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我的兔子 现在的毒修都这么变态了?……

莫杯乘坐回宗的仙船, 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翻涌的云浪,心中戾气只增不减。

他自小与裴梦回相识,对方是天赋卓绝的悬杏谷少谷主,众星捧月, 受人喜爱。而他虽是大长老的儿子, 却永远低对方一头, 所有的夸赞都只环顾在裴梦回一人身上。

凭什么,就凭他是少谷主吗?

他不甘心,却只能笑脸相迎, 与裴梦回称兄道弟,做贴心的小师兄。

在裴谷主和夫人死后, 他与裴梦回的差距似乎缩短了,对方失去双亲痛不欲生,连未来的谷主之位也摇摇欲坠。

幼小的心灵生出野心, 为何他不能得到裴梦回的位置呢?

直到某一日发现裴梦回偷偷炼毒,他喜不自胜, 兴奋至极,恨不能立马告诉悬杏谷所有人:你们的少谷主违背祖训, 私下炼毒, 理应逐出宗门!

他决定去告诉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莫留残是悬杏谷的大长老, 自从裴谷主死后, 宗门事务一直由他统领。

父亲听罢, 沉思良久,最后告诉他此事不可轻率,只有裴梦回捅出篓子才能毫不留情将他驱赶出宗门。

捅出篓子?裴梦回埋头在自己屋里炼毒,如何犯错?

莫杯想, 我可以帮他一把。

于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灵宠,身为医修,眼睁睁看着弱小的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死亡。

他是医修,干净的手不该沾染污秽的血,所以这条命应该算在裴梦回头上。

东窗事发后,裴梦回终于离开悬杏谷,而他终于得到了少谷主的位置。

他是悬杏谷未来的希望。

多年后,再度听闻裴梦回的消息,他居然成为了修真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医。

他并未觉得畅快,那股嫉妒已经根深蒂固,只要听见对方的名字,就忍不住想要毁了他。

凭什么他离开了悬杏谷还能叱咤风云?

莫杯望着无边云层,想起今日的戏耍,恨意涌上心头。

为什么永远要跟他作对。

这时弟子来报,说查到了那只兔妖的零星线索。

莫杯满脸阴沉:“说。”

弟子从未见到少谷主如此难看的表情,小心翼翼说:“沧月岛的岛主把入岛册子交给我们查阅,其中跟兔妖一族有关的出入记录唯有涂川。”

“涂川,”莫杯隐约有些印象,“他是不是兔妖族大医师的儿子?”

“正是。”

“他是一个人入岛的?”

弟子摇头:“入岛那日他与一个神秘人一起,但是那个人的信息被隐去了。”

莫杯把诸多线索串联,隐约觉得此事跟裴梦回身边的兔妖脱不了干系,若是他真的认识涂川,恐怕身份并不简单。

弟子又道:“而且弟子听说涂川最近一直在找人,并且已经到东洲了。”

莫非是找那只兔妖?莫杯想了想,对弟子仔细交待,让他偷偷给涂川传信,把裴梦回和那个兔妖的行踪透露给他。

之前兔妖脸上蒙着面纱,想必是有故意隐瞒身份的嫌疑,既然不想被找到,身份必有蹊跷。

莫杯轻轻弯起嘴角,眉目冷峭。

只要能给裴梦回添堵,他的心头就会浮现扭曲的愉悦。

弟子不敢违抗少谷主的命令,只得领命而去。

……

东洲,鸳鸯楼。

鸳鸯楼乃东洲第一大酒楼,能在东洲这种满地灵石地方杀出重围,登顶天下第一的宝座,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这里的菜肴不仅人间至味,刺激味蕾,每一道菜的用材用料都是修真界难得一见的珍品。这里的厨子擅长把珍馐美馔与灵草精华相结合,能够滋养经脉,去除体内杂质,对修士的修为大有裨益。

据说在鸳鸯楼喝一杯清水都能增补灵气。

阮霜白望着气势恢宏的酒楼,眼睛睁得圆溜溜。

“好香啊,闻饿了。”

因为此地人多眼杂,阮霜白没有用人形,变成一只小白兔趴在裴梦回臂弯,翘起脑袋感叹着眼前的一切。

“带你去吃蛇羹。”

灵宠袋的小秽噌的一下探出蛇头,大骂:“老裴你敢!”

“小白你别听他的,蛇肉一点都不好吃!”

“而且老裴以前还说过要吃兔子呢!”小秽怒而告状,“你不要被他现在的嘴脸骗了!”

吃兔子?!

阮霜白立马变成气鼓鼓的小兔球,用爪子扒拉裴梦回,质问:“你真的想吃兔子?”

闻言,裴梦回把小秽按回灵宠袋。

他垂下头,捏了捏小兔子的耳朵,压低声音,暧昧的吐息近在咫尺:“不是已经把你翻来覆去吃过许多次了?”

“……不要脸。”阮霜白的兔爪捂住红得滴血耳朵,“就知道欺负我。”

阮霜白决定大发雷霆,嘀咕一句,

“不理你了。”

逗弄过兔子,裴梦回为避免招摇,特意把自己的修为压低,阔步踏进鸳鸯楼。方进入大堂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在门口的侍者笑着走上前,问客人是否要单独的厢房用膳。

得到肯定回答后,侍者为他引路,一路往楼上走。

鸳鸯楼的侍者惯爱观察来往客人,他的目光把裴梦回从头到脚扫了一圈,眼底流露出欣赏。这位客人身材修长,五官深邃,一张脸俊美且邪气,气质更是有种漫不经心的从容随性。

修为貌似不高,但胜在气势逼人。

而且从观察来看,这人身上灵药味儿极其浓厚,像是医修或者药修,但他眼力非凡,从细节处察觉出客人不仅修医,还是个危险的毒修。

众所周知,哪怕面对修为不高的毒修也得敬而远之,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谁能告诉他,毒修不是只爱玩毒蛇毒蝎吗?为何他怀里会有一只水灵灵的小白兔!

而且那只小兔子还蹭来蹭去撒娇,毒修不仅纵容着小家伙,还轻轻拨弄他的兔耳朵,安抚小兔子乖乖的。

太可怕了,现在的毒修都这么变态了?

侍者恍恍惚惚,带他们走进了独立厢房,并且奉上酒食单,毒修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递到了那只小白兔眼前,问他想吃什么。

小兔子挥舞毛茸茸的兔爪,在酒食单上按兔子爪印,一通眼花缭乱的挥动,点了一堆白菜青菜胡萝卜。

侍者大为震撼,现在的小兔子这般有灵性?不对,难不成是已经有灵性的兔妖?可是测不到对方一丝修为呀。

等到阮霜白点完,裴梦回又随意点了几样菜肴,把酒食单递还给面目凌乱的侍者。

侍者忍不住问:“客人如此宠爱这只兔子,莫不是相伴多年的灵宠?”

对面话刚落,小兔子立马瞪着裴梦回,琥珀眸子里浸满威胁,似乎在说:好好回答,不许说我不爱听的。

裴梦回忍俊不禁,对着侍者解释说:“不是灵宠,是我道侣。”语罢,还用指腹摸了摸小兔子头顶的软毛。

侍者瞪大眼睛:“哦,哦原来是灵,道侣啊。”

收起酒食单,侍者同手同脚走出门。

没听错吧,客人说那只兔子是道侣?

就算是妖族,也得有一定的修为才能化为人形,方才那只兔子半丝修为都没有,断然不可能化为人形,所以……

侍者晃晃脑袋,心想世上果真无奇不有。

屋内。

阮霜白享受着裴梦回的抚摸,惬意地眯眯眼睛,问道:“我的失忆解药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呀?”

“迫不及待想恢复记忆了?”

“那当然了,说不定还能想起追杀我的人是谁呢,而且我们都双修过了,必须赶紧在双亲见证下成亲,”阮霜白掰着小爪子,“否则崽崽出生了怎么办?”

裴梦回却问道:“你把毒修带回家,就不怕自己爹娘反对?”

阮霜白:“可是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是吗?”

“当然是了,”阮霜白用兔牙轻轻咬了男人的手指一口,“不光煮熟了,你还吃得特别香。”

裴梦回把小兔子捧在掌心,低头亲了亲:“是挺香的。”

这时恰好有侍者进来送膳,推开门就瞧见一个俊朗无俦的男人正在亲兔子,看那亲昵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亲吻什么绝世美人。

侍者低着头把饭菜布好,又忍不住多瞅了几眼,只见小兔子跳上桌案,毫无顾忌埋头吃了起来。毛茸茸的小兔耳朵随着进食摇晃,吃得格外满足。

要知道鸳鸯楼这一桌菜肴可价值不菲,寻常修士可吃不起。

而一旁的毒修就懒洋洋撑头看着,似乎这一桌子菜都是给兔子点的似的。

这属于溺爱了吧。

侍者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暗暗想,凭什么兔子都有人宠,他却要在这里苦兮兮端盘子!

苍天不公啊。

最后他踉踉跄跄走了出去,决心要去找一个道侣。

阮霜白是真的饿急了,风卷残云啃了大半桌饭菜。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小糯米团子把自己吃得饱饱的,灵力充盈全身,软趴趴瘫坐在桌案上,轻轻打了个嗝儿。

发出“吱”的一声。

……吃撑了。

然后他就被一双手捞进了温暖舒适的怀抱,头顶响起男人低沉的调侃:“小兔子,你都把自己吃圆了。”

阮霜白蹭蹭他的手掌:“有点撑,你有没有消食丹?”

裴梦回:“没有。”

阮霜白撇撇嘴巴。

“给你揉揉。”

裴梦回的大手捂上阮霜白柔软的小腹,隔着薄薄兔毛,打着圈揉了揉,一股浅浅的灵力涌入丹府,饱胀感骤然减轻。

阮霜白抬起爪爪,摸着微微鼓起的胃部,鬼使神差问了句:“怀崽崽也会这么鼓吗?”

“…………”

一阵漫长的沉默。

问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么愚蠢,但还是不满对方不说话,遂抬高声音:“你怎么不说话呀?”

裴梦回深吸一口气,趴在小兔子耳畔,吐息匀热:“会比现在还要鼓。”

他故意用指腹按了按他的小腹,暗示意味浓厚。

霎时,阮霜白脸烫如火烧。

第42章 素不相识 你要护着他?

鸳鸯楼不仅提供膳食, 顶楼客房亦能招待来往贵客住宿休憩,客房内设有灵泉,可供修士在此滋养经脉,调息灵力, 可谓十分方便。

阮霜白格外喜欢这里的饭菜, 故而他们在这里小住几日, 直到第五日才整装离开。

这段时日,阮霜白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裴梦回独自在屋里钻研药方、煮药、炼丹, 经过数日精心调配,终于把治愈失忆的解药炼制而成。

只是味道太过难闻, 阮霜白嗅了嗅直接把自己蜷缩起来,打死也不喝。

“我要吃蜜饯。”阮霜白可怜巴巴。

“我看你一点都不着急恢复记忆。”裴梦回戳戳小兔子脑袋。

“反正解药都到手了,不要急嘛, ”阮霜白装可怜,“给我买蜜饯, 我吃不了苦……”

“就说你娇气。”

“给我买,否则就是不疼我。”

养兔子麻烦, 养娇气的小兔子更麻烦。

裴梦回拎起小兔子抱进怀里, 朝东洲最繁华的琳琅街而去,琳琅街的商铺摊贩鳞次栉比, 不仅有各类丹药法器, 吃的喝的亦是不缺。

其中有家铺子名为蜜心斋, 里面卖的糖果蜜饯天下一绝。据说曾有一对快要分道扬镳的道侣在此吃了一盒糖,双双回忆起曾经的美好情愫,重修旧好,再度成为一对令人艳羡的佳侣。

虽有夸张成分, 但蜜心斋的甜点手艺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否则不会如此有名气。

裴梦回身为毒修成日里抱着只软绵小白兔,走在街上过分引人注意,干脆施咒隐去毒息,只留下清雅的药香,连腰间装毒虫的法器都换成了药囊与灵针。

任谁看都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医修。

阮霜白趴在他怀里,说道:“你要是换身白衣飘飘的长袍就更像医修了。”

“怎么,你更喜欢医修?”裴梦回挑眉。

阮霜白想了想自己见过的医修,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悬杏谷的那个狗屁莫杯,连忙摇头:“算了吧,有些医修连人都算不上。”

“言之有理。”

二人来到蜜心斋前,里面的顾客排成长龙,甘甜的清香直往鼻腔里钻,阮霜白翘起兔脑袋,耳朵竖起来,兴奋地挥动毛茸茸小爪子。

天呐,好多甜甜的糖果蜜饯。

兔兔喜欢,兔兔想得到。

正欲踏进门,两人身前忽然挡了一道身影。

定睛一看,一个青色衣裳的男子正站在他们面前,他眉眼浅淡,气质温文尔雅,身上背着行医箱,看上去是位医修。

并且是妖族的医修。

裴梦回微微眯眼,口吻不善:“有事?”

青衣男子温柔开口:“这位道友,你怀里这只兔子是在下丢的,能否交还于我?”

嗯?阮霜白立马抬头,瞪大眼睛看向他。

居然有人说认识他。

这个人……好像是有点熟悉,在浮屠秘境摘菩提果快死的时候,他眼前划过许多画面,里面的确有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跟眼前这位的气质极为相似。

难不成他们真的认识?

“这位兄台未免太过无理,我怀里的兔子你说要就要,天底下竟有这种道理?”裴梦回搂紧糯米小团子,目光凌厉刺向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皱起眉头,朝阮霜白伸手,试图唤他:“小白。”

阮霜白不敢轻信眼前人,往裴梦回怀里拱了拱,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拜托,他可是正在被追杀,恢复记忆之前,谁都不可信。

除了裴梦回。

一瞬间,青衣男子脸上的温柔出现裂痕,有些僵硬局促地收回手,重新与裴梦回商议道:“不如道友出个价,我愿意买下他。”

“不好意思,天底下可没有卖媳妇儿的道理。”裴梦回勾起唇角。

“你!”青衣男子的怒气顿时窜上面颊。

“怎么,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强抢?”

青衣男子竭力忍耐,又道:“我且问你,这只兔子是否是在沧月岛得到的?”

阮霜白倏地眼神一变,看来这个人真的跟他认识,否则怎会知晓沧月岛。

不过,此人真的可信吗……

裴梦回冷笑:“与你何干?”

“小白,你真的要跟他走吗?”青衣男子着急。

阮霜白觉得自己脑子很乱,记忆混混沌沌模糊成一团浆糊,若即若离的影儿,捕捉不到一丝有用的痕迹。

一道灵光闪过,他干脆恢复了人形。

青衣男子喜出望外:“小白?”

阮霜白往后撤了一步,靠在裴梦回身边:“你谁呀?”

“……你不记得我了吗?”青衣男子有些慌张,“我是涂川啊。”

阮霜白摇摇头,一昧依赖裴梦回,对着他说:“我真的不记得你。”

涂川眼神如刀剜向裴梦回:“你对小白做了什么!他怎会什么都不记得!”

面对严厉的质问,裴梦回勾起一抹轻浮的笑,伸手揽住阮霜白盈盈一握的腰肢,把他带进怀里,搂得密不透风。

姿态强势且充满不可忽视的占有欲。

并且低头亲昵道:“宝贝,告诉他我都对你做了什么?”

第一次听见裴梦回喊“宝贝”这种称呼,阮霜白整只兔子都酥麻了,脸颊的红晕蓦然绽放,从耳根一路蔓延至颈侧,仿佛桃花开满了雪地。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美人羞涩,艳不胜收。

阮霜白滚烫着小脸,眼睫微微颤动,小声嘟囔着:“你干嘛呀……”怪难为情的,在床上都没有这么喊过。

当着外人这般肉麻。

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甜腻模样,涂川目眦欲裂。

眼前画面刺眼得几乎撕裂他的瞳膜,怎么可以!他怎么能对别人如此亲密!

温文尔雅的皮囊之下是即将喷发的怒火,嫉妒如同烈火焚身,将他吞噬殆尽,恨不得毁掉所有。

这一切应该都是属于他的才对!

杀了他。

杀了他,小白就是他的了。

涂川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一时间,妖气弥漫。

这种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连没有修为的阮霜白都察觉到了,他直接挡在裴梦回身前,对涂川怒目而视。

“你要护着他?”涂川握紧拳头,齿关咬紧渗出血。

阮霜白今日才发现这些医修都疯疯癫癫的,表面看着挺温柔,一受刺激就要杀人。

情绪这么不稳定如何行医救人?

相比之下,裴梦回简直太温柔了。

然后,他就看见格外“温柔”的裴梦回把他推到身后,向前一步握住涂川的手腕,咔嚓一声,碎了。

阮霜白:“……”

某个男人真的很不禁夸。

“要过两招吗,这位小医师?”裴梦回慢条斯理收手。

涂川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手腕,仅仅一招,内里腕骨尽数粉碎,此人绝对不止他看到的修为。

眼前人看着不过金丹期,但竟能徒手捏碎他一个元婴期的腕骨,必然是故意压低了修为。

他打不过他。

涂川绝望地意识到。

想从他手中强行带走阮霜白,难如登天。

“小白,你看不见吗?”涂川痛苦拧眉,“如此凶残的人,趁你失忆哄骗你!你还要继续信任他吗!”

阮霜白攀住裴梦回的胳膊,踮脚附于耳畔,低声说:“你是不是有点太凶了,万一他真是我的朋友呢?”

倘若真是他的朋友,看见自己记忆全失,还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并且百般维护,爆发怒火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裴梦回笑了笑:“不必担心,他是医修自己能治。”碎个腕骨而已,一瓶灵药就能恢复如初。

“好像有道理。”

二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旁边的涂川恨不得劈开他们紧贴的身躯。

酝酿好措辞,阮霜白正经问:“你说认识我,那你说说我是谁?”

涂川眸光一凛,缓缓道:“你叫阮霜白,是兔妖一族,身上常佩戴一块环形白玉。你我从小丧失双亲,所以只能相依为命一起长大,数月前我们一同去沧月岛游玩,我不过出门一趟,你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一定是他掳走了你!”

对方矛头直指裴梦回。

阮霜白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儿,涂川把他们俩描述成孤苦无依的小可怜,可是自己被追杀的时候身上刻有大能的保命符文,而且玉佩上也有护身符。

眼前人修为不过元婴,绝对绘制不出那般强大的符文。

而且他在被追杀前就失忆了,倘若他跟涂川一直在一起,对方为何对他的失忆表现得惊讶万分?

由此可见,这个人在撒谎。

他果然是一只聪明的小兔子。

想明白后,阮霜白更加不耐烦,严肃道:“不许你诬赖他,是他救了我。”

摆明了要袒护于人。

涂川努力平复心绪,温柔道:“抱歉小白,我只是太过担忧你,不是有意惹你生气的。”

“既然这位道友救了你,我愿意拿出全部灵石灵药与法器作为回报,感谢他出手相救,你看这样可好?”

阮霜白果断摇头:“不必,我已经以身相许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了。”

“你说什么?!”涂川直接炸了。

“现在我是他的道侣。”阮霜白重复一遍。

“你是他道侣?!你怎么能是他的道侣!”涂川彻底崩溃,眼底一片猩红,“你分明是我的道侣!”

阮霜白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紧裴梦回。

裴梦回抚着他的脊背,低声哄了句别怕。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涂川指着裴梦回:“你卑鄙无耻!趁人之危!”

毫无杀伤力的唾骂,还不如小兔子骂得狠,裴梦回懒洋洋撩起眼皮,嗓音微微扬起,带着点无赖与欠揍。

“你说自己是他道侣,那你倒是说说他身上有什么特征,脱光衣裳后胎记在何处,身上几颗痣,摸哪里最敏感?”

“说啊?”

第43章 偷我兔毛 无媒苟合,招摇过市!……

涂川气得眼冒金星, 脸色难看得吓人。

反观阮霜白,整张脸烧得红彤彤,反应过来以后连忙伸手捂住裴梦回的嘴巴,又羞又臊, 唯独没有动气。

“你别什么都往外说……”

裴梦回往他掌心亲了一口, 阮霜白仿佛被烫到似的, 连忙松开了手。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刺得涂川七窍生烟,身上围绕着浓厚的黑气,一般妖族只有在震怒之时身旁才会出现类似的黑气。

裴梦回目光扫过, 把阮霜白往怀里圈得更紧。

“既然你说不出来,就少觊觎别人的道侣。”他眉目挂着笑, 笑意却不达眼底。

“小白,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你真的不相信我吗?”涂川垂死挣扎。

阮霜白直接打碎他所有的希望:“我只相信自己的夫君。”

夫君。

涂川咀嚼着这两个字, 咬碎一口牙。

他凭什么叫一个陌生男人夫君?

“既然我已经找到你,就不可能放任你离开。”

“随便你。”

说完话, 阮霜白没分给他半眼,拉着裴梦回走进蜜心斋, 开始转着圈挑选喜欢的蜜饯。

蜜心斋共有三层, 一楼是招牌蜜饯,各种品类的灵果蜜饯摆成花样, 这里的灵果蜜饯保留一定的灵气, 比寻常蜜饯更加珍贵。

阮霜白妖丹破损, 故而会被浓郁的灵气所吸引,更别提这些灵气中还有甜甜的果香,简直想变成兔子扑进蜜饯堆儿里啃。

想吃,但是没灵石。

阮霜白眼巴巴看着裴梦回, 似乎在说:每种口味都想要行不行。

裴梦回伸出手指点点小美人鼻尖,调侃道:“贪吃的小兔子,我看你三年就能把我吃空。”

“白日里我吃,夜里你吃我,”阮霜白压低声音,脸颊红红的,“你也不亏嘛。”

“方才脸皮还薄得很,现在又变厚了?”

“刚刚是在外人面前……当然不一样。”

“他是外人,我是什么?”

阮霜白脱口而出:“你是内人!”

裴梦回笑出声:“傻兔子。”

涂川站在门口,远远看着里面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眉头深锁,咬着牙拿出通讯玉牌传信。

他抬起头,眼底一片阴鸷。

那个被阮霜白称作夫君的男人是个医修,多么可笑啊,医修。

曾经他满怀赤诚向心上人表明心意,却只得到了阮霜白一句,哎呀,我不想找医修做道侣,抱歉啦小川。

现在的他说变就变,跟一个医修无媒苟合,不知羞耻地招摇过市!

不是不喜欢医修吗?为什么那个人就可以!

涂川的指尖深陷掌心,眼睛如同刀子,死死盯住里面的人。

挑选蜜饯的阮霜白挽着裴梦回,低声问:“我们要不要直接走啊,那个人一直等在门口,估计一会儿还要跟着我们。”

“你看见他没有什么感觉?”裴梦回问。

“挺熟悉的,以前应该真的认识他,可是我又不晓得他是好是坏,之前宋子歌不是说害我的人可能是熟人吗,我不敢轻易接触他……”

裴梦回:“还记得害你失忆的毒是我炼制的吧?”

“记得啊,你不是说有个妖族花了高价找你炼毒吗?”

“那个妖来找我的时候隐藏了身份,但是他修为比我要低,露出了一丝破绽,咱们方才遇见的涂川,”裴梦回顿了顿,“他身上的气息和那个妖族很像。”

阮霜白睁大眼睛:“所以害我失忆的人可能就是涂川?”

“不对呀,如果他找你炼过毒,为何没有认出你是毒医裴梦回呢?”

裴梦回戳戳他的笨脑袋:“我跟妖族魔族做生意都会戴面具,你以为全修真界都认得我?”

“哼,我才不笨,我今天可聪明了,都没有轻易相信他。”阮霜白骄傲抬头。

“你就不怕我在骗你?”裴梦回嗓音低沉。

“哇好怕怕,你居然要骗兔子,真是可怕。”阮霜白敷衍道。

“……”

裴梦回一阵无语。

“小兔子,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裴梦回掐了一把他的纤腰。

阮霜白吐吐舌头,颇为有恃无恐。

在一楼扫荡一圈后,他们径直上了二楼,二楼糖果居多,入眼色彩斑斓,每款糖果都装在不同的琉璃小匣子里,发出淡淡的光芒,格外好看。

阮霜白眼睛亮亮的,开开心心选糖。

他围着二楼转了一大圈,都没有见到桂花橘糖,看来裴梦回母亲制作的糖是独一无二的。

挑完糖,他转身去找裴梦回,结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雕花展柜旁,裴梦回半倚在上面,面前站着一个同他一模一样的人,同样的深紫衣袍,丰神俊朗,就是眼底少了几分灵动的神态。

而两个裴梦回之间站着……阮霜白?

为什么突然变出来两个裴梦回和另一个自己啊?!

他是阮霜白,那我是谁呀!

阮霜白浑身的毛都要竖起来,快步走上前,发现多出来的“裴梦回”和“阮霜白”似乎不会动。

“这是怎么回事呀?”

裴梦回解释:“这是我做的一对傀儡,只需往傀儡内纳入一缕元神,他们就能活动起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用来以假乱真扮演我们再方便不过。”

阮霜白似懂非懂,忽地想起楼底下还守着涂川,转而明白了裴梦回的用意,他想用这两个傀儡引开涂川。

按照裴梦回的修为甩开涂川不在话下,为何多此一举弄个傀儡?

除非裴梦回这个坏家伙又要耍人。

“你是什么时候做的傀儡呀,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从浮屠秘境出来以后,某只小兔子把自己关在修炼室,我在外闲着无聊,只能捏小兔子傀儡作伴了。”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还拿出来说……

“可是为何做得分毫不差啊,我听说做傀儡不是需要真身配合吗?”

裴梦回搂过他的肩膀:“做傀儡只需要用真身的头发做引子。”

“你揪我头发??”阮霜白气鼓鼓。

“天地良心,我只是用了你掉的兔毛而已。”裴梦回笑吟吟,“谁让你每次都蹭我一身兔毛。”

阮霜白听懂了:“好你个裴梦回,居然偷偷藏我的兔毛。”

“还拿我柔软洁白的兔毛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污秽事,给我从实招来!”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裴梦回脸皮厚度堪比城墙,眉梢一挑风流尽显。

阮霜白招架不住,低头扒拉糖果匣子,想堵住裴梦回那张嘴,除了亲他别无他法,他只能选择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很快,阮霜白抱了满满一大兜糖果。

怀里是各色闪烁的琉璃匣子,里面的糖果像是彩色玻璃珠子,漂亮的光芒映照在阮霜白尖尖的下颌,勾勒出一道亮晶晶的光晕。

银丝垂落,被光芒染上别样的色彩,如同彩虹落在颊面。

阮霜白眨着眼睛看向裴梦回,纯稚的笑容美不胜收。

观赏的人一时心神荡漾,没忍住掏出了留影石,记录的同时,把这一幕烙□□间。

临下楼前,裴梦回扯了两人的一抹元神,注入傀儡之中,傀儡人黯淡的瞳眸瞬间光亮,做出的仪态神情和他们一模一样。

傀儡阮霜白抱紧傀儡裴梦回的腰,一边撒娇一边走下楼,动作语气惟妙惟肖,就算是阮霜白自己也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好精湛的傀儡制造术。

裴梦回到底会多少东西?

等到两个傀儡下楼,阮霜白趴在窗子上偷窥到底下的情景。

涂川看见傀儡出来后快步上前,几人不知交流了什么,涂川眉头皱得死紧,看上去气得不轻,最后忍气吞声跟在两个傀儡身后,背影杀气腾腾。

看来两个傀儡已经把他引开了。

阮霜白松了口气,拽了拽裴梦回衣袖,神秘兮兮问:“我平时说话真的跟那个傀儡很像吗?”

不怪他疑惑,只怪傀儡阮霜白说话的语气黏黏糊糊的,说什么都像是在撒娇,自己平常也这样吗?

不可能吧,他分明很严肃的。

“有过之而无不及。”裴梦回揉揉他脑袋。

闻言,阮霜白瘪瘪嘴,这一定是污蔑!

……

东洲是修真界五大洲最大的洲地,从琳琅街出来以后,涂川一路跟着裴梦回和阮霜白,阴鸷的目光钉在二人背影,紧随不放。

阮霜白不愿意跟他走,若用强又打不过那个陌生的医修,涂川只能徐徐图之,先盯住他们,等到自己的援手到了,要收拾一个散修还不是易如反掌?

一想到阮霜白乖乖软软地喊那个狗屁医修夫君,他的杀意就控制不住。

这一切本该是他的!

到时候他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医修宰了,他凭什么碰阮霜白,这种人就该被碎尸万段,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涂川暗暗咬着牙,心底阴暗爬满胸腔。

不知走了多少,他发现裴梦回和阮霜白来到了一片河畔,并肩坐在了河边的岩石之上,亲亲热热靠在一起咬耳朵低语。

涂川眼睛通红,暗暗召出了自己的灵剑。

河畔细风悠悠,吹动黑白交织的发丝,阮霜白仰起脸,轻轻闭上双眸,眼睫如同蝴蝶翅膀抖动,桃花般的唇瓣微微张开缝隙。

裴梦回垂首,扣住他的腰肢把美人拥入怀,笑着吻上他漂亮的唇,边亲边咬,坏心眼儿地逗弄着。

两人亲得难舍难分,看见这一幕的涂川心头绷紧的弦彻底崩断,轰的一声!

他拔剑出鞘,聚集全身妖气挥动长剑,直劈裴梦回——

“我杀了你!”

剑尖刺进裴梦回胸腔,发出咔嚓一声巨响。

然后眼前的骤然出现一团黑雾,方才还热烈拥吻的两人原地消失,迷雾散尽,徒留一缕黑发与兔毛。

涂川目眦欲裂。

这是替身傀儡,他被耍了!

涂川恨恨看着漫天乌云,暗暗发誓,你们给我等着!

第44章 像是假孕 想蹭他,想亲他

元宝飞舟匀速前行, 穿越层层浮云。

船舱内,阮霜白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愁眉苦脸。

他蔫耷耷趴在桌案上,银发顺滑淌下来,垂落的发端轻轻摇晃, 一双光彩的琥珀眸子, 眼睛里写满抗拒。

“这、这玩意儿真的能喝吗……”

裴梦回戳戳他的脑袋:“蜜饯也买了, 还缺什么?”

阮霜白小声嘟囔:“有点紧张怎么办?”

虽然他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可是恢复记忆就意味着他再也不是无忧无虑的小兔子,万一性情大变怎么办?裴梦回对他的态度会不会随之改变?还有被追杀的真相……

为什么会遭遇追杀, 他以前是只坏兔子吗?

如果他真的是坏人,裴梦回又会怎么看他?

心里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 沉甸甸的。

“如果我失忆之前很坏怎么办?”他忍不住问。

裴梦回云淡风轻:“那不是正好吗,毒医就该养坏兔子。”

阮霜白:“……”

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就是坏男人。

“这个药会不会有副作用,比如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但是把你忘了?”

裴梦回古怪地看他一眼:“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我很认真的,”阮霜白凝望着男人, “我不想忘记你。”

面对直白的话语,裴梦回心底翻起波澜。

真是一只傻兔子。

“放心, 解药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况且此药并非喝下去就能恢复记忆, 得循序渐进慢慢来。”

“啊?你不早说。”

阮霜白松了一口气,捧起药碗, 低头尝了一口, 眼泪差点苦出来。他眼泪汪汪瞅了眼裴梦回, 对方拿出蜜饯吸引视线,仿佛在说:乖乖喝干净就给你吃。

喝就喝。

捏住鼻子,阮霜白端碗一饮而尽,苦涩药汁尽数吞下。

难闻的味道蔓延口腔。

呕, 好想吐。

阮霜白小脸皱巴在一起,方抬眸,温热指腹贴在唇瓣,嘴巴就被塞进一粒蜜饯。

酸甜的青梅香于口腔内蔓延,轻轻一咬,清爽的薄荷灵气突破蜜饯表皮炸开,混合的香气压制住汤药的苦涩。

好甜。

连续塞了好几口蜜饯,阮霜白的痛苦表情终于恢复如常。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记忆会逐步复苏,你不要刻意去想,否则容易头疼。”

“嗯嗯,我记住啦。”

阮霜白拿起一颗糖果,往裴梦回嘴里塞,嘴里嘟囔着给你也尝尝。

裴梦回把阮霜白拉进怀里,捏着他的后颈,不轻不重揉了揉,阮霜白顿觉浑身舒爽,身上激起酥酥麻麻的快感。

阮霜白忍不住往裴梦回身上贴,闻着对方身上清淡的苍术香气,眼睛微微眯起。好奇怪,贴得越近安心感越强,自己对裴梦回的依赖感强到如此地步了吗?

蹭了蹭对方胸膛,口里发出一声惬意的嘤咛。

刚哼哼完,阮霜白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睫眨动很快,似乎有点无措。

不对劲儿,自己怎么突然变得怪怪的……

方才那动静是自己发出来的?

“那个,我出去一下。”

阮霜白怀疑是不是解药的副作用,干脆匆匆忙忙跑到外面甲板上放风,吹一吹头脑,说不定能够清醒一些。

美人独立,清风拂过面颊,吹动飘逸的银发,赤红丝绦飞舞,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温度退了些。

吹了一会儿风,阮霜白身上仍旧不舒服,想要抱裴梦回,想蹭他,想亲他,想跟他抵死缠绵。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饥渴?

方才喝的是解药不是春药吧?

阮霜白想不通,只一昧地吹风。

没过多久,脊背贴上温热的躯体,熟悉的味道侵袭,腰肢被身后的男人揽住,他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低沉磁性的嗓音撩人耳朵。

那股酥麻感顺着尾椎往上窜。

阮霜白轻嗯了一声,语调软软的,身子不由自主往裴梦回身上贴,像是溺水的鱼终于遇见水。裴梦回想松开手,阮霜白就像是被激怒了似的,发出气闷声。

白皙修长的手指握住裴梦回宽大的手背,死死按住不放。

裴梦回也发现了他的异常,虽然小兔子平常也爱撒娇,但不至于这么黏还……凶?

“不许撒手。”

突然,阮霜白呛出一声干呕。

裴梦回眉头皱得更深,转过身与之面对面,摸着他的脸:“到底哪里不舒服?”

阮霜白摇摇头:“不知道,就是感觉浑身都怪怪的,有点干呕,心情有点躁乱,最重要的是……不想你离开我。”

他忽然捂上自己的小腹,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隐约明白了什么:“好像只有怀孕会有这种症状……不会吧,真怀了?”

新奇地摸了摸小腹,阮霜白眼底露出一丝喜悦。

要有兔崽崽了吗?

显然裴梦回并不这么想,他拉过阮霜白的手,搭上他的手腕诊脉,一息的功夫,脸色变了又变。

这种脉象他在医书里见过,却是头一回遇见。

假孕。

一般来说只有兔族会有假孕,但是阮霜白不是公兔子吗?难不成是他平常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太多,导致身体出现了异常反应?

“是喜脉吗?”阮霜白翘起脑袋。

“假孕。”裴梦回实话实说。

“啊?”阮霜白噘起嘴巴,“好吧,假孕在我们兔族挺常见的,居然没有真的怀上,有点可惜……”

他突然直勾勾望着裴梦回,似嗔似怨:“一定是你不够努力!”

裴梦回:“……”

这都能怪到我头上?

“你不是公兔子吗,居然会假孕,”裴梦回百思不得其解,“还真是与众不同。”

“那怎么办呀,要喝药吗?”

裴梦回揉了揉眉心:“假孕喝几副药就能消,不过我手里没有跟安胎相关的药材,恐怕得去医馆现买。”

公兔子,假孕。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词,居然同时出现在阮霜白身上。

头一回碰到如此棘手的问题,裴梦回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的目光定格在阮霜白的小腹,感觉脑袋更痛了。

消化过后,裴梦回调转飞舟方向。

飞舟穿破迷雾,在东洲某个靠近繁华街市的空荡树林降落。

下了飞舟后,裴梦回领着阮霜白去找最近的医馆,阮霜白一路上都很安静,乖乖黏在裴梦回身上,像块松松软软的小粘糕。

阮霜白贴着他问:“喝什么药呀,堕胎的?”

“差不多,是舒气的药,不过你怀的并非真胎,所以不会有感觉。”

“不疼吗?”

裴梦回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不疼。”

“嗯,我听你的。”阮霜白变得很乖。

不知为何,裴梦回突然觉得自己特别罪恶,像是搞大了别人肚子不想负责,然后带对方去路边医馆整一碗堕胎药。

想着想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自从遇见阮霜白,他身边充满了离奇的事。

到底为什么会假孕。

就算是兔妖,男的也不可能假孕啊。

怀着满腹疑思,裴梦回踏进医馆,亲手挑选需要的药材。

阮霜白觉得医馆的药材混杂味儿有点难闻,再度忍不住干呕,干脆躲到了门外,呼吸外面的新鲜气息。

由于阮霜白戴着面纱,又身量纤纤,姿态柔软,医馆的掌柜没有看清,以为他是女子。

掌柜看着裴梦回挑了许多化胎的药材,于心不忍道:“客官,可是夫人怀了孕?”

裴梦回没有解释,点头应了一声。

“看客官与夫人的衣着不似穷苦人,养个孩子想必绰绰有余,何必、何必……”他话未说尽,言外之意却很明显,“况且落胎伤身啊。”

就差没指着他鼻子说:不能不负责任啊!

裴梦回直接气笑了。

被人当成狼心狗肺的浪荡子了。

裴梦回深吸口气,莞尔道:“多谢掌柜关心,这药不是给我夫人吃的。”

掌柜的瞪大眼睛,不是给夫人吃的,难不成外面还有别的情人?长得人模狗样儿,没想到竟如此花心!

就算是情人也不能随便吃啊。

造孽,造孽啊。

裴梦回挑了一圈药,付灵石时发现柜台底养了一窝兔子,白的灰的黑的好几只,看上去都不大,团子们凑得很紧,正在窝里互相舔毛。

目测是公兔子。

“掌柜,这些兔子是公是母?”

掌柜的瞥了眼:“这窝都是公的,还有一窝母的在后院,客官若喜欢可以买两只,算上药材给你打折。”

一般家里养的兔子一生就是一大窝,掌柜一个人养不了太多,在小兔子满月后就会把它们卖出去。

裴梦回倒不是打算买兔子,而是很好奇普通的公兔子会不会假孕。

他俯下身,静静观察里面的每一只小兔子,顺道问:“掌柜,公兔子可会怀孕?”

“哈?”掌柜的挠挠头,“公兔子怀孕这种事闻所未闻,绝无可能。”

“假孕也不会?”

“当然不会,只有母兔子偶尔会假孕,又是筑巢又是攻击主人的,闹腾得很。”

裴梦回眸色深了深,想再观察一番。

兔窝里,一只黑兔子突然咬住白兔子的耳朵,裴梦回下意识伸手,把黑兔子拨开,检查了一番白兔子耳朵上的伤口。

些许血痕,不算严重。

阮霜白进屋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一幕。

窗棂漏出的日光照耀在裴梦回身上,他微微俯身露出肩背,修长的手指抚过白兔子粉嫩的兔耳朵,目光深情款款。

想起裴梦回喜欢兔子的怪癖,阮霜白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居然背着自己用温柔的眼神看别的兔子,还上手暧昧得抚摸!

眼泪噌的一下涌上眼眶,他指着裴梦回的手微微颤抖,眼泪吧嗒吧嗒掉:“放开,你、你红杏出墙!”

“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第45章 我吃醋了 怎么越哄越生气了?

撕心裂肺的质问把裴梦回弄晕了。

红杏出墙?谁红杏出墙, 谁是负心汉?

不会在说他吧。

旁边的掌柜眼珠子瞪大,一时之间不知该惊讶阮霜白是男子,还是该惊讶他怎么会晓得男人红杏出墙。难不成是方才他和男人的对话被听见了?真是造孽啊。

他有心劝两句,又觉得这男的活该, 摇摆半天后决定看戏。

裴梦回快步上前, 替掉眼泪的小兔子擦去眼尾水痕, 真心疑惑问:“我怎么红杏出墙了?”

这里分明只有他和掌柜的两个人。

阮霜白上气不接下气,边喘边哭:“你、你别想骗我,我都看见了, 你含情脉脉地看着那一窝兔子!是不是看上它们了!一个不够勾搭一窝,你玩得还挺花!”

“…………”

裴梦回怀疑自己幻听, 这跟兔子有什么关系。

都说孕期的人很容易情绪波动,极度缺乏安全感,一点小事都会让他们钻牛角尖出不来。

但是, 也不能这般离谱吧。

“它们是普通的兔子,不是兔妖更不会化形。”裴梦回拢住他, 轻声哄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人,就喜欢兔子!”阮霜白用胳膊肘狠狠顶他。

裴梦回气笑了:“我何时说过自己不喜欢人?”

阮霜白翻旧账:“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我那么一个大美人在面前你无动于衷, 变成兔子原形你就露出色眯眯的眼神,还敢狡辩!”

六月飞雪, 裴梦回大呼冤枉。

阮霜白还没气够, 继续哭:“我、我都怀孕了, 你还在外面拈花惹草!”

“又不是真的怀了。”

“我说是就是!”他挂着泪痕委屈。

“好好好,”裴梦回摸着情绪激动的小兔子脑袋,好声好气解释,“我只是觉得兔子毛摸起来软软的很舒服, 心里并没有其他想法,我们双修的时候,我可让你变回过原形?”

“你呀,人的醋没见你吃,吃起兔子的醋倒是不嫌撑。”

裴梦回掐了掐他的小脸,软软嫩嫩的,指尖还沾着晶莹水珠。

“真的吗……”阮霜白哭过以后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但是情绪就是控制不住嘛……

怪不得常有人说怀孕会让人失控。

他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如同春雨里润泽的白栀子。

分明发脾气的人是他,如今满面委屈可怜的也是他。

裴梦回拿他没办法,低头在阮霜白唇角亲了亲:“你真是我的小祖宗。”

“那你刚才为何盯着那一窝兔子?”

“我就是好奇公兔子为何会怀孕,一时出神罢了。”

“下次不许看。”

“好,只看我家的小兔子。”

阮霜白这才满意点头。

某只小兔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窝进裴梦回的怀里,蹭了蹭胸膛,又抬起脑袋亲了亲他的下巴。

旁边的掌柜大为震撼,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上一刻还在天崩地裂吵架,为了一窝公兔子吵得不可开交,下一刻就耳鬓厮磨缠绵起来。

不是,有病吧?

我看你们俩不该买落胎药,应该买点治脑子的药。

“那个,二位客官还有什么想要的?”

“没了。”

阮霜白拽着裴梦回,大步朝外走:“我们回去喝药。”

掌柜目送二人离开,长长出了口气,总算走了,再不走他的药铺差点变成戏院。

……

元宝飞舟缓缓前行。

船舱内,卧房。

红纱卷起边角,清风从帘帐孔隙穿过,拂在银发美人的肩头发端。

阮霜白平躺在榻上,睁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自从喝下药后,阮霜白的假孕症状缓解大半,除了时不时黏人和脾气有些阴晴不定,基本没有大问题。

这几日阮霜白吃好喝好,脑子里隐隐有记忆开始复苏。

但他的记忆很不连贯,并且没有按照顺序进行,总是有不同时段的记忆片段划过,混杂在一起十分凌乱。

他记得自己有很多哥哥姐姐,但是面目都很模糊,有的哥哥待他很好,有的哥哥对他爱答不理,甚至还有哥哥骂他。

怎么回忆里竟是哥哥姐姐,没有弟弟妹妹,难不成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他揉捏脑袋,咕哝了一声,决定先不去想过去的事,反正早晚都能记起,不必急于一时。

翻身侧躺,摸了摸旁边空荡荡的床榻。

裴梦回又不在。

阮霜白的心情顿时荡到谷底,很奇怪,非常奇怪,裴梦回最近鬼鬼祟祟的!

每次都故意把他哄睡,然后自己偷偷摸摸跑出去,本来他假孕期间睡得沉,没有察觉。前日突然梦到记忆里有人把他推进泥坑,突然间惊醒,才发现裴梦回没有在他旁边。

他心里疑惑,但困意上头就没有深究,等次日醒来,裴梦回正睡在他身边,还把他搂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可是裴梦回一连三天都这样,以前他没有发现的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次呢。

这种行为怎么看都很蹊跷,有什么事需要瞒着他半夜出去做?

一看就见不得人。

阮霜白左右睡不着,决定去抓他个现行。

走出卧房门,船舱内有些黑暗,阮霜白拿出玻璃石当做灯笼照亮,缓缓沿着长廊寻人。

走了一圈,唯有药房灯火明亮。

大半夜的在炼药?

阮霜白踮起脚尖,贴近门缝朝里面看,只一眼,便愣在原地。

皎洁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案沿,裴梦回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从拍卖会里高价得来的息壤琼花,雪白色的花朵绽放于掌心,边缘染上淡紫色的光晕。

光晕旁边漂浮着深紫色的一道灵火,灵火形态可以肆意变幻,大部分时候都是保持类似人形的形态,就像一个缩小版的裴梦回。

灵火在烫那朵花。

最近阮霜白的记忆复苏不少,至少不再像之前一样像个傻子,所以他认出了这团灵火——裴梦回的元魂。

修士元魂锢于肉身,除非肉身消亡,否则元魂一般不会离体,因为一旦元魂受损,修士不死也得半残。

元魂受伤可比内丹受损严重得多。

而裴梦回居然在用自己的元魂蕴养那朵息壤琼花。

阮霜白真的生气了。

他记得裴梦回说过那朵息壤琼花要送人,多重要的人才值得裴梦回用元魂养花?这就相当于用命养花啊!

元魂离体凶险无比,蕴养花朵途中出事怎么办?而且就算不出事,损耗元魂也会有伤修为,可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

送花,元魂蕴养,半夜不睡觉。

一股陌生的情绪迅速在体内蔓延,阮霜白气得心肝俱颤,他一脚踹开了门,握紧拳头站在门口,眼瞳一瞬不瞬盯着裴梦回。

裴梦回立马将元魂收归体内,望向满脸戾气的阮霜白,语调故作轻松:“失眠了?”

阮霜白大步迈到裴梦回身前,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瞪着瞪着突然心里酸涩泛滥,委屈极了。

湿红的眼尾如同染了一抹朱砂。

“这是怎么了?”裴梦回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把人拽到自己腿上坐下,“眼睛这么红,做噩梦?”

“裴梦回你少跟我装傻!”阮霜白挣扎着要从这个骗兔子的男人怀里出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其他旧情人!”

“?”裴梦回表情凝固了一瞬。

这又是唱哪出?

假孕期小兔子还会无中生有给人编织罪名?

阮霜白见他愣着不说话,心火更旺。

气到头脑发晕,眼眶湿润,一颗晶莹泪滴吧嗒掉了下来,砸在裴梦回的衣襟,湿了一片布料。

“别哭。”

裴梦回轻摸他的后背安抚,耐心问:“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阮霜白啜泣着,使劲推了他一把:“别想骗我,我之前就听说你采花贼的名号,以前你肯定有过很多情人!你给我老老实实交代!”

“没有情人,只有一只爱哭鼻子的小兔子。”裴梦回低头亲了亲他眼尾。

这种鬼话才哄不好现在的阮霜白,他咬着唇不说话,银色发丝遮住半边眼睛,嘴巴高高噘起,弯弯的弧线如同月牙边缘。

生气模样也美得惊人。

看得人心软不已。

裴梦回继续解释:“我十八岁的时候想要一株砗磲花,可药师不卖给我,他说自己种完的药只能用来救人,不能用来害人,所以不卖给毒修。”

“我就趁着黑夜潜入他的药圃,摘了一朵砗磲花,并且留下了相应的灵石。可是药师发现后仍旧破口大骂,非说我是偷花贼,一传十,十传百,莫名就传成了我是采花贼。”

“自此以后,有认得我的女修见到我都退避三舍,生怕我对她们下手。”

阮霜白更加火冒三丈:“什么狗屁药师,又不是没给他灵石!”

“凭什么不卖药给你,有生意不做简直有病!”

裴梦回被阮霜白的小脾气可爱到,没忍住冲着小美人嘴巴偷了个香,笑吟吟说:“怎么越哄越生气了?”

阮霜白继续气恼:“差点被你糊弄过去,就算采花贼的事儿有误,可是这朵息壤琼花你如何解释?”

“我的记忆零星恢复一些,所以认得出你在用元魂养花,你到底要把这朵破花送谁,谁值得你用元魂养花,是不是心里有念念不忘的旧情人!”

“你还故意趁我睡着才来,是不是心虚!”

原来是为这朵花生的气,裴梦回搂紧怀里的小兔妖,心里五味杂陈,欲伸手揉揉他的耳朵,被阮霜白偏头避开。

然后被琥珀色的眸子狠狠瞪了一眼,仿佛在说:不解释清楚不许碰我。

小兔子气得不轻。

裴梦回捏住他的手腕轻揉,嗓音低沉:“倘若我说是送给你的,还气不气?”

送给你的。

送给我的?

阮霜白一愣,半信半疑:“我要它有什么用……”

第46章 阴晴不定 说句好听的就放过你

“你是不是又在编借口骗我?”

“小兔子大人明鉴。”裴梦回笑眯眯。

阮霜白哼道:“不许嬉皮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