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VIP】(2 / 2)

这几天为了及时跟进项目进度,黎知韫几乎公司、家、学校三点一线,偶尔趁着空闲的时间去找黎薇吃午饭。她倒也不是故意忽略黎铭钶给自己发的消息,有时候想要忙完再回,等到她想起来时都已经过了那个点,索性就不回了。

对于黎铭钶,她似乎只产生过那么一点点的愧疚感,但很快便抛之脑后。主要还是因为黎铭钶从小就是那种会自己安慰自己的孩子,被黎知韫冷落后自己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过这次似乎不一样。

他忽然伸手抱紧黎知韫的腰,滚烫的泪珠从通红的眼眶中流了出来,像一只被抛弃而无家可归的小狗,低声呜咽着:“为为什么都不和我说?”

姐姐,你是真的讨厌我吗?

黎铭钶千百次想要问出这个问题,却总是害怕得到那个确定的答案。

尽管是姐弟,黎知韫对于他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行为很是不喜,周边人的目光很快聚焦,她的面色沉了下来。

用力拨开他紧搂着腰的手:“我干什么还需要向你报备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淡,仿佛他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莫大的失落感吞噬了所有情绪,黎铭钶忍不住回想起自己这几夜的辗转反侧,黎知韫忽冷忽热的态度让他像吃了颗酸糖一样,腮边的牙齿止不住地疼痛。

黎知韫不回复他的信息已是常态,她没回来的前两天,黎铭钶还能安慰自己她是在跟进项目。毕竟发布会上的少女意气风发,以黎知韫要强的性格绝对会将经手的每一件事做到最好。

怕她会觉得自己粘人厌烦,黎铭钶在学校也没有主动去找她,生怕毁了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但是接下来的第三天,第四天,家里依然没有她的身影。黎铭钶开始感到焦躁难耐,每晚咬着食指直勾勾地看向天花板,不安如同蔓延的藤蔓,紧紧地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开始怀疑黎知韫去看他打球、为他处理伤口,是否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梦境。因为太过渴望,所以产生了幻觉。黎铭钶曾经暗中询问过有姐姐的朋友,想要从他们的相处之中获得一点建议。

但是他们总会惊讶地看着他,表情十分不能理解:“难道你希望和黎知韫关系很好吗?大家都是竞争家产的关系,当然是自己手里的权力越多越好了啊!别等到最后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

黎铭钶只是沉默,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想法。

家产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不,不是,他就想要的只是能够让他一直待在黎知韫的身边。

长大之后,黎铭钶逐渐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没有弟弟会一直偷偷跟在姐姐的身后,而因为这份扭曲的情感,他有时甚至无法坦然地插入她和盛嘉年之间。

昨晚许久未动的大门传来声音,他万分欣喜地跑到门口,以为是黎知韫回来了,没想到是出差几天终于回家的黎父。

黎铭钶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平时钝感力十足的黎父都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关心地问:“铭轲啊,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他只好回答:“最近姐姐好几天没回家,爸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直接被问住了,一脸疑惑地和黎铭钶面面相觑。

这什么事啊,也没人通知他啊?

得不到准确消息的黎铭钶只好第二天早上打电话给黎薇,刘特助说黎总一大早就在开会,过了好一会才给他回电话。

“喂,铭钶,有什么事吗?”

“最近姐姐都没回家,我给她发消息也不回。”

黎薇哦了一声,心底虽然疑惑他为什么不知道,还是和他解释:“这个啊,小韫说最近事情多,每天从家里往返太麻烦了,先搬出去住一阵。”

她没有说出具体的位置,小韫没有告诉黎铭钶,应该有自己的考量,黎薇不会去打搅她想要做的事。

电话那头没有再追问,声音听起来低落了几分:“我知道了,妈妈。”

挂断电话后黎薇叹息一声,她何尝看不出来铭钶对于小韫情感上的过度依赖,从他三岁时屁颠屁颠跟在小韫身后喊的第一声姐姐起,到现在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扭劲,简直和他那位牛脾气的妈妈一模一样。

*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铭钶哑声,他没有想要插手她的事情,只是渴望黎知韫能够想到自己,哪怕一瞬也行。

他甚至不敢为此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占有欲,因为他根本没有资格。他总以为她亲自给自己上药,代表着两人关系又更近一步,但现在看来,可能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今晚黎知韫有别的安排,没时间和他在这里拉扯,自顾自地朝校外走去,没有注意到后面失魂落魄的黎铭钶。

刚拉开车门的一瞬,身后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黎知韫没想到黎铭钶会像丢了魂一样跟在自己的身后,因此没有注意到刹车失灵撞过来的车。当她回头时,黎铭钶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心脏紧缩了一瞬。

医院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带着一丝凉意和化学药剂特有的尖锐感。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着,透出冷冷的光。

并排罗列的蓝色塑料椅上,只有黎知韫孤身一人坐着,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线上听取团队的汇报。

对面的许知柏蹙眉打量着她身后熟悉的背景,看到少女认真的模样,选择先压下心里的疑惑,冷静地汇报项目内容。

门灯熄灭,身着白大褂的男人从手术室中走了出来,修长如玉的手指勾下一侧的口罩绳,露出俊秀的面庞。

他安静地站在黎知韫身侧,等到她结束会议后才缓缓开口:

“小韫,铭钶只是断了几根肋骨均为伤及内脏,没有生命危险。经过手术固定,接下来只需要安心修养一阵子就好了。”

黎知韫合上电脑,礼貌地朝他点头:“谢谢你,清容哥。”

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疏离,傅清容怔了一秒淡声说没事。

傅清容是傅函的哥哥,比他们大七岁,黎知韫与他只有过几面之缘。他中学就出国去读书了,直到今年才回国出任首都市直属医院的外科医生。

今天本来不是傅清容值班,但突然接到电话说有个车祸伤者,他赶到急诊室后看到穿着一身藏蓝色制服的少女,正一脸严肃地打着电话。因为她嘴角下那颗标志性的小痣,傅清容几乎立刻认出她来。

黎知韫视线落到他胸前的铭牌上,把耳边的手机稍稍挪远些,表情有一点惊讶:“清容哥?”

还没等傅清容说话,少女接着说:“黎铭钶出了车祸,你快看看他吧。”她的表情称不上焦急,但仔细听还是可以听出声线里的紧绷。

时间不等人,傅清容“嗯”了声转向病患床。

*

“清容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黎知韫捧着冰美式坐在后花园的长椅上。

傅清容她的身旁坐下,因为麻醉昏迷黎铭钶还没醒过来,两人坐在一起聊天。

戴着银框眼镜的傅清容换了身衣服,少了几分白大褂带来的压迫感,身上还有点消毒水的味道:“就上个月,回来就一直在办理入职手续的事情,没来得及登门拜访。”

话音刚落,他敏锐察觉到少女在自己凑近时微微蹙眉,身体僵硬了一瞬:“抱歉,刚刚手术做得有点久了,味道一时半会儿消散不了。”

“要不我离小韫你远一些吧。”

傅清容的声音里带了点委屈,要不是眼前人神色如常,黎知韫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她虽然讨厌消毒水味,但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尤其是他刚刚还给自己的弟弟做了手术。

黎知韫摇头:“没事,清容哥你就坐这吧。”

夜晚的风有些凉,傅清容侧头看着少女,她高挺小巧的鼻子、精致的面容简直就是小时候的等比例放大版,只不过那双清澈的眸子变得平静神秘,在月色下显得更加迷人。

他出国后有时和傅函视频通话,傅函会说一些有关黎知韫和盛嘉年的事情。傅清容总是以大哥哥的心态面对这群比他小很多的弟弟妹妹,在听到傅函描述他们之间的感情时,他感到不可思议。听起来黎知韫似乎是低自尊的,但傅函却不会看错她身体里住着骄傲的灵魂。

黎知韫下半身穿的制服裙,细白的小腿交叠在一起显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清容懊恼自己竟然没有带外套出来,怕她被风吹着凉,于是提议道:“看时间铭钶差不多快醒了,我们进去吧。”

黎知韫本来还想在外面坐会捋一下思绪,听他这么一说确实觉得有点冷,嗯了一声。

*

电梯门一打开,拎着保温桶的许知柏就看见里面并肩而立的两人,无端恍了神。

刚刚还在视频里开会的黎知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许知柏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男人戴着银丝框眼镜,看上去和他们不是一个年龄层的。

因为身旁少女不经意间的挑眉,面色冷峻的傅清容也不动声色地看着电梯口的男生,他穿着最简单的白T和运动裤,毫不掩饰自己直直落在黎知韫身上的目光。

小小的空间里气氛有点凝滞。

“刚刚视频里我就在想,你果然在这家医院。”

这位看上去像是清贫学生的男生从容地走进电梯,站在黎知韫的身边,身上清淡的皂香气息让她眉目舒展了一些。

视频?小韫刚刚不是在开会吗?

傅清容低敛的睫毛遮住眼里的疑惑。

因为是三人并排站,黎知韫不得不侧一点身子。

本来被打乱计划心就有点烦,电梯的空间这么大,他们非要把她挤在中间么?

但鉴于今晚项目研究的进度很顺利,黎知韫对许知柏脸色还算柔和:“嗯,你来照顾你的母亲?”

她看过许知柏的背调资料,知道他的母亲就在这家医院治疗。

“之前一直是中午来的,最近跟项目之后要学校公司两头跑,就换成晚上了。”许知柏弯眉浅笑,露出嘴角的两个小梨涡。

黎知韫点点头,目光在那两个梨涡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很快便收回视线。

虽然她并没有表露出过多亲昵,但傅清容还是意识到两人间的熟稔。他隐去眼底的一抹暗色,含笑问:“小韫,这是?”

黎知韫虽然叫他清容哥,但二人实际上没有那么相熟,但出于礼貌还是给他简单介绍:“许知柏,也是盛京的学生,他母亲在这里治疗。”

话音刚落,电梯门“叮——”地打开了,黎知韫先一步踏出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