是个很乖很贴心的孩子呢，经常早起给我做早餐。”纪瑜清无心的一句话，引起了唐惠怡的惊讶。
“妍妍她还给你做早餐了啊。”言语中无不透露着羡慕，“那真好，真好。”
一行人总算是抵达了机场，停好车拿好行李后进入机场大厅，陪着唐惠怡取完登机牌，接着便到了分别的时刻。
说真的，唐妍没有特别大的感觉，可能或许有那么一丢丢，甚至不及每周末纪阿姨送她回学校那种分别的痛。
唐惠怡满心不舍，眼眶微微泛红，因为不知道下一次母女相见又会是何时，毕竟这个孩子根本不愿意同她一起回去，倒是小轩轩什么也不懂，呆呆地望着大人们。
她想要最后再和唐妍抱一抱，唐妍也没拒绝，只不过站在那里像根木头一动也不动，任由她拥抱自己，就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形机器。
最后唐惠怡又和纪瑜清拥抱了下，两人说了些什么后，便匆匆拖着行李挥着手朝里面走去。
唐妍和纪瑜清一块望着前面的一大一小渐行渐远，只不过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下一次再见面，三人会是那般针锋相对激烈冲突的画面。
[85]
“走吧， 我们也回去吧。”纪瑜清抬眼冲她一笑。
“好！”
从机场出来，外面头顶的天空异常的湛蓝， 冬日远远地挂在天边， 好像没早上那么冷了。
“今天天气真好。”唐妍由衷道。
“那是某人心情好呀。”纪瑜清调侃道，说着拿出车钥匙解锁停放在不远处的车。
唐妍愣在原地慢了半拍，心里又惊又喜，纪阿姨居然也会调侃她了，随后赶紧屁颠屁颠追了过去。
“我们现在去哪儿啊，是直接回去吗？”唐妍刚刚上车， 拉过安全带来给自己扣上。
纪瑜清正忙着操作启动车， “去超市， 这不是还有一个礼拜过年了， 需要准备准备， 尽管只有两个人，仪式感还是得有的。”
“嗯，好。”唐妍欣然答应。
她倒是觉得两个人没什么不好的，没有外人打扰， 相处起来也能更加放松， 更加纯粹一些。
*
还剩一个礼拜就是农历的新年了，赵小芸盘腿坐在出租房的床上， 还是决定打开了购票app，不幸的是车票早已一售而空，甚至连春节过后元宵节的票都没了，毕竟是一年一度的春运， 想到这顿时有些灰心，顿了会又不死心的打开了其他的抢票软件，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好不容易抢到了一张站票。
来之不易的一张站票，但是普通列车的站票意味着什么，她需要站二十多个小时才能到家，再加上春运火车上的盛况，一定很煎熬吧。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决定把这个喜悦告诉家里人，已经许久未给家中打电话，赵小芸发虚，拿起手机来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每一声系统音都让她的心脏在等待中发颤。
终于，电话被人接听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番破口大骂，“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还晓得往家里打电话，你还知道这个是你家知道我是你妈吗？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啊！”
赵小芸一只手紧捏着床单，心里想好的说的话，顿时没了开口的欲望和心情，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来搪塞，“我…在这边工作比较忙，所以……”
“家里过年置办年货装修房子都需要钱，你那有多少打过来。”
赵小芸捏着床单的手愈发紧了紧，为什么这个家里开口永远都是钱，从来不会关心她一个人北上，吃得好不好过得好不好，一阵鼻酸袭来。
“喂，怎么不说话，你弟弟下半年开学又是一大笔学费，你这个做姐姐的知不知道为家里分担一些？……”
后来，电话里再说些什么，赵小芸也都没再听下去，她默默地将手机给放在了床上，也没挂断，任凭这样放着。
整个人就这样无力的往后仰下去，索性接住她的还有松软的枕头，赵小芸眼神空洞，大脑放空，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她感到好累，真的好累好累，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是个头。
有时候她真的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爸妈捡来的，弟弟不学无术天生愚笨，却能够有的书读，她却不能，她只能被赶出门去打工赚的钱用来补贴家用。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赵小芸才拿起手机来，而电话早就已经挂断，她吸了吸鼻子，默默地打开了抢票软件，毫不犹豫退掉了那张抢来的回家的车票，深舒了口气。
与此同时，她给责任经理发去了一条微信消息，内容大概是过年我不回去了，留在岗位上，经理大喜，并且表示会有很丰厚的工资，这些赵小芸不在乎了，她就是不想回去了。
纪瑜清和唐妍二人刚刚抵达超市，超市里用人山人海来形容最为贴切，到处挂满了喜庆的红色灯笼和福字，也有许多商品在做新年折扣促销活动。
“好多人啊。”唐妍瞠目结舌，寸步走得艰难。
“那是当然，快过年了，大家都在采购年货。”纪瑜清回答。
唐妍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一切都得跟着纪阿姨行事，不过她也要学着，毕竟未来总是要有自己独当一面的时候。
逛到一半，唐妍手机接到一通来自小芸的电话。
纪瑜清拎着东西去不远处称重，唐妍一边接电话一边注意着那边的动向，确认不会互相看不到对方。
“喂，小芸。”
“我决定过年不回去了。”赵小芸说。
“啊为什么啊？”
“这边过年那几天工资是平时的三倍，想要多赚点钱。”赵小芸故作轻松道。
“可是你一个人过年会很孤单啊，要不我跟纪阿姨说下，让你过来和我们一块过年吧，她一定会同意的。”
“不用了不用了，”赵小芸笑着拒绝，“我就不过去打扰了，还有很多事要做呢，说不定大年夜晚上要加班。”
“啊…那好吧，那你有什么事情一定不要客气给我打电话啊，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唐妍说。
这时，纪瑜清已经全部称完重推着购物车走过来，唤了她一声。
赵小芸听了出来，赶紧问，“你那边有点吵，在做什么呢。”
“和纪阿姨逛超市买年货，我现在不跟你说来，回聊。”
“好，拜拜。”
挂掉电话，纪瑜清好奇问起，“谁啊？”
“小芸，”唐妍说着将手机给塞进口袋，“她说今年过年不回去了，要留在华都过年。”
“可以叫她一起过来家里吃年夜饭。”纪瑜清说。
唐妍抿抿嘴，“我提过了，但她说好像还要加班什么的。”
购物清单已经完成的差不多，纪瑜清现在正在冰柜前寻找她常喝的一种牌子的酸奶，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唐妍也在努力帮忙搜寻，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有些些熟悉。
回过头来，是一位年过五十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的女士。
“李老师！”唐妍唤道。
纪瑜清也闻声扭过头来，唐妍赶紧向她介绍，“这是我们专业课老师。”
纪瑜清点点头，微笑道，“老师您好。”
“唐妍同学，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你啊，我前阵子刚刚批改了你的试卷，给你在系统上录了分。”李老师笑得和蔼可亲。
唐妍听到后惊了下，没敢主动去问自己的成绩，李老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道，“你这次考得很好，老师很看好你，如果其他科成绩也这么稳定的话，这学期本年级的奖学金一定有你的名额。”
连老师都这样说了，唐妍这下更是信心十足。
“谢谢老师！”唐妍按耐不住欣喜。
“真是辛苦老师您了。”纪瑜清也说。
“唐妍同学，你还没跟老师介绍介绍呢。”李老师笑着问。
“这是我阿姨。”唐妍愣了半拍赶紧说。
李老师听后咯咯笑起来，“我说呢，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你妈妈，你阿姨真年轻啊，和你简直可以以姐妹相称啦。”
“老师您真是过奖了。”纪瑜清谦虚道。
“好啦我今天还有东西没买呢，咱们年后学校见。”李老师拎着包冲她挥挥手。
“老师再见！”唐妍挥了挥手。
见老师走远后，纪瑜清的一只手忽然搭上了唐妍的肩，用无比欣慰自豪的眼神望着她，“妍妍真棒。”
唐妍抿着唇冲她笑。
她的目标不仅如此，她还想要变得更好。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还在车内讨论，拿到奖学金后，唐妍要怎么花。
唐妍想了想，本来是想说用来还给纪阿姨，毕竟这半年来纪阿姨在自己身上花了不少钱，可是那么一丢丢奖学金对于纪阿姨来说，恐怕也不放在眼里。
“给纪阿姨买礼物。”唐妍回答。
“干嘛突然要给我买礼物？”纪瑜清笑着好奇问。
“因为…纪阿姨送给我那么多礼物，我都还没有送给纪阿姨一件像样的礼物。”
“傻丫头，纪阿姨不需要你送我什么礼物，奖学金呢，是靠你自己的努力赚来的，你应该好好支配，纪阿姨最大的愿望便是看着你在华都大顺利开心平安度过这四年。”
说到这，唐妍倏地抬头来问，“四年以后，我是不是就要离开纪阿姨的家了？”
纪瑜清还真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四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她瞥了唐妍一眼，笑道，“四年以后你就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呀，肯定会搬出去住，这样你工作出勤也比较方便，不过纪阿姨这里，你随时都可以回来，这里是你永远的家。”
尽管她这样说，唐妍听了心里还是难掩失落，她不想要分开，她也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居住的场面。
见唐妍垂着头好久没说话，纪瑜清又不由得轻声问，“怎么了？”
唐妍摇摇头，喃喃道，“只是突然想起以后的事情，心里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