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墙壁并不是纯白的颜色,陈旧的白色上面点点的暗红色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突兀,那颜色有些是陈旧的,也有些是新鲜的,深浅不一地、没有规律地排列在那面陈旧的墙壁上,就好像一幅血腥到了极点的画,让人看了禁不住联想到那恐怖的过往。
白辰往里边有了几步,一进这个屋子就感觉到了更加浓稠的味道,几乎让人想要作呕。白辰自然是见多了这种场面,他自是已经习惯了。
可连华?
白辰转身看着连华,他脸上虽然没有特别的表情,却微微蹙眉。
他们刚走进来,些扇门就忽然地从外头关上了,留二人在里边不能出来。
但也只是关上了门,他们在里边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来,方才强烈的肃杀之气也在这个房间里变得更加凌厉。
这是一个十分普通的房间,里面唯一的窗户是朝北面的,又很窄小,甚至没办法让阳光透进来。屋里的陈设也普通,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放在床后面的衣柜,衣柜的侧面是一个穿衣镜,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多余的东西了。
白辰:“我大概明白,为什么它要带我们到这里来了。这个房间,应该就是小月被杀害的地方。”
连华点点头:“甚至是那一天。”
案发地点。
案发时间。
这个女鬼将他们引到这个地方来,大概是希望有人得知自己的冤情。
就好像小月的亲生儿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死在洞庭镇上,甚至以为他的母亲是跟外面的男人私奔离开了一样。
人言可畏。
小月给章前程生下那么多孩子,最后还在自己儿子心目中落下个跟野男人私奔的罪名,想来她必然死不瞑目。
白辰思忖了片刻道:“既然她都引我们过来了,那就找找看这屋子到底有什么线索。”
“嗯。”连华轻轻应了一声,“那找找看。”
两人现在还是手拉着手的状态,不过他们两人默契地朝那方衣柜走了过去,那衣柜是紧闭的。虽然瞧不出来那衣柜里边是放着的什么东西,可他们走进的时候,那血腥味甚至有增无减,闻起来好像是所有血腥味的源头。就在靠得很近的时候,衣柜的缝隙里边正往外边流血,一滴一滴地从里边渗透到外面来,闻起来有一种离谱的腥味儿。
白辰伸出手想要将那衣柜的门打开,却碰到了阻力。不过这阻力并不多大,白辰再度尝试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道去打开,它不一会儿就被打开了。
衣柜果然被打开,里边躺着一具男性尸体。只一眼就瞧得出来,死的透透的。
它左边的手臂整个断掉了,身体被弯曲地塞进了衣柜里面,也不知道那断臂被扔到了什么地方去。尸体身上的衣服满满沾染了红色的血迹,看起来整个人的血都像水龙头似的源源不断往外边冒着鲜血。
尸体脖子右侧的位置被一把菜刀从侧面的角度砍了下去,一个脑袋要断不断地偏在旁边,头上黑色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颊。
他身上的穿着、还有那露出的半边脸颊上的容貌,都非常像一个人。
舒词。
看见舒词的尸体的时候,白辰还是不太敢相信,舒词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再仔细去瞧的时候,又觉得不对。
断臂、披头散发、被切断的脖子……这不是人类,而是据比尸。
“退后点。”白辰对连华说,“这不是人。”
“当然不是人了,准确说这位兄弟的造型很像‘据比尸’。”连华道,“书上记载——据比之尸,其为人折颈被发,无一手。”
白辰没看过这种书,他不过是凭借在大荒中的经验识得它罢了。他反问连华:“怎么你们人类的书上还写这些?”
连华:“写啊,我家就有好多本,等回去了我找给你看看。”
白辰:“这里诡异无常,你就不担心我们有来无回?”
连华:“这不是有你在么?”
“不过,我也很少见过据比尸。它怎么长得和舒词这么像,还是这幻境有意为之?”白辰觉得疑惑。
“嗯。”连华道,“估计是为了吓唬我们的。”
就在这会儿,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听见了一种用物体摩擦地面的声音、这声音距离他们很近,就是从这屋子里传出来的。
再仔细去听,就是从那张床底下传来的响动。
第37章 阻止 阻止
果然没多久, 便从那床底下延伸出来一道血迹。那血迹和周围的暗红的血迹都不一样,它是鲜艳的红色,不是滴落下来也不是自然地流淌下来, 更像是拖地的时候拖把染上了红色的血,一边拖地一边产生了一道印子留在地面上一般。
连华也瞧见了,他蹙眉道:“这什么情况?”
就在连华发问的时候,白辰忽然察觉身后有一道凌厉的杀气,他立即反手用环首刀向后边那道凌厉的杀气反扑过去, 同时拉住连华的手往前避开。
回头看时,白辰手中的刀堪堪接住了一把劈头落下的菜刀的攻击。
原来就在方才他们被那拖地的声音吸引过去的时候, 那柜子里的据比尸不知什么时候就清醒过来, 用剩下的一只手手持刚才落到它脖子上的菜刀朝他们劈了过来。
白辰之前只听说过据比尸,却不曾想它竟然也会伤人。
菜刀是从柜子后边抛出来的, 白辰速度极快地将那菜刀抵挡在了外头, 并将它直接一把扔回去给那据比尸。
却没想到,它用剩下的右手稳准狠地接住了刀柄,继而朝白辰他们再度砍了过来。
白辰没曾想到,这据比尸不仅力大无穷还十分灵活, 白辰不再轻看对方,再次落刀之时直接将刀口落到据比尸那将断不断的头颅上,那颗头直接应声掉落下来、砸在地面上。
不过那据比尸的头颅一经落到地上, 便从它头颅截断的身体里飞出几只体型特别巨大的蜜蜂,每只蜜蜂都大约有鸳鸯鸟那么大的个头,伴随着嗡嗡嗡的声音从据比尸的身体里飞出来,一只接着一只。
见到这玩意儿,白辰连忙拉住连华的手道:“快跑!这东西有毒!”
说罢,白辰拉住连华试图打开那扇门。
可那扇门却半晌也没办法推开, 像是由什么人从外边上了锁一样。可眼下不能让这些钦原鸟接近他们,特别是不能接近连华。
“你开门,我来对付它。”白辰站在连华身后掩护他,尽量不让钦原伤害到他。
连华之前开门经验丰富,想必这回也没多大问题。
白辰手起刀落,已经斩落两三只企图接近他们的钦原鸟。可这些鸟类似乎并不知道畏惧,只不断往前冲过来,白辰的速度却比它们更快上几分,不多久又击落了好几只。
“门打开了!”连华说罢,便拉住了白辰往外边去。
两人一从屋里出来,就将房门给关上了,那些蜂拥出来的大型蜜蜂只得被关在房间里头,嗡嗡嗡嗡地叫着,叫嚣着它们的不满,但是却再没能够从里边冲出来。
“快走吧。”白辰说,“虽然它们被关起来,不定待会儿会不会从窗户里头钻出来呢。”
“好。”连华看了看四周围,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他想了想说道,“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
“上楼,到五楼去。”
“好。”
连华也没问为什么,总之白辰这样说他便也就跟着上去了。
两人顺着楼梯慢慢上了五楼,在往上走的过程当中,却十分顺利,没有再碰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就这么一直来到了五楼。
五楼这里和之前那个地方的格局如出一辙,白辰果然在五楼看见了刚才那道被拖出血迹的东西,这回白辰看清楚了,是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正拖着一具女尸往前走着。
这位老妇人头发披散着,长长的黑白相间的头发垂到肩膀的位置让人瞧不清她的面容,她身上穿着正常的衣服,但其中一只袖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显然她只有一只手可以使用了。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她正在使用着几乎是正常人三倍的速度在往前走。
得,又是一直据比尸。
这不大的地方,究竟藏了多少只据比尸?
白辰就这样瞧着她开门走进了一间客房,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当中。那个房间,正是之前白辰他们跟随章前程走进去的那个地方。
连华朝那个位置看了一眼,说:“如果说这个幻境演示着小月的死,那个老妇人拖着的女尸应该就是小月。我们跟她下去吗?”
白辰道:“嗯,我突然想起来章前程为什么要在那片荒无人烟的菜地给小月烧纸钱了。”
连华:“你是觉得小月就被葬在那片菜地里,就像现在这样,她的尸体正在被拖到那个地方打算给埋了?”
白辰:“事实怎样,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没有再多讨论,直接跟着那据比尸顺着以前的那条狭窄的楼梯走了下去。
当他们再次从祠堂出来的时候,果然瞧见了那片宽敞的菜地,菜地旁边也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此时风和雨都特别大,狂风将这棵巨大的梧桐树吹得树上的叶子已经到处乱飞,有些落到了屋檐上、还有些落到了篱笆上和泥土上……
刚才看到的那个正在搬运着尸体的老太太,现在正站在这狂风暴雨当中,一动不动地守在一旁。
在她身边的,是两个男人。
一个是章前程,另一个是那个廖光明。
老太太就这样站在雨中,也没有人打伞,她就看着这章前程和廖光明两个人在那里拼尽力气地在地面上挖坑,他们挖得非常用力,想要尽力在这里挖开一个坑,俨然打算将那女尸埋了。
白辰:“他们要埋的尸体,应该就是小月。”
连华:“不错,想必这便是小月的心结。在家中被杀害,死了二十多年,儿子还以为自己跟人跑了,这搁谁身上也不会情愿。”
“如果是小月,肯定希望有人阻止这一切。”白辰道。
连华说道:“是啊,哪怕只是阻止他们埋尸。”
白辰:“走吧。”
说罢,白辰往迈开步子往雨中走去,站在那三人面前,用彼此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住手。”
连华也跟在白辰身旁,平静地与他并肩而立。
眼前的章前程和廖光明突然听见外人的声音,一下子慌了神,手里铁铲铲地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们看着忽然来到白辰和连华两人,忽然没了主意,整个人呆呆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好。
“愣着干什么?继续挖!”老太太歪着头,对那两人吩咐道。
那两人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继续往下挖。
白辰没跟他们废话,直接祭出环首刀,一把就将那两人手中的铁锹斩断。环首刀力道极大,所以他们二人的铁锹被震断掉的时候,两人的手直接麻了,连忙将铁锹给丢下去,简直像见了鬼一样害怕极了。
“你们——给我——死——”那老太太完全被惹怒,忽然地,她将一只手放在嘴里,不知使用了什么物件,吹响了某个曲子,这调子十分有穿透力,虽然下着大雨,但是感觉在这院子外头的人都能够听到。
随着她这曲子被吹响,他们身后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上栖息着的钦原鸟一只接着一只悉数飞了下来,眼看着就将要朝白辰和连华身边飞来。
白辰冷笑:“同样招数用两遍,你就这点本事?”
将环首刀放置在胸口的位置,白辰又为这刀身注入自己的灵力,继而将环首刀朝着拿蜂拥而来的钦原鸟群挥刀而去。挥刀之时,那刀身也同时发出淡淡的白色光影。
很快,那一道道白色光影化为千万道刀意,朝着那飞来的钦原鸟群挥去。每一道刀意都利落地打中了每一只钦原鸟,虽然环首刀的刀意并不足以发挥它本身全部的力量,可是那钦原鸟又怎能敌过这般凌厉的一击?
一时间,蜂拥上来的钦原尽数被击落到地面上,伴随着大雨,地面上落满了它们的尸体。
就在白辰挥刀对付鸟群的时候,那据比尸却趁白辰没有闲暇,从身后抽出了一把菜刀,直接以常人三倍的速度瞬间朝白辰进攻过来。
白辰对杀气再熟悉不过,几乎就在据比尸攻过来的瞬间,他就顺带了将环首刀朝那据比尸的身体里刺进去。
就在白辰无暇分身对付钦原鸟的时候,忽然一只比其他钦原大两倍的钦原正朝白辰身后飞过去,长长的一根毒针正要朝白辰的脖颈处扎进去。
“嘭嘭——”
两声枪响,那钦原便应声倒地,也就这样倒在了大雨之中。
谁在开枪?
解决了据比尸,白辰嫌弃地将她推了出去。
白辰的余光瞥见了开枪的人,除了连华还能是谁?
此时的大雨中,连华白色的衣衫已经湿透了,就连他的头发也被大雨冲洗得不成形态。而这时候,他正举着一把黑色的精致的手枪,看向虚空中的眼神里,是一种天敌锁定猎物将其置之死地的杀意。
不过那种眼神气质几乎瞬间就消失了,当白辰的视线完全对上对方的时候,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平日里看待他的时候,那样的温和与客气。
他两三步走上前来,担心地问候:“白辰,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刚才帮我。”白辰十分诚恳地道谢。
连华:“我们是伙伴,不必客气。”
两人好不容易将危机解除了过后,忽然地,白辰听见在这大雨瓢泼空间里听见了一阵短促的声音。
白辰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片梧桐树叶上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只体型很小的钦原鸟,它正躺在一片绿色的树叶上,大概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小只,它看见白辰他们朝自己靠近过来,瑟缩着身体往后退开了一些。
“嘤嘤!呜呜!嗷呜!”小只的钦原鸟发出了细小的声音,它看起来委屈极了。
哦?是一只能通灵性的钦原。
白辰道:“我来问你,刚才怎么回事?是你驱使它们攻击我们吗?”
“钦原——钦原——钦原——”
这钦原鸟除了哭之外,只能发出类似自己名字的叫声。但是,既是通灵的钦原鸟,白辰十分自然地就听懂了它所说的意思。
小家伙是在求饶。
“想活命也可以,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
“钦原——钦原——钦原——呜呜——”就是刚才那只可恶的恶鬼,它威胁我呜呜呜。
白辰继续问:“这样,我带你离开这鬼地方,但你以后必须都听我的。答应吗?”
“钦原!”答应!
白辰:“那好,你自己找个地方待着。”
“钦原!”好耶!
这一小只跟白辰谈妥过后,将身上的雨水抖了抖,绕着白辰飞了一圈,最后飞进了白辰衣服口袋里乖乖地待着了。
连华在一旁瞧着,有几分担心:“你不担心它伤到你么?”
白辰:“放心。”
提醒到这里,既然白辰笃定如此,连华也就不再劝说。
钦原的攻击告一段落,他们也将这只小的收入囊中,可眼下回顾这个地方,却依然是凌乱的菜地、铺天盖地的大雨。
他们并没有离开这个幻境。
为什么据比尸已经死了,钦原鸟群也没有了,他们还不能勘破这幻境?
白辰忽然有些疑惑:“我们怎么还留在这幻境里?”
连华道:“也许还有什么问题我们没有彻底解决掉。”
第38章 奇怪的人类 奇怪的人类
“嗯。”白辰轻轻地应了一声, 然后走上前去看那具一直被拖着的女尸。
虽然小月已经死去,可也能看出来,她太瘦了, 身上没有一点肉,简直像是常年营养不良的身形。看来小月身前遭受了不少的虐待,难怪死后也是这般凄惨的模样。
白辰:“你觉得,是想要进章家宗祠还是离开章家?”
连华道:“我倒希望小月希望离开章家,可显然这并非她想要的。”
白辰:“何以见得?”
连华:“一连杀害三人, 都是伴郎和新娘子,却不曾对章前程下手。岂不是, 对章家还有留恋吗?”
白辰冷笑:“人类真是奇怪, 明明在这个地方受到了最深的伤害,却又最不愿意离开。”
连华:“是啊, 奇怪的人类。”
“好吧, 那就把小月搬到祠堂里边好了。”白辰道。
连华:“好。”
于是,两人合作,将那草席再次卷起来,一同将小月的尸体从大雨当中搬到了无风无雨的祠堂里边。
小月的尸体刚被安置在祠堂里, 原本暗淡着的烛火倏然之间全部都亮了起来。整个空间的结构逐渐开始破碎,从天花板到地面上的地板,全都开始渐渐破碎起来, 那形状不规则的碎片投入虚空消失不见,当一切全部都消失掉的时候,他们身处的位置就不再是那个光线暗淡的祠堂,而是出现在一座不算很高的半山腰上。
他们这算是终于从幻境中逃离出来了。
山上都是生长的高大的梧桐树,此时天已经不再下雨,而天色正在将要变亮的时候。
那幻境彻底消失掉的时候, 他们脚下出现了一根长枪的半截枪杆。瞧见它,白辰的视线紧紧盯着地面,似乎也生怕这枪杆也随着幻境消失掉一般,可它实实在在地出现在地面上,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这里等待着他一样。
白辰将那半截枪杆捡起来,上手之后果然是熟悉的触感。
难怪这幻境这么难以勘破,是借用了这长枪的灵力,白辰将那半截长枪继续藏起来,心中感慨,这小小的洞庭镇,果然藏了很多秘密。
连华目之所及,连华看到了一棵梧桐树上被吊着一个男人,那不是舒词可又是谁?
“你看,舒词在那边。”连华对白辰道,“我们过去看看。”
白辰也循着连华的声音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有一个人正被吊在上面。瞧那身形和穿着,应当是舒词无疑了。
于是白辰很快地就走到了那棵梧桐树底下,看见了双手被绑缚起来吊在了一棵梧桐树的分枝上,而且此刻,他的脸色已然十分地憔悴,面上已经没有了什么血色,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煎熬了不少时间。
白辰顺势挥刀将绑住舒词的绳子截断掉,舒词这就被放下来倒在地上。
背部撞到地面上的疼痛让舒词的后背和脖子都十分难受,他突然地受到刺激就疼得醒了过来。舒词刚醒过来,就看到了在自己跟前的白辰和连华,而且这两人身上的衣服裤子都淋湿了,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舒词不懂就问:“你们两个怎么了?为什么身上都淋湿了?出门的时候没有打伞吗?”
白辰本来还担心舒词情况不好,可眼下他竟然可以一连串问出这么多的问题,那必然就已经好多了。白辰自然也放下心来,他道:“你刚才都遇到什么事情了?”
舒词道:“刚才我忽然肚子疼就想上厕所,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昏睡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浑身上下到处都疼,疼的厉害。但是,我的眼睛就是睁不开,怎样也没办法睁开眼睛,就这样过了好久,刚才忽然感觉到背上很疼,忽然就能睁开眼睛了。”
“然后我醒过来,就看见你们在都在这里了。”舒词禁不住开始联想,“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华:“没什么,我们现在还是赶紧回去吧。”
“好,我可不想再待在这荒郊野外了,瘆得慌!”舒词连连答应。
白辰轻轻应了一声“好”,然后率先往山下走去。白辰一边往山下走去,一边使了些灵力将身上的水汽逼走,不至于让自己身上那么难受。
当自己身上终于清爽许多之后,白辰特意慢了两步、等着连华跟上来,然后主动拉上对方的手。
连华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任由白辰拉住自己的手,十分从容地继续走路。
也许是因为天气有些凉了,他的皮肤有一种凉凉的感觉,触摸起来像夏天茂盛的荷叶,又清凉又舒适。而且,他的手指很瘦,一层薄薄的皮肤下就是骨骼,触碰起来像温润的玉石,唯恐不小心就捏碎了一般。
柔软的手感舒适的手……
等等,这不是重点。
由于手感太好,白辰多握了一会儿,不过很快他便也施以灵力,将白辰身体上的水汽也退散掉。直到确认对方身上不再有水汽的时候,连华的手似乎回了一些暖意,白辰这才打算缓缓地将对方的手放开。
白辰的手指刚一离开对方,就听见连华侧身过来,轻盈地一句“谢谢”落到耳畔。
声音清澈又诚恳,却避开没让舒词听见,像悄悄话一样。
白辰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句道谢,有种戚戚然的不安,连忙将手挣开。
他们只在半山上,距离章家的宅子不算很远,只走了一段路便也就到了。
再次踏足这个地方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好些警察,估计是邹峪联系到了来帮忙的人。他们此时正在堂屋里忙忙碌碌,弄些仪器设备,也不知道在监控些什么。
他们一从后山下来,就碰到一个在实地勘测的年轻警员,他见到这三个陌生人忽然打算闯入,便阻拦说:“你们不要过来,这里有警方办案。”
连华自然地走上前说:“我们是邹队长请来的帮手,请让我们进去一下。”
年轻警察瞧着连华讲话文质彬彬,是个文化人模样,加上他们三人一个看着比一个颜值高,年轻的警察也更自然地就信任了连华的说辞。
“好好,那你们进来吧,我带你们去见邹队长。”
“有劳。”
三个人便顺利进了章家院子,果然瞧见了正在做安排的邹峪,邹峪原本正埋头记录,察觉到有外人进来,这便抬起头看了一眼,竟然瞧见一夜未归的白辰和连华,而且他们还领了一个年轻男人回来。
邹峪眼前一亮,猜想该不会是他们说要去寻找的同伴?!
放下手里的笔记本,邹峪上前与他们攀谈:“你们回来了?已经找到人了吗?”
连华:“自然是找到了,他就是我们的同伴舒词。”
连华和邹峪的对话让舒词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眼下人多,于是舒词没有发问。
听见连华这样说,邹峪好歹算说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减少了一条人命,让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降低了许多,不然他要做的材料就更多了。
“辛苦了。”
邹峪说得实在诚恳,因为这个案子他已经熬夜一晚上了,另外两个伴郎他也已经通知了人前去保护,幸好现在舒词没事,他好歹算是避免了好大的一部分麻烦。
“邹队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忙里忙外的。”连华问。
邹峪说:“哦,我们局长派了专业的人过来,说是要检查这个地方的异能值。如果异能值太高的话,可能就得向省里请专家过来了。”
“原来如此。”连华提示了一下说,“邹队长,章家的宅子后边有个菜园子,你要是有时间不妨去那菜地挖上一挖,说不定有你想要找的答案。”
邹峪蹙眉,这会儿子他对待连华他们可不再似昨天晚上那般不信任,他说道:“后院的菜地?那里会有什么?”
连华:“咱们一同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邹峪这会儿对连华他们已经是信任感爆棚,所以对于连华的提议十分重视。加上连华方才所言,意思很明白地就是说打算和他们一同去看看那后院的菜园子里有些什么。
对此,他当然不会拒绝。更何况,假如有连华帮忙的话,他们的行动指不定会更加顺利。
“连先生提议的正好,我们在这里正一筹莫展呢。”邹峪道,“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连华应了一声“好。”
邹峪的行动力很强,他稍加安排了一下,就组织好了一个队伍前往章家宅子的后院。白辰他们自然也跟着过去,他们是直接从章家宅子外边绕下去的,比从五楼慢慢走下来要来的快上许多。
只是出来的时候,外头有不少前来围观的人。
这些前来围观的人将章家宅子围了一圈,男女老少都有,而且一边在外边围观一边小声议论,但瞧见警察他们过来以后,也纷纷让开一条路子让他们过去。
刚才还在议论的好些人,瞧见警察带人过来了,大部分人也都没再接着讨论了。
白辰也跟着他们警方的人一同从屋里走了出来,就在他刚从里边走出来的时候,白辰瞧见了一个人。这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也不和周围的任何人讨论,站在人群中间观察着。
当白辰朝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连忙转过身去,避开和白辰对视。
这个人虽然做了伪装,而且连忙避开白辰的视线,但白辰还是认出了他。
是廖光明。
这个廖光明在章前程的口中,似乎也参与密切参与了章家的某些事情。而且,在昨天晚上的幻境当中,他们也看见廖光明的身影就站在章家后院的那方菜地里。
现在,他出现在这里鬼鬼祟祟是想要做什么?
白辰还没有来得及深思多少,他们就已经往前走了一段了。
果然,他们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那个地方。
下了一场大雨之后的菜地已经湿漉漉的,地面上还有一些七零八落的梧桐树上落下的周围高大的树木上面落下来的叶子,这些树叶底下也不知道藏着什么小动物,让人下脚的时候也小心翼翼起来。
当他们都走到底下的时候,每个人脚下都已经是一脚的泥土,就连裤脚都沾上了一些残枝败叶什么的。
除了白辰他们,警方那边邹峪一共带了三个人下来。
晚上的时候下了大雨天气还阴冷,所以不太察觉得到,可眼下是日光明媚的白天,这么一走下来,竟然还觉得这个地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阴冷之意。
不过这个菜园子就这么巴掌大点的地方,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得到周围的所有布置,邹峪看了一眼也确实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很快就有一个警察发现了那个祠堂的入口,但这扇门是链接着章家的那所宅子的,他们都没有钥匙所以没办法进去。
但他们之前把章前程他们已经将章家的这五层楼高的宅子搜查了一道,却没发现有这么个小门可以通往这边的菜园子这里过来,看来章家通往这菜园子入口还挺隐蔽。
别说,不仔细找还当真不容易发现呢。
经过昨天晚上一夜的大雨,菜地里的菜也都东倒西歪了好些。
这么隐蔽的园子……邹峪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想。
会不会这个菜地的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邹峪想到了就跑来找连华商议,他道:“连先生,您是不是觉得,这菜地底下有东西?”
“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连华说着,走到了幻境当中章前程曾打算挖坑埋人的位置上,说道,“不如试试这个位置?邹队长意下如何?”
此时邹峪对连华已经是信任有加,自然不有疑心,更加直接地对跟来的几人吩咐道:“就这里!挖!”
当警方开始挖章家的菜园子的时候,前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都在好奇警方究竟会从章家的后院挖出什么来。
菜园上是忙碌的警察,大路上是一遍旁观一遍议论的人们。在大路上旁观的人,还有不少的人正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站在一旁维持秩序的警员很快上前制止道:“警方办案、禁止拍照!好了都不要再围观了,大家都回去吧!”
身穿警服的警察站在一旁大声劝阻,刚拿出手机打算拍摄点素材的人只好悻悻然将手机给收了回去。
虽然将手机收起来,但是却没有人有回去的意思,都待在路上打算看看热闹。还有些人悄声议论着什么,而且前来围观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菜园子的泥土还带着昨天雨水的浸润,潮湿又松软,所以下铲子挖的时候宽松得多,不多久他们就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挖坑是个体力活儿,不多一会儿又来了几个警察交替着工作,这才减轻挖坑的劳累。
可他们往下挖了也有将近五米深,却还是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在场的人都盯着那个陷坑的位置,只想瞧瞧能从这里挖出个什么线索来,只是都已经挖了五米还不见什么,渐渐地也让人没了耐心。
就在大家觉得这个位置估计挖不出什么东西的时候,铁铲铲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这里边有东西!”忽然有人喊道。
那警察将挖到的一块坚硬的东西刨开一看,是一块白森森的骨头!
第39章 挖 挖
“继续挖!”邹峪接着说道。
挖到了东西, 旁边的人也都凑过去观看,挖掘的工作开始变得细致,果然不多久又发现了更多的骨骼。
这些骨骼一点一点地被披露出来, 逐渐展示出它的全貌。
是一副人类的骨骼。
这个发现让现场的人都很吃惊,怎么在章家菜园子当真发现了一具尸骨。
白辰在一旁瞧着,应当是一具女性的骨骼,想必就是那幻境之中小月被埋尸的地方。
邹峪瞧着眼前的场面,也没有多说, 只是默默让人继续挖开,再将那副尸骨原原本本地挖出来、抬回去。
这会儿子邹峪对连华他们三人更为信任, 便走上前道:“昨天不知道两位是专家, 对你们还多有怀疑,是我的不对, 还请两位多海涵。”
连华:“邹队长客气了, 章家的事情错综复杂,想必接下来邹队长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邹峪惊讶:“你们不留下来一起调查吗?昨天不是说要协助我们……”
连华:“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还有别的要紧事,就不多打扰了。”
虽然邹峪也很希望他们能留下来帮忙, 但是也不好挽留,邹峪便说道:“好,那你们先去忙, 这边交给我们就好。”
短暂地和邹峪他们道了别,他们便从这院子离开。
出了章家宅子不远,白辰注意到舒词的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舒词:“我现在感觉还是难受,很饿,可是还像晕车一样恶心想吐。”
连华:“那先送你回酒店休息吧。”
舒词:“好。”
三人再次回到酒店, 将舒词送到房间休息,他看样子是当真累坏了,往床上一躺下就睡着了。
白辰这会儿去瞧连华,见他脸色也很憔悴,有点担心地询问:“你昨天一宿没睡,要不要也休息一会儿?”
连华虽然看起来疲惫,可他还是问白辰:“你不要休息一下么?昨天晚上你也很累了。”
“你先睡吧,我还不困。”白辰很干脆地说道。
见白辰拒绝得干脆,连华便也不再继续纠结于此,去浴室洗漱好了就在另一张床上躺下休息了。
不多久,连华一躺下也都睡着了。眼看着这就是累坏了,不然也不会入睡得这样快。
待他们都睡着,白辰再度将方才捡到的另外半截长枪拿了出来。
白辰坐在窗户边上,外边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明亮的光线照在了这枪杆上。就这样细致地瞧着,白辰能够确认,这就是元寻的兵器。
加上家里面放着的另外半截长枪,就能拼成一支完整的武器来。
只是这枪杆又是怎样被折断的?是被谁折断的?
长枪断了,元寻呢?
他在什么地方?还活着吗?
连华瞧着这另外半截长枪,想到那个在一片混乱之中带着他躲避追杀的人,甚至在匆忙之用尽自己所有的灵力抵挡那些人的攻击,然后直接启动了天灵阵,用天灵阵将他传送到了人界。
这样的情况下,元寻还有可能活着吗?
白辰不禁去想,也许呢?
他那样好的人,也许会遇到相助的贵人也未可知。
白辰就这样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回想起过往的事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白辰听见身后传来响动,白辰转身看过去,原来是此时连华已经醒来正坐在床沿边上换着衣服。
察觉到白辰的视线,连华换衣服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待连华迅速地换好平日里穿的衣服之后,白辰问道:“连华,你和章知禾关系怎么样?”
“同事关系,平时也不怎么联系。”连华实话实说。
白辰:“洞庭镇这么远,你和他关系一般,为什么还专程过来参加这个婚礼?”
白辰的问话让连华一时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刚醒,就面对这么直白的问题。不过,连华想了想说道:“因为最近没什么工作要忙,正想出来走走散散心,见识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就过来了。”
很官方的答案。
也无懈可击。
“原来是这样。”白辰回应了一句,这个话题算是过去了。
两个人说话的这会儿,躺着的舒词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舒词从床上坐起上半身,感觉睡了一觉过后身上终于不再那么酸痛了,他舒了口气,感觉整个人轻松了好多。
舒词醒来以后,白辰瞧他面色比刚才好上许多,他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白辰回答道:“三个小时左右吧。”
舒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缓缓地道:“我饿了,我们去楼下吃点东西吧。”
“嗯,你们去吃吧,我想歇会儿。”白辰道。
舒词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连华拦住了,然后连华说:“那你休息一下,我带他下去,如果你等会儿有什么想吃的,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带过来。”
白辰:“好。”
连华和白辰沟通完,就带着舒词开门然后走了出去。
他们将门关上,白辰听他们走远,这便躺下稍休息一会儿。
睡着的时候,白辰迷蒙之间梦见了那个场景。
元寻用心血启动天灵阵,将他置身于天灵阵的保护之中。
但敌人的攻势太强,终究抵挡不住,被敌人一箭刺入心脏,最终殒命。
可梦幻中,白辰也只能这样看着,他改变不了元寻的结局。那画面虽然近在眼前,但是又好像距离自己十分遥远,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能看见却不能触及。
忽然之间,他又好像身在天元阵当中,周围的景物变得越来越模糊,但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他好像听见元寻的声音,带着一点虚弱和沙哑的声音,却对他说道。
“白辰,活下去。”
这是元寻最后说给他听的五个字。
周围的景物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晰,他完全落入天元阵当中之后,感觉到身体急速地下坠,却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地方去。
过了很久很久,急速的降落忽然停止了下来,他落到了一块结实的地面上,却没有掉下来的疼痛感。周围的一切变得无比黑暗,他身处一个巨大的宛如黑洞一样的空间,唯有十分遥远的那处有一束光线打进来,吸引着他前往。
白辰正打算往那光源之处走去,一步一步,他走得警惕又缓慢。
走近之时,那是一扇半开的木门,白辰从那扇木门穿过去,就来到了人间。
没多久白辰就醒了过来,一醒来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连华。
瞧见他时,他正在用手机打字,应该是跟什么人在聊天,看起来聊得还挺专注。
听见身后动静,连华继续打字,随口问道:“你醒了啊?”
“嗯,你们吃晚饭了?舒词呢?”
“刚才在楼下,老板的儿子缠着他玩游戏,这就待在楼下哄孩子呢。”连华一边说一边打完最后一个字,将手机放下,这才转过来看向白辰。
白辰当然记得老板的两个孩子,只是没想到舒词还有这闲心。他昨天才逃出生天,这就有心思陪孩子玩耍了。
白辰想了一下,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听见白辰这样问,连华反问:“回去?”
“是啊,现在章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半,剩下的自有警方调查,难道你不打算回去么?”白辰问。
连华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不回去,是打算自己上姑儿山吗?”
“这里很危险,姑儿山可能也有危险,你们还是回去的好。”白辰道,“还是让玄藤来接应你们吧,我担心你们回去的路上也有危险。”
连华:“既然姑儿山危险,我更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了。何况,章家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我总觉得除了小月的死,章前程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们的。”
白辰道:“他确实没交代清楚。”
连华:“现在我们都在别人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多个人多个照应,你说呢?”
听连华这样说,白辰没再反驳,连华不是没分寸的人,既然他执意同去,那也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想现在去找那个廖光明。”白辰道,“刚才在章家宅子的时候我就看见他在那里围观,章前程没交代的事情,说不定廖光明会告诉我们。”
连华:“那你也得先吃饭吧,放心,廖光明跑不了的。”
白辰自己没有注意,但连华这样一说,他还真觉得自己饿了。连华说的对,既然廖光明能过去围观,自然不会轻易就跑了。
“嗯,那先吃饭吧,我下去看看有什么吃的。”白辰道。
连华:“好,我带你过去。”
于是白辰洗漱了一下,便跟着连华从楼上下去了。
他们来到这家酒店的后院,这是一处极宽敞的小院子,院子里种了好多的花花草草,墙上还爬满了爬山虎,将整个小院子衬托出了别具一格的意境。
没想到这家酒店看起来,还有这样有趣的一个小院。连华带着白辰往他们二楼的餐厅去了,这个点过了午饭时间但是还没到晚饭时间,所以餐厅里除了值班的服务员以外也没其他人了。
这里是一家自助餐厅,白辰打了饭再添上几样小菜就找了个位置吃饭。
连华也在一旁坐着,他问道:“你喝什么饮料?我去给你也拿一份?”
“水就可以了。”
“好,要冰的么?”
“常温的。”
连华询问完了以后,便起身去柜台那边,不多久便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和一瓶可乐,将矿泉水给白辰递了过来。
白辰接过这瓶水,然后对连华说了句谢谢。
连华在对面坐下,拧开可乐瓶便喝了起来。眼下周围没有旁人,白辰瞧着连华拿着可乐瓶子的手,在那深色液体的衬托下显得更白了几分,他白色的袖口上还沾染了一些接近土黄的颜色,想必是昨天晚上在大雨中不小心沾上的。
瞧着连华的袖口,白辰又想起了连华使枪很利索的样子,他问道:“你会用枪?”
连华也不回避,直接回答道:“嗯,练过几年。”
“你枪法挺准的。”白辰肯定地说。
当时正下着大雨,天色又很暗,想要那样紧急的情况下要击中目标本来就很难。更何况,还是要击中正在飞行的目标。
连华:“谢谢,你感兴趣么?回去的话你也可以试试。”
白辰只是想称赞一下对方,没曾想连华抛出这样一个提议,他当然对此有兴趣,只是……
“我也可以用枪么?”白辰问,“这种武器,好像市面上是没有的。”
连华:“需要向局里申请,而且你执行的任务一般都有风险,风险评级高的任务都是可以配枪的。”
白辰又问:“那玄藤也可以用?”
连华道:“嗯,不过她不习惯,都放在家里积灰。”
听连华这样说,看起来他和玄藤关系很密切的样子。
话题到这里,白辰便没有继续再问了,他想着待会儿去找廖光明,于是三两下就把碗里的饭菜都吃完了。
见他吃饭这么快,连华提醒说:“怎么吃这么着急?”
白辰:“习惯了。”
连白辰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吃饭速度比较快,实在是之前打工的那会儿,忙的时候就根本没有空闲的时间让自己慢悠悠地进食。所以,即使现在还有时间,他一时半刻也没有将这个习惯改过来。
“慢点吃,吃着急了对肠胃不大好。”连华坐在对面,不经意地轻声提醒道。
“嗯。”
白辰轻盈地回应了一声,刻意地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第40章 上山 上山
吃过饭之后, 连华跟栗婆婆联系上了,说让栗婆婆在家等他们过去。
跟栗婆婆约好了之后,他们叫上舒词一同往栗婆婆家里去找人, 刚要从酒店出去经过酒店门口的时候刚巧碰到坐在酒店大堂玩手机的小离。
此时小离正窝在大堂的沙发上休息,一边休息一边捧着手机,手指偶尔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可她听见动静,便抬起了头。
一抬头,小离就看见了白辰他们从电梯那儿走出来, 像是要出门,便迎了上去。
“大哥哥, 你们要出去玩儿?也带我一起去吧!”小离问道。
他们之前曾答应小离带她去姑儿山, 既然这次是准备出发,自然也是要带她一同去的。不过白辰都还没有先说什么, 舒词却先一步跟小离说话了。
“我们是要去办正经事, 小孩子在家玩手机就好。”舒词摆着一副大人模样对小离好生劝说。
小离却不搭理舒词,而是走到白辰跟前:“大哥哥,你会带我去的对吧?”
“嗯,一起走吧。”白辰简单地几句话便答应了下来。
舒词还想和白辰再说些什么, 却被连华暗暗拉了衣服袖口,暗示舒词不要再多说了。舒词虽然着急,可是倒也听懂了连华的暗示, 便不再继续劝说。
从酒店出发,不多久他们又再度来到上次的那户人的家里。
刚到门口时,那条土狗就已经急匆匆地从它的窝里冲了出来,朝他们摇着尾巴。一边摇着尾巴一边还“汪汪汪”地叫着。
“发财,别叫了。”
随着院子里的房门被推开,从里边传来一个老妇的声音, 栗婆婆从屋里慢慢地走了出来。栗婆婆瞧见是他们来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走过来开门的动作多少带了些勉为其难。
栗婆婆走路的时候,右脚看起来有点跛,走起来没之前那么利索了。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栗婆婆瞧他们的神情都显得憔悴了几分。
“是你们啊,请进来吧。”
栗婆婆一边说着,一边替他们开了门。
他们进去以后,果然看见屋里坐着一个男人,正是廖光明。
廖光明此时是背对着他们的,听见有人进来,这才缓缓转身过来。他一转过身来,就看见了来人,正是今天在章家案发现场和警察在一起的那三个年轻人。
“是你们找到家里来,说要上姑儿山?”廖光明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直截了当地问道。
白辰说道:“不错,是我们要去。”
“要去也不是不行,不过也得再等三天,三天后我自然会带你们一同上去。”
廖光明没有直接答应,开出了这样一个条件。
“我有急事,现在就要去。”白辰回答他道。
廖光明:“我们要上山,那可是有讲究的,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可不是你们想去就去的,如果擅自上山,触怒了山神,这件事情可就没办法交代了。”
见廖光明这样说,一旁的小离却道:“廖公,你别糊弄人了,谁不知道你只要收了钱,就没有不乐意去的。我见你带别人上山,也没得挑三拣四地算日子,怎么轮到我们要去,就要算时辰了?”
小离这番话说得廖光明一下子脸上挂不住,烦躁地说道:“你小孩子知道些什么,不要胡说!”
小离却不怵,继续说:“廖公,栗婆婆可是收了订金的,你这般出尔反尔,就不怕坏了你的名声吗?”
廖光明听了小离这样说,恼怒起来:“你小孩子懂什么,不要胡说!”
小离却并不惧怕廖光明的生气和质问,反而接着说:“让我不要胡说,那你可敢发誓?你敢对着山神发誓么?你敢么?”
廖光明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说话这么直接,这让他一下子没了主意。尤其是听到小离要求他对着山神发誓,廖光明一下就怂了。
这会儿栗婆婆瞧这场面脸色一下子不怎么好了,便站出来道:“你们不要担心啊,老廖一时糊涂,我替你们开导开导他。”
栗婆婆说完,走上去一把拉住廖光明就往一旁的屋子走了进去。接着,又紧紧将房门关上,将他们即将谈话的内容严防死守不让人听了去。
他们两个都进了屋里之后,只有发财在堂屋这里围着他们几人打转,一边打转一边摇尾巴,看起来格外高兴的样子。
方才小离的表现却让白辰印象深刻,这小姑娘看起来倒是对廖光明的业务流程很熟悉,就连廖光明对山神的信仰也这般清楚。
看来小离对这次前往姑儿山,也势在必行。
这倒是让白辰更加好奇,小离想去姑儿山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白辰一边想着,一边打量起这个房子来。这所房子比起章前程家中的房子,看起来就要朴素得多了,里里外外也没有置办得特别豪华,这堂屋的墙面都泛着陈旧的颜色。
站在堂屋厅堂里的几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小离倒是没忍住上手摸了一把发财的脑袋,发财看样子也很喜欢小离,就任由她摸着自己的脑袋并且尾巴摇晃得更加欢乐了。
栗婆婆领着人进去没多久,又将房门“吱呀——”一声给打开了,两人从屋里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廖光明走在前面,栗婆婆跟着也出来了,然后随手又关上了房门。
出来的时候,廖光明手里多了一个漆黑的长方体的箱子。那箱子的样式看起来古朴又精致,上边还刻着纹样纷繁的凤鸟花纹,粗略地一瞧就知道不是凡品。
“既然你们已经付了订金,我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这就带你们过去。”廖光明又说,“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的确不适合上山,山中的灵蛇也未必愿意配合,要是到了姑儿山出了什么状况,那我可不负责。”
白辰:“行,现在走吗?”
“嗯,走吧。”
廖光明决定好了以后,拿好了手中的箱子,便率先带路,带着他们一同出去了。他们出门的时候,廖光明一边提着那个雕琢精致的箱子,一边拿来了狗绳牵着发财,带着发财一同出发了。
廖光明也没解释为什么要带着发财一起,白辰也不多问,一行人便跟在廖光明身后一起出发。
他们从屋里出来,从另一条小路绕出去。
这条路显然并不是上回白辰和连华从酒店那边出发所探的那条路,是另一条通往姑儿山的小路,走这边这条路倒是开阔许多,小路的周围是一片又一片田地,田地周围还开垦了水流的通道,从河流上牵了一根细长的水管,可以随时灌溉这田地里的植物。
能从屋里出来,发财似乎特别高兴,一路上高兴地走一截路便找个地方撒尿,尿完了还不忘记抖抖身体,自己放松一下。
在这条大路上走的时候,还偶尔在路上碰到一两个人从他们身边路过。
发财见到陌生人的时候,往往开始吠别人,路人只好避开发财,而廖光明只得拉紧绳子免得发财扑上去咬人。
不过他们一路走出去也没有遇到特别多的路人,只偶尔一两个来地里劳作的罢了。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白辰总算是看到了姑儿山就在前边,廖光明这是在从另一条路准备上山来的。
刚好路上有一处亭子,廖光明走到亭子阴凉处歇息,指了指前方的岔路说:“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到了,不过我提前跟你们讲,这锁蛇之术只能维持到下午七点钟。过了六点钟,你们就必须得从山里下来了,若是在山中逗留太久,我也没有办法保证安全。”
白辰应下来:“知道了。”
廖光明道:“还有,等会儿到了前头,我先做禁山令再做锁蛇术,你们都不可打断我。要是中途打断我,这事也是不能成的。”
连华:“规矩还挺多。”
廖光明解释:“这都是为了不打扰山神的安宁,倘若你不信便罢了。”
“自然信,否则也不会特意来请你了。”连华说道。
廖光明有几分尴尬地笑了笑,又接着出发了。
再往前走了五分钟,就来到了山脚下,这里是一块乱石铺成的地面,周围围起来几个小土丘,中间还有一口水井,井水是从山里延伸过来的,并且哗啦啦从乱石当中冒出来,形成一条小溪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淌而去。
清脆的水流声和山里的风声,听起来倒是悦人耳目。
“就是这里了,你们等我一会儿。”
廖光明说着,将发财绑在旁边一颗壮大的槐树上。刚才还十分闹腾的发财,被绑在树底下之后变得乖巧起来,乖乖地趴在树荫下休息,一双圆圆的眼睛左右转悠,似乎很是惬意自得。
安顿好了发财,廖光明上前寻了一块空地,将那雕刻精致极了的盒子放在地面上,从里边取出一些物品来。
舒词瞧着有趣,便向连华问道:“他在干什么呢?”
连华:“应该是给山神准备的祭品吧,既然要入山,首要便是要祭祀山神。”
听见连华波澜不惊的解释,白辰又多瞧了他一眼,没想到连华对这种事情也有所了解,实在令人意外。
他们说话之间,廖光明已经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白茅草的席子垫在了地上,继而又从箱子里取出一部分用纸巾包裹好的稻米分了三分摆在垫子上,继而燃香祈祷。
廖光明口中念念有词,他口中所念,像是当地的民族语言,之前在赶集的时候听到过一句两句的,不是很真切。这回由廖光明口中振振有词,倒是能听得清楚声音,却判断不出说了什么。
待廖光明终于是将台词念完,这才又从那箱子里取出一个葫芦,将那葫芦的盖子打开,里边缓缓流出了红色的液体,瞧着是血。
这深红的血液,尽数都浇到土壤之中,这才将那葫芦收回。
收回了葫芦,廖光明再次低声吟唱了一段台词。
待一切的手续都做完,廖光明这才朝山上鞠了一躬起身,转过来将发财脖子上的狗绳解开来。绳子一解开,发财却丝毫不再粘人,而是朝他们前来的方向跑了回去。
廖光明放了发财这才走过来,和白辰他们说话:“待那香火燃尽,发财也到家了,我们便可以往山上去了。”
敲完廖光明这一番操作之后,舒词诧异地问:“你刚才用的那是什么血?”
廖光明倒也不遮掩,直白地承认:“白毛鸡血,是山神喜欢的。”
舒词:“这样真能行么?”
“当然,不灵的话可以退钱的。”廖光明保证道。
待廖光明收拾好了东西,白辰说:“你跟我们一起上去。”
“我?”廖光明支吾地说,“不必了吧,我家里还有事要忙,就不陪你们了。”
“这可不行。”白辰道,“既然你都来了,那可得陪同保护我们才行。万一我们有什么危险,你的名声可就不保了。”
廖光明犹豫了一会儿,终究答应了。
其实,刚才廖光明在祈祷的时候,白辰已经感应到,这山中的蛇类开始渐渐隐匿蛰伏起来,确实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起来了。
这个廖光明,也果然有几分本事,怪不得章前程家中有喜事也请他前去主持,就连小离这样的孩子也知道他的本事。
白辰朝姑儿山方向看了一眼,这座山很高,天空上白云很淡,像是从山巅刚刚掠过一样。清风吹拂过来,山里的密林发出“簌簌”的响声,处处透着神秘和古怪。
山路不像底下的大路那样宽敞,所以上山的时候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行。廖光明在他们前头带路,白辰和小离一道,连华带着舒词一道,他们四个人都跟随在廖光明身后。
昨天刚下了一宿的大雨,这山路还有些潮湿,所以刚踩上去脚底下就沾了泥巴。
雨后的山路并不好走,而且这种时候的山里更是蛇虫鼠蚁最喜欢出没的时候。
但是,白辰的确没有感觉到毒蛇的攻击性了。只要不主动招惹,眼下应该不会面临蛇类的攻击。
不过这山里树木杂草都非常多,除了蛇类也得提防其他的东西,白辰却并不敢掉以轻心。每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们跟着廖光明继续往前走,山上生长着各种各样丛生的植物,有些带刺的植物还会勾上他们的衣服,这让行动变得困难了些。
但廖光明带的这条路好歹比上次他们前往的那条路要来的顺畅得多,好歹有一条能够让他们顺利沿着这条路往上走的小路。
这条小路上虽然泥泞,坡度倒也不算很陡峭,所以走起来也并没有特别费劲。白辰偶尔去照看身旁的小离,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可是走在山路上却并不含糊,她看起来走得轻松,就像在自己后院闲逛似的。
方才在山脚下,灵蛇的气息确实渐渐地收敛起来。
不过,当他们越是往上走,白辰越是感觉到这山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山里太安静了。
他们在山下还听见一些风声和水流的声音,可自从他们开始往山上走,白辰就听不见任何除了他们脚步声以外的别的声音了。
这山里虽然四处是葱郁的绿林,却连一丝虫鸣、一丝风声也听不见。
他们顺着这条山路一直往上,前路没有任何一个人走来,巨大的宽阔的整个山野只有他们五个人。
这姑儿山极高地形又极复杂,往上走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路程,身边的山石开始变得怪诞起来。四周围原来是青葱翠玉的小树林,逐渐变成了能瞧见刀削斧劈的山崖,那山崖就横亘在路边,简直就近在身侧,仿若一不小心就会被那山崖倾身压下来,砸得头破血流。
城市里少见这样的景色,这样的景致美则美矣,却没有来得给人一种隐约的压迫感。
就在他们按部就班地往前走路的时候,头顶的天空上忽然变了颜色,原本天高云淡的白云瞬间变成了黑压压一片的乌云。
乌云遮挡住了太阳,也遮挡住了天上露下来的光线,山野之间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昏暗了许多。
这俨然的一副大雨将近的样子,让廖光明开始忧虑,他突然道:“遭了,又要下雨了!快跟上,咱们得找个地方避雨!”
听廖光明的语气,好像待会儿要下的不是雨,而是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