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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类侦查局 十里烟花 21721 字 2025-04-25

第31章 客房 客房

章父将章母送到楼上长辈房去暂时休息, 章知禾虽然眼下惊魂未定,可现在只能留他在这里处理具体的事情。

章知禾将他们带到四楼的客房让他们先休息着,三楼这边一排都是客房, 章知禾问:“这里都是家里的客房,你们各自看看想住在哪一间?”

连华道:“不必麻烦,我们三个人住一起。”

章知禾:“可是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我担心太拥挤。”

连华:“不要紧,眼下这种情况, 我们待在一起才安心。”

章知禾显然现在已经失去判断力了,连华这样说他才反应过来。的确, 现在的情况与往日不同, 他们自然是住在一起来得安全多了。

“好,那我给你们找个宽敞的房间。”章知禾循着记忆找到了最宽敞的那个屋子, 用钥匙将屋子打开, 将他们请了进去。

这房间果然并不小,而且里边的布置也十分考究,比起星级酒店来说都不算差的。之前从外观来看,完全看不出这栋楼里面, 装修竟然这样考究。

而且里边干干净净,显然是精心打扫过了。

这还是方才临时改换的一个房间,竟然也被打扫得这般敞亮, 看来章家对待这客房还是挺看重的。

舒词问:“章老师,你家经常来客人吗?”

章知禾道:“是啊,我爸经常招待一些外地来的客人。不过他的事情我不怎么过问,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

连华问:“你家的客人在这里待的时间长吗?”

章知禾:“不算很长,我不太清楚,我很少关注这些事情。具体的话, 可能要问我爸才知道了。”

连华:“无妨,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章知禾现在也是脑子大半的不清楚,不然他肯定对这几个问题有所防备了。不过眼下,他能清楚地答上这些问题已经是不咋容易了。

“那你们先休息,我去看看我妈。”章知禾见已经将人安顿好,便打算去长辈房看看父母的情况,索性和连华他们道别。

连华:“别急,我还有几件事情跟你打听一下,坐下聊聊?”

章知禾平日里对连华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位教授深居简出,平时素来不爱与人打交道,学校的活动一律不见人影,就是平日里开会也从来不到场。除了上课的时候按点去一下教室,平日里几乎看不见他人,但是这位却是学术界的台柱子,单位上也只好供着。

写请帖的时候章知禾本来以为连华并不会前来参加,可是同在一个单位,不给他写又不合适。于是章知禾便也给连华写了一张,原以为他只会随个礼更有可能连随礼都不随的,但是他竟然过来了,还接受了舒词的安排,这一点着实让他很震惊。

眼下见到人,却觉着跟传闻中并不那么一样,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学生的气质。而且眼下对方不慌不忙淡定的模样,竟然让他凭空地多了几分安全感,虽然面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安全感也实在是有点离谱。

章知禾还是坐了下来,客房的光线很充足,甚至一点儿也不刺眼。

“连教授,你找我想聊什么呀?”

章知禾的面前坐着白辰和连华,位置不够宽敞舒词便坐在章知禾的身边,两个人都还是新郎和伴郎的那身衣服,看起来还颇有几分正式和喜庆的意思在。只是现在来看,这份喜庆多少有点讽刺的意味。

连华朝章知禾看了过去,对他道:“现在事情牵连到参加这次婚礼的关系密切的人,想必你也清楚了。所以现在,我们需要更多详细的资料,如果你能提供,对于保护无辜的人自然能有很重要的作用。”

“我知道你的意思。”章知禾淡淡地说道,他感觉嘴唇有点干,于是走到旁边的饮水机给自己倒了杯水。想了一下又反应过来眼前还有三位客人,这便又替他们也拿了水杯过来,平平稳稳地放在茶几上,“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很担心,不过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需要确认你们的身份,可以吧?”

家丑不可外扬,家中实在有些什么糟心的事情,以大局为重那便也不是不可以说。只不过,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知道的,连华之前和他是同事关系,舒词是刚进学校的讲师,家里的事情假如被他们知道得一清二楚,对自己今后的工作影响还是挺大的。

虽然现在出这么大乱子,影响也不小……

一杯水的工夫,章知禾考虑了很多。

连华当然也知道他担心的事情,从衣服袋子里找出一份身份证大小的证件递过去,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异能侦查局。”

章知禾仔细一瞧,证件上边果然写得清楚,钢印也存在。他好歹见过不少证件,也了解不少,连华一拿出来他就知道是真东西。

“好的连教授……”章知禾眼下已经没什么怀疑的,他叹口气道:“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让你们看笑话……”

连华淡淡道:“时间紧迫,请说重点。”

章知禾原打算抒情一番,可连华阻断了他抒情的意图,章知禾只好收敛了心思,然后在沙发上正襟危坐道:“你想知道什么?”

连华:“你先说说看,你都邀请了哪些人当你的伴郎?”

“除了章吉、小敬之外,还有我的另一个同事关州,一个从小一起玩的朋友叫罗敬,还有就是舒词了。”章知禾说,“当时邀请他们的时候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连华:“你知道另外两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章知禾:“罗文就是洞庭镇本地人,他现在应该是已经回去了。关州是我同事,他之前和你们都一起住在那个酒店来着。既然现在山路被阻断了,想必他还没能回去。”

连华:“你家这边有没有什么人受了冤屈枉死的人?”

“没有啊。我爷爷是生病去世的,我奶奶是寿终正寝,家里没有过这种情况。”章知禾回忆了一下,很诚恳地回答说道。

“是吗?”

“是。”章知禾回答得十分笃定。

虽然章知禾的回答是确定的,可他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在他印象中,似乎忘记了一个什么人。

章知禾犹疑了片刻,还是提起了那个人:“我家还有一个人,是我妈。”

舒词在旁边听着有些疑惑,他道:“你妈不是在家里吗?”

“那是后妈。”章知禾淡淡地提起,“我的生母,在我刚出生不久就走了,我爸说她跟别的男人跑了、到外乡去了。所以我从小就对我妈没有印象,也不知道她的长相,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但是我爸说,想了好多办法去找,也没有把人找回来。至于她在别的地方怎么样、有没有死,那我就不知道了。”

章知禾停顿了片刻,犹豫了会儿说道:“可是,我的亲妈是自己选择离开的,就算有出什么意外,也不该牵连到我家啊。而且,我从小到大她也没有照顾过我,她根本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

白辰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听见章知禾说起这个,他反问:“你亲眼看见你妈跟人跑了?”

被白辰这样一问,章知禾自己也愣了,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了:“这倒没有,不过我爸是这么说的,村里人也都这么说。而且当时我刚出生,根本不可能亲眼看见。”

话题到这里气氛有些沉重,不过白辰马上又追问:“你知不知道张诚诚这个人?”

“知道。”章知禾这次回答得很肯定,“我记得这个人,他好像是个外地来的老板,他每隔两三年都会来我们镇子上一次,而且他和镇上那家酒店的老板娘关系特别好,每次去都住在那个老板的酒店。”

舒词一下子听明白了:“你说的,就是让我安排白辰和连华住的那个地方吗?”

“是啊,就是那家酒店。”章知禾说,“我们这儿不过是个小镇,原没有什么客人经常来的。不过后来逐渐开放了一些生意,所以来的人也多了,就有了那么一家酒店。不过一开始并不只有一家酒店的,有好几家呢,而且还有些民宿慢慢也弄成酒店了。不过还是那家店生意最好,明面上都说是酒店老板挑了个风水宝地,私底下人家都说是张老板给那酒店投资了,这才越办越好的。”

舒词:“你们这儿有些什么生意啊?”

“药材生意,至于是什么药材我就不大清楚了。”章知禾道,“这方面我知道的不多,我考上大学以后就去上学了,之后找了工作也很少回来,所以对这边的生意不是很了解。”

连华:“哦?你不了解?这里不是你的老家吗?”

章知禾:“是我老家啊,可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自然也就不是很清楚了。”

连华:“行吧,有劳了。”

见连华语气淡淡地下了逐客令,章知禾一时也不再往这个话题上接着说,他道:“那你们先休息,我去看看我妈的情况。有什么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就好了。”

舒词:“好,你先去忙吧。”

跟他们道别过后,章知禾便推开门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没忘记带上门。

待章知禾离开之后,舒词琢磨着说:“总感觉章知禾说话奇奇怪怪的,就算他已经在外面工作了,总不能连自己老家做什么生意都不知道吧。现在又不是以前,有什么事情不知道的还不能上网吗?”

白辰:“随他去吧。”

待章知禾走后,舒词将茶几上的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感慨道:“我来章家好几天了,都没发现他们家三楼还有这样别致的房间,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听了舒词的吐槽,白辰问:“那你这几天都住在哪里?”

舒词:“当然是住酒店啊,我们来帮忙的人全都是住在那边的酒店。他们家没邀请,我们也不好意思主动问啊,谁知道还有这么好的客房不让住。”

连华:“哦?你们没有一个人住在章家吗?”

舒词:“对,我们没有谁是在章家住下的,我们全部都住在酒店。章家给我们说的是,这里已经没有空房了。”

白辰道:“你不是伴郎吗?”

舒词:“我当然是伴郎啊,可人家说没地方!”

这个章家处处透着古怪,要说在这客房待上一宿,总也是觉得不大靠谱。舒词自打刚才近距离瞧见那个新娘的脑袋之后,情绪就一直紧绷着,现在待在这里,他感觉身上蹭蹭冒冷汗有些说不上来的害怕。

舒词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他们两人,然后说道:“不然我们还是回酒店住吧,我总觉得这里怪吓人的,有点害怕。”

连华:“外面已经天黑了,还下这么大的雨,回去的路上还指不定碰到什么呢,这你就不害怕吗?”

此时的窗帘还是拉开的,舒词透过玻璃朝外边看过去,外头是一片漆黑。

外面没有灯光,还伴随着雨水敲打上玻璃的声音,这样听起来简直平白多了几分诡异。

镇上又不比在城市里,就算下了雨依然到处是灯光和人声,村镇的夜晚是安静又寂寥的,好像除了大自然的声音之外、一丁点儿人类发出的声音都会被掩盖住,人们的生活痕迹被彻底掩映在大自然的喧哗之下。

这种彻底的黑暗的天色令人害怕,舒词只往外头瞧了一眼,就已经觉得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一下,沾染上了莫名的惊恐。

“那还是先不出去了。”

舒词说着,将视线收回来落到了这间敞亮的屋子里,身边还站着两个熟悉的人,他又不再那么害怕了。

白辰瞧了瞧这客房,想着还是觉得不对,既然是空房间,又为什么宁可空在这里又不给客人住?

更何况这里看起来也并不像荒置的样子,里里外外布置妥帖打扫干净。所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层楼恐怕有什么不能让外人撞见的东西。

方才章知禾在这里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眼下章知禾从客房离开、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在这客房里边,白辰感觉到这屋子里蕴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

这种感知说它若有若无是因为,好像它有被什么东西刻意地隐藏起来不被发现似的。

现在留下的都是自己人,白辰也不掩饰什么,直接道:“这个地方阴气有点重,和我们家住的地方那种阴气有很大的不同。”

舒词被白辰突如其来的说法引起了兴趣,他问道:“阴气就是阴气,有什么不同?难不成还区分品种啊?”

“每个地方都有可能存在阴气,阴气阳气都是互相交替的。阴气重的地方住着顶多容易生病,或者梦魇缠身而已。但,有些地方阴气过重就会成为煞气,而煞气重的地方,就不止是生病和做噩梦这么简单了。”

舒词:“那会如何?”

白辰:“就像今天这样,容易死人。一旦触犯了煞气当中的某个开关,就可能开始出现活人不断丧命的事情。”

舒词:“那……还有什么解开煞气的法子吗?”

白辰严肃的说法令舒词不甚适应,舒词想了想,还是蹙眉道:“等一下,你说活人不断丧命?可眼下只有两个人死了,你这话的意思是?”

“猜测而已,不过情况确实古怪,我们现在待在这里,更加要小心为上。”白辰提醒着道。

第32章 五楼 五楼

白辰刚和舒词谈论完这个煞气的事儿, 连华忽然对他说话。

“白辰,你将那借条拿出来我们再瞧瞧呢。”

虽然并不知道连华为什么忽然想要看那张借条,不过白辰还是依照对方的意思, 将那借条从衣兜里边取了出来,然后放在了茶几上。

连华再次瞧了瞧那借条上的名字,问道:“你是不是认识这借条上的张诚诚?”

这没什么好遮掩的,白辰坦然承认:“认得,这是赵氏实业的伙计。我之前去赵氏实业看过, 就遇见了这个张诚诚,只不过他看起来才二十出头, 不像是能在二十年前借钱给章前程的人。”

连华:“我想去看看这一层的客房。”

白辰:“我跟你一起去。”

见他们都要出去瞧瞧, 舒词却不想自己一个人在这个诡异的客房里待着,他连忙道:“我也要一起去, 带我一起吧!”

见舒词这样着急, 连华停顿了片刻,说:“倒也不着急,先给你们看个图。”

连华拿出来一张叠好的白纸,平整地铺展在桌上。

纸上是黑色水笔画出的一张图, 看这张图纸的样子,是一栋私宅。再仔细看时,白辰算是瞧出来了, 这纸上画的,可不就是这章家这栋房子吗?

这张图纸上不单单画的有这栋房子的建筑外观,而且还画的有房屋里边的结构。这张图纸上所画的,十分详细,看样子是在这里常住的人画出来的图纸。

连华道:“你们看,这宅子一楼是堂屋和两间储物室, 除此之外在西边储物室旁边连通着一间面积不小的房子。在这图纸上看却是空置着没有标明用途,说明这儿很少有人进去过。今天白天过来的时候,我朝那边瞧了瞧,那个位置却并没有任何一扇门,而是一堵墙。”

舒词听连华说到这里,他猜测道:“会不会这个地方原来是有一个屋子的,后来被封闭起来了。”

连华说:“这就不清楚了,所以这才想去看看。不过这大半夜的,可能有点风险。”

舒词连忙道:“我才不怕什么风险,要去一起去!”

“嗯。”连华轻轻回应了一声,将图纸塞给舒词,说道,“你拿着图纸,要是待会儿迷路了,照着图纸上写的走就行。”

舒词刚打算拒绝,可图纸已经塞给他了,只好乖乖将它收起来。本来他疑惑这图纸为什么要交给他来保管,可转念一想,这大概就是连华对自己信任的缘故,否则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了!

想到这里,舒词好生将那图纸叠好了塞进衣服里边的口袋里,再用拉链细致地拉上,做了百分之百的保险。

图纸保管好了之后,连华率先走在前面推开客房的门走了出去。

白辰让舒词走在自己前边,他则跟随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与他们不远的距离,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他们从客房出来,便来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

走廊上的光线不是很明,不过还是可以借着这灯光看到周围环境,不至于完全摸黑。这里的走廊不算是很狭窄,相反地,这个地方很开阔,可以容纳三个人并行而且还能有多余的位置。

连华见他们没有跟上,便停下来步子等了会儿,朝白辰他们招手,示意他们一起跟上前来。舒词很快跟上了,白辰思忖了片刻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三个人并肩在这昏暗的环境上走着,这一层的客房都上了锁,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按照方才图纸上记录的,他们需要再往上走一层,来到五楼的位置才可以找到那个下去的通道。

白辰将脚步放得很轻,他走在连华和舒词两人之间,连华的脚步放得很轻盈,就连他走在身边也没有听出连华脚步落地的声响。而另一旁舒词这边的脚步声便要沉稳许多,呼吸之间也透露出些许的紧张来。

上了一级台阶就到了五楼。

五楼没有开灯。

可能是没有客人住进来的原因,这一层整个都是漆黑的没有什么照明。他们之间没有人前去开灯,谁也不知道这里有些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贸然开灯的话,也许会惊扰到这里的人也未可知。

不过,刚上了五楼,白辰就感觉到这个地方有些特别。这细微的特别之处在于,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这里应该是还有别的人在的。

是人类的气味。

白辰嗅到了,也听到了细细碎碎的刻意被压低的说话声。虽然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没办法完整地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不过根据这音色来判断,正在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章知禾的父亲章前程。

他不是在照看妻子吗?怎么跑到这楼上来了?

白辰循着声音往前走了几步,于是这说话的声音也就越来越清晰了起来。白辰沿着这走廊一直走到了尽头,在客房之间的一面墙壁前边停了下来,凑在这面墙壁的外边一听,这便能更清晰地听见里边章前程的声音。

“老廖,你在哪儿呢?”

章前程似乎是在打电话,他的说话声能听到,显然电话里对方的声音确实模糊的。可以听见有人回话,可是没办法听清楚具体究竟是说了什么。

“今天这个事情你可得帮帮我啊,是不是、是不是小月找上门来了?”

“那、这件事情你也脱不了干系!你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小月可是你我两个人亲手埋的!”

“可我娘死了啊,这事儿也一直风平浪静的,谁知道忽然就出这么个幺蛾子了!事情还闹得这么大,你说到底是不是小月?她想做什么?”

“我……我一个人不敢去,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老廖,你可不能够过河拆桥!”

“喂——”

“老廖——喂——”

“我草你大爷廖光明!你胆敢挂我电话!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后边应该是对方将电话挂了,剩下章前程骂骂咧咧的声音。章前程这会儿骂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刚才在一楼的时候那般委屈柔弱,简直是判若两人。

章前程挂断了电话过后,半晌也没有再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了。

接着听见章前程的脚步声,但他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没有了任何声音。

他去哪儿了?

过了会儿,在一旁的舒词这才压低声音轻轻地说了句:“他走了。”

白辰:“这里应该有通道可以往里边去,得找找。”

舒词:“入口会在这面墙这里吗?”

“不会。”白辰即使在晚上也能看清楚,他刚才靠近的时候就已经仔细打量了这整面的墙面,它不像是留有可以设计机关的余地的那种墙面,白辰对舒词解释说,“这是一整面墙壁,没有任何可以松动的痕迹。”

舒词:“可是我们听见了章前程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那他是从哪里进去的?”

白辰说:“客房,这墙面两边连接着两套客房。”

在黑暗中舒词看得不是很清楚,他小声说:“但是这里有两间。”

单单从外观上看,这两间客房的模样并没有任何特别大的区别,不过在这堵墙左边的房间的门锁的磨损程度显然比右边的磨损程度要深得多。

可见左边那扇门经常被打开过,右边那扇门则很少使用。

“先去这边的房间看看好了。”白辰说着,朝右侧的房间走了过去,可在门口便停了下来。

房门是上了锁的。

正在愁怎么打开门的时候,舒词已经打开了手机上手电的开关将手机递过来给白辰,说:“你替我拿着照亮,我来打开它。”

白辰接过舒词的手机替舒词照明,眼看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工具就开始行云流水地作业起来,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老练。

舒词果然十分专业,没多久他就将门锁不动声色地开开了。

房门松开一道缝隙,已经是可以直接推门进去的程度。

白辰他们也不耽搁,拉开了房门就走了进去。没想到的是,这屋里边还亮着一盏台灯,像是专程将它留在这里照明所用。

这盏灯的亮度刚好让人可以隐约看清楚这房间的格局,这是一间和楼下布局差不多的客房,四周围看起来也都十分的周正,不过这屋子里边明显不如楼下的客房干净,房间顶上的角落处还落得有几张没被打扫干净的蜘蛛网。

但他们环顾四周,这间屋子没有直接通向方才章前程那个位置的通道。安排得这么隐蔽,恐怕得寻找一下这儿设置的机关。

正当白辰打算四处找一下的时候,连华已经走到了房间里边靠着墙面的一张红木桌子面前,来回查看着。

白辰便也走过去,问道:“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连华道:“开关应该就在这里。”

连华一边说着一边寻找着打开暗门的开关,在黑暗的地方,他安静地不慌不忙地做着这一切,就像是坐在自习室里解题一样的从容不迫。

忽然,黑暗中传来一声非常轻盈的声响,那张桌子开始松动,往一旁自动推开,呈现出里面的空间来。

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杂物间。

第33章 祠堂 祠堂

只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 里面没有照明的灯具,反而是四个面都点燃着蜡烛。这个空间倒也没有多大,只是走进来过后, 刚好能看见一处狭长的往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里安装的不是点灯,也是点燃的白色蜡烛。

现在这些蜡烛都是燃烧着的状态,明显方才有人下去过。

只不过这条楼梯没有外面的走廊那般宽敞,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行走下去,眼看着连华就打算直接迈开步子往下走, 白辰往前了一步说:“我先。”

说罢,白辰便迈开步子走在了连华的前面。

这是一条曲折往下的楼梯, 脚下的虽然是木板, 不过保存得比较好,踩上去稳稳当当的。根据图纸上的内容来看的话, 这条楼梯恐怕就是连接着底下的那个不知道什么用处的房间。只留了这么一条隐蔽的入口, 也是极谨慎了。

在这里已经听不见章前程的声音,他熟悉地形,应该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很远了。

单调的、循环往下的楼梯,一直蜿蜒着延伸到底下去。可他总感觉自己一直一直在往下走, 大概走了将近十分钟,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从五楼下到一楼的距离,而眼前则一直是燃烧着烛火的敞亮的空间, 没有任何变化。

下楼梯的时间过于漫长了,以致于让人心里很没有底,不知道底下还有多远、也不知道还得走多久才能到。

白辰没有打算折返,这个地方越是深邃不可预测,就越说明在这底下藏着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东西。

大约又走了五分钟左右这才到了底,总算没有再继续出现木质的楼梯, 而是踩在了石板铺就的地面上。

而这底下却也是灯火通明的一个地方,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敞亮的空间。这里边依然是点燃着烛火辅助照明,天花板上边安装着暖黄色的射灯,那射灯的灯光打下来,刚好对着下边一排整齐摆放着的祖先牌位。

这里面宽敞极了,四周围是干瘪的墙壁,正中间摆放的是一排祖先的排位。

原来这里是章家的祠堂。

这个楼梯被布置在祠堂一面墙壁的背后,白辰从墙的背后走了出来,就看见背对着他们一门心思正给祖宗磕头的章前程。

而距离章前程最近的一排,供奉的应该就是章前程的父母的灵位。

一个牌位上写着章齐家、另一个牌位上写着廖小翠。

章前程一心跪在祖宗们面前,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人跟随自己下来。

章前程在灵位前跪下来,先是拜了拜,然后嘴里开始念叨:“各位祖先,章前程前来给你们磕头了。”

他叹了口气,又说道:“爹、娘,不孝子前程来看你们了。今天,今天本该是知禾的大喜的日子,没想到居然……居然出了这种事情,实在是前程无能。”

章前程想了想,还是对着母亲的牌位又拜了拜:“娘,今天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小月回来找我们家报仇了。我想了好久,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章前程说着,觉得自己心里难受,又说道:“我说娘啊,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咱们家还不容易有知禾这么一个孩子,请一定不要让小月把知禾给害了啊,你们显显灵吧,小月一定要找人报。仇,那就把我这条老命拿去好了!”

章前程一直在不停地念叨着,一边念叨一边重复,简直就像是着了魔似的。正当他絮絮叨叨地问候祖宗的时候,忽然地,前方正经摆放着的牌位倒了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谁在那儿?!”章前程警惕地叫唤了一声,却没有人回应,整个屋子里依然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迹象。

章前程的精神状态彻底变得糟糕起来,他一时间好像在恍惚间看见了一个的模模糊糊的女人的身影。

“出来!”章前程叫嚣着道。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人出现过一样的,整个祠堂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什么妖邪竟然也敢在章家祠堂放肆!我要你灰飞烟灭!”章前程站了起来,张皇地四处看了看。

章前程脸上是惊魂未定的表情,他太紧张了,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身后还有旁人。在声嘶力竭地喊了一通之后,章前程整个人又没了什么力气再喊叫。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又来到了那倒下的牌位面前将它们扶了起来。扶起了章齐家和廖小翠的牌位过后,章前程用袖口擦了擦那方牌位,再将它好好儿地放回原来的那个位置了。

然后,章前程走到一旁的柜子边上,从里头翻找出了一个纸箱子,就这样抱着这个纸箱子拉开了祠堂入口的一扇门,从这里走了出去。

章前程没有关门,外面的风声和雨声伴随着他开门的动作一并都传了进来。显然这祠堂的大门口,就已经直通外界了。

白辰他们自然也跟上去,打算看看章前程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祠堂外头居然是一处菜园子。

此时外面的雷雨声还没有止住,章前程绕到一处宽敞的空地上。将方才从祠堂带出来的纸钱和香烛拿出来,半蹲在走廊处的一颗梧桐树边上半蹲着开始烧纸钱。

梧桐树外面则是一片露天的菜地,上头还栽种着今年刚栽下去的白菜,一颗颗绿油油的白菜在暴雨中被冲刷得十分干净,即使在漆黑的晚上,这白菜叶子看起来也天然无污染,像是施了上好的肥料一般。

章前程蹲在梧桐树下开始点上烛火和冥币,虽然此刻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可现在的章前程却没有感觉到寒冷,他一边点着火焰一边嘴里念叨着:“小月、小月是我对不起你,你实在要□□就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带走吧,知禾年纪还小,他是我章家的香火,你要是带他走了,我们家可就后继无人了啊。”

外面风雨依旧,章前程却冷淡得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骷髅。他半蹲着,一张冥币一张冥币朝火堆里投进去,一边投着冥币一边道歉:“小月啊,我知道是我不好,你行行好吧,你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还没有消气吗?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小月……”

章前程一边说着一边感觉到难受,外面的雨也随之越下越大,铺天盖地。

果然老话说得好,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章前程一家子看来以前还是做了不少亏心事,这才连夜跑来给人烧纸钱。

白辰他们其实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章前程,但他实在太紧张的缘故,好半天也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连华先一步走到章前程面前,问道:“你是在给小月烧纸钱吗?”

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章前程吓了一跳,直接把手上的之前都甩出去一张。原本燃烧着一半的那两张黄纸被甩出去丢到雨中,又被打落到了地上。雨水一点一滴地落到纸面上,瞬间紧紧贴住了地面。

“连教授。”章前程看见来人是连华,这才不再那般战战兢兢,他从半蹲的姿势站起身来,看着他们几个人说道,“知禾不是送你们去客房休息了吗?你们怎么跑到我章家祠堂来了?你还是教授,就不怕给你们单位抹黑吗?”

章前程着急忙慌地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不过连华却并不着急回答对方,而是说:“章家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你又是章家一家之主,不在家中主持大局,跑来这菜园子烧纸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你不要胡说八道!”章前程被连华的这番说辞刺激得整个人都不大好了,他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你私自闯进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连华也不在意,风轻云淡地说:“好啊,我不介意你报警,让警察来彻底查一查在这宅子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你在威胁我?”章前程的语气强硬了几分,看着他们三人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敌意。

连华:“难道不是事实吗?”

章前程听到连华这番说辞,一下子慌了,言辞之间失去了几分强硬,反倒多了几分恳求:“连教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你不要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好不好!”

“我只想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

章前程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们想知道这些做什么,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连华:“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章前程瞬间转了好几个念头,然后答应道:“好,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只是这里夜黑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

白辰听见舒词在旁边轻声提醒:“小心有诈啊。”

“放心,连华自有分寸。”白辰道。

说完这句话,白辰自己也有些诧异,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默认自己相信连华做任何一件事情的能力。

这也并不奇怪,这个看起来温和纯良的青年,每一件事情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来这里的目的,也不是参加个婚礼这么简单。白辰想,他可能猜测到了,可能会发生一些什么,所以才刻意前来。

连华:“也行,那你带路。”

章前程没有办法,只好匆匆将手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道:“好,我带你们过去。我去拿把伞,你们等一下。”

说完,章前程还当真回祠堂拿了几把雨伞给他们。

“我们从外面出去吧,不好再惊扰了先人。”章前程说。

章前程给他们递过来两把雨伞,都递给了连华。连华将其中一把雨伞给了白辰,剩下一把伞他和舒词一起用。

章前程在前面带路,走近了大雨中。

他们绕过这片菜园子,从菜园的一处偏门走了出去。还得从外面上好长的一截阶梯才到了大路上来,绕到大路上的时候,他们距离章家的那所宅子已经走出去六百多米远了。

但章前程没有带着他们返回自家的宅子,反而朝着大路对面的立在路旁的一个两层楼高的门面走了过去,并且用手中不知哪里来的钥匙打开了门。

他走在前边,先将里头的灯打开。里边摆着几方桌椅,柜台上放着茶具还存着些茶叶。章前程去柜台取了些茶叶过来,还鼓捣了一会儿给他们都泡上了一杯茶。

这会儿子,章前程的一举一动和方才在祠堂外烧纸钱的时候全然不同。在这屋里的章前程看起来没有刚才那般惊讶和恐惧,看起来多了几分闲散自在,将那茶水轻轻摆放在桌上,倒真像是在宴请客人了。

“你们放心,进来店里请客人喝茶是规矩,我没在茶水里动心思。”章前程叹气,“既然刚才你们已经听到了,我就与你们说来。”

章前程兀自饮了一杯茶,说话之间带了几分倦意:“三十年前,我二十一岁。”

第34章 小月 小月

第34章小月

窗外的雨声从玻璃窗透进来, 在夜雨的背景声当中,他说得很慢。像悠闲自在说着他人的陈年故事一样,一边回忆一边说话。

“那时候, 二十一岁的男人还没娶上媳妇是全村的耻辱。”章前程想了一下,又说,“对了,当年的洞庭镇只是一个小村子,远不如现在这么繁华。”

“为了借钱娶媳妇, 我几经辗转才找到了这个张老板。但是他看我一贫如洗,根本不肯借钱给我。那时候没人瞧得起一个穷人, 哦, 现在也是。”

“经过我苦苦哀求,这个张老板终于答应借钱给我, 但, 也是有条件的。就是说,这些年必须在两年之内连本带利地全都还上。”

章前程说到此处,短暂地停了片刻,像是正要回忆更多的细节。

舒词在旁边听到这里, 就问道:“这么多钱,你能还上吗?”

“当然还不起。”章前程叹息,“可当时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呢,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肯借钱给我,肯定管不了那么多,直接跟他借了钱签字画押了。”

“拿到了钱,我就娶了隔壁村的小月。”

白辰问:“你说的这个张老板,就是张诚诚吗?”

“对,就是他。他好像特别有钱, 当时跟他借钱的人也很多,听人说,他好像是做生意的。不过我只是问他借钱,自然也不管他是做的什么生意。”

白辰接着问:“你是怎么认识张诚诚的?”

章前程似乎有些为难,可转念想了想,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他便又缓缓道来:“张老板是来找廖老头的,他拜托廖老头替他趋避毒蛇,这才不辞劳苦跑到这穷乡僻壤的洞庭村来的。不然的话,我也没可能认识那样的大老板了。”

“这廖老头又是谁?”舒词追问。

“你们见过的,廖老头就是今天在喜堂上主持婚礼的那个。他叫做廖光明,他可有本事了,可以跟山神对话,还能帮助村里的人趋避毒蛇。所以好多人都请他帮忙,镇上的人都知道他,自然也有好多外乡人慕名而来。不过啊,廖老头也不是谁的单子都肯接,一个看缘分,再有就是看出的价钱多少了。”

连华问:“廖老头他家是不是住在镇上西边,他还有个妻子姓栗,家里养了条土狗?”

章前程回答说:“是是是,就是他了。我们两家一向有所往来,所以知禾结婚他也过来帮忙了”

舒词道:“你继续说,这个张老板专程来找廖老头,后来呢?他们的生意谈成了吗?”

章前程:“张老板出手大方,廖老头怎么可能不答应。只是,他们之前的事情都不对外人说,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谈的到底是什么生意。”

连华:“继续说你和小月的事情吧。”

提起小月,章前程的表情瞬间有几分不自然,不过话题已经说到这里,章前程便只好继续。

“是,我虽然明知道自己挣不到那么多钱,可当时娶媳妇的事情迫在眉睫,我娘说如果我再娶不到媳妇她就去上吊,没办法我只好去跟张老板借了钱,娶了小月回来。”

“小月进门以后我和我娘都很高兴,一年后小月就怀上了孩子,后来她便生下一对双胞胎,刚好是一儿一女。可就在孩子生下来还不到一周,就到了该还钱的时候了。”

“唉——这两年的时间,我自己挣了一些钱,又问亲戚朋友借了一些。当时我娘也很着急,把她的嫁妆也拿出来凑,好歹凑齐了,就把钱还给了张老板。还了钱以后,心里的压力就小了很多,但是日子就不太好过了。也不知道是营养跟不上还是什么原因,孩子生下来没有多久,两个孩子都先后夭折了。”

舒词:“夭折了?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就是半夜发了高烧,没抗过去就死了。谁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我娘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精神状态变得每况愈下。尤其是,失去了孙子这件事情让我娘整天魂不守舍,有时候疯疯癫癫,动不动就会对小月动手。”

连华:“你娘对小月动手,怎么动手的?”

章前程磕磕绊绊地道:“婆婆教训媳妇,我们男人哪里有插手的份儿。何况当时我整天要出去干活儿,也不怎么关注到她们两个的关系怎么样。只是偶尔听见她们两人在屋里吵架,有时候还有打架的声音,我人在屋子外面也不清楚里面的状况。”

白辰:“你从来没进去瞧过?”

“有时候她们没关紧门,从门缝里瞧过。”章前程说得有些艰难,“我娘……我娘会打小月,有时候拿扫帚、有时候拿鸡毛掸子,小月就哭。就算小月在哭,我娘也没停下,就一直打,打累了她就不打了。”

舒词:“好家伙,你就白白瞧着小月这样挨打?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我……我们村都这样。”章前程支支吾吾地蹦出这句话,“婆婆教训媳妇是天经地义的,男人们都不插手。”

连华:“继续说。”

“再后来,我娘说章家不能后继无人,说小月还得再生个男孩儿给章家延续香火才行。”章前程接着絮叨,“所以,小月又生下了三个孩子,可是那三个孩子也都是女孩儿,一个儿子都没有。”

“小月没有生下儿子,我娘心情更加不好,觉得娶了个不会生的媳妇回来。”

舒词:“这么算来,小月已经生了五个孩子了?”

章前程:“对,但是一直没有男孩儿,所以就只能继续生。好在,第六个孩子总算是个男孩儿,就是知禾。生下知禾以后,小月身体就不大好,一直在养病也不能干重活儿。所以知禾生下来才半年多,小月身体越来越虚弱,就病死了。”

“知禾是我和小月最后一个孩子,所以就好好将知禾抚养长大。好在知禾命好,他生下来赶上了免费上学,他学习又很好,年年都是镇上的第一名。所以,后来就去上了大学,留校当了老师了。也算是给章家、给小月争了口气了。”

“等等?”舒词觉得不对,“你说小月生下知禾以后就病死了,可是章老师自己却一直以为他的生母是跟着野男人跑了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两个人的说法居然完全对不上?”

章前程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娘在家带孙子。所以,小月的事情估计是我娘故意这样说给知禾听的,知禾年纪小不懂事,就听信我娘的说法了。”

舒词:“那你也不给小月澄清一下?她不是你老婆吗?”

章前程脸上流露出尴尬的表情:“是我不好,我娘在家里这么说我也不好驳她的面子,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白辰:“还有四个女孩儿呢?”

“那几年日子不大好过,四个女孩儿都夭折了。那些夭折的孩子都不能入祖坟,各家各户都是随便找一块地方就埋了。以前生活条件差,养孩子很不容易,咱们这也是没办法。”

说到这里,章前程便停下来没有再说什么了,只看着连华他们保持着沉默。

连华:“说完了?”

“是,事情就是这样。”章前程说,“我很久没有给小月上香了,今天忽然想起了小月,便打算给她烧点纸钱,希望她在那边能过得好些。”

话题到了这个时候,茶水都已经凉了,外边的雨渐渐停了,安静极了的夜晚还能突兀地听见公鸡打鸣的声音。

只是,天色没有一点儿要亮起来的意思,这夜晚黑得让人心悸。

连华:“时候不早了,你也年纪大了,一宿没睡肯定累了,还是回去去休息会儿吧。”

章前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的手表,说:“好,现在天快亮了,我们回吧。”

说罢,章前程推开了这茶室的房门,将摆放在一旁的雨伞拿了起来,便打着雨伞往大路上走去。

而正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山路上出现了几道车灯的亮光,除了这几道亮光以外,在一片朦胧的雨声当中传来了汽车的声音,而且这声音变得越来越近,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的车。

即使在夜晚,白辰的视力也是极好,他道:“是警车。”

“嗯,大概是终于通了山路,警察就连夜赶过来了。”连华接着说道,“跟上章前程吧。”

白辰:“行,走吧。”

他们现在距离章家的宅子距离算是远的,加上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脚下还得谨慎。

当他们总算缓缓沿着大路走到了章家宅子门口的时候,远处的警车也刚好陆续开过来停在了路旁。回到宅子门口的几个人,和从远处过来的警察刚好碰了面。

警车的车门被打开,从车里边下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他们下来时也打着雨伞,刚好和外边走来的章前程打了个照面。

章前程也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先停下来跟人打招呼。

白辰他们跟在身后,先观望一下再说。

从车上下来的警察没想到会在屋子外面碰到人,他们也是有点惊讶,便抓着走在最前面的章前程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半夜在章家宅子外边鬼鬼祟祟的!”

“你们误会了,我就是章家的人!”章前程连忙解释起来,“你们是接到报警才过来的吧,刚才不是说雨天山体滑坡一时半刻还没能过来吗?”

那警察连夜过来,自然情绪不佳,说话也带着几分烦躁:“是啊,不过你这里情况紧急,这不是马上想法子赶过来了么!”

“是是是,你们一路辛苦了,那就请进来说话吧。”章前程一边跟警察客气,一边走在前边替他们开门。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缓缓地打开了。

在静谧的镇上,这木门的声音听起来近在咫尺、又好像从遥远的山坳最低处传来,沉沉地落在了耳畔。竟不像是打开了一扇门,而是打开了一口棺材。

里边的物件还是白日里宾客散去的光景,分明白日里就是那个模样,可到了晚上,又平添了几分诡异。

一行人纷纷走进了了宅子里边,其中两个警察从车上搬下来工具就开始将现场隔离开来,其中一个则跟章前程他们开始交谈。

得知章前程是这家管事的人,这个警察便就问道:“他们几个是什么人?怎么你们刚才从外面进来的?出去干什么了?”

被问起出去做什么,章前程回答说道:“刚才茶室那边有动静,我一个人过去害怕,就请他们陪我一起过去看看。”

警察看了白辰他们几个人一眼,问:“他们也是你们家的人吗?”

“不是不是,他们是知禾的朋友,专程从远的地方来参加知禾的婚礼的。”章前程解释道。

听到这个,警察又接着问:“出事了以后,他们就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是。”

“好吧,没有离开这里的人我们都要一一问过。”这位警察看起来有点头疼,似乎现在的事情有点在意料的状况之外。

不过他还是给自己时间缓了缓,说道:“行吧,现在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你叫上这屋里所有人都下来,外面有同事带你们去酒店暂住。”

章前程没想到警察居然一过来就要叫人离开家,他这便有点急了,连忙说:“可是我老婆刚才病了,现在还在休息呢。”

“我也是为你们好。”警察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他道:“实话告诉你们吧,刚才我们挖开了路上的阻挡,我们都以为只是山体滑坡而已,其实下面还压着人呢!”

听见这个事情,大家都有点诧异,怎么还有这种事情?

章前程接着问:“是谁?人还好吧?”

“人死了。”警察道,“是个叫什么罗敬的。”

罗敬?

白辰记得这个名字,之前在客房的时候听章知禾提起过这个人,是章知禾邀请前来参加婚礼的伴郎。

现在又有一个伴郎出事了?

白辰朝连华看了一眼,正在这时,连华也正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继而又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舒词呢?

白辰朝自己这个方向也瞥了一眼,没有人。

可白辰分明记得,刚才他们三个人从茶室出来过后就一直一起走过来的,怎么忽然舒词就不见人了呢?

舒词不是那种会不告而别的人,他要是有什么紧急的状况要离开,肯定会知会一声的。

可如果并非不告而别,一个大活人怎么忽然就没了人影?

第35章 遮骨香 遮骨香

此时, 章前程正和那个警察先生聊着。

白辰低下头看地面上脚步的痕迹,刚才三个人虽然从大路上走上来的,到底是雨天路面泥泞, 脚下多少沾上了一些泥巴。所以他们踩在地上的脚印,就很能说明问题。

地上除了他们在场的几个人以外,再没有多的脚印了,这看起来应该是刚才大家进门的时候,舒词直接就没有进来。

他去哪儿了?

白辰没多想, 这便打算走出去找人。

他迈出堂屋的门槛,果然在地上看到一排延伸出去的脚印。从脚印的痕迹上看, 舒词走得很匆忙, 到底是什么紧急的事情?

白辰的举动引起了屋里边警察的注意,那警队队长连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找人。”

白辰没工夫和这位警察先生多话, 便沿着那一连串脚印的印记走了过去。他跟随那凌乱的脚印的痕迹走了一段, 走到了一个小茅屋的跟前,看样子是个茅厕。

脚印一直延续到了门口,白辰在外头喊了声“舒词”,却没有人回答。

白辰也不耽搁, 直接将那扇门推开。但是推开了门,里面只有饲养的两头白白胖胖的猪,除此之外哪里有什么人影?

人究竟去哪里了?

白辰没找着人, 又从猪圈走出来探查了周围的环境,这个角落就这么大点地方,根本藏不住人。

这时候连华和那边的警察一同寻了过来,连华低声问:“找到了吗?”

“不见了。”白辰说。

警察听他们的对话,忍不住追问:“怎么?又有人失踪了?”

白辰:“没错,刚才还和我们待在一起的同伴, 人忽然就不见了。”

警察先生脸上已经出现了扭曲的表情,就眼下这状况那必须请求支援啊,就他们警队几个人哪里处理得下来?!

虽然内心无比煎熬,但作为警察而且是队长,他在众人面前可决计不能自乱了阵脚。

“这样,你们这里所有的人都先撤离这个地方,这里由我们警方来处理,我的同事会把你们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们现在就跟他们离开,立刻!”

白辰拒绝得十分利落:“我不走,我还没有找到舒词。”

警察队长见这个年轻人用如此冒犯的语气对他说话,他心中更加恼怒。他刚要发作,身后的同事就朝他走了过来,并轻轻喊了一声“邹队,那边有情况。”

“什么事情?”

“这……还是请您亲自过去看看比较好。”

同事这边催得着急,这个邹队长也刚好放下和白辰争执的念头,只好又回了堂屋。只好跟着同事过去,没想到却跟着同事走了一趟厨房,出来的时候脸色极其糟糕。

这还不算什么,那个年轻的小警察还在他的耳旁说了句悄悄话。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不过邹队长原本就糟糕的脸色变得更为雪上加霜。

邹队长见白辰和连华两个人从旁边过来,试图再次进入这宅子找人,他直接挡住两个人的去路开始阻拦:“现在这所宅子不安全,我派人送你们离开。”

对于邹队长的阻拦,白辰更不耐烦了,平日里他对人类素来忍让,但和舒词性命攸关的事情,白辰不想跟这个人类警察浪费时间。

“我说了,现在我要进去找舒词。他还年轻,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听了白辰的话,邹队长整个就不好了,他对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一意孤行的年轻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你这是妨碍公务!”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紧张,站在一旁的小警察上来劝说让邹队长不要太激动。

连华也上前一步,他对邹队长道:“邹队长不要心急,我们也算是同行,既然都在这里遇上了,不如我们合作吧。”

原本邹队长还有些生气,可连华的声音像是有一种沉着的力量,虽然淡淡的却又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气场,让人能静下心来听对方说话。

刚打算追问连华到底凭什么合作,下一刻连华就拿出了一张证件递给他,然后说道:“这件事我们也算当事人,邹队长还是接受我们的协助比较好。”

对方的表情渐渐地缓和了下来,“你好,我是邹峪,那就合作愉快。”

邹峪知道,如果能协助侦查局完美地把这件事情了结,那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他现在十分庆幸刚才被明诏拉住了不让自己发火,不然就白白错失了这么个大好的机会。

谈成了合作,连华道:“现在我们的同事突然失踪,我和白辰要去找人,邹警官尽可以先忙,待我们找到舒词再和你们细说。”

“需要提供帮助吗?”邹峪心里还是担忧,生怕再出什么事情。

连华:“暂时不必,我们分头行动吧。”

邹峪:“好,那就先这样吧。”

连华短暂地说服了邹峪,这才算避免了一场麻烦。

白辰见连华又客气又游刃有余地跟警察说话,只花了片刻的时间就说服了邹峪,暗暗在想,自打见到连华开始他永远都是这样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好像他永远都不会慌张。这份淡定到底是因为他对一切都胸有成竹、还是说他根本对一切都不在意?

这个想法只在脑子里短暂地掠过了一下,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片刻之间,连华已然走到白辰身边,说:“走吧,去找舒词。”

“嗯。”

摆脱了邹峪的纠缠,白辰总算可以放心地去找人了,只不过舒词消失得蹊跷,眼下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人会稳妥。而他的身边,没有舒词的物件,也不能拜托狡。

先冷静一下,想想舒词为什么会突然失踪的。

白辰再次回忆了一番方才的事情,他们跟着章前程去了茶室,章前程替他们泡了茶,他们听章前程说完了故事就从大路上走了回来。

可走回来的路上,舒词却连这大门也没有迈进来就走了。

为什么舒词没有进门?他跑到猪圈去干什么?

不,那是老式的茅厕。

舒词很可能是肠胃不好突然要上厕所,所以才打算去最近的茅厕。而那张这所宅子的图纸上所画,这宅子的一楼是没有厕所的。

白辰朝章前程走了几步,在他跟前不远处停下来问道:“你们家一楼堂屋有没有厕所?”

章前程忽然被问这个问题也是有点愣住了,不过他还是如实回答了:“我这屋里单层都是没厕所的,双层才有一间厕所。”

这就好解释了,舒词想去茅厕总不好去爬二楼。虽然一楼那个位置养了猪,却是最近的选择,难怪他突然不打招呼就过去。

那他好好儿的怎么忽然就拉肚子?

方才章前程给他们送茶水的时候,白辰特意看着舒词和连华,确定他们两人都没有喝章前程递过来的东西。

而且他可以确定,即使是章前程给他们沏的茶的香气也不会有问题。

难道当真是巧合?

可是这巧合怎么就偏偏好歹让舒词碰上了呢?

他们接触的东西只有茶水和那间屋子,可除了茶水和屋子还有什么别的是他错漏掉的呢?

来回没想出个所以然,干脆再过去一趟瞧瞧得了。

“连华。”白辰突然喊了他一声,“我还是想去刚才那里看看。”

“好,一起过去。”此时外边还下着雨,连华说完顺手从旁边拿出一把雨伞想撑了伞再过去。

两人再次从堂屋出来,寻到了刚才的那个位置。现在的地面上的脚印已经被刚才来的那好些人踩得凌乱了,地面上的痕迹也没剩下什么了。

连华说道:“你是觉得,舒词冒冒失失往厕所跑过来,是因为拉肚子了吧?”

连华过来的时候,不忘给连华撑伞。

“对。”白辰回话说道,“可我现在还不清楚,舒词为什么突然会肠胃不适。”

连华:“刚才在茶室我也警惕来着,没见舒词喝茶,至于那茶香也是没问题的。”

听连华这般分析,白辰属实没想到对方仔细到这个地步,就连茶香也注意到。白辰不由得多看了连华一眼,他脸上多了几分憔悴,应该是折腾了一宿的缘故。可连华的神情却很坚定,似乎并没有被外界的这些因素干扰到他的心境。

瞧着连华的时候,白辰顺道注意到了他手中的雨伞。

不是方才他们撑的拿把伞,而且这雨伞的伞柄上好像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连华被白辰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胸前的位置,脸上有几分说不上的害羞,他当然知道白辰不会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看自己,最大可能是发现了什么问题,连华问道:“怎么?这伞有问题?”

“嗯。”白辰凑近一些说,“这伞柄上似乎有什么味道。”

“是吗?”连华这才注意到自己打的这把雨伞,他仔细闻了一下,果然上面有一些淡淡的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气味,加上外面大雨冲淡了些许,不过还是能闻到。

这若有似无的气味是从这把雨伞的伞柄上散发出来的,连华这次真真切切地闻到了。

连华道:“是遮骨香。”

连华一说,白辰总算明白这是个啥玩意儿了。每个人吸入遮骨香的反应都全然不一样,或者陷入短时间的痴迷、或者记忆力衰退,总之什么症状都可能发生,而且时间段见效快。

而且更要紧的是,这遮骨香还有更加特别的功效,人类的身上如果有遮骨香的香气,就特别容易招惹鬼魅。

白辰道:“刚才在茶室,章前程是通过舒词将雨伞递给我们的。”

“他还很讲究,第一次的伞是没有香气的、第二次的伞才有遮骨香的气味。”连华冷笑,“章前程从一开始就打算让舒词着了他的道。

“这老东西不说实话,去找他。”白辰心下完全没有了继续忍耐这个老头子的心情,说完这番话便转过身去打算找到那老头子跟他算算账。

可白辰一转身,却发现身后的景象与方才已经全然不同了。

转过身之后按说他应该看见的是往回走,回到章家宅子的那条路,只要再转一个弯就可以回到章家宅子。

可是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那个豢养了两头猪的猪圈,就连猪圈旁边生长的篱笆也都一模一样。

白辰回过头再看向自己身后,原来应该是猪圈的位置、却出现了从章家宅子出来时的那条路。

第36章 据比尸 据比尸

在他面前玩这种把戏, 那就来会一会。

白辰向身边的连华看过去,问道:“你看,这方位已经全部颠倒过来了。你的印象中, 遮骨香会有这样的能耐么?”

连华也发现了异样,不过他看起来并没有多慌张,而是淡然地说道:“人类身上有遮骨香的香气就会招来鬼魅,恐怕我们也中招了。”

面对这些把戏,白辰自然是不害怕的。

不过连华……

白辰朝连华看了看, 他还是那身白色系的衣服,在黑暗中特别明显, 也让他的身形显得温柔许多。

白辰不禁问了声:“害怕么?”

“不怕。”

连华的语气有些淡, 像是清明前的新茶泡出来的茶水,瞧着简单清澈, 却让人知道工艺不菲。

“好, 我们一起走吧。”

“嗯。”

简单地商议一番,两个人便缓缓地朝那个幻境当中的宅子走去。

当他们来到宅子的正面,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这宅子看起来比他们一直所在的那个建筑要破旧上几分, 完全没有白天刚进来的时候那么崭新、那么光鲜。

屋檐下边还零星地结了几张蜘蛛网,那蛛网上却连一只蜘蛛也没有,只留下零星的几只被困住的小虫。那小虫也趴着一动不动, 看起来已经死去多时了。

而宅子外边的小院也和白日里所看见的样子如出一辙,甚至连外边的车路、大路上的茶室,全部都有。

只不过这些物件,和现实当中的方向全然是相反的。就像是一面镜子,投射出来这所宅子原本的样子的倒影。

可这倒影看起来真切极了,倘若不仔细, 全然可以乱真。

堂屋的大门是紧闭的,大门上还有些斑驳陈旧的痕迹,仿佛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打开过它。

“要开门吗?”连华问。

白辰:“开。”

说罢,白辰伸出还空出的右手,连华伸出了左手,两个一同使劲儿、推开了堂屋的这扇大门。

白辰推门的时候,发现这扇门比普通的木门还要沉上许多,不过这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不算什么,他们两人很顺利地就打开了这扇木门。

被推开的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像是要传递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终于将门打开,里边是一片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整个宅子里里外外,安静得像是一座常年无人登门的坟墓,荒凉又孤寂。

而且这屋里边的陈设十分地简陋,除了一个宏大的外观之外,里边的布置可全然不如真实的世界当中那样精致,屋里的布置就是那种极老式的屋子,地面上也没有铺平,而是有些凹凸不平的地面,左边是木板铺上的高一层的台阶,在一片平展的地板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坑,里边还有刚刚燃烧过的灰烬。

连华道:“有件事情很奇怪,章前程一直说家里穷,娶媳妇还得跟别人借钱。可是我们到他家,他家这五层的高楼,可不是穷人修得起的。”

“谁知道突然有了什么发财的路子,他没说罢了。何况在茶室里,他说话三分真七分假,只怕早就对你我有了敌意。”白辰道,“而且这个幻境,好强的肃杀之气。”

人类进入普通的幻境,多多少少还会对外界有些许感知,比如太阳、比如声音。可眼下这个幻境的肃杀之气太强,已经掩盖了绝大部分的外界感知。

鬼魅制造不同幻境的作用也不一样,有的幻境是用来短时间将人类困住,比如鬼打墙。而有些幻境则是用来提示人类应该做什么事情,比如去世的人类给现世人类托梦。

而肃杀之气太过强的幻境,一般是用来伤人夺命。

白辰:“你跟紧我。”

“知道。”连华不自觉地朝白辰又靠近了一步,“我觉得一楼就这个样子,好像没什么东西,我们上去看看吗?”

“嗯,走吧。”白辰也觉得连华所言很有道理,便拉住了他的手,打算往楼上去看看。

这火炕旁边便就是一道可以通向二楼的楼梯,两人一步一步往二楼走去。不过,他们越是往楼上走,就能闻到一股隐秘的血腥味,那是人类的血的味道。

白辰心道不好,连忙加快了步子再快一些,循着那血腥味来源之处赶去。

连华被拉着手,也跟随白辰走快了几分。

他们顺着楼梯上了二楼,那血腥味最重的地方,就是从楼梯旁边的那个房间里传来的。

这个血腥味浓重的房间,房门紧紧地关闭着。可即使是这样也没能阻挡里边的味道传出来,这直白的引诱已经再明显不过。

白辰直接将那房门踹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单调到了极致的,却又充斥着恐怖的屋子。这房间的地板上、桌子周边还有墙面上,全部都沾染上了红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