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炎长老冲在最前面,进门就见到正殿一片狼藉,殿柱刮得七零八落,牌匾轰碎成渣,满地的坑坑洼洼,血流遍地,一看就是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
“你们没事吧?”
阮霜白摇摇头:“还好,应该死不了。”
涂炎长老说宫外的蛇族已经清退,多亏云天宗,谢衡绝,袁心菱等道友相助,如今妖王宫的族人已经安全。
听到此处,阮霜白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涂炎长老又把视线转向阮玄辉,万千话语堵在嗓子眼儿,竟说不出半个字。说什么,质问他为何勾结蛇族谋反,又或者问他可有悔改?
没用的,所有皇子都是长老们看着长大,每个人的性格他们再了解不过。
阮玄辉身为大皇子本就比其他人更为成熟,处理朝政游刃有余,做到从上到下无一不服,与此同时,他心思更为深沉,为人如沉渊难探深浅,是所有皇子里最有帝王之相的人。
这种人做事必不可能随心而为。
他纵横谋划,设此杀局,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既然他筹谋已久,认定阮霜白非死不可,那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劝诫无用,感化无用,阮玄辉是个软硬不吃的硬骨头。
涂炎长老深深叹气,难得没了话。
阮无垒长老身为长老之首,出来主持大局:“大皇子阮玄辉私通外敌,残害手足,谋逆叛族弑亲,罪行深重,然其身为皇嗣,生死当由妖王定夺,暂封其修为,另行关押,以待妖王出关发落。”
对此,众人皆无异议。
一阵寂静过后,阮无垒长长叹息:“大殿下,你糊涂啊……”
阮玄辉只盯着他们:“你们不是中毒了吗?”
“原本的确身中剧毒,修为全失,”阮无垒说,“后来噬九毒宗的闫若风带着宗门弟子赶到,临时配置解药,暂时压制了我们体内的毒性。”
“噬九毒宗?”阮玄辉没想到会出现自己预料之外的人。
阮霜白好奇:“噬九毒宗为何会来帮我们呀,兔族与他们没有交集啊……”
长老们说,噬九毒宗是为裴梦回而来。
阮霜白登时瞪起眼睛,一把拧住裴梦回的耳朵:“你不是说自己不认识噬九毒宗的人,这个闫若风为何带人来救你,裴梦回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有老相好,我就阉了你!”
裴梦回把龇牙咧嘴的小兔子抱进怀里,直呼冤枉:“瞎说什么呢,我真不认识闫若风,更不认识噬九毒宗的人。”
“那他们怎会无缘无故来救你,哦好啊,我知道了!”阮霜白磨牙,“闫若风肯定是看上你了,都怪你长得太过招蜂引蝶,以后你蒙面纱出门!”
裴梦回捏住他喋喋不休的小嘴,低声威胁:“再胡言乱语我就亲死你。”
阮霜白:“你心虚……”
“我问心无愧。”
“那咱们去找他对质。”
“去就去。”
两个人手拉着手出门,吵吵闹闹一路。
在他们拌嘴的时候,一个人从天而降,狠狠摔在了地上,定睛看去,竟然是莫留残。
还以为这家伙趁乱逃了,怎么从天上掉下来?
阮霜白气不打一处来,抽出裴梦回的银鞭就要上,就在这时,又有一群人从天上噼里啪啦掉下来,跟砸冰雹似的,格外壮观。
咋回事,天上下人了?
顿觉古怪,唯恐有诈,阮霜白默默退至裴梦回的身后,静静等人停。
倒不是阮霜白冷血无情,只因为天上砸下来的都是悬杏谷的弟子,很多熟面孔都不是好人,故而懒得搭救。
等到悬杏谷弟子横七竖八摔了一地,阮霜白抬头才望见头顶的墨黑飞舟,看上面的符文与旗帜好像是……噬九毒宗?
两个宗门莫不是有仇?
莫留残匍匐在地,想偷偷溜走,裴梦回立马甩过去一鞭,冷光四射,吓得对方脸色惨白。
“我我我并没有杀你父母……你不能杀我!”莫留残认怂。
“可你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奸人屠杀,分明有能力救下他们,却选择袖手旁观。”
“与帮凶何异?”
莫留残狡辩:“我凭什么要冒险救他们,人都是自私的!”
裴梦回冷笑:“那你为何不告诉我真凶?”
莫留残彻底失语。
当年他装作一无所知,就是为了霸占悬杏谷的谷主之位,这一点无从辩驳。
地上爬起来的悬杏谷弟子们听见裴梦回的话都懵了。
众所周知,裴梦回乃是前任谷主裴泉的儿子,可他刚才说裴泉死的时候莫留残就在旁边?而且莫留残也没有否认。
一时间,众弟子看莫谷主的眼神都变了。
当年裴谷主慧眼识珠,对莫留残倾力栽培,后来破格提他为大长老,可谓恩重如山。
没想到莫留残竟然如此忘恩负义!
“受死吧。”裴梦回挥鞭而至。
银光如飞霜流雪,直取咽喉——
莫留残大喊:“快救我!”
可惜周围弟子皆沉默,没有一人上前,犹如当年莫留残看着裴泉死在眼前,不曾挪动半步。
一鞭,莫留残彻底咽气。
众弟子眼神黯然,一报还一报,都是报应。
解决莫留残以后,头顶的墨黑飞舟缓缓降落,上面的闫若风带领噬九毒宗弟子下飞行法器,他们步调整齐,一水儿的紫白袍服,利落飒沓。
闫若风作为大师兄站在最前方,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阮霜白看得一愣一愣的,噬九毒宗搞什么名堂?
正欲开口询问,对面的人先动了。
闫若风长臂一挥,带领所有毒宗弟子整齐划一,面对裴梦回单膝而拜,声音响彻云霄。
“弟子参见宗主!”???
裴梦回微微睁大眼睛,阮霜白的眼珠子直接掉到地上。
缓了好一会儿,阮霜白勃然大怒。
“这么大的事你敢瞒着我?!裴梦回,咱俩不过了!!!”
裴梦回深吸口气:“我也是第一天知道。”
“?”
“你们为何叫我宗主?”
闫若风起身,竟不知该从何说起,酝酿大半晌才缓缓道:“我们噬九毒宗没有宗主,唯有一位创建门派的老祖坐镇,当年老祖离开时曾说,倘若有人能使出金虬咽,就是我们的下一任掌门人。”
“我替莫杯诊治之时,探得他体内的毒正是金虬咽。”
裴梦回仿佛明白了什么,金虬咽乃是当年师尊所授,难不成……
阮霜白抢答道:“我明白了,那个带你看艳俗话本的老顽童就是毒宗老祖!”
裴梦回一把捂住小兔子的嘴巴。
“…………”闫若风听到“艳俗话本”和“老顽童”嘴角狂抽。
“总之,你是老祖的唯一亲传弟子,自然也是我们的宗主。”
阮霜白小声趴在裴梦回耳边嘀咕:“赚了啊,白得一个宗门,我要做宗主夫人。”
裴梦回捏捏他的小脸。
“好,我明白了,”裴梦回说,“感谢诸位帮兔族渡过劫难,此恩此情,必不相忘。”
阮霜白也跟着他作揖:“谢谢大家!”
闫若风笑了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宗主和宗主夫人莫要客气。”
瞅着人家一派其乐融融,悬杏谷的弟子们别提多尴尬,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对了,悬杏谷弟子怎会在此处?”
闫若风解释说这群人鬼鬼祟祟待在妖王宫外,他们毒宗就出手给逮了,后来又遇见仓惶逃跑出来的莫留残,直接一网打尽。
有悬杏谷弟子硬着头皮:“那个,我们真不知道兔族宫变啊……谷主让我们在外守着才……”
最大的弟子带头赔罪:“实在抱歉,念在我们没有助纣为虐的份上,求十七殿下放我们回谷。”
阮霜白本来也没打算为难他们,但是提出了一个条件,大弟子听后立马应承,当众发誓绝不违背。
“走吧走吧,我兔族才不会随便扣押人。”
悬杏谷弟子连忙拜谢告辞。
一切尘埃落定。
天边乌云受清风驱散,碧空如洗,明亮日光一泻而下,细碎光斑落在头顶,蔓延至眉眼。
阮霜白沐浴光线下,舒服地眯了眯眼,喘出一口气。
突然,眉头狠狠一皱,额角的汗顷刻落下。
好疼……
裴梦回立马察觉他的异常,把人往怀里圈,语气急迫:“哪里不舒服?”
阮霜白疼得冷汗直冒,颤颤巍巍指向自己的小腹:“肚、肚子好疼……”
如今阮霜白已有八个月的身孕,方才又经过一场激烈的大战,紧张过后,身体终于做出反应。
“怕是要早产,”裴梦回立马把人打横抱起,奔向内殿,对身后人交待道,“把宫内会接生的人叫来帮忙!”
闫若风没想到刚上任的宗主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接生,可他们都是毒修啊,压根不会接生……
闫若风对弟子们说:“快去找行医堂的小兔妖,还有悬杏谷的医修,甭管有用没用,也绑几个回来!”
第77章 平安出生 心悦你,喜欢你
妖王宫内殿, 殿门口守着的人团团转。
阮胜青还没收拾完内乱的残局,就接到消息说弟弟早产,连忙把行医堂的小兔妖们撵过来接生。
四大长老急得不行,伸头探脑, 左晃右转。
涂炎长老性子最急:“哎呀怎么还没生出来, 这都进去多久了?之前打斗会不会影响到胎儿?”
“咱们能不能帮上忙?”
白蜚语长老淡淡道:“你稳重一点, 他们才刚进去没多久,怎么可能生出来,你是第一次见人生兔崽子吗?”
“我心里头急啊!咱们小殿下最怕疼了, 我们也不在他身边,他得多害怕啊……”
白翠灵长老捂着嘴笑:“人家有裴梦回陪在身边就行, 要你这个糟老头子有何用。”
“裴梦回又不会接生!”涂炎长老反驳。
“说的就跟你会一样。”
“……我。”
白翠灵:“你不懂,这种时候有道侣在身边才有安全感,一看你就不体贴自己的道侣, 当年生孩子的时候没进去陪吧?”
涂炎长老哽住。
外面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里面也不遑多让。
内殿透着闷热, 灵香炉里药香匀散。
帷幔高高束起,一只玉白的手揪住幔纱, 拧出扭曲褶皱。
阮霜白躺在榻上, 脸色苍白,银发湿嗒嗒贴在额头两鬓, 牙齿把下唇咬出鲜明清晰的牙印。
他松开幔纱, 紧紧握着裴梦回的手, 上气不接下气:“我……我……”
裴梦回端起药碗,哄道:“把药喝了,不会疼。”
阮霜白委屈:“我不怕疼……”
“话都说不清了,还嘴硬?”
裴梦回灌入一口汤药, 低头渡给对方,清苦的药味儿溢满口腔,阮霜白眼睛不由自主微微眯起,喜欢嘴唇……软软的,好像不疼了。
灌完一碗汤药,阮霜白脸色稍稍红润,气色比之前好不少,也不再疼痛难受。
裴梦回哄着他,极致耐心,手上源源不断递送灵力,行医堂的小兔妖们端着热水忙上忙下,看见小殿下和道侣这般恩爱顿觉眼酸,忍不住湿了眼眶。
“用力一点。”
“别害怕,我在呢。”
阮霜白点点头,用很低很低的气声说:“你之前跟我耳语的那句话……能再说一遍吗?”
当时裴梦回匆匆忙忙从小秘境赶来大殿救自己,在殿外跟他说了一句话,说完就进了殿门找阮玄辉算账。
当时筋疲力尽,有些轻微的耳鸣,没有听得特别清楚,现在他想再听一遍。
裴梦回凝望着汗涔涔的人,墨如深渊的眸子一瞬不瞬,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语调如同起誓:“阮霜白,我心悦你,生生世世都会护你周全。”
“这还差不多……”
阮霜白浮起笑意,眼睛弯成月牙,哑着嗓子:“我也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有点喘不上气,这句话却没有磕绊,一口气说完,没了力气,脸颊啪嗒一下抵在软枕上,看得裴梦回心里柔软不已。
裴梦回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外面天色由亮变得越来越暗。
内殿的烛火通明,火苗窜动跳跃,回荡断断续续的声响。
不知不觉,天际彻底昏沉,天上星辰熠熠发亮,微光落在宫殿檐角,镀上一层银辉。
殿外的长老们悬着心,四处兜转。
不知等了多久,里面一个匆匆忙忙的小兔妖出来报喜。
“小殿下生了!”
阮胜青连忙询问:“小白可还好?”
“放心,殿下只是有点累睡过去了,三个孩子们也平平安安。”
众人皆安下心来,满脸喜气洋洋。
“好,传令下去,宫里每个人都重重有赏,”八皇子阮胜青大手一挥,“库里不够拿长老们的私房钱添补。”
四大长老:“……”
你可真大方,怎么不拿自己的私房钱。
忙碌了一天,众人没有继续围堵在内殿,人散后,裴梦回抱着昏睡的阮霜白回了自己的寝宫。
月悄悄攀上夜空,繁星点点发光。
微凉的风悠悠扬扬,仿若欢欣的调子,歌唱一路。
……
翌日,天光大亮。
卧榻之上,沉睡的银发小美人发出轻轻的鼾声,面庞白玉无瑕,两腮和鼻尖泛着绯红,像是点了几簇小桃花。
“嗯……”
他轻巧翻身,眼皮抬了抬,手下意识往旁边摸,嗯……?空的。
阮霜白彻底清醒,睁开双眼四处瞅。
门板发出嘎吱响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醒了?”
裴梦回端着一碗药搁在案上,坐在床沿把人抱进怀里,温柔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你说话怎么轻声细语的。”阮霜白埋首蹭了蹭,贪婪地吸着对方身上的苍术香。
“对你温柔点都不行,更喜欢粗暴的?”裴梦回挑眉。
阮霜白抬起脑袋:“喜欢。”
裴梦回呼吸一沉,捏捏他的小脸:“别招我,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兽性大发。”
“你是人,我才是兽,”阮霜白振振有词,“应该是我兽性大发,把你吃干抹净。”
“先把药喝了。”
阮霜白瘪瘪嘴巴:“我要小青菜口味的。”
“就是小青菜口味的。”裴梦回面不改色扯谎。
阮霜白半信半疑,张开嘴巴,一勺汤药灌入口中,他的眉毛立马拧起来,小脸皱成一团,嘟囔着说你骗人,这不是小青菜口味。
裴梦回哄着说第一勺不准,下一勺才是小青菜口味。
就这么忽悠着,阮霜白勉勉强强把药喝光。
“你就知道骗我……”
裴梦回不思悔改:“没办法,某只小兔子太好骗了。”
阮霜白往四周看了看:“咱们的崽崽呢?”
“被抱去喂奶了,一会儿就抱过来。”
昨日生完孩子,阮霜白就没了力气,迷迷糊糊也没听清周围人说的话,也没来得及看崽崽们一眼。
“我生的是人还是兔子?”他好奇。
“一般形态下是兔子,不过他们三只刚出生就能化成人形,实在是天赋异禀。”
阮霜白不禁扬起下巴:“那当然啦,毕竟是咱俩的崽崽!”
“嘚瑟。”
如今的阮霜白一身轻松,忍不住耍小威风。
“昨天你跟我说的话,再好好说一遍。”
裴梦回忍俊不禁:“怎么又要听?”
“怎么,生完孩子你就不听我的话了,”阮霜白噘起嘴巴,“没良心的坏男人,我要去找崽崽们告状。”
说着就要起身,被裴梦回一把捞回怀里。
温热的身躯紧紧相贴,呼吸近在咫尺,一只炽热的手掌落在腰侧,慢慢摸索丈量,弄得阮霜白又痒又麻。
他扭了扭腰肢,那只大手变本加厉掐了上来。
阮霜白脸颊布满彤云,软软抱怨:“你能不能矜持点儿,好歹是三个孩子的爹,大白天急什么……”
灼热呼吸贴着耳畔,裴梦回低声调侃:“我摸摸你的腰比之前细了多少,以便煮点汤给你补补,某只小兔子满脑子装的什么?”
阮霜白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低头就去啃他的小臂。
啃过瘾后,继续道:“快把昨日的话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裴梦回笑得宠溺:“我心悦你。”
阮霜白终于满意:“我也心悦你。”
视线相交,两人面颊逐渐贴近,气息洒在对方脸上,鼻尖对着鼻尖,默契地交换一个缠绵的吻。
阮霜白眯着眼睛,眼睫轻轻抖动,眼尾绯红灿烂,如同一尾漂亮的小红鱼。
裴梦回不轻不重捏着他的下巴,细细品味唇瓣的味道,牙齿轻咬唇珠,舌尖有意识□□着唇缝,直至对方愿意打开嘴巴,任由掠夺。
水汽氤氲瞳眸,嘴里汤药的清苦被稀释,阮霜白努力攀住男人肩膀,变得热烈主动,时不时从喉咙溢出低哑的尾音。
如同撒娇,如同依赖。
此时此刻,他终于产生了一种大战过后的劫后余生感,忍不住想要跟喜欢的人诉尽衷肠,百般缠绵依偎。
还好,陪伴在彼此身边。
裴梦回衔着他的唇,含糊低唤小兔子。
亲了一会儿,阮霜白嘴唇发麻,推了推对方胸膛,两个人慢慢松开。
阮霜白嗔怪道:“孩子都生了三个了,某个坏男人才表白。”
“都是我的错,”裴梦回莞尔,“任由殿下处罚。”
“罚你每天说一遍喜欢我。”
裴梦回笑着答应。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应当是崽崽们被送回来了。
阮霜白让人进来,探起脑袋睁大眼睛,看着小兔妖抱着自己的崽一步步走近。
剧烈的心跳难以抑制。
小兔妖行礼:“参见殿下。”
阮霜白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怀里的襁褓,兔族的襁褓与人族不同,他们更喜欢用带顶的帐篷小窝,就像是鸡蛋切去四分之一,里面塞满棉絮,三只红彤彤的小兔崽安安静静在里面睡着。
他伸出手臂接过,小心翼翼生怕吵醒里面的小家伙们。
小兔妖宫人退下,关紧门。
三只小兔崽闭眼依偎在一起,脑袋顶着脑袋,身上没有兔毛,深深陷进棉絮里,说不出的乖巧可爱。
阮霜白忍不住感叹:“好小啊,感觉能够一口吃掉。”
“说什么呢,也不怕吓到小崽子。”裴梦回轻笑。
“听说是两只公的,一只母的?”阮霜白忍不住用指尖轻碰,“他们都没长毛呢,光秃秃的。”
“一个月就能长出来,到时候就是毛茸茸的小兔崽了。”
阮霜白忽然想起什么,盯着裴梦回双眼:“你是不是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记得刚见面的时候你就爱揉我的毛,起初我怀疑你是流氓,现在想来你就是单纯喜欢我的兔毛,对不对!”
裴梦回轻咳一声,摸摸下巴:“是又如何。”
“以后你再惹我生气,我就一个月不变原形给你摸。”
裴梦回凑上去亲他:“好殿下,你不能这么残忍。”
“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对我言听计从?”
“嗯,都听你的。”
阮霜白满意了:“那我们来给崽崽们起名吧,都听我的。”
裴梦回顺着他。
“老大姓裴,剩下两只小的姓阮。”
“没问题。”
阮霜白得意:“先给老大起名,姓裴……咱俩又比较爱财,不如就单字一个钱,如何?”
裴梦回噗嗤笑出来:“裴钱?”
“你还真是不怕赔钱啊。”
第78章 要喊爹爹 大庭广众的要不要脸?!……
阮霜白:“……”
好像是诶, 怪他疏忽。
“那就小名叫钱钱吧,大名你来取。”
阮霜白认为自己的确没有取名的天赋,干脆把任务丢给裴梦回。
经过两个人一番纠结的商讨,最终敲定三只崽崽的大名。
老大裴秋声。
老二阮长松。
最小的名为阮玉露。
一听就是一家子。
至于小名就比较可爱, 钱钱、糖球、云朵。
阮霜白抱着一窝小兔崽子, 自己倚在裴梦回的怀里, 惬意安然,岁月静好,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棉花, 轻飘飘的。
抱了一会儿,有一只小崽子睡饱醒来, 睁开浅褐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阮霜白,眨巴眨巴眼睛特别无辜。
阮霜白心都要化了, 小声说:“叫爹爹。”
小兔崽子继续眨眼,什么意思?
“叫爹、爹。”阮霜白一字一字教。
小兔崽子仍旧不明所以, 为了表示自己的配合,抬起脑袋打了个小哈欠。
裴梦回敲敲阮霜白的脑袋:“才出生第二天就逼他说话, 你是不是傻。”
“那又如何, 说不定我们的崽就是聪明呢。”
“还有,你不许总是说我傻, 在孩子面前我多没面子呀。”
说着说着, 阮霜白用胳膊肘捣了捣人胸膛。
裴梦回低头亲他的嘴唇:“嗯, 聪明兔子。”
两个人腻腻歪歪接吻,又亲又咬,阮霜白没骨头似的软在男人怀里,彼此的气息交织, 唇舌纠缠,很快,唇瓣沁出一层嫣红,亮晶晶闪着银丝。
黏腻的水声似有似无,阮霜白撑不住短短哼了一声。
裴梦回松开怀里的人,指腹轻轻擦去阮霜白唇角津液。
阮霜白有些情动,音调低低:“夫君……”
就在二人打算更亲密一点的时候,一低头,瞅见三双直勾勾的小眼睛,三只崽子不知何时都睁开了眼睛,好奇地望着两个爹爹亲亲。
有一只看不清还跃跃欲试想要站起来。
阮霜白的脸噌的一下通红通红。
“不、不许看。”
小兔崽子听不懂人话,眨巴眨巴眼睛继续盯。
阮霜白捂住脸颊埋进裴梦回肩头:“哎呀,都怪你……非得这时候亲,都被崽崽们看见了。”
“那我们夜里躲被窝里亲。”
“怎么跟偷情似的,你怎么不说去小树林亲呢……”
阮霜白红着脸摸小兔崽的头,边哄边威胁道:“都乖乖睡觉,否则我就把他的兔毛扒光。”
三只光秃秃的小兔崽面面相觑:“……”
“他们不听话。”
裴梦回哭笑不得,接过他怀里的襁褓,抱着轻轻晃,晃了没一会儿,三只兔崽昏昏欲睡,很快埋进棉絮里打起小呼噜。
见状,阮霜白目瞪口呆:“你居然会哄孩子。”
“不是会哄孩子,只是会哄兔子罢了。”
“你不是第一次哄兔崽子吗,怎么那般熟练?”
裴梦回古怪地瞥他一眼:“以前我把你抱在怀里的时候,晃一晃某只小兔子就睡着了。”
仔细回想,变回原形之时他的确喜欢窝在裴梦回的怀里,大多数时候会往衣襟里钻,紧贴温热胸膛,随着步伐走动轻摇,不知不觉便会沉入香甜梦乡。
裴梦回的怀抱就像一个供他安眠的摇篮。
“对了,还有你每次坐在我身上晃的时候,没过多久也会筋疲力尽睡过去。”
阮霜白气红了耳朵:“没有每次!我坐在你身上那能一样吗……无耻流氓。”说不了几句话就不正经,果然是坏男人。
裴梦回连忙笑着去吻滚烫的兔耳朵。
两人胡闹大半天,直到夜幕降临。
两个人通过猜拳轮流哄兔崽子睡觉,等到三只小兔都安静睡着,烛火黯淡,室内寂静无声。
渐渐的,昏暗的室内响起零零碎碎的呜咽声。
两个人趴在被窝里耳鬓厮磨,亲吻从浅尝辄止过渡到激烈难耐,互相撕咬嘴唇掠夺空气,等到阮霜白受不住了,挠挠对方的掌心,裴梦回就会意犹未尽松开。
夜深人静,榻上人相拥依偎,密不可分。
阮霜白突然压低声音:“等到崽崽们满月后,我们再去一趟银砂之境吧。”
“想去见我父母?”裴梦回摸着他的头发。
“嗯,现在你大仇得报,还有了媳妇儿和孩子,爹娘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所以殿下何时给我一个正经的名分?”
阮霜白疑惑:“现在整个王宫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啊。”
裴梦回忍不住捏捏不开窍小兔子的鼻尖,幽幽叹了口气,躺平自闭。
“?”阮霜白傻了。
“你咋了呀?”
裴梦回冷笑:“我生气了,你自己猜。”
思索良久,阮霜白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想跟我结道侣契?”
裴梦回说:“我想办合籍大典。”
阮霜白笑眯眯:“你确定想跟我在兔族办合籍大典?那样的话就是你嫁给本殿下。”
修真界的断袖数不胜数,但谁出嫁这个问题一般都要商量好久,甚至有未婚道侣为此大打出手,输的人直接被抬进洞房。
一般来说,在某一方的师门或家族办合籍大典,自然而然就相当于夫家。
阮霜白没那么无聊,不在乎这些表面功夫,反正他都当着整个修真界的面儿喊夫君了,都是小事。
“我们可以办两场,一场在妖王宫,一场在噬九毒宗,”裴梦回伸出两根手指,措辞明显蓄谋已久,“我做你的皇子妃,你做我的宗主夫人,各论各的。”
听懂了,这家伙才不在乎谁嫁谁,就是想办两场合籍大典,让妖族和人族都知道他们喜结良缘,啧,心机的男人。
阮霜白悄悄翘起唇角,装作大方道:“本殿下允了。”
……
悬杏谷,神农殿挤满了人。
悬杏谷的首席大弟子挡在莫杯身前,语气冷冽:“别逼我说第二遍。”
莫杯没想到自己父亲出去一趟居然命丧裴梦回之手,他暗暗发誓等自己东山再起,势必要裴梦回血债血偿。
可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复仇大计,就被一群悬杏谷弟子堵住。
眼下他身中剧毒,行动困难,可是这群昔日对它这个少谷主毕恭毕敬的人,居然诬赖他偷了长生树的果实,要按照门规将他逐出师门。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悬杏谷唯一的少谷主!
“你们疯了吗,就算我父亲死了,我还是少谷主,你们是想造反?”
大弟子鄙夷道:“你这个少谷主怎么得来的,自己心里应当门清儿,何必装无辜呢?”
莫杯脸色难看:“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也不知道烂的到底是谁。”
众人无视他的痛苦,皆用那种嘲讽的、鄙视的、凉薄的眼神看着他,那是莫杯此生最痛恨的眼神。
他好不容易干掉碍眼的人,努力爬到高处,成为了风光无限的第一医修门派的继承人。
他们凭什么瞧不起自己!
莫杯恨不得将这群人的眼珠子挖出来。
大弟子懒得跟他废话,药杵法器一亮,神色凛然:“自己滚还是我亲自动手?”
莫杯咬咬牙,拖着身躯往门外走,突然,大弟子喊住了他。
“悬杏谷的草药、法器、符箓不可私自带走。”
“你什么都不给我留,是想逼死我?!”莫杯赤红双眼嘶吼。
大弟子冷笑:“你们逼走前任少谷主的时候,不也是如此吗,怎么轮到自己就受不了了?”
莫杯脸色惨白,浑身抽干了力气,毒素直冲心脉,噗的吐出一口黑血。
他狼狈地蹲在地上,双目开始模糊,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大弟子觑他一眼,下令道:“搜干净,丢出谷门。”
众弟子领命,拖起莫杯往外拽。
莫杯如同丧家之犬,双眼疼痛不堪,努力睁大眼睛,鲜血从唇角溢出,嘴里怨鬼般不甘心念叨着什么。
“我不走……”
“不、不,我才是少谷主……”
……
兔族妖王宫,后花园。
几个月过去,三只兔崽子都已经长出毛茸茸的兔毛。
雪白的小兔崽圆滚滚,胖嘟嘟,走路不稳像只小鸭子,时不时就要摔跤在地上滚一圈。
阮霜白拿着柳条逗崽子,看着他们伸着小脑袋,跟随柳条的晃动团团转,呆呆傻傻特别可爱。
总算知道裴梦回为何总喜欢逗他了,原来这么好玩。
阮霜白指着自己,教他们说话:“爹、爹。”
三只小白兔竖起耳朵,没有任何表示。
阮霜白不死心,继续教:“我是爹爹,懂不懂?”
小兔崽扒拉耳朵开始舔舔舔,舔完兔毛又开始啃爪爪,小奶牙刚刚长出来,就用来磨自己的爪子。
“不许吃手指,快叫爹爹。”
最大的兔崽比较聪明,嗲声嗲气:“弟……”
阮霜白气笑了,什么弟弟,是爹爹!
小兔崽低头继续啃兔爪,阮霜白挨个戳脑袋,一天天不让人省心的小兔崽子,只听说人族小孩喜欢吃手指,怎么兔崽也这样?
都怪裴梦回一半的人族血统。
正念叨着,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阮霜白立马扭头,果真对上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
“裴梦回,你可知罪?”
刚走近就被问罪的裴梦回脚步一顿,含笑挑眉:“敢问殿下,在下犯了何罪?”
“咱们家的三只兔崽子都爱啃手指,是不是你带坏的?”阮霜白叉腰。
裴梦回视线下移,三只兔崽整整齐齐都在啃爪子,一副兴味盎然的可爱模样。
他手臂轻轻一伸,把阮霜白搂进怀里,贴着小美人耳语:“嗯,随我。”
阮霜白睁大眼睛:“你小时候真的爱吃手指呀?”
“不是小时候,”裴梦回摇头,“是现在。”
还没琢磨明白什么意思,阮霜白的手就被抬起来,紧接着,一股温热裹挟指尖,触感湿湿润润,裴梦回竟然含住了他的手指!
裴梦回牙齿轻咬他的指腹,抬眸,长眸半含情,勾人心魄,看得阮霜白腿软了半截。
酥麻的灼热通过指尖传递全身,阮霜白脸颊脖子熟透了,羞恼到直接炸毛,压低声音大骂。
“裴梦回,大庭广众的要不要脸了!”
第79章 兔兔发飙 肉麻起来无人能及
元宝飞舟遨游天际, 拨开层云,穿梭云海,正前方旭日东升,红光乍现, 洒下一甲板的金光灿灿。
甲板上不知何时扎了一座小秋千, 曦光落在美人银白发梢, 阮霜白两只手抓在一侧绳索上,歪着脑袋脑袋倚在上面,脚下随意蹬着, 秋千轻轻摇晃,好不惬意。
飞舟正在前往北雪洲银砂之境的路上。
阮霜白传音进炼药房:“你在里面待好久了, 出来透透气吧。”
话音刚落,一袭银带紫袍的男人来到他身后,从后方环住阮霜白的腰肢, 捏了捏软肉。
阮霜白连声喊痒,裴梦回笑着说:“多吃点, 肉乎乎摸着舒服。”
“怎么,现在的我摸着不舒服?”阮霜白哼哼, “这才多久就嫌弃我了, 没良心……”
“是不是嫌我身材不够火辣了?”
“你的身材何时火辣过?”裴梦回笑吟吟,“也就是腰肢盈盈一握, 屁股比较圆润, 尾巴摸上去柔软——”
话未说完, 嘴巴就被一双手捂住。
抬眸,对上阮霜白漂亮羞恼的琥珀眸。
“你闭嘴!”
“我说的不对?”
阮霜白拿他没辙,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自己找的流氓夫君,自己受着吧。
“算了,来亲亲。”
裴梦回哭笑不得,偏头叼住他的耳垂,含在口里细细研磨,湿腻的水声响彻耳畔,阮霜白面若桃花,欲拒还迎躲了躲。
裴梦回强势地按住他,揉在怀里好生亲热了一番。
两个人亲着亲着,阮霜白不知何时坐在了温热的怀里,秋千的位置被裴梦回霸占,两具身躯紧紧相贴,压得小秋千吱嘎吱嘎。
秋风拂过耳畔,卷起几缕发丝。
阮霜白担忧颤颤巍巍的小秋千散架,干脆变回了原形。
雪白的小兔子趴在裴梦回膝头,发号施令道:“荡秋千。”
裴梦回笑得不行,操纵一点灵力轻轻晃着秋千。
阮霜白嫌不够过瘾,噌噌两下蹦上裴梦回的肩膀,化身流氓兔,路过男人冷白的脸庞嘬了一口,旋即蹦到了他的头顶。
动作一气呵成,肆意嚣张。
来到高处,举目四望,天幕澄澈干净,呼吸的空气清新鲜嫩,令兔子忍不住翕动鼻头。
“小兔子都踩到我头顶上了?”
阮霜白撒娇:“我趴一会儿嘛。”
裴梦回头顶的风景甚妙,而且趴在上面格外舒适,这家伙素来不爱束发配冠,墨发一泻如瀑,兔爪子踩上去软软的,滑滑的,比锦绣织就的兔子窝还舒服。
小兔子仗着裴梦回头顶没长眼睛,开始作威作福,用兔爪子佯装捶人,故意蹦跶蹦跶,再道歉说不小心摔倒了。
裴梦回心知肚明,一昧纵容他胡闹。
毕竟谁不喜欢一只小兔子趴在自己头顶呢?
一直到飞舟降落北雪洲,阮霜白也没从裴梦回头顶下来,他就这么明目张胆趴着,指挥着裴梦回去逛北雪洲的凛音城。
上次造访犹在眼前,心境却全然不同。
那时候的二人各怀心思,一个想找出线索报仇,一个苦于没有记忆万分忐忑,就算逛街也没有办法放松心神。
如今故地重游,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再无束缚,一身轻松,步调不疾不徐,好似真的完全容于世间凡尘。
裴梦回身姿颀长,气质轻佻邪气,冷白的面容不笑时显得漫不经心,视线随意一瞥,勾勒几分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生得俊美凌厉,走在街上频频惹人回头,每个人的目光在触及他头顶的时候,脸上都会流露出惊讶。
这个俊美邪气的男人头顶居然趴着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
危险与纯白两相结合,割裂得仿佛幻觉。
阮霜白对视线很敏感,低声问:“他们一直在看我,是因为没见过兔子吗?”
北雪洲一带的兔妖稀少,这里的人好奇也在情理之中。
裴梦回笑眯眯:“可能是没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兔子。”
“我嚣张跋扈?”阮霜白大怒,“你以前都夸我可爱单纯的!”
裴梦回不知想起了什么,挑眉道:“没得到手之前才会甜言蜜语,这是男人的本性。”
好啊,男人的本性是吧。
让你看看兔子的本性!
某个坏男人挨了兔兔一通乱捶。
阮霜白从头顶跳到肩头,对着他的脖子狠狠咬了一口。
可惜只是挠痒般的力度,裴梦回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低头亲了亲小兔子嘴巴,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我在大发雷霆,你居然还有心思亲亲。”阮霜白不满。
裴梦回把毛茸茸的兔子球拢进掌心:“你这叫小发雷霆。”
“可爱。”
被夸了一句可爱,阮霜白心花怒放,甩了甩兔耳朵,舔了舔男人手掌心,身体力行展示了一番自己到底有多可爱。
一人一兔逛完街,驾驶傀儡马车进入银砂之境。
轻柔雪花漫天,银酥落于马蹄之下。
已有上次的经验,阮霜白直接钻进裴梦回的衣襟,要求对方用火属灵力为自己保暖,阻挡寒冷侵袭。
小兔子把自己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球,窝在衣襟里呼呼大睡,小爪子勾着男人里衣边缘,酣睡之余还不忘磨一磨爪子,在赤.裸胸膛留下浅浅的兔爪印。
裴梦回喜欢伸出手指戳一戳他,偶尔故意用草药的叶片搔他耳朵,看小兔子在睡梦中痒得抖耳朵。
“傻兔子。”
两夜匆匆而过,他们来到银砂之境尽头。
雪树林立,霜叶琼枝。
打开禁制结界,顺利进入雪洞之中,仍旧是离开时的模样,冰棺里静静躺着沉睡的人,靠近之时,寒气席卷身躯,凉意泛滥。
阮霜白来到剔透的寒玉棺椁前,淡淡的幽蓝色光芒映照在他面颊,深吸一口气,对着沉睡的二老道:
“爹娘,我是阮霜白,是裴梦回唯一的道侣。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虽然他现在仍旧爱欺负人,惹我炸毛,但是他会加倍哄我、疼我、爱我。
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对了对了,我们还有了三个孩子,都很可爱很乖巧,不过年纪太小,今日没带出来。
我们已经决定举办合籍大典了,你们一定会祝福我们的,对不对?”
声音在雪洞回荡,柔软且珍重。
他一口气说完,眼睛里满是赤诚真心。
裴梦回牵起他的手,对着冰棺里的人道:“爹娘,这是我将要共度一生的人,在你们走后,我终于又拥有了一个家。”
家。
每次提到这个字,裴梦回的表情都会格外温柔,幼时失去的家,经过几百年风霜雨雪,孤苦寂寥,终于重新拥有了栖息之地。
阮霜白眼睛发酸,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还没哭完呢,阮霜白就被捧住面颊,迎接一个扑面而来的吻,炽热、专注、深情不移。
暖洋洋的火属灵力游荡全身,驱散了身上寒气,眼角一滴晶莹泪,悄然滑落。
一吻毕,阮霜白小声咕哝:“还在爹娘面前呢,你亲那么用劲儿……”
“他们看到只会高兴。”裴梦回莞尔。
“厚脸皮。”
“只对你如此。”
阮霜白气鼓鼓对着裴谷主和夫人告状,趴在冰棺边嘟嘟囔囔好久,一会儿鼓起腮帮,一会儿羞涩脸红,小嘴巴念叨个没完。
等到雪洞外即将日落,洞内变得昏暗。
裴梦回掌心聚起几簇莲花火苗,照亮洞穴。
他从袖口拿出刚炼制好的一瓶药,缥碧色的药水装在封闭的透明橄榄瓶中,轻轻摇晃,水光反射出头顶莲花灯的橘火色。
“这是何物?”阮霜白盯着漂亮的小瓶子。
“使人肉身归天地的灵药。”
“你打算……”
“嗯,我的父母更喜欢自由随风。”
裴梦回打开药瓶,芬芳的香气钻入鼻孔,缥碧色药水轻轻滴在裴泉与杨梨棠的身上,刹那,浅青淡绿的色泽一触融化,药水接触的肉身逐渐变得透明。
他们的身躯变得轻盈,渐渐与风融为一体,化作飞扬闪光的青色光点,亮晶晶的光点飞至裴梦回和阮霜白身边,绕了一圈,又凑在脸颊蹭了蹭。
脸颊痒痒的,如同轻柔的抚摸。
阮霜白惊讶:“爹娘是在跟我们告别吗?”
裴梦回眼眶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望着零星的青色光点,声音失去往日沉稳:“嗯……他们很喜欢你。”
光点流连许久,扑着翅膀飞出洞口,飘入漫天风雪。
华美的冰棺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裴梦回牵着阮霜白走出雪洞,抬手一挥,彻底解除了此地的禁制,纷纷扬扬的雪碎在枝头,从此,天地焕然一新。
“我们回家吧,小兔子。”
阮霜白抱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去寻找傀儡马车,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突然,他仰起脑袋问:“你对我的称呼除了殿下就是小兔子,要不然就是直接叫阮霜白,就没点更特别的称呼吗?”
“我都经常唤你夫君呢,不公平……”
裴梦回掰过他的肩膀,两人面对面,眼对眼。
裴梦回低头,语调慵懒:“想要别的称呼?”
“对呀,比如唤我夫人什么的……”
裴梦回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阮霜白立马噘起嘴巴,委屈得不行。
什么意思啊,这个称呼很难以启齿吗?裴梦回这个坏男人,这点愿望都不满足自己,反了他了!
阮霜白气得扭头就要跑,反被一双大手捞住腰肢,箍进炙热的怀抱,苍术清香蹭到鼻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决定不理裴梦回。
必须让他知道,小兔子也是有脾气的。
今日裴梦回不喊夫人,他绝对不原谅。
绝对。
阮霜白欲图甩开他的禁锢,反被抱得更紧。
裴梦回低笑一声,磁性低沉的嗓音响起,紧紧贴在阮霜白耳畔:
“别生气,我的兔宝宝。”
第80章 兔兔讨饶 你到底什么时候动心的,老实……
阮霜白羞得想原地打洞钻进去。
“家里的三只才是兔宝宝……你瞎叫什么呢……”
裴梦回勾起唇角:“他们是小兔崽子, 你才是我的兔宝宝。”
“哎呀你别这么肉麻……”阮霜白压住上翘的嘴角,一脑袋撞进裴梦回的怀里,露出来的耳廓泛着浅浅嫩粉色。
裴梦回把他打横抱起,一路抱到马车上。
傀儡马车驶入风雪中, 车厢内点着灵炉, 车壁映出一圈氤氲的火苗, 炉火不烈不虚,恰到好处地烘暖四周。
外面呼啸着风声,反衬车厢内更为寂静。
阮霜白感受着温暖, 耳尖不由得更烫,羞涩还未褪去, 又怕抬起头被裴梦回逮到自己面红耳赤的模样,一紧张变回了小雪球,落进男人臂弯。
变成兔子以后, 除了耳朵特别红,其他地方不容易暴露。
他前爪搭在裴梦回的小臂, 脑袋晃了晃,还没开始放松享受, 就被一只大手圈进掌心。
手掌心睡觉更舒适, 阮霜白正欲阖眼,突然瞄见裴梦回不怀好意一笑, 瞬间警惕起来, 每次这家伙露出那种笑容, 都会……
果不其然,这只坏坏的大手开始揉他的兔毛,从耳朵尖尖一路揉到尾巴根儿,揉搓还不尽兴, 把他翻过来抱着,露出柔软的肚皮。兔子肚皮有一层浅浅的兔毛,像是轻薄的棉花,棉花中隐着点点凸起。
“禁止揉搓兔子。”阮霜白发出抗议。
可惜反抗无效,坏男人充耳不闻,一意孤行。
裴梦回开始揉兔子的肚皮,他的手指包裹火属灵力,烫得人浑身颤抖,又酥又麻,阮霜白忍不住发出低吟。
裴梦回的手肆无忌惮,摸到不可言说处稍作停留,耐心打着转儿,兔子抖得兔毛直哆嗦。
果真是摸兔子的一把好手。
阮霜白眨着琥珀眸,又反抗不得,只能任由裴梦回一只手把弱小可怜的兔子玩得气喘吁吁,泪光点点。
最后他实在是撑不住,怕自己在人掌心失态,毛绒兔爪子抱住男人修长的手,可怜巴巴蹭了蹭,讨饶道:“夫君……”
“是谁在喊我?”裴梦回不为所动。
阮霜白亲亲他的手背:“小兔子在喊你。”
裴梦回揪住他的尾巴继续捏,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说错了。”
“兔……宝宝,”阮霜白眼泪滑落眼眶,软哒哒抱着男人的手,“兔宝宝在喊你……”
裴梦回停下动作,低头亲了亲可怜兮兮的小兔子,笑意盎然:“这样才乖。”
阮霜白低声嘟囔:“你就欺负我吧……刚才我还跟爹娘说了好多你的好话,你就这么对我……”
其实他一直在跟爹娘说自己的优点,以及与裴梦回相遇相爱的过程,顺便告状裴梦回总是欺负自己。
这点小谎话一眼就能看穿,裴梦回懒得拆穿小兔子。
裴梦回抱着柔弱可欺的小兔雪球,捻住他的兔耳朵,揶揄道:“难道殿下不喜欢吗,不喜欢为何叫得那般好听?”
“听得我恨不得立马回飞舟上,把你压进榻间——”
闭嘴!
阮霜白脸颊通红,兔耳朵噌的一下竖起来。
不要脸啊不要脸,自从有了孩子,这家伙愈发厚脸皮了!
“你完蛋了裴梦回,我要去跟父王母后告状,说你……说你……”
裴梦回挑眉:“说我什么,我说不知节制?欲求不满?淫.魔转世?”
“……”
这种话怎么能对外讲!
对了对了,你这不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吗!
阮霜白真的服气。
面对这种厚脸皮且有恃无恐的人,要么比他更嚣张,要么就只能乖乖躺平任……
不行,不能认输。
从现在开始努力修炼,过个一百年能否打赢裴梦回?
妖族有妖力加持,哪怕同等境界,妖族也比人族略胜一筹,如果现在努力修炼,并且裴梦回境界原地踏步的话,过个一百年也说不准……
阮霜白心里密谋大事,默默畅想日后一爪子就能制住裴梦回的威风英姿,禁不住提前得意洋洋起来。
这时,裴梦回低头冷不丁问:“你真的要去见妖王与王后?”
阮霜白翘起脑袋,语气嚣张不已:“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就是担心他们出关找我算账,毕竟我拐跑了兔族最漂亮的小皇子。”
“你当初搞大我肚子的时候怎么不见担忧。”
“我哪知道你真的能生,”裴梦回低头咬他耳朵,“他们会愿意把你交给我吗?”
阮霜白爪子拍拍男人嘴唇:“放心吧,我看中的人他们一定喜欢。”
“嗯。”
“你要吃掉我的耳朵嘛……”
“没亲够。”
马车外雪簌簌下落,车厢内升腾暧昧的气息。
踏雪有痕,一路蜿蜒。
……
稀云山,灵植遍地开花,灵气充裕。
山间一条石阶小道,两侧开满桃花树,粉色花海蔓延千里,美不胜收。
此地是妖王与王后的闭关之地,除了皇室子弟偶尔可以来拜访,其余族人一律不允许踏入。就连四大长老想要汇报事务,也得在稀云山外用神识传递消息。
由于裴梦回与阮霜白结合已久,身上气息早已交融,故而稀云山的结界并没有将他拒之门外。
兔族妖王与王后刚闭关不久,不到百年没有出关的可能。
两人行走在山间,足迹印石阶,风鼓动衣袍,袖口下交握的手变得更紧密。
“我们能见到他们吗?”
阮霜白如实道:“恐怕不能,他们都在洞府闭关呢,不过踏入这座山的人,说的话都能传进他们耳朵,所以……”
他贴近裴梦回的耳朵:“在这里你可不能欺负我,否则被父王母后知道,有你好看的。”
裴梦回笑起来,偏头亲了他脸颊一口。
阮霜白登时一愣。
怎么就亲上来了……
这跟在父母面前亲密有什么区别?
还没反应过来,周围的桃花树倏地晃了晃,摇落桃红芬芳,碎花纷纷,好似生了灵。
像是有神识扫过。
阮霜白咬住下唇,小脸红扑扑的:“都怪你,被父王母后瞧见了……”
裴梦回拉住他的手,对着桃花树认真道:“陛下,王后,我是认真想和阮霜白结为道侣的,从此以后,我会爱他护他忠诚于他,不论飞升还是身死道消,我都不会与他分离。”
“希望陛下王后能够成全我们二人。”
话刚落,千树万树的桃花尽数绽放,满天飞起桃花瓣,粉色的雨缥缈梦幻,洒了两人满头满身。
花瓣沾衣,香气扑鼻。
一场绯红春雨绵绵不休,阮霜白头顶落了花瓣,好似一张落红织就的红盖头。
桃花树莫名断了两截枝条,飞到他们手心。
阮霜白看着静静躺在手心的桃花枝,笑靥如花:“他们同意了。”
裴梦回随之笑起来:“多谢父王母后成全。”
“裴梦回。”
“我在。”
“背我下山!”
裴梦回蹲下弯腰,阮霜白美滋滋扑到男人坚实的背上,脸颊贴着暖烘烘的身躯,几瓣桃花从银发间滑落,掉进裴梦回的后颈间。
阮霜白鬼使神差低头,吻住了男人后颈的桃花瓣。
芬芳甜香的花瓣落在唇畔,他探出舌尖将花瓣卷入口中,顺道舔了舔后颈那一小片细腻的肌肤。
湿润温热的舌尖扫过,留下酥麻的触感,裴梦回颠了颠背上不老实的小兔子,故作严肃道:“老实点,不许胡闹。”
阮霜白才不听他的,就要胡闹,反正现在在稀云山,有父王母后罩着自己,裴梦回还能对他狼性大发不成?
心里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阮霜白又问:“裴梦回,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我父王母后可都听着呢,不许骗我。”
裴梦回不假思索:“浮屠秘境。”
阮霜白翘起嘴角,笑得比花开还灿烂:“这么早啊。”
浮屠秘境的时候,他中了厄兽的蛊惑,追着裴梦回喊夫君,若非对方没有趁人之危,估计从秘境出来的时候……兔崽子都揣上了。
“喊你几句夫君就上钩了啊,你真的很没定力。”阮霜白得意洋洋,脑袋扬得高高的。
裴梦回但笑不语。
“礼尚往来,你呢?”裴梦回向来不吃亏,“父王母后可都听着呢,小兔子不能撒谎。”
居然用他的法子反过来拿捏兔子。
裴梦回坏得很。
阮霜白思索良久,趴在他背上哼哼唧唧,就是不开口。
桃花一片一片,落在他们发梢肩头。
裴梦回挑眉:“说不出来啊,莫不是一见钟情?毕竟某只小兔子初次见面就往我怀里跳。”
“你别瞎说,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小兔子。”
阮霜白搂住男人脖颈,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也是浮屠秘境……”
裴梦回噗嗤一声笑出来。
面子有点挂不住,阮霜白恼羞成怒:“不许笑,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好意思笑!”
“算什么账?”
“你动心那么早居然不表白!还成天逗弄我……”阮霜白鼓起腮帮,“心计深沉的坏男人!”
“某只小兔子也没有表白啊,咱俩彼此彼此。”
两人路上拌嘴,没过多久,他们走出稀云山,结界重新封闭,徒留身后满天飞舞的桃花。
阮霜白从裴梦回背上跳下来,转过身面对裴梦回,倒着往前走。
夕阳拉长二人身影。
微风徐徐,撩起阮霜白零星发丝,晶莹玉润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盛着剔透的光亮,目光落在裴梦回的脸上。
他抬起俊秀的面庞,声音清越干净:“裴梦回,这段时日我遣人把请帖发满了修真界,请人族妖族魔族共同见证你我结契。”
“和修真界最可爱的小兔子举办合籍大典,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