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还有一些锣鼓声。
这些声音就这样大肆地在街道上不断巡逻。
咚咚咚。
连绵不绝的声音足以吵得人心烦意乱。
又有一名衙役低声道:“我们这两天听着这些声音,都快觉得我们没必要躲在这里了。不管我们怎么躲,外面的那些东西都不会放过我们的。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用他们的方式,将我们逼到外面去。”
衙役说话之时,白镜平就频频用眼神示意,要他闭上嘴巴,千万别说这些可能让元烈和宋知盈等不喜的话。
但那衙役似乎下定了决心,竟是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这些话可能带来什么后果。
他说完,他身旁的其他衙役都跟着点头说:“真的,我也有这样的想法。”
“就这样躲着,根本不知道躲到什么时候才算是尽头。”
“我回家的时候,我家里老娘也说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也不想继续躲在屋里了。那些声音听起来就像再外面找他们。前两天这声音离得还远一些,现在连这些声音都越来越近了。谁知道再过几天,会不会我们躲在屋子里都不安全了?”
“还有啊,之前都是外面先出现失踪情况的!我们要离开白石镇,说不定没等走到其他安全地方,我们也就都失踪了!”
他们在必须躲回家里之前,就已经被隔绝在白石镇内!
偌大的镇子,俨然成了一座孤岛,将他们与外界隔开。
元烈默默感应了一会外界情况,也只能隐隐约约捕捉到某些法术运转的轨迹。
那也不像是魔修所为。
他再看自己带过来的三明年轻弟子。
宋知盈眸底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周清瑞指尖藏有符文。
花谢飞则拿出了自己的铜钱,抛来抛去,忙着再卜算什么。
就这样过了一小会,外面的声音都已经完全散去,元烈轻咳一声,问:“你们有什么发现?”
论修为,他确实是最强的。
可如果要说手段的独特,那他还比不过宋知盈三个。
白云上人只是大魏国的国师,周清瑞身为他的弟子,看似并不如宋知盈和花谢飞,都要被当成一大宗门未来继承人来培养,可实际上,白云上人崛起的时间过于短暂,周清瑞身上也有一些源自烈火教的传承,他的独特能力并不比宋知盈两人少。
宋知盈听得元烈询问,她蹙眉道:
“我看到城中街道上有什么东西在蔓延。假以时日,原本只在接地上的这些东西确实有可能会进入室内。这蔓延的图案很复杂。要追究源头,它的源头也确实在城外。只是我现在没办法找到。它延伸到了城外,就突然断掉。可我很确定,它断掉的位置并非源头。”
而是对这白石镇动手脚的人,或者物,有极为强大的能力,足以将与它有关的线索一一斩断!
这才让宋知盈看来看去都看不出什么。
花谢飞接话道:“我卜算的结果差不多。我可以算出这里存在某种力量,这力量还不是我熟悉的那些力量,更像天外天的力量。可我只能算出这一股力量影响着这里,却算不出它的源头在哪。”
结合白石镇中出现虚假法相宗弟子的事,魔修定然已经盯上这里。
他们驾驶飞舟来的时候,却一直没有发现任何与魔修有关的线索。
要么事魔修藏得更好,要么是魔修也担心自己会被发现,就动用了积攒着的其他力量,尽可能将与自己有关的信息隐藏起来。
周清瑞还在盯着指尖的符。
那张黄符上正不断浮现灰褐色的纹路。
宋知盈等人都用传音交流,白镜平、石铁锋,还有那几名衙役都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但他们越是什么都不说,就越让这几人心惊。
石铁锋好歹修炼过,更清楚这里头的玄机,清楚白石镇如今出现的事并不好处理,只怕这几位前辈高人都要觉得棘手,故他完全没指望这几位前辈能立刻告诉他该怎么解决这里的事情。
白镜平心里也明白,可看着自己手下几名衙役都天塌了的模样,生怕马上就再出什么事,他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心急。
陡然,周清瑞指尖的符燃烧起来。
周清瑞手一甩,就将这符甩落在地。
他还马上就补了一个法术,召来水流,立刻将这符燃起的火熄灭。
“有点不对。”
周清瑞一面传音,一面就在被烧掉一半的符旁边蹲下。
他用手拨拉了一下符,再捻起一点符燃烧后残留的灰,送到鼻尖,细细嗅了一下。
陡然,他脸色沉下。
“我闻到了狐狸味。徐辉梦和涂山望月不是离开了天机关外?她们可能就来了这里。我已经闻到涂山望月的味道了。很淡,但一定属于她的。她之前在大魏待过,还在喜悦那边多藏了一段时间,我就曾刻意记录过她的气息,好在今后遇上她时,能更快地将她找出来,免得又一次被她逃掉。”
徐辉梦说着要和人族合作,但现在,徐辉梦忽然又没有送来新的消息。
这合作的事,竟像说过就算了。
人族这边确实还没商量出结果,可这时候又不方便连络徐辉梦,好再和徐辉梦商量着来,这合作的事就越发被搁置起来。
偏偏他们来到这里后,竟然又发现了这两狐妖的下落!
元烈霍地抬头,目光穿透县衙的房舍,看向白石镇外。
如果能确定这两狐妖再这,那基本能肯定,妖魔都注意到了这里。
还有法相宗消失的几人,更有可能已经被妖魔抓住!
左毅几人都没有回法相宗,也没有来过白石镇。
他们完全有可能在来白石镇的路上就已经遇害,后续只是妖魔故意假借他们的身份稳住法相宗,好让妖魔有更多时间,尽情地在这里寻找他们要找的东西。
花谢飞拧眉思索半晌,忽然眼睛一亮。
“说起来,我卜算的时候,也算到这里藏有生路。白石镇本身就是有生机的。因此,妖魔才不敢在这乱来,白石镇内的这些房屋,才可能真的暂时抵抗住妖魔的侵蚀。”
听得花谢飞这么说,宋知盈也猛地想起一件事。
“我也看到了。白石镇的街道上有那法术组成的图案,但这些房屋可以抵抗这法术。不同的房屋对这法术的抵抗不尽相同。好像是……这些房屋在建造的时候使用的材料不同,就导致它们对这法术的抗性不同了。我先将我看到的东西画出来!”
县衙中有笔墨纸砚。
宋知盈要用,白镜平连忙为宋知盈准备。
不消多时,宋知盈就将自己看到的内容画出。
白镜平在旁边替宋知盈磨墨,他只在宋知盈刚下笔时,往宋知盈画的画上看了一眼。
而后,他就吓得急忙挪开目光。
宋知盈的画技其实很好,刚下笔时画出的也只是一些线条。
可白镜平都不知怎的,看到那线条酒碗觉得头晕目眩,心烦意燥,心跳快得几乎能从嗓子里跳出来。
他挪开目光,才觉得好受了些。
石铁锋有点修为在身,也不敢多看,匆匆看了两眼,就跟着别过头去。
元烈就抓着他,要问白石镇是否有什么特产,当地人在修建房屋的时候又有没有用到什么只有当地才有的建筑材料。
街道上都是土路,只是铺得平整一些,但遇到干燥天气,就会扬起黄土。
泥土本身应该不会对这法术产生什么抵抗力量,如果宋知盈的猜测管用,也应该只是这里有某种独特的建材。
石铁锋虽然是个捕头,还是个修行者,在白石镇内有一定的声望,生活也比其他人更好,但他过去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实打实的和镇上其他人互帮互助过,哪一家要修炼房舍,就要其他人家一起帮忙,他对这些事有些了解。
元烈一问,他就想起白石镇出产的一种石头。
这种石头看着是白色的,在阳光下还能闪闪发光。
不过石头的材质并不怎么坚硬,只要轻轻一敲,就可以变成细小的石子。再随便用铁楸之类的东西拍打几下,就能碎成细小的沙子。
而如果用这种沙子,结合其他材料打成黏土,再用来修炼房屋,这黏土干了之后就会变得格外坚固。
白石镇的名字因这石头得名,而镇上的人在修炼房屋的时候,也喜欢用这种石头来替代沙子。这样建成的房屋,看起来美观又结实。
不同人家盖房子的时候,用到的白石的比例并不相同。
还有一些人家更为阔绰,连盖房子用的砖头都可以自己单独烧制,而不是购买砖窑成批次地烧出的砖。这些人家就会在盖房子时,要求砖窑帮他们在烧砖的时候,就往砖土中加入一定的白石。
街道外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传来,另外几名衙役这时候也冷静下来,不再总害怕外面的怪声会进来抓走他们。
正好这时候元烈和石铁锋说这白石镇的建筑,他们也对这些事有些了解,连忙也过来帮着说他们知道的事。
宋知盈也终于将自己之前看到的画面全都画了出来。
她将这画递给元烈,要和元烈几人一起看。
石铁锋连忙带着衙役退到一边。
元烈只往画上看了一眼,就忙问白镜平有没有白石镇上的地图。
等白镜平将地图取出,他快速地用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位置,问:“你们知道这几户人家在盖房子的时候用的是什么砖吗?普通的砖,还是那种添加了白石的砖?”
他圈起的这几家房屋,都明显更能抵抗外面的法术。
反倒是县衙,看着大,实际上却对那法术没有太强的抗性。
白镜平往地图上看了一眼,连连点头。
“我记得!这几家都是城中有名的大户人家,都是乡绅地主。他们家的房子用的都是白石砖。这种砖在阳光下很好辨认的。只一眼看去特别闪亮的房屋,就一定是用白石砖盖的。我之前还说,我们这县衙都没他们的房屋修建得好,我们这县衙用的都还是普通土砖呢。”
元烈与宋知盈对望一眼。
两人都已了然。
白石镇能对抗那怪异法术的原因,果然就在特产白石上!
他们如果去出产白石的山查看,或许就能查到更多信息。
但左毅这法相宗化神都已在白石镇外出事,他们即便出镇,也不能随便出去,而必须再做好准备。
第137章 山洞之中
白石镇的夜晚,静谧得几乎只有风声。
县衙的衙役走出县衙,准备各回各家。
县令白镜平就住在县衙后面的官邸,并不用再到别的地方去。
捕头石铁锋原本还要回家,可他家里除了他自己,再没有别的人。
白石镇这段时间出现了各种问题,白镜平住在这官邸中,就住得提心吊胆,生怕会突然出现什么怪物将他抓走。
白镜平要留石铁锋在官邸中陪自己,好为自己壮胆,石铁锋便留了下来。
如今宋知盈和元烈等人来到,白镜平忙不迭要在官邸中多打扫出几间房舍,好让宋知盈他们都能住下。
官邸并不怎么大,但这里面住的人也少,收拾一下,确实能收拾出足够的房屋。
衙役们离开,宋知盈等人也各自歇着。
说是歇息,实则是元烈和天机关那边联系,再和法相宗的人联络。
元烈这些年来,也识得一些法相宗门人。
这白石镇就在法相宗负责区域内,白石镇出事,法相宗便该再派人过来。
此外还有左毅等法相宗弟子,在前往白石镇路上出事,法相宗也不能坐视不理。
宋知盈这会儿则抓着自己的传讯玉符,继续和佟甜甜传音聊天。
佟甜甜哇哇大叫。
“知盈,你都能去白石镇!你说为什么我就不能过去啦?我今天去查名单时,和负责这方面的长老提了一嘴,说我也想来白石镇看看,他就差点将我打一顿!还有,我哥佟雷,他也说要来这里啊!怎么就没人骂我哥,一个个全都说我!”
宋知盈哑然失笑。
可佟甜甜气成这样,她怎么都得好言相劝,好歹将佟甜甜的情绪安抚住,再问问法相宗那边近来有什么打算。
佟甜甜气归气,做事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法相宗共有九大脉,其中佟雷就是雷锤脉的传人。佟甜甜能将她哥管得服服帖帖,她在这法相宗的地位也低不到哪去。
她真心要打听消息,怎么都能问出些好赖。
目前失踪了的左毅等法相宗弟子,乃法相宗金刚脉的弟子。
现在法相宗这边要来找左毅等人,就为应该优先派谁来法相宗而陷入争执。
金刚脉的人觉得,这次的事是他们金刚脉办得不利索,理应继续由他们这一脉来负责,就该他们的人先来,倘若他们法相宗再一次派了人,过后仍旧没办法将左毅等人找回,乃至他们金刚脉新拍出去的这批人都折损在白石镇这边,法相宗才需要考虑再派别的脉的人过去。
可法相宗其他脉的人也觉得,金刚脉办事不力,现在还需要找人支援,就理应让别的脉的人过去。另外八脉齐心合力,都不支持让金刚脉的人出手。可这八脉内部也争了起来,全都想着该让自己的人去,而不需要其他脉的人。
他们争得厉害,其结果便是他们已经知道白石镇这边遭遇的事情,却到现在都还没能将人派出去。
佟甜甜打听到这消息,再和宋知盈传音说。
她说着说着,语气忽然鬼祟了些。
“知盈,要不这样吧?我和我哥偷偷过来?我俩身上也有一些护身的东西,如果真的遇到意外,应该还能往宗门这边传讯。我和我哥好歹都有元婴期的修为,也不算差了,出门之后,怎么都不至于毫无自保之力吧?”
宋知盈嘴角微抽。
她倒不质疑佟甜甜和佟雷的战力。
这两人能被法相宗如此用心培养,必然差不到哪去。
正如她实力比现在还弱一些事,她也未曾为自己出外的安全忧虑。
再不济,她总有能保住自己性命的东西。
她最无奈的,只是这法相宗一干人的好战程度。
白石镇这边的事明摆着有危险,法相宗却全都当成什么难得的机会,自家内部都要打破头。
若事情不紧急也罢了,现在这情况,只怕耽误不得。
宋知盈再想想,传音对佟甜甜说:“你要不要试试劝你们家长辈,另外八脉,一脉出一个人,凑齐八个人过来?你就和他们说,你给他们出主意,让他们别再争抢下去,免得我们青枫门再白石镇这里等久了,顺便看你们的笑话。但你给他们出主意,他们就得带上你和你哥。”
“好主意!我现在就去!”
宋知盈只听佟甜甜的传音,就知道佟甜甜现在兴奋成什么样子。
法相宗和白石镇的距离确实不算多远,而法相宗这次还一口气出动了八名合体,一名大乘,外加两位元婴。
这样的配置,更让法相宗赶往白石镇的路上,全然没有意外。
堪堪次日天明,便已有一道流光落到白石镇上,再重重地往县衙方向砸。
县令白镜平正好这时候出门,要在院子中洗漱。
眼看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天上落下,白镜平大张着嘴巴,啊了半声,剩余的其他声音就都被强行卡住,再也发不出来。
不过那半声足够让宋知盈等人知道了。
元烈更快地从自己房间出来,看到天上出现的情况。
他一面叹气,一面施展法术,快速在县衙上方形成一个护罩。
其实也不需要真的将这下坠的人挡住,只需要让刚才还毫无顾忌地往下坠落的人能意识到,这地下有人,他们需要收敛一些,那也就够了。
果然,下落的几个人落下的动作都慢了一点。
倒是另外两个人,从一开始就瞄准了县衙之外。
那两人下落时的动作幅度也没有那么大,看着就不会对白石镇造成多么巨大的影响。
因此,这两人现在也得以轻松从容地走进县衙中。
宋知盈一眼认出那两人就是佟甜甜和佟雷。
佟甜甜拉着满脸不解的佟雷,快步往这边走。
佟雷还愣乎乎地问:“我们刚才为什么还要先落到外面啊?这长老他们不是也就直接落地吗?”
佟甜甜回头白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一下子冲到宋知盈面前。
她还朝宋知盈眨眨眼,示意宋知盈看注意落下来的另外几个人。
宋知盈也听到了她的传音。
“我按照你和我说的办法,向他们提议之后,最后还是金刚脉的吴冕长老抢到了过来的机会,另外八脉都只是派出了合体期的长老,就他一个,是大乘期的!”
吴冕的气息并不是特别稳固,身上不时往外释放威压。
他控制得还算可以了,像白镜平这样的普通人只觉得他看着就挺吓人,不好亲近,却不会真的被他的威压吓到。
也就宋知盈这般的修炼中人,对气势有更深的感触,才会在感应到他的气息后,一下子就注意到他的问题。
这吴冕,多半是新晋的大乘。
可不管他晋入大乘的时间多长,他比其他合体期,都有了实打实的境界差距,也难怪最后另外八脉都妥协,各自派了一人过来。
多了吴冕坐镇的,元烈这回也不大担心出城查看白石镇的特产白石会出什么意外了。
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城外去。
他们还需白镜平、石铁锋这两当地人带路,因此必须将这两人带上。
元烈就将自己之前驾驭的飞舟唤出,让飞舟放大,再漂浮在县衙上空,他带着白镜平落到飞舟之上,从飞舟往下看,让白镜平指出能产白石的山的位置。
石铁锋的修为并不算高,但他的腾跃能力足够支持他跳到飞舟上。
白镜平趴在飞舟边缘,颤颤巍巍地往下张望,只看了那么一眼,就吓得匆匆收回目光,再缓了缓神,才指着远方一座墨绿色的山头。
“那里!就是那里!我们这生产出的白石很有特点,但它不是直接裸露出来的,从上面往下看,根本没办法一下子就看到。只有进入山里,才能找到那些白石。”
飞舟便往前飞驰。
以飞舟的速度看,这点距离是转瞬就到。
宋知盈只扭头往左右张望了下,他们就已来到白镜平所指的山头之上。
一众修士都凌空而立,佟雷抓住石铁锋的胳膊,带着石铁锋也飘在外面。
元烈抓起白镜平,再收起飞舟,旋即落到地面上。
白镜平脸上既有惊魂未定的恐惧,又有刚经历什么趣事的新奇刺激。
元烈侧头一看他,他立刻指路。
山中种着许多树木,道路算不得明显,不过还能勉强看出一些车轱辘印,可见负责采石的人是如何将石头往外运。
白镜平和石铁锋在前带路,往半山腰方向走。
元烈悄悄传音问宋知盈:“你的望气术有没有什么发现?”
还在飞舟时,他就注意到,宋知盈眼底多了一点暗金光芒。
宋知盈眉心微蹙,继续往四周张望。
“没有。我现在在这里看到的,都是白石镇的人曾在这里留下的痕迹。我只能发现,白石镇的这些人,曾经多次来这里。”
但按照白镜平和石铁锋所说,这白石镇的人都很是喜欢在盖房子的的时候使用特产白石,白石镇确实没有几个人从未来过这里。
她现在看到白石镇居民在这里留下的痕迹,都属于正常范围。
“竟然没问题么?”元烈似乎也有些犯嘀咕。
但他没再传音问宋知盈什么,只继续看着前面带路的两人,免得山林之中突然冒出什么危险,导致两人出事。
法相宗来的人,除了佟甜甜还算本分地跟着宋知盈,附带一个被强拽着不能乱跑乱张望的佟雷,其他人都似乎满怀兴趣。
偏偏这几人的修为又高,他们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传音讨论,宋知盈便完全无法知道他们都在说什么。
宋知盈早已听说法相宗的人基本都是只知道怎么用力,却不知道怎么思考的武夫,今日一见,她觉得自己的刻板印象都要增加了。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
白镜平的身体素质在普通人中算不错,但在现在这种场合下,就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还好宋知盈等人行进期间也在留意中山林,要寻找其中是否藏有什么特别,故并不急着看到白石,而愿意将更多时间花在路上,便也无人催促白镜平如何。
他们一行人在山林中行进时,远方另一座山的山峰上,便站着一老一幼两女子。
那少女模样的女子低声问:“嬷嬷,他们今日行事如此大张旗鼓,难不成就不怕引来咱们注意?”
那老的便冷笑道:“他们既然已经来这里,那就是已经知道白石镇这边的事。
“逐星盟的人比咱们还早来到这里,甚至都已经对白石镇下手了,还抓起了几名法相宗弟子。你觉得现在法相宗会不知道咱们这些妖魔盯上这里?
“他们之前小心行事,只是怕我们通过他们的行动知道这里有异常。但我们知道了,他们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少女吐了吐舌头,娇笑道:“这次是我想岔了。我只想着他们之前都偷偷摸摸行事,只怕还要一直偷摸下去,却忘了如今情况有异,他们确实应该做点别的呢。这般说来,嬷嬷,你说他们对上逐星盟,谁胜谁负?逐星盟这边,也有着大乘期在呢。”
老妇继续盯着山间行进的一行人。
“如果只有法相宗的这些人来,结果不好说。法相宗只知道打打杀杀,只要用一些能勾起他们情绪的事给他们设套,他们就钻进去了。
“不过这次还有青枫门的人来。元烈、宋知盈,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还有,花谢飞和周清瑞,着两个人身上的特殊手段也多着呢。
“嘿嘿,逐星盟先前还笑我们在天机关失利。这回我们就能看看逐星盟对上他们,到底能去得什么样的成绩了。要是逐星盟也失利了,看他们以后还好不好笑我们!“
少女微微眨眼,瞧着老妇笑道:“嬷嬷,我怎么记得你之前也没有这么在乎面子呢?逐星盟的人只是这样笑话一下,怎就能让你这样了?”
老妇又冷笑了声。
“我们和人族合作的事,还没有完全商定。今后若我们不再与人族合作,那我们就还要和妖魔联手。我们还需要他们的支持,好争取回到青丘,让你当上新任狐王。
“逐星盟说我们实力如何,其实算不得什么。但逐星盟若自以为是,一心以为他们只是蛰伏多年,才让人族忘了他们这个魔修联盟的厉害,而不将人族放在眼里,那将来就必然要出问题。
“正好,这次他们也有了与人族这些修士对上的机会。若他们当真能取得成绩,那他们爱说什么,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可他们若没有这能力,他们早早被人族修士教训了,他们才能知道,我们当日在天机关,可没有想着给人族放水,只是人族的能力确实不凡。”
少女点了点头,正要再与老妇说什么。
忽然,她耳尖动了动。
她眉头微蹙,鼻翼轻轻翕动。
“真讨厌,他又过来了。还有他身上的这些味道,越来越难闻了。
“嬷嬷,你说为什么我之前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还没有觉得这么难闻,可现在,却觉得他身上越来越混杂着各种味道?
“好奇怪。我之前还以为是他和其他妖女走得太近,染上了她们身上的味道。我还想,他明明还在我这边讨好我呢,竟然还敢往别的妖女那边去,他实在不讲我放在眼里。
“可后来,我已经发现他并没有频繁与那些妖女接触,他身上却带了他们的味道。
“还有现在。逐星盟这种都没有几名女子。他平日里确实有和逐星盟的人相处,可他也没有真的与他们如何,他更没有频繁与那些逐星盟女子来往。
“但为什么我就是能从他身上闻到那些女子身上的味道呢?”
少女刚刚传音与老妇说完最后一个字,就有一名男子走到两人身后。
那男子微微躬身。
“月公主,徐嬷嬷,逐星盟江护法让我请两位过去协助主持阵法。如今阵法已到关键时刻,是否能一举找出宝物下落,就在此一举,江护法请两位助力。”
涂山望月回头,瞧了顾玉璋一眼。
她微微叹气,忽又噗嗤一笑,抬手指向远方的山。
“顾玉璋,你看看,你的那些同门现在都还在那里呢。他们这一路走着,好像很不容易压。你要不要过去做点什么?”
顾玉璋便顺着涂山望月指的方向看去。
徐嬷嬷将涂山望月的手按下。
“好了,月公主,你别逗他了。青枫门是有人,但那边更多的是法相宗的人。
“他如今还摔成青枫门的叛徒,还被人族那边记着。他往那边看一眼,说不定就被那边的人发现。
“法相宗那位新晋大乘吴冕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身上气息不稳,但他突破到大乘期时,实力已经比一般的大乘初期强上不少。”
顾玉璋先前当真想往涂山望月指的方向看去,但听得徐辉梦这般说,他急忙挪开目光。
三人转身,往山下一个隐蔽的小山谷走去。
可顾玉璋往那边看的那一瞬间,已引起宋知盈的注意。
顾玉璋和宋知盈的距离称得上远。
偏偏顾玉璋身上的系统还和宋知盈存在着某种联系。
顾玉璋没有刻意留意宋知盈这边,宋知盈还只是朦朦胧胧地觉得暗处有什么让她觉得熟悉的东西。
顾玉璋看那么一眼,宋知盈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宋知盈再往那边看去,可她并没有看到什么。
她只是很自然地从脑海中跳出一个念头,顾玉璋来了。
宋知盈往那边看了一眼,而后竟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佟甜甜跟在她身侧,见她停下,往那边看去,佟甜甜便跟着也这样看过去。
可佟甜甜同样看不出什么。
佟雷也跟着这样看……
等元烈觉察到身后有异常,要回头来看这群人时,就看到大家都微歪着头往某一方向看去。
元烈深吸一口气,想对这一行人说些什么,又觉得这口气堵在胸口,让他怎么都说不出去。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
“你们都在做什么?”
带路的白镜平和石铁锋也回头了。
宋知盈终于回过神来。
她伸手,在半空轻轻抓取什么。
旁人看她指尖,只觉她手指抓的方向根本没什么东西。
但随着她眼底暗金色的光芒不断闪烁,就有一条白色的线条被她拉扯出来。
不过众人还仅仅只是看到了一个线头,那一条线就突然断掉。
宋知盈松开手指,无奈一笑。
“我已经知道了。是徐辉梦那边的信息。她想告诉我,顾玉璋也在这里。还有他们这边,应该还有另外一个魔修组织。不过我已经来不及再找到这方面信息了。“
徐辉梦只是通过她能理解的方式,略微地给她传递了一点消息。
她知道顾玉璋在这里后,再注意到徐辉梦的信息,她才不得不更认真地去捕捉那部分内容。
也因此,她之前才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竟然都学着她的模样,往徐辉梦先前所在方向看去。
还好,那边早已没有人观察这边。
“徐辉梦?”吴冕先忍不住了,挽着袖子说,“她现在还在那边不?好啊!她居然还往我们这边来了?我现在就去抓住她!有什么消息,她不能直接点说?还要这样猜来猜去是吧!”
幸好有其他人将他一把抓住,她才没能及时冲出去。
宋知盈忙道:“没,她已经走了。前辈,您冷静点,我们先快点去看到这里的白石。白县令,我们应该要到了吧?”
白镜平连忙指向前方。
“要到了,要到了!”
白石藏在一个黑黢黢的山洞中。
这山洞前面还生长着许多藤蔓。
看得出不时就会有人来砍伐这些藤蔓,可藤蔓生长的速度太快,不需多时就又将洞口隐藏起来。
白镜平和石铁锋两人来到这洞口前,还想要将那些藤蔓拉开,但吴冕大步上前,一下子抢到了洞口边。
吴冕抓住藤蔓,往两边一拉,硬生生拉得藤蔓生长的根都从土中出来。
吴冕随手将这些连着根的藤蔓甩开。
“就是这里面?现在可以禁曲了吧?”
白镜平喉结上下滑动了下。
这次,已换成吴冕带头往前。
刚进入山洞时,确实怎么往旁边看,看到的都是黑暗。
但走了几步之后,再要往旁边看,看到的就变成了淡淡荧光,只是这些光芒都很微弱,只能让人看到山洞墙壁,而无法看清在山洞通道中是否还存在什么。
不过现在进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修士,有着足够的黑夜视物能力,根本不怕这点黑暗。
白镜平被石铁锋搀扶着,勉强在最后面,跟上了大队伍。
一行人终于来到一个较大的地方。
这里还有一条条黑漆漆的柱子,将山洞内部支撑起来,让山洞里面被挖得特别大,还没有任何塌陷的风险。
地上也散落着白石,有淡淡白光。
黑色柱子本身不发光,但有这些白石,它们竟也显得如同会发光。
白镜平便上前,指着这些柱子说:“我们当初发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这些柱子了。我们继续挖白石,就发现白石之中还藏有更多的黑色柱子。这些柱子撑起了这座山。还有……”
他转身,指着山洞中其他被挖出的痕迹说:
“我们只要不是一次性用了太多的白石,我们再回来,就能发现白石又给长回来了。我们以前不知道,看到有这些白石,就一口气挖了太多白石,这才挖得一些地方的白石不能再长了。”
元烈皱眉问:“那这山洞呢?是你们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很大了,还是你们看到了白石,再慢慢将它挖大了?”
“起初山洞中有五根柱子。”白镜平说着,就绕着那五根柱子走了一圈,“我们不知道白石还可能长回来,就多挖出了两根柱子。那边那两根柱子就是后来才被我们挖出来的。之后,我们就一直很注意白石数量,一定要等它长出来一些才再来挖取了。”
白镜平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说是我们,其实还是我们先祖做的事,我也只是听我父辈说过这山洞的事。他们再往下传时,有没有不小心混入一些编造的内容,我就真不知道了。”
第138章 关键时刻
小山谷中铺满了鹅卵石。
有细嫩的绿草,要从石缝中长出。
一片嫩叶子刚刚要舒展身子,就被一只脚无情踩踏。
山谷中央密密麻麻地摆着大小不一的黑石头、白石头。
如果是宋知盈等人在这里,就能一眼认出,那些黑石头与山洞中用来做柱子的石头的材质一模一样。至于那些白石头,就和山洞的特产白石一模一样。
还有许多穿着黑斗篷的人,忙碌地在鹅卵石间行走,再将一桶桶暗红色的东西倒在鹅卵石上。
只有一点液体流出,山谷中就充盈着腥臭味道。
这会儿还是好几个人同时开始,往地上倾倒这些液体。
山谷中的味道越发腥臭难闻。
涂山望月走到这里,已不由得皱起眉。
徐辉梦倒是从容自若,随意地往旁边一站。
徐辉梦的动作看似随意,但她选中的地方,正是最不耽误山谷中其他人忙碌的地方。
涂山望月也急忙跟着她,站到了旁边。
“嬷嬷,他们这是在布置阵法了?我看他们现在忙着布置的这个阵法……怎么这么奇怪呢?他们用到的这种材料……”
涂山望月传音说到一半,突然觉得山谷中央忙着布置祭祀台的黑斗篷往她这边看来。
那黑斗篷脸上满是凹凸不平的伤疤。
他的脸藏在斗篷兜帽的暗影中,越发显得脸上那些伤疤恐怖骇人。
涂山望月噤声,连传音都不再敢。
徐辉梦倒是从容自若地朝那人拱了拱手。
“江护法,我们月公主也是直言直语。须知青丘一脉的阵法与你们逐星盟的真发大不相同,月公主不晓得你们阵法的玄妙之处,自是该有疑惑之语。”
江护法怪笑两声。
“月公主年轻,这很正常。不过徐嬷嬷,我刚才让顾玉璋请你俩回来,可是要你帮我主持阵法的、你现在就躲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你若不过来帮忙,我可要害怕我主持阵法的时候,把控不好力度啊哈哈!”
涂山望月刚刚松开的眉头又一次蹙起。
她听着江护法的话,总觉得江护法在威胁她和徐辉梦,要说徐辉梦不帮忙,等会儿阵法还可能再反过来对付她俩。
徐辉梦兀自站在原地。
“江护法说笑了。我和月公主都知道护法实力如何,如今又怎会怀疑护法?况且我也不大了解逐星盟的护法,只怕斗胆来帮护法,反而会连累护法。我与月公主在旁边为护法压阵就是。”
这时,负责往地上倾倒暗红液体的魔修,已经倒空了十个大桶。
又有一名穿着黑斗篷的魔修,匆匆来到江护法身边。
他只在江护法身旁站住,继而开始传音。
涂山望月实力不足,也听不到那边究竟说什么,只朦胧地知道那里讨论着某件要紧事。
而江护法脸色陡然变化,竟气得差点要将祭祀台上的东西一一扫落。
还是那名过来禀告消息的弟子反应迅速,匆匆抱住江护法的手,才抱住了台上物品。
江护法脸上怒意未曾消散。
“我早于你们说过,要你们多加小心,你们竟还敢如此大意?左毅跑了,我们的祭品不就少了一人!马上就要到祭祀的关键时刻了,你们还给我闹出这种幺蛾子!你们当真活腻了不成!给你们半个时辰,若是还不能将左毅抓回来,我就拿你们来祭祀!”
涂山望月眉头紧皱。
她下意识地往徐辉梦身边缩了缩。
刚才传音聊到一半,就被江护法抓住,她现在也不敢传音了,只能低头,看着脚下的鹅卵石。
将低头,就要被浓郁的腥臭味道冲击。
涂山望月有心掩住鼻子,又实在觉得这姿势不宜在这时做出。
她挣扎了下,终究还是决定再忍一会。
又有几名斗篷人将更多的大桶取出,继续往地上倾倒液体。
另有一些斗篷人飞出山谷。
江护法再摆弄了下祭祀台上的东西。
陡然,他笑呵呵地扭头,看着徐辉梦。
“徐嬷嬷,要不麻烦你去走一趟?我怕我怕手下这些人实力不济,无法及时将人抓回来。
“若是别的时候,跑了一个左毅也就跑了。如今可是我们这计划的关键时刻,只怕跑了一个他,却要连累我们大计受阻。
“法相宗那边已经光明正大地派人过来,我们若再不抓住现有时机,只怕当真要错失收走宝物的绝佳机会。今后即便真能再将宝物拿到手,也不知要多出多少代价。”
涂山望月急忙扭头,直勾勾地看着徐辉梦。
她并不想徐辉梦答应江护法!
她深知徐辉梦想与人族合作,如今还在向人族卖好。
再则,她看着江护法对手下人的态度,也觉得这逐星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往日的她,是青丘高高在上的公主。若有人忤逆了她,她也不知那些人会如何,只知道她再没有见过他们。
后来逃亡,她见识过的多了,渐渐就能猜出,那些忽然不见了的人,恐怕是再也没有了出现机会。
可许多人犯下的错,分明没到那程度。
要说左毅逃跑,究竟该如何划分责任,也还无法肯定。
江护法当初将左毅等法相宗弟子抓住,又为了稳住法相宗,免得被法相宗知道此地出事,特意留着左毅等人性命,还没如何让他们受伤,免得法相宗还有办法通过命灯等方式知道这群弟子情况。
可以说,左毅等人都有足够的逃跑能力。
平日还有更多人看守左毅等人,左毅他们才逃不出去。
今日江护法将绝大多数人都调来了这里,协助他完成阵法,左毅等人要逃,就不知容易了多少。
在左毅逃脱这事上,要再进行更仔细的定责,才好真正确定,该要惩罚谁。或许江护法才是责任最大的那个人。
江护法却只知道责怪他人,竟不知有没有想过自己的错。
只这一点,又让涂山望月对江护法的不满多了一些。
然而,徐辉梦却像完全没有看到涂山望月的眼神。
她朝着江护法点了点头。
“也好,那我现在就去外面看看。月公主就跟着我一起去吧。只是不知江护法可否知道,这左毅最有可能往哪一方向逃了?”
江护法刚刚好一点的脸色,又变得极为难看。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徐辉梦。
“徐嬷嬷,我如果知道的话,现在还需要你去帮我找么?”
徐辉梦也不与他再争论,只是淡淡笑道:“我原以为江护法关押左毅等人的时间长了,也许会对左毅等人有更多了解。如今看来,倒是我想错了。我这就找他去。月公主,我们走吧。”
涂山望月跟着她往外走,可走着走着,她还是不由回头,再看了看在山谷中央的江护法。
那人还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只是这会,涂山望月看着他,只觉得他这笑容当真恐怖。
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她就不由打了个冷颤,而后挪开目光,再紧紧跟着徐辉梦往外走。
离得有些距离了,她才壮起胆子问:“嬷嬷,我们现在到底要去哪里找?”
她知道人族修士还在出产白石的那座山上。
一旦他们大肆展开神识,就有可能惊动到那些人。
如今人族修士数量多,还有吴冕这样的大乘期。
这群人不出手还好,一旦出手,只怕威力非同小可。
他们如今与人族修士保持一定距离,方可更大程度地保证自身安全。
左毅却和他们反着的。
左毅完全可以大张旗鼓地往人族那边钻。
徐辉梦呵地一笑。
“不着急,再看看,逐星盟的其他人都出来找了,我们先看看他们都怎么做,再决定我们怎么做。那江护法恐怕还是对我不大放心。”
说到这,徐辉梦再挑起一丝冷笑。
“我们留在外面,他就担心我会给人族修士传信。等我回到了这里,他又担心我再留下来,会看到他们逐星盟的阵法,再偷学了去。他才故意要找一个理由,再让我出来罢了。只怕我出来一会,他又要将我喊回去了。”
涂山望月瞅着徐辉梦,叹了口气。
她忽然握住徐辉梦的守。
“嬷嬷,对不起。都是怪我……要不是为了我,嬷嬷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了。嬷嬷,我……”
徐辉梦轻轻摇头,打断她的话。
“你也不必与我说这些。你要如何,关键只在你。你心里清楚,你该如何,又不该如何,那就够了。不必总与我说。你便是说了,若做不到,又如何?”
涂山望月嘴一扁,瞧着马上就要哭出来。
徐辉梦便看着她微笑。
就在这时,有一名魔修飞速过来行礼。
“徐嬷嬷!我们在那边看到了血迹,有可能是左毅留下来的!”
左毅有化神修为,而现在过来的这魔修只有元婴期。一旦真的遇上了左毅,他只怕自己出事。
如果不是左毅,那也不见得安全。
徐辉梦眼神一动。
“带路。”
该魔修匆匆往前走。
涂山望月也不由抽动鼻翼。
山谷那边有最浓于的味道,也是涂山望月最不喜欢的味道。
山林中的味道稍微好闻一些。
而现在,顺着魔修带领的方向前行,涂山望月便嗅到了血腥味。
而且这血腥味,还正往更远处延伸。
涂山望月心头一动,险些要变作本体,以便更好地在山林间前行,尽快追上前方的目标。
但看了看身旁还是一如既往沉着淡然的徐辉梦,涂山望月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
路旁已经出现细微血迹。
一点点的血水看着就格外渗人。
带路的魔修指着那些暗红的血迹,对着徐辉梦和涂山望月说:“两位,就是这边。我刚才也只找到了这里,我担心它与左毅有关,就不敢再往下追查。两位,请看看?”
涂山望月眉头紧皱。
“这些血应该都属于某一个人。不过不追上去,没办法确定是不是左毅。嬷嬷,我们要追上去看看吗?”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
那些血迹斑斑点点,似乎绕着山林拐弯。
涂山望月一眼看去,也看不到这些血迹的尽头。
要说这些血迹的最大问题,便是它根本没有往白石镇那边转!
这固然有可能因为血迹主人不知道白石镇那边已经来了更多人族修士,他如果往那边走,就更容易遇上来救自己的人,但也未尝没可能是逃跑的人故意要引诱他们往某一方向去。
徐辉梦冷冷看着前方。
她大步往前。
“走,我们去看看。不管那受伤的是谁,他既然来到我们这边,我们就得将他找出来。哪怕不是左毅,在这附近出现这么一个人,都是不稳定因素,有可能影响到江护法布阵。”
只是说话的这点功夫,徐辉梦已经循着血迹,前行了极远距离。
涂山望月的心都已被收紧。
越往前,她越是嗅到血迹中散发出的强大气息。
这受伤的人实力绝对不弱!
而这样的一个人,目的不明地出现在这里……谁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偏偏徐辉梦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沿着这往前追。
连那先前负责给徐辉梦带路的魔修,这时候都被吓着了,一边跟在徐辉梦身后,一边不断传音道:“徐嬷嬷,我们真的要继续追下去?我们再往那边走,就要走更远了啊!这、这,万一护法要找我们呢?我们离得太远,不就不能及时回护法信息了吗?”
徐辉梦却似乎完全听不到他的传音,眼里只剩下前方的血迹。
涂山望月初时还特别担心,但到后来,她也干脆将心一横,不再想有可能如何,只继续追上前去。
终于,他们转过一个弯,看到靠着一块大石头的男人。
那人捂着胸膛,神色不善地盯着他们。
男人还举起了一个小黑筒子,对准了他们。
涂山望月还没有看到这个人的长相之前,还特别的担心。
但当真的看清楚后,她差点喊出声来。
“你、你是血魔的手下,你叫做……对了!古崖!我记得我在血魔那边见过你。”
被涂山望月称作古崖的人,也显然终于认出了他们。
古崖慢慢将手中的黑筒子放下。
“原来是月公主和徐嬷嬷。还有这位……”
他脸色不善地盯着那名魔修。
听得血魔二字,那人已知眼前这被追踪的对象也是魔修。
魔修势力之间也会不时起争执。
但这时候还有人族修士在旁,他们的关系自然会好很多。
“我是逐星盟的苏一泉……”
他们几人快速交流,很快弄清楚情况。
血魔先前让徐辉梦和涂山望月带着顾玉璋,来这边寻找宝物。
但过了好些时候,徐辉梦这边竟然还没消息传来,血魔就急了。
逐星盟在这边布阵,此时固然隐秘,但还是让黑煞盟暗中打听到了消息。
因黑煞盟近日重心都在秘地之中,实在没打算再到外面去,免得秘地这边反而失利,他们也就不敢再派人过来。血魔先前就与这边的事有关,黑煞盟最后也就派了一个血魔手下过来。
古崖奉命前来,谁知来到这里,都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突然被人袭击。
古崖负伤,又一度被一些奇异的纸鹤追逐,他生怕是人族修士发现了自己,就忙着逃跑。
苏一泉刚刚看到他留下的血迹时,他正被纸鹤追逐。
等苏一泉毁去找徐辉梦等人,追着古崖的纸鹤终于不见了。谁知道苏一泉又和徐辉梦他们一起过来。
古崖只想着人族修士来追自己,就不敢停下,一直逃跑。
他逃到自己都快逃不动了,才不得不找了个地方停下,再拿出保命用的黑筒,准备给予追踪者致命一击。
谁知道这一路追着他的人,竟然还算得上和他是同伴。
苏一泉听罢古崖所说,急忙追问:“难不成袭击你的那个人就是从我们这边逃出去的左毅?那你有没有注意过他往什么方向逃跑了?”
涂山望月却是想起古崖说的纸鹤。
类似的法术偏向小巧,实在不像法相宗会用的法术。
可如果不是法相宗弟子,就多半是这一带还有了其他人!
这般对比,岂不更显得这附近问题多多?
逐星盟先前在这里逗留了好些日子,总不能说他们连自家安全都还没保障好吧?
涂山望月不方便说出自己的疑惑,古崖却没这困扰。
他冷笑。
“左毅?法相宗弟子?不可能!我虽然看不清偷袭我的人的模样,但我可以肯定,他绝对和法相宗没关系!他的法术路数和法相宗的完全不同!应该是你们逐星盟不知道,还有其他人族修士过来了吧?”
苏一泉还要反驳,可他未曾张嘴,就先变了脸色。
涂山望月也在这时,收到了来自江护法的传音。
逐星盟先前抓的所有法相宗弟子都已逃跑!
连同逐星盟先前留下来看守法相宗弟子的魔修都已被杀!
左毅逃跑时,还只是打伤了一名负责看守的魔修,做不到将人全杀了。
现在,却是那部分魔修全部死亡!
逐星盟知道,这附近就是法相宗的地盘。哪怕有江护法带队,他们都不敢派太多弟子过来,免得出事。
如今,一口气死了几名魔修,都能影响到他们这边的战斗力了!
无怪乎江护法在传音中都要暴怒了!
此外,还证明一点。
古崖说的并没有错。
这附近,确实还有未曾被他们发现的人族修士。
而且那名人族修士的实力并不差,最低都应该要有合体期。
左毅有化神修为,但他根本杀不了看守他们这些法相宗弟子的魔修,只能勉强自己逃跑。
可现在去将法相宗其他弟子救走的人族修士,却能将那些负责看守的魔修悉数灭杀。
这就是差距。
徐辉梦一把提起古崖,匆匆就要回江护法布阵的山谷。
她一回到,就先看到江护法往山谷外扔东西。
“滚!滚!你们全都给老子滚去找!那么多的人,一下子就不见了。你们竟然真的好意思说,你们已经尽力了?!都去找!找不到,你们就是祭品!”
徐辉梦落下,江护法就冷冷看着徐辉梦。
“你之前说,你看到人族修士来这里了。但你还说,你看到所有的人族修士都已经进入白石山?你确定,你没有看漏?真的不是有其他人族修士来了,你却没有发现?”
江护法的眼神阴冷至极。
连被徐辉梦提着的古崖都已受到影响。
徐辉梦坦然地与他对视。
“当然。我能注意到的,只有那么一些人。如果人族狡猾,再派了人悄悄从别的地方来这边,那我也没办法知道,是不是?”
徐辉梦悠然自得地将古崖放下,示意古崖自己找一个地方养伤。
她慢悠悠地绕着江护法之前已经布置好的阵法走。
“你看看,你这阵法是不是又乱了?江护法,你之前不是说,时间紧迫么?
“你现在将那么多分发散出去找法相宗那几人,万一找不到,你的这些手下又再出事,那我们难道就真的不理这阵法了?
“我可真的对你们要找的这个宝物格外感兴趣。你之前还说,用你的这个阵法,就一定能将宝物取出。
“现在,你这阵法都变成这样了,你难道真的只想找出那人族修士,好为你死去的手下报仇,却不着急找出宝物么?”
徐辉梦如今说话,气定神闲。
江护法却被她这些话气得脸上伤疤都越发扭曲。
“阵法、阵法……对!”
江护法陡然再给其他人传音。
他双眼隐隐变红。
“必须拿到宝物!只要能拿得到宝物,不管死多少人都没关系!”
而这时,山洞中的宋知盈等人,正看着山洞中的黑柱子开始发亮。
原本只是通体漆黑的柱子,突然一闪一闪地发亮。
白石的亮光是微微闪烁的,黑柱子先前只是可以反射四周的亮光,让别人能一眼就看到它存在。
可变化之后的它,就真的自己发光了。
白石也在泥土之中,闪烁出更不一般的光芒。
白石的光与黑柱子的光交汇在一起。
元烈已经伸手,护住宋知盈三个,并用眼神示意宋知盈他们先退出去,还要捎带着将白镜平、石铁锋两人带出去,免得等会出了意外。
花谢飞、周清瑞等人都老老实实地出去了。
宋知盈退了两步,继而慢了下来。
光芒还在缓慢汇聚。
宋知盈只觉自己的灵魂又一次被什么吸引着。
这一片地方,竟然也与天外天有关!
有点奇怪,却也没那么奇怪。
这一带既然有和天外天有关的宝物,那她能感叹道和天外天有关的内容,也就极为正常了。
然而,她如今感受到那一股力量后,又觉得那一种力量呈现出明显的挣扎感。
那一力量应该急切地要从里面出来,可它再怎么活动,都无法真正出去。
它挣扎不休,也就让这山洞都呈现微微震动。
山洞震动,就让白石流出。
而黑柱子则矗立着,自始至终都在尽力地稳固着这一带。
山洞之中,两种力量还在不断地抗衡。
元烈拼命给宋知盈使眼色,示意宋知盈快些出去。
但从山里挣扎着的那力量却带给宋知盈更强的感应,让宋知盈更不想离开。
陡然,宋知盈感觉到,远方有另一股力量,正快速往这边冲来。
远方那股力量肆无忌惮,似是要进行孤注一掷。
这力量就要帮隐藏在山里的那一力量出来!
如果真让远方过来的力量成功了,这一座山都有可能会崩塌。
只是这样,那后果还不算特别严重。
最可怕的是,这里要出现一条裂痕,天外天的力量涌进来。
宋知盈紧抿着唇。
她手一抬,立刻凝成一把剑意小剑。
闪烁着电弧的小剑落到地上。
“师叔,这里!吴前辈,你也帮帮忙!”
只凭她的剑,一定撼动不了从外面冲来的力量。
元烈也不一定能行!
还是要法相宗的这群人!
而山谷中,祭台边。
江护法手一抬,就已手刀方式,砍掉旁边一人脑袋。
鲜血汩汩流到祭祀台上,还有一些染上江护法衣服。
他浑然不觉,只继续盯着祭祀台上燃起的香。
只有一支香。
而这支香得到了血液滋养后,就以更快的速度往下燃烧。
眼看这香就要燃烧到头了,江护法也咧嘴笑起来,露出森森白牙。
只要他这阵法能量再往前一点,他就有机会将自己要找的东西找出来了!
就连徐辉梦和涂山望月在旁边看着,都不由自主地将心悬了起来。
只不过她俩担心的方向,和江护法担心的方向略有不同。
眼看只差一指甲的距离,这香真的就要完全燃尽了。
陡然,香折断了!
恰恰是香燃烧着的位置断掉了!
还在不断地掐法诀的江护法都愣住了。
他完全想不到为何会突然出现这般变故。
继而,阵法反噬袭来。
江护法一口血喷在祭祀台上。
第139章 江护法的底牌
祭祀台上原本就有许多血液流动,忽然再多了一点血,新旧血液混在一起,就又一次流向已经折断的香。
断掉的香头在祭祀台上滑动了下,最终还是无奈地熄灭。
而那还在香炉上,却已经断掉、没有再燃烧的香,则突然碎成灰烬,混合在香炉中原有的香灰里。
山洞中。
宋知盈松了口气。
她终于没有再感受到那一股突然袭来的能量了。
其实当那能量更靠近后,吴冕等人都已经感觉到了。
她仅仅只是借助了和天外天能量的特殊感应,比其他人更早一步地感知到这边的异常。
但也多得她提前感应到了,吴冕等人蓄力出手的时间早了一点,才能凑巧在那突然袭来的能量真的将隐藏在山洞里的东西挖出来前,将那力量打掉。
不过整个山洞摇晃得更加厉害了。
黑色柱子发出的光芒与白色石头的光芒也以更快的速度汇聚。
宋知盈只觉自己的心跳又跟着加快。
她心跳的速度与隐藏在山洞中的东西跳动的速度逐渐契合。
这给她的感觉,就像山洞里的东西已经选中了她,要进入她体内!
虽说大家来这里,都是为夺宝来的,这宝物若真的选中了她,就代表他们顺利取得魔修无比垂涎之物。
但感受着此处散发出的天外天气息,再想到气运掠夺系统的诡异,宋知盈就真的都不敢接纳这所谓的宝物。
她强行控制心跳变化,让自己的心跳变得越发缓慢。
山洞中的东西很急切,跳动的速度越发迅速。
吴冕留下断后,元烈护着宋知盈等人,与法相宗其他人一起退出山洞。
就在他们退出去后不久,山洞轰然倒塌。
吴冕从无数碎石中跳出,顺手再往山洞中砸了一下,将一些大块的石头都砸成粉末。
元烈双手往前一推,推出一层法力护罩,将山洞崩塌的冲击余波全部推开。
被他护住的白镜平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还是石铁锋反应快速,及时将他扶住,才免了他摔倒之苦。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山洞,忽然双手掩面,无声抽动肩膀。
宋知盈轻轻按住心脏位置。
她的心跳已经恢复正常。
山洞中那股神秘力量沉寂了下去。
不过她还能朦胧地感觉到,那东西还在山洞中。
源自天外天的神秘宝物,来了一次突然爆发。
哪怕没有突然袭击的力量,这宝物应该也到了爆发的时候。倒不如说,魔修就是知道这宝物将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才选择这一时机,来此处寻宝。
吴冕落地,拍着身上的灰。
“现在怎么办?这山洞都倒了。我从里面出来时,抓了一把白石。我摸着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你们要不看看?”
吴冕带出来的石头约有拳头大小。
白石的性质特殊,只要略微对它施力,就会让它变成一堆粉末状的砂石。
也就现在吴冕将力度把控得很好,才能将这石头完整地带出来。
法相宗的其他人都很自觉,深知自己并不擅长这一方面,故不约而同地看向宋知盈等人。
元烈接过石头,略微感知了一下。
很快,他皱起眉。
他们之前都推测,白石镇靠着这些白石,才抵抗住了魔修准备的奇异阵法。
可元烈现在感应这石头,却只觉这白石平平无奇,根本算不得什么有用玩意。
宋知盈则在此时,扭头看向花谢飞。
“阿飞,你的那块玉呢?拿出来看看。我怀疑现在那块玉要再出什么变化了。”
花谢飞挑眉,将先前留着的玉取出。
她摊开手,玉上就很自然地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花谢飞正要说些什么,却忽地脸色一变。
“对,它内部又有不同了。上一次它变化,让它能散发出这些光芒。可现在,它只是内部又多了一些……白光、黑光。这一黑一白看起来还和我们之前在山洞里见到的差不多!”
花谢飞喘着气,将玉递给宋知盈。
她原想着让宋知盈也以神识查看玉的内部。
谁知宋知盈却摇了摇头。
“不用看了。也许是你的这玉存在什么问题,也许是你比较特殊。现在这玉也能受到天外天能量影响。山洞中的宝物没来得及出来,里面的天外天能量就都被压制住了。为此,它的变化才没有明显到让你能一眼就看出。”
花谢飞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的玉。
宋知盈蹙眉,看着山洞,想着自己和花谢飞究竟有什么共同点。
还有,山洞里的那件未知宝物,又究竟有没有可能被这样拿出来?
她先前感应到的,只是一团极为朦胧的能量团,根本算不得什么有实体的东西。
元烈虚握着白石,朝自个儿带来的两名姑娘伸出手,等着哪一位姑娘接过来。
周清瑞则望向了远方。
距离其实挺远,可他已经朦朦胧胧地感觉到那边有些战斗波动。
不过他再看看吴冕等人,竟然没有一个着急的,他也就跟着将心放下。
宋知盈终于接过了元烈手中的白石。
她这次着重感知白石中是否存在与天外天有关的物质。
那些能量有些特殊,但一般人并不容易感知到。
绝大多数人都只有在这个世界真的出现一条裂痕,汤天外天的能量更肆无忌惮地流进这个世界时,他们才会当真感应到其中出现的细微变化。
但宋知盈与天外天本就存在瓜葛,她来感应这些能量,就比旁人容易得多。
现在这白石,却让她觉得,已经彻底失去了独特的能量。
宋知盈微微摇头,将白石还给吴冕。
“前辈,我们也许可以先去收拾那群魔修。这地方这一次没有爆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第二次爆发。我们可以抓住这机会,先将暗中对付白石镇的这些魔修解决了。”
徐辉梦一定又选择了站在他们人族这边,悄悄给他们传讯。
如今不远处的战斗动静越发激烈。
再不抓紧机会过去,只怕魔修要逃跑。
吴冕咧嘴一笑,将白石扔回到山洞中。
“走着!”
他话音未落,人已在高空之上。
法相宗的其他几人都是嗷嗷叫着,生怕落后,齐齐往远方追去。
元烈无奈,却不得不再问宋知盈等人。
“你们先回白石镇去?那里现在无人看守,最怕魔修狡猾,过去残害百姓。”
宋知盈等应了一声,元烈打发他们先回白石镇,他则留在这里布阵,将这山洞隐藏起来,以便日后再有谁靠近此地,他们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这也能防止哪些魔修趁他们不备,再来此处挖掘。
纵然宋知盈说,这里面的宝物短时间内不会再出事了,但最怕的就是万一。
白镜平回到县衙,还处于呆愣状态。
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过后又拉着石铁锋的手说:“铁锋啊,你说我这要怎么和百姓交代?大家这些年都习惯了用这白石啊,现在好了,山洞倒了,今后恐怕大家都没办法再禁曲开采白石了啊。”
石铁锋沉默不语,白镜平便继续叹气。
花谢飞一边把玩着那块玉,一边往远方张望。
一道道法术光芒在远方天空绽放,不时还有独属于大乘期的威压爆开。
法相宗的弟子一向擅长战斗。
吴冕这位新晋大乘期也的确有自己的能力。
逐星盟的江护法其实算是老牌大乘,手段并不差,可这位老牌大乘却刚刚被自己布置的阵法给反噬了,刚刚受了伤,都还没怎么好转,战斗力就要打折扣。
宋知盈和花谢飞一起看着远方。
她悄悄用心眼结合望气术,记录着那边的动静。
大乘的战斗,必定与道有关。
哪怕法相宗出身的“武夫”,都必然有自己的道。
那边的战场过于危险,他们这些弱一级的不方便参与,可她只这样,隔得很远地看看,再记录一些信息,就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远方的威压已经吓得白石镇内的人都不敢乱动。
百姓们若非有关乎生活、必须出门的事,全都选择躲在家中。连百姓们养着的家畜都不敢随便发声,生怕略微有一点声音,就会将恐怖的怪物引来。
也就县衙里的白镜平,因身旁还有好些修士,他又实在惦记那已经倒塌的山洞,这会儿才敢多说几句。
陡然,宋知盈听到镇子中传来一声惨叫。
她一愣,急忙一个跳跃,就从县衙院子中跳出去,直奔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去。
元烈担心的事竟然还是发生了!
花谢飞尾随宋知盈,也往那边去了。
周清瑞原本想动,但看到县衙中张大着嘴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的白镜平,他叹了口气,留了下来。
“我守在这里。你们这县衙也需要加固了。城外山洞中的白石可能已经不再管用,你们这县衙,原本就没用多少白石修建,现在还少了这难得有用点的东西,只怕今后更难抵御敌人。我顺手帮你们布置个阵法吧。”
“阵、阵法?可是……”
白镜平支支吾吾。
周清瑞淡淡道:“不难维护。我和铁锋说清楚,他记住了,以后就该知道怎么维持阵法正常运转。”
宋知盈和花谢飞来到惨叫声传来的位置。
这竟是一名青年男子的家。
宋知盈和花谢飞都已经以最快速度赶来,但当两人抵达此地时,看到的还是一名男子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死在家中。
他身上布满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他的手脚竟然都交缠在了一起,扭曲成古怪的模样。
他的舌头长长地伸在外面,看着格外吓人。
地上还有未曾凝固的血液。
宋知盈和花谢飞都施展了穿墙术,才在不破坏屋门的情况下进入男子家中。
这地方,分明是一个密室!
看男子死状的凄惨,也不难得知,致他于死地的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但若说是修士?!
宋知盈来到这里后,并没有感应到其他修士残留的气息。
“我找不到凶手线索!知盈,这有没有可能是阵法?”
花谢飞一边问,一边快速抛动铜钱。
宋知盈摇头。
“感觉不到。如果真的是利用阵法杀人,那这阵法很可能早就布置好了,阵法覆盖的范围还可能很广……”
她话音未落,就听得远方又一次传来一声惨叫。
这惨叫声与之前的惨叫声相比,竟然只有传来方向不同这一区别,其他都一模一样!
哪怕说它是同一个人发出的,恐怕都会有人相信!
宋知盈与花谢飞对视一眼。
两人都知道,听到惨叫声的时候再赶过去,只能看到对方已死的模样,故这时候也没有了先前的急切。
花谢飞幽幽道:“这里还要不要守着了?现在城中就我们三个修士。石铁锋那点本事,能帮忙保护好白镜平,就已经极其难得了。”
“走,去下一个地方。这里……”
宋知盈咬咬牙,甩出几道符,贴在墙上。
花谢飞瞄了一眼,便知这服将会连成阵法,只等她们出去,宋知盈再甩出最后一道符,阵法就可成形,暂时将这里保护起来。
两人很快转向下一个地方。
果然,那里也和这里差不多。
两个地方死的都是一名独居的青年男子。
白石镇算不得多么富裕的地方。
在这里,还是会有不少的年轻人还没有娶妻,也已没有了父母等亲人,只剩自己,孤身一人住在此地。
但连着死了两个,竟然都是这样的人,那可当真有问题了。
宋知盈眼底暗金色的光芒闪烁得更快了。
如果当真是敌人还在远方,就控制城中阵法杀人,那城内多半会留下某些与阵法有关的痕迹。
她只要找得到那些痕迹,就有可能推出下一个遇害者。
她现在要抢时间,在下一名遇害者死亡之前,就将线索抓住!
白石镇外,大山之间,已经被大乘战斗破坏得差不多的山谷中。
江护法哈哈大笑。
“吴冕,你杀啊!你继续杀啊!哈哈哈,你要是再打我,死的就不是我,是这白石镇中的人!你现在已经杀了两个人了,你现在是不是要继续杀!”
他一边笑,一边冲法相宗来的另外八个人挥舞万鬼幡。
阴风阵阵,腥气飘拂。
法相宗众人眉头紧皱。
吴冕紧握拳头。
还有血迹从他拳内拳外渗出。
他好几次要朝江护法出招,但每一次,都在将要碰上吴冕时,他就匆匆将自己的手移开。
不行!
现在,绝对不能再打中江护法!
天知道这逐星盟竟然还有替死这种狠辣法术!
而且,逐星盟之前就已在白石镇内布阵,要借白石镇这些长期接触白石、与山洞中的东西有更深关联的人的气息,来强行唤醒那件被藏起的宝物。
逐星盟布置的阵法,就让他们与白石镇的人有了更深联系。
江护法之前强行夺取宝物失败,遭到了阵法反噬。可他之前单纯地、要针对白石镇的阵法竟然还在,还能生效,让他能在这时候将自己的伤转移给白石镇的人。
吴冕若是那等不在乎人命的妖魔,他倒可以干脆地将整个镇的人都杀了,再对付江护法。
这就一定能让江护法没有喘息空间,让他一定能留下江护法的命。
可现在,他明知道自己停手,就会让江护法能喘息,能恢复,还有可能可以找机会逃跑,他却真的不敢对江护法动手。
白石镇中已经死了两个人。
江护法可以以一种嘲讽的态度,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
可他,却是想起这样的事都要难受。
一旁,徐辉梦护着涂山望月,在法相宗另外几名法相宗的攻击下不断躲闪。
法相宗几人现在不敢怎么对江护法下狠手,便在攻击徐辉梦时又狠了几分。
他们实则也知道徐辉梦和人族的关系颇为暧昧,可他们现在已经打出了火气,自然想着以更狠的战斗发泄。
此外,逐星盟其他魔修要么已经没了,要么已经跑了,但江护法还在。若他们当真对徐辉梦另眼相待,只怕妖魔更要怀疑徐辉梦。
蓦地,徐辉梦朗声道:“吴冕,你们法相宗还想不想要左毅那几名弟子了?还是说,你们一点都不在乎他们了?”
她这一说,吴冕立刻怒吼一声,舍弃了吴冕,就要往她那冲。
“左毅!你说,他们现在在哪!”
徐辉梦抱着已经变回原形的涂山望月,急速往侧边一躲。
“我如果死了,那左毅他们恐怕也活不了!”
吴冕气呼呼地喘气,却当真不敢再随意靠近徐辉梦。
江护法没了他的压制,现在又逼得法相宗另几人不得不退让。
吴冕不敢真的打中江护法,却也不得不继续缠着江护法。
白石镇内。
宋知盈和花谢飞守在第二个死者旁边。
花谢飞又一次接住自己抛起的铜钱。
“我算过了。这……知盈,我算出来的结果和你算出来的一样,都是说白石镇内所有人都可能有危险,并不局限于谁。谁都有可能是下一个。只有彻底破坏掉这镇里的阵法,才可能让他们摆脱这暴毙的危险。可是……”
花谢飞低头,再看地上已经开始干涸的血迹。
刚死还没有多久的人,现在竟然正快速变得干枯。
这人看着就像他所有的生命力都被什么强行吸走,才导致他死了之后,这尸体都还要继续变化。
“是之前就针对白石镇布置的阵法,也是之前就会将人抓走的阵法。”宋知盈抿了抿唇,“一定还有什么玄机。但我们不能找下一个遇害者。就算找到了,也只是让那个人不出事。排在他之后的其他人,还是会死。”
救一个人,却要杀一个人。
宋知盈实在不能这样做。
那就只能破坏阵法了。
曾经在县衙中看过的地图,还有她自己画下的、望气术看到的图,都在她脑海中不断重现。
两幅图一会儿分开,一会儿拼在一起。
她还开始思考,她来到白石镇后看到的一切。
陡然,宋知盈想起一件事。
城中还有几户大户人家!
连修建县衙的砖头都没有含多少的白石,那几户大户人家却当真毫不吝啬白石。
宋知盈追踪着惨叫声出来,就已看到那几户人家的住宅,当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些光芒还没有变淡。
先前就是这几户人家最能抵抗笼罩着白石镇的奇异阵法。
如今,宋知盈则想着,那几个地方,极有可能就是阵法的关键点!
哪怕不是,如果破坏了那几个地方,也一定有可能破坏掉阵法。
敌人既然将整个白石镇都当成了目标,那白石镇内的大建筑,必然较为重要。哪怕它的重要程度和其他地方差不多,那只破坏一户大户人家的家,怎么都比再去破坏其他普通人家的家好一些。
宋知盈正想到这里,就看到花谢飞再一次将自己手中的铜钱抛起。
等花谢飞接住铜钱后,她扭头问宋知盈:“回县衙?”
两人都已确定对方心思,知道大家想到了同一个点。
白镜平这位县令比他们更清楚当地情况。
她们终究不能像魔修一样,啥也不做,直接上前,就将他们的房子给拆了。而且只是要破坏原来建筑,并不见得要到拆房子的程度。
带上白镜平这位县令,必然更容易做事。
魔修既然能用白石镇布阵,想必之前还曾来过这里。
白石镇是一个小地方,若当真有外地人来了,城中百姓或许还会有一些记忆。
宋知盈和花谢飞再怎么心急,希望尽快破掉这阵法,如今也得按捺着,先理清楚布阵过程。
但城中那几户大户人家,都必须走一趟,也必须暂时将他们的家给破坏一下!
这事关乎的是全镇人的性命,包括他们自己的在内!
县衙中。
白镜平头晕脑胀地听着周清瑞和石铁锋说阵法的事。
周清瑞现在准备给这里布置的阵法的总体难度确实不高,防御能力也相对弱一些,但胜在只需要注意如假山、大石之类的布景没有出错,阵法就能持续提供防御能力。
石铁锋有一定的修炼基础,才能快速听明白这些。
白镜平却实在一头雾水。
宋知盈和花谢飞回来,说要和他一起去摆放当地的这些大户人家,还要和这些人家说一些要紧事。
白镜平再看看周清瑞和石铁锋。
两人竟然似乎都没有留意到他如何,一个教一个学,仍旧忙碌。
白镜平理了理衣服,正要再对宋知盈两人说什么,就被花谢飞一把揪起,快速往最近的一户大户人家掠去。
城外的山谷中,战斗还在继续。
吴冕害怕江护法继续将伤害转移给白石镇中的百姓,越发束手束脚。
徐辉梦借着左毅等人来威胁,也让法相宗另外几人不敢如何对她下手。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双方都越发急切。
法相宗众人来这里,主要目的还不是夺宝,而是要将门下弟子救出。
可现在,逐星盟这边已经跑了一些魔修,他们有可能抓住的,也就是江护法,还有徐辉梦、涂山望月了!
如果抓不住他们,只怕左毅等人的线索又要丢失。
还有,这江护法竟然还能借阵法影响到白石镇内,谁知道他跑远了之后,他再被别人攻击,这白石镇中的百姓会不会又突然死亡?江护法又会不会真的丧心病狂到跑远一些,就通过阵法,干脆屠了白石镇全镇!
法相宗确实相对其他宗门,更擅长近身搏斗,而不大懂阵法符法之类的东西,可他们来到这山谷中,就能闻到这里传出的血腥味道,知道江护法先前怎么在这里搞血祭。
甚至他们来这里,还看到地上有几名刚死的魔修。
那分明是被江护法自己杀了,好用来血祭的!
有这样的先例在前,也就如今吴冕还在江护法身旁,江护法才不敢直接用阵法屠了法相宗!
第140章 破阵
白石镇中,最多的就是姓白的人家,其次就是姓石的人家。
几乎整座镇的人都是这两个姓。
但也有零星一些人家姓的其他姓。
宋知盈三人第一个到访的大户人家,就是姓潘。
县令到来,还是被人提着直接从天上飞落的。
潘家上上下下都被惊动了。
潘家主亲自出迎。
宋知盈等人来白石镇的时间不长,不过多得有衙役等人帮忙往城中各处传消息,如今城中一众人家都已知道,又有一些修仙者到来。他们之前遇到的、自称法相宗弟子的才是假的。
潘家主此时见到宋知盈一行人到来,其脸色已有些苍白。
只是对比起下人们的惊慌失措,他明显更能稳住自己的情绪,还能再迎接宋知盈等人进去。
白石镇中的人,大多能感觉到今日的异常。
刚才接连响起的两声怪声,也确实已经传到他们这里,让他们都听到。
潘家主心知肚明,若非有要紧事,白镜平,还有这两位修士断然不会来到他这里。
他有心将人请进屋内,可宋知盈和花谢飞这会儿都冲着阵法来的,哪里顾得上进屋?
进入潘家之后,花谢飞已经将先前使用的铜钱收起,换了一个小小罗盘,勘测方位。
天衍门的弟子时常来到凡俗中,与凡俗界的算命先生、风水先生等一起干活,借此了解人间种种事,也增加自己对世间万事万物的了解。
花谢飞擅长的,也正是这些凡俗手段。
铜钱起卦、罗盘勘测等,看起来不是很难,实际上都有其读到一面,绝非明面上那般简单。
宋知盈则以望气术观察,寻找潘家内部的气交汇的点。
潘家主看着两人东张西望。
白镜平连忙上前,悄悄与潘家主解释,好让潘家主知道,宋知盈和花谢飞这次都为要紧事来的。
这事若做不成,只怕是整个白石镇的人都要丧命。
潘家主初时还点头答应,嘴上还说若有什么需要他配合的地方尽管直说,他也是白石镇的一员,如今关乎自家安危,他自然也要尽一分力。
可等到宋知盈和花谢飞不约而同地走到潘家院子的凉亭外,绕着凉亭转来转去,潘家主的脸色就变了。
他眉头紧皱,问:“两位仙子,我家的这个凉亭难道有什么问题么?”
“有。”宋知盈和花谢飞齐声回答。
两人对望一眼,花谢飞挑眉,示意宋知盈先和潘家主说话,她拿着罗盘,继续围绕着凉亭转悠。
宋知盈沉声道:“你们家这凉亭,就起到了一个连接你家、白石镇,还有白石镇外的作用。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注意过?
“这凉亭建成后,你们家院子里是不是经常起风?
“前些时日,申时、酉时,这两个时间点,你们都应该害怕出事,不敢出门,可能没有直接在亭子里吹风。
“可你们躲在家里,应该也能听到一些风声吧?”
“这……”潘家主扭头往旁看去。
立刻有一名管家打扮的人上前,朝宋知盈行礼道:
“仙子所言甚是。前些时日,我们家的奴仆也与我们说过,家中常有怪异风声。但因镇中还有离奇失踪事件,我们家只有风声响起,并没有其他怪事发生,我们也就未曾留意。”
宋知盈却看到潘家主曾给管家使了眼色,似乎在警告这管家有什么话能说,又什么话不能说。
她冷笑道:“事到如今,你们若还想隐瞒,只怕瞒到最后,死的是你们。”
她走到这凉亭旁边,已经借着这一关键阵法节点,顺利找出另外几个阵法节点。
即便不破坏凉亭,她和花谢飞也能将镇子里的阵法破去,确保百姓安全。
不过潘家的凉亭却是算是阵法一大关键。
若潘家不肯配合,她和花谢飞到别的地方破阵,只怕这阵法被毁后,潘家就要受到阵法冲击。
这凉亭多半保不住。
潘家主等人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不过若是潘家主当真不肯配合,宋知盈又有别的破阵方法,自是不会再勉强他。
花谢飞也已将罗盘收起。
“我找到了。刚才死的那两个人的家果然也是一个节点,他俩才死得这么快。知盈,我们现在赶过去破坏后面几个节点!还来得及!”
远方的法术比拼已渐渐转弱,可见现在吴冕等人的战斗也已落入僵局。
这时候就必须要有别的力量破局。
她们在镇子里,做不了别的事,可只是破阵,那还是能行的。若这事做好了,也许就能帮到吴冕等人!
宋知盈点点头。
花谢飞手一挥,便以法力在半空形成一幅白石镇的地图。
潘家主等人都是看得目瞪口呆,不敢想象花谢飞究竟如何让微缩版的白石镇闪闪发光地漂浮在半空。
白镜平急得偷偷拉扯潘家主,可潘家主一言不发。
花谢飞点了点地图的几个点。
“我去这几个地方。”
宋知盈也跟着点了另外几个。
“那我先去这里。等会儿回县衙。”
花谢飞应了一声,率先脚尖点地,凌空跃起,就从潘家上空离去。
宋知盈也准备离开,不过她临行前,还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简易版的信号弹,塞给白镜平。
“你拿着。如果有什么变故,第一时间发射。”
话音未落,她人已在远方屋檐上,略微跳跃几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镜平紧抓着信号弹,连连跺足。
“老潘!你也别怪我说你,我刚才不是让你快点开口,将这两位仙子留下的吗?你怎么就傻了似的,什么话都不肯说呢!你难道真不信这两位仙子说的?
“还有,你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凉亭?我记得我半年前来你家做客,都没有看到过这凉亭!
“老潘,咱们白石镇现在什么情况,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清楚了?你如果还犟下去,恐怕真的会什么都没有!
“连我都看得出你刚才给你管家使眼色,让他不能说什么了。你以为两位仙子看不出来?现在两位仙子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和你多说,直接走的!
“算了,我和你说这么多,你真的一点都不肯听是吧?我也走好了!”
白镜平是真的气。
宋知盈和花谢飞回到县衙时,那表情多急切啊。
那分明是害怕他们这里出事。
可以说,白石镇的人有可能会死绝,但宋知盈和花谢飞这两人是一定不会出事的!
这两人急,完全是为了他们急。
偏偏这潘家主,不知道为了什么,现在竟然还想隐藏某些事,不肯让他们知道,最近在潘家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白镜平准备就要走。
宋知盈和花谢飞去破阵,还要去好几个地方,才能再回到县衙中。
可这两人能飞!
他靠自己一双腿走。
白镜平转身的瞬间,潘家主终于伸手,将他一把抓住。
“别、别……大人,您等一等。”
黄豆大小的喊住从潘家主额头滴落。
他狼狈地用双手紧抓住白镜平。
“我这、我这不是真的不想说。我只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大人啊,你姓白,你不像我这样是一个外姓人,你真的不知道我们这些外姓人在这里的苦啊!”
白镜平冷笑,将潘家主的手甩开。
“苦苦苦,你现在就知道来诉苦了是吧!
“你说你是一个外姓人在这里苦?好!你给我说清楚一点,你究竟是哪里苦了?或者说我们白石镇的这些人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
“你是外地人来做生意,我们有没有因为你是外地人就怎么敌视你?你不也是花了三十多年时间,就成了我们这里最大的三个家族之一?
“难不成你不姓白不姓石,所有姓白的人、所有姓石的人分开祭祀先祖,你不能参与,你就觉得我们怎么针对你了?
“我们这里一年两次祭祀,上半年是白姓人家,下半年是石姓人家。镇子里除了你潘家,还有三十二户其他姓的人家,他们同样从来都没有参与过这些事。
“除了这种同一姓氏的祭祀,你们不能参与,你给我说说,我们白石镇究竟如何针对你,要让你觉得你们这些人在我们这里觉得苦!”
潘家主被白镜平质问得哑口无言,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镜平越发生气,更想着快些离开。
这回,就轮到潘家的管家一把将白镜平抱住。
“大人,您可不能就这样跑了啊!我们都是您的子民。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当真害怕。如今两位仙子已经离开,仙子离开之前,只给了您一个人联络的方式。我们这可是真的离不开您!”
潘家主也反应过来,匆匆上前,要继续挽留白镜平。
已经离开潘家的宋知盈,第一时间回到第二名死者的家中。
她飞快地往地上打出大量的符,要借助符的力量,将地面残留的血迹全部毁去。
魔修在白石镇中布置的阵法一直都处于变化中!
死者身上留下的血,就让这阵法再一次发生变化,也让控制阵法的人能更方便地控制阵内的人的生命。
不过,这阵法还有一个较为明确的传递过程。
宋知盈和花谢飞之前还看得不怎么清楚,一直到去过了潘家,看到过潘家凉亭,发现潘家凉亭竟是阵法一个联通节点,两人才循着这一明显痕迹,弄懂整个阵法的传递过程。
花谢飞现在就去斩断阵法后面的传递,尽快让镇中一部分人率先脱离危险,不至于再受到阵法影响。
宋知盈现在则是解开阵法已经发生的变化,尽可能让控制阵法的人不能再随意掠夺阵内人的生命。
她用出的是火符,可地面上那些血迹却迟迟不见消散。
那一大块已经干涸的血迹,到现在还显得更加黑沉。
眼看符法无效,宋知盈又知道,现在要破坏阵法变化,必须将这些血迹化去,若血迹不消散,哪怕她将证件房屋拆掉都不会有任何作用。
她心念一动,立刻将长剑握在手中。
剑尖飞快切开一旁的地板。
可碰到黑色血迹区域后,宋知盈的剑就像碰到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再也无法往前进一点。
她控制长剑往前,还让自己的剑都出现了轻微的弯曲。
硬来,竟然真的不行?
宋知盈手腕轻抖,转变了剑刃朝向。
她沿着血迹边缘,将这一大块血迹切开。
可等她再将剑刃往下,要将沾染了血迹的这一块挖出,她又一次感觉到了大地的坚硬。
庞大的阵法之力涌来,让她仓促间都无法将其一一化去。
如果当真要以她个人力量,对抗阵法力量,她或许需要让自身力量更为凝聚。
而这……似乎与突破化神的方式有一定关联?
仅仅是往这方向想了想,宋知盈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她先前为突破化神,苦思冥想,却始终觉得还差了一点,竟怎么都不能更进一步。
如今,她终于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些希望。
她要的是凝练、再凝练!
也许还做不到将她领悟过的、所有与道有关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再让她提炼出来,融入道元婴中,但她可以尽可能地让自己剑上的力量更强。
隐隐间,宋知盈听到了剑鸣声。
她只是往手中剑汇聚力量,可发出剑鸣声的,却不像她手中的剑,而像更远的地方的剑!
白石镇内,也有一些剑。
白石镇外,可能还有某些地方有剑存在。
她听到的,便是这些细微的、散布在不同地方的剑鸣声。
而这些剑鸣,竟然也在往她手中长剑汇聚。
可她的剑却迟迟不肯发出声音,似乎是觉得外面那些剑鸣并不足以让她呼应。
她注入剑中的力量也因此被卡住,竟迟迟无法流畅地释放出去。
白石镇外,越发破碎的山谷之中。
吴冕已被气得哇呀大叫。
“姓江的!你有本事站住别跑!跑来跑去,算什么英雄好汉!你站住!”
这江护法,仗着吴冕不敢真的对他下狠手,就在这里乱转悠!
吴冕又真的被他吃住,怎么都不敢去赌城中百姓会不会因此出事。
江护法冷笑连连,藏在疤痕之中的小眼睛转来转去,正寻找着合适的逃跑道路。
要不是吴冕的硬实力真的比他强一些,他现在恢复了一点,仍旧没办法再逃出去,他怎么都不会再在这里陪着吴冕打!
他甚至不会在意徐辉梦和涂山望月怎样!
偏偏吴冕就盯着他。
陡然,有一声剑鸣声响起。
一名死去魔修用过的、如今散落在地无人收拾的剑竟然轻颤着飞起。
这一变故,立刻令打斗中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江护法正要抓住这机会逃跑,吴冕就再一次朝他冲去,再要用拳头将他拦住。
吴冕是金刚脉的弟子,还格外擅长防御。
在知道自己不敢直接对江护法下狠手后,吴冕就选择对自己狠一些,直接用硬功硬抗江护法的攻击,以确保江护法无法逃脱。
徐辉梦则借着这机会,突然娇笑一声。
她素日里发出的声音,都是苍老夫人的声音,偶尔还难听得让人觉得耳朵在遭受刑罚。
她现在这一笑,声音竟是柔媚至极,叫人不由自主地酥倒。
法相宗出身的弟子,已大多是那种一心习武的武夫,根本不在意女色。
可徐辉梦这一笑过后,竟还是将其他人笑得神魂颠倒。
就连徐辉梦那张苍老的脸,都已在哪一瞬间流露出妩媚姿态。
徐辉梦就借着众人失神的瞬间,甩出一个满月形状的法宝。
这法宝陡然在她头顶上炸开。
一道光芒落到她身上,将她,连同在她怀里的涂山望月一起传送走。
法相宗有一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本要设法拦截她,却被身边同伴悄悄拉了一把。
徐辉梦这一走,压力瞬间全部来到江护法身上。
江护法顾不得理会那把还在地上不断发出轻鸣的长剑了。
他现在就想着怎么让自己保命!
“你们、你们都别过来!我要是有事,整座白石镇都要给我陪葬!你们要不信……”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吴冕只看到他的脸已被涨得通红,他脸上那些伤疤更一下子血肉模糊。
江护法陡然一口鲜血喷出。
吴冕怒吼一声,直接冲上去,要把江护法死死抱住。
魔修狡猾!
谁知道这魔修现在摆出这模样,究竟有什么打算?是真的已经受了伤,还是故意骗他们,好再像徐辉梦一样实战法术离开?
总之,现在必须将这江护法困住!
但江护法却一动不动,任由吴冕抱住。
吴冕用力太过,还一不小心就将江护法双臂的骨头都抱碎了。
吴冕呆呆地看了看自己臂弯中瘫倒的江护法,再看看自己的同伴。
“这、这怎么回事?我还没有做什么吧?”
他脸色忽地一变。
“姓江的变成这样了,那白石镇那边……”
他正说着,地上那把鸣叫的长剑陡然冲天而起,剑尖直指白石镇方向!
长剑震动发出的声音越发急切。
法相宗一行人都不怎么懂剑,可他们这会听着剑鸣,就觉得这把剑在欢呼雀跃。
他们全都修为过人,辞世也已听到更远的地方同样传来了剑鸣声。
那些地方的剑可能比不得这里的剑,还有法宝身份,要更强一些,可此时此刻,它们全都在欢喜。
再有一把剑,也跟着发出轻鸣。
这剑的声音有要将其他剑的声音都压住。
而这把剑,正是从白石镇外能生产白石的山上传来。
吴冕心中不解,却也不敢随意离开。
他展开神识,已能看到如今在白石镇内引来群剑异动的就是宋知盈。
现在应该是宋知盈修炼的一个紧要关头。
修道中人,在战斗中顿悟,一举突破,也是常有之事。
但哪怕这修道中人正忙于战斗,自身就需要频繁活动,他也极容易因其他人再靠近,而从顿悟状态退出。
白石镇那边显得相对平静。
此时若有一群修为远超宋知盈的人过去,只怕就会打扰到宋知盈。
吴冕提溜着江护法。
“这个人算是抓住了,但左毅他们还没找到啊。甜甜和大雷说去找,怎么找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吴冕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观察四周。
他早已用神识找过了。
可这附近,只有不远处的另一座山上有一个较为隐蔽的山洞,而那山洞里也确实残留着少许左毅等弟子生活过的气息。
他能找到的,就只有这么一点线索,想多找一点,都已找不到。
左毅等人似乎凭空消失了。
佟甜甜和佟雷之前追着他们来了这边,也想帮忙杀魔,还有救回同门。可他俩实力较弱,在初期帮着杀了几个江护法的手下后,就被吴冕打发着去了寻找左毅等人。
如今,佟甜甜和佟雷兄妹已经找了好一会儿。
这两人依旧没找出个结果。
白石镇中,再一次升起一股气势。
吴冕张望的动作一顿。
他皱眉,往白石镇看去。
这次升起的气势,隐隐有与四周天地融为一体的迹象。
即便气势的主人能控制的范围并不大,但她能有这等表现,就足以证明,她如今已经在修炼上又怎么突破了一个大台阶!
在这边不断震动鸣叫的长剑也愈发欣喜地要往白石镇中飞去。
但它堪堪飞出几寸距离,白石镇中的气势陡然消散,它跟着无力倒在地上。
其他地方的剑鸣声也跟着散去。
白石镇内,小小的房间中。
宋知盈终于收剑。
她剑尖斜指侧前方地面。
房间内已是一片狼藉。
她曾无论如何都切割不懂的血迹,这时候已经散成黑褐色的细沙,均匀地涂抹在这房屋中。
地上、墙壁上、乃至天花板上,到处都是纵横的剑痕。
可这些剑痕竟然没有将屋子切开,而全部都留在室内。
她起初真的只是想着,怎么让自己的剑再硬一些,再利一些,好让她能在这里,就及时堵住阵法的变化,让在白石镇外控制阵法的人无法再用阵法害人!
但当剑鸣声汇聚过来,她觉得手中的剑积蓄的力度越来越强,而她越来越难以控制这一把剑后,整件事就突然变得不同了。
她全然忘了自己曾学过什么剑招。
她只是以自己觉得最为合适的方式出剑。
一剑、两剑、三剑……一直到再也数不清那么多剑。
她曾经学过的其他法术,也真的融入到她的剑招中。
她人只在这屋子里,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剑,已经切到了白石镇的其他地方。
花谢飞来不及解开的、更多的阵法节点,都已经被她解开。
而她用了这种方式破阵……
轰隆隆!
潘家的方向,终于传来崩塌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宋知盈心头大石落地。
一定是潘家的那凉亭倒了。
这代表阵法却是已经被破了。
镇子里的百姓的安全有了保障。
唯一吃亏的,无非是这潘家主。
潘家财大气粗,想必不会在乎这么一点的吧?
再说了,也是之前潘家主不愿意配合,她才不方便优先从潘家那边破阵的嘛。
想到这,宋知盈只觉自己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而潘家主原本还在和白镜平说着话,突然间,凉亭崩塌。
幸好他们说话的时候,离这凉亭还有一些距离,凉亭倒塌时滚落的石头、木材等才没有砸到他们身上,只有地面上扬起的一些灰尘朝着他们扑来。
饶是如此,这事还是让他们都惊魂未定。
潘家主先前还能再和白镜平争论,可眼睁睁看到这一幕发生后,他就只剩心如死灰了。
他的凉亭,还是没了!
白镜平握住宋知盈留给他的信号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使用。
仅仅只是倒了凉亭,似乎没什么事。
而且在凉亭倒下之前,白石镇内似乎已再发生别的变化。
他看着潘家主,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潘,你认了吧。已经到了这时候……”
他摇摇头,往外走。
这一次,潘家主,还有管家都没有再拦他。
潘家主险些倒在地上,全凭管家扶着。
“他们、他们之前和我说过的……说过的啊……”
白镜平愣住,急忙回头。
“你说什么?他们?!他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