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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前天人家闻知青的亲戚送她回知青点,路过村口的时候碰上了没穿衣服还要抱人家女同志的赵贵。

是姜怀天压着赵贵一路找到大队长家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赵贵竟然做了那样儿的事。

因为有姜怀天这个男同志在,闻知青没出啥事。既然她没出事,赵贵又哭得可怜,大家自然向着赵贵这个村里长大的孩子,想让大队长给闻知青施压让她轻轻揭过这事。

闻知青好像有些不愿意,只不过她还没说话呢,那个愣头小子非是不同意,大声嚷嚷着让大队长给他们一个交代,硬是要送赵贵去公社。

那公社是能轻易去的吗?赵贵进去了不得脱一层皮下来。他们这么些人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怎么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大家抱怨着男同志多事,撸起袖子就想收拾他。没看人家闻知青这个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他一个外村的还管起他们本村人了。不给点教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大队长拦下了他们,说那个男娃娃是姜柳大队大队长的儿子,让他们不要闹事。

听到大队长认识,他们倒是没再喊打喊杀,只是坚决不同意送赵贵去公社。

不管他们怎么说,总之就是没得商量,坚决不行!

大队长母子受过村里的恩惠,这些年来但凡是他们的要求,大队长都会想着法儿的同意或者换个方式达成。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最终,赵贵被罚去采石场一个月,视劳动情况而定一个月后要不要回来。

他们点头应了,还认为自己是很讲道理的,都没有说什么不罚赵贵的话,毕竟赵贵的确是欺负了人家女同志。他们只是不想赵贵被送去公社而已。

大队长当时没说什么,但他失望的神情让他们隐隐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

身为长辈,他们拉不下脸面道歉,更别说还是当着外村人的面。他们不说话,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姜怀天走了以后,他们去找了大队长,问他是不是不满意他们的行为。大队长叹了口气,将道理仔细掰开揉碎了讲给他们听。

当他们听到要是自家闺女或者孙女被一个不穿衣服又老不正经的男的调戏的时候,即使只是一个假设,他们依旧火冒三丈。

然后,他们尴尬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毕竟他们只是心疼孩子又不是没脑子。

当赵贵和别人比时,在他们心中那当然是赵贵重要,若是和自家孩子比,赵贵却是万万不如了。

不管是谁家孩子,不管跟那个孩子再亲,到底都是不如自家的。

只是惩罚已经定了也不好轻易更改,这次就只能这样了。

自昨天被大队长说过以后,他们这些前天硬是不同意送赵贵去公社的人,恨不得避着闻知青这个受害人走,见到闻知青的时候,更是想一头钻进地里去。

他们前天怎么就那么混账!怎么就这么不把女娃娃的名声放在心上,他们明明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啊。

大家拼命想做点什么来挽救一下,一个个思考着自己能帮闻知青干点什么。

还没等他们真正做出点什么补救措施,这下好了,人家闻知青的妹妹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虽然他们人多势众肯定是不怕的,但是面对受害者亲属的尴尬还是让他们很不自在。

他们眼神飘忽,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直视两人的方向。然后尴尬地笑:“呵呵,呵呵呵,来找闻知青的啊。”

闻怀溪笑容灿烂,彷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回她道:“是啊大娘,你是知道闻知青在哪吗?可以带我们去找她吗?或者这样,你带我到知青点,我在那等她也行的。”

闻怀溪没来过丰收大队,不知道他们这边的布局是什么样儿的,肯定得有人带着才能找到地方。但是这会儿大家都在地里忙着上工,不可能说为了你直接撂下活计走人。

热心的婶子给她指了个方向,示意知青们都在那一片儿上工。

未免他们误会本村人排外欺负知青,婶子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说:“这些知青娃娃们干活儿慢,跟不上村里人的速度,两边儿差太大了,彼此都不乐意。所以知青和知青一起干活儿,他们是单独分了一片儿地的。喏,就在那边儿。

“你们顺着这条路走过去,拐个弯儿就能看到了。到时候你看到人群中有个戴眼镜儿的,那就是他们知青点主事儿的,找他准没错。”

闻怀溪了然点头,嘴甜地夸她说:“谢谢你啊大娘,你人真好,真是一个热心肠的好同志。”

大娘猝不及防被夸,略微有些不自在地将散落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说:“嗨,这有啥好谢的,顺嘴的事儿。那行,你们走吧,我这也要忙活了。”

“行,大娘您继续忙,我们姐弟俩就走了。”

虽然是泥土路,可能因为经常被人走的原因,倒是比村外的路要平坦不少。

姜怀文昂首挺胸地推着自行车,队员们也给了他想要的关注,全都用羡慕地眼神看着他,恨不得那辆自行车是自家的。

他们是真眼馋啊,这可是凤凰牌的自行车!什么时候自家才能有一辆自行车呢。

咱也不求三大件儿,一辆自行车够够的了。

他们羡慕的眼神让姜怀文更加自信,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了,面上也严肃地绷着。

谁让人的虚荣心就是这么好满足呢。

一路从村口推到接近村里,麦田这边五十米的路很快就走完了,姜怀文有些意犹未尽。

要是这条路更长一些就好了,他可以一直推着车走的,他不嫌累。

闻怀溪嫌他慢,回头想催人的时候正好瞥到姜怀文在傻乐,那副傻样儿令她真的不忍直视。

我那愚蠢的傻弟弟啊!

她“啧啧”两声,摇摇头,叹息,真傻。

要不是她没有照相机,一定给他拍下来好好嘲笑一通。

她嫌弃道:“嗳,你想什么呢?赶紧的跟上!”

“哦哦哦来了。”

姜怀文快走两步火速跟上。

表姐的要求做表弟的义不容辞!别说走快点了,让他跑起来都没问题。谁让他们是一对儿好姐弟呢。

他姜怀文一定要做一个听话的好弟弟!

主要是表姐的姐姐在这边,来的机会肯定少不了。

如果她满意自己,那下次出来的机会肯定还是他的吧。嘿嘿,嘿嘿。他真聪明,不愧是老姜家最聪明的人!

姜怀文满意,不一会儿又不自觉傻乐起来,像个二傻子般跟在闻怀溪身后。

就像婶子说的那样,顺着大路一直走到这边有一条小路,拐个弯儿就能看到一群明显不同于村里人的年轻人正在干活儿。

知青们一个个穿着粗布衣服千层底,常年累月的干活让他们的皮肤粗糙了起来,但是比起村里人从小就干活儿,这些半路下乡又舍得给自己用雪花膏蛤蜊油的知青们皮肤显然要娇嫩得多。

再加上这些人干活儿是真的没有队员们麻溜儿,一个个磨磨唧唧还速度慢,闻怀溪一下子就看出来他们的身份了。

主要吧,他们干活儿无论是姿势还是速度,都和闻怀溪本人一模一样。按徐桂芳的话说就三个字,不专业。

顺着小路走过去,最靠近路边的男同志正好带着眼镜,应该就是大娘所说的知青点负责人。

闻怀溪心中一喜,又害怕认错人尴尬,走到男同志身边礼貌问道:“同志,你是知青点的负责人吗?”

范廷听到年轻女声抬起头,一个瞧着年岁不大的女同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视线。

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她那白嫩的脸蛋一看就不是村里能养出来的,说不定是别村下乡的知青。

范廷刚这么想着,小路的尽头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探过头来喊道:“姐你好了没啊,怎么这么慢。”

他是个男的,这声“姐”喊得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果不其然,刚刚还面带严肃的女同志瞬间转了过去,抱怨着那边咋咋呼呼的男生。

“你催什么催啊,我这不是才找人打听呢吗,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下次绝对不喊你跟着我了。”

男生作势求饶,双手合十说:“别呀姐,我错了,你下次还喊我一起吧,我保证不催你了,我闭嘴。”

说着,他还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随后将脑袋缩了回去。

女同志回过头,继续刚刚的问题问他,说:“同志不好意思啊,弟弟有点着急。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不是知青点的负责人啊?”

那看来就是姐弟俩了。可是,应该不会出现姐弟俩下乡到同一个大队的情况吧,难道他猜错了?

范廷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闻怀溪。

如果是这边哪个大队的队员,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同志,那她为什么要找丰收大队知青点的负责人呢?

范廷想不明白,不过他还是点了头,说:“对,是我。我叫范廷,是丰收大队知青点的负责人,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丰收大队大概率就范廷一个戴眼镜的,闻怀溪还是担心找错人。

既然他就是知青点的负责人,那就可以问问闻向妤在哪边上工了,毕竟知青们负责的这片儿地也不小,找个人问起来比较快一点。

鼻子下面长张嘴就是用来给人问路的嘛。

她说:“范同志你好,我叫闻怀溪,是来找我姐姐的,就是你们知青点那个叫闻向妤的女知青。你知道她在哪吗?是在知青点还是来上工了啊?”

范廷听到她姓闻的时候就已经大概知道眼前的姑娘应该是和闻向妤有关系的,听到后面说找闻向妤的时候,他的心中顿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恐怕是因为前天那事儿吧。

作为知青点的负责人,前天事情发生的时候,大队长派人去通知了他,所以前天范廷是在现场的。

其实范廷是喜欢闻向妤这个温柔娴静的女同志的,是以在得知她竟然碰上了那样的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无比的心疼且想痛打赵贵一顿为她报仇,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敢动手,甚至没敢在村里人面前表现出来自己的恨意。

他对闻向妤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之情,远不足以令他为了闻向妤的事跟村里人发生冲突。

大队拿捏着知青们唯一能够回城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而这个名额,丰收大队一向是大队里所有人共同推举,他想要这个名额,就得尽可能的和大队的队员们打好关系。

当他想明白利弊以后,范廷退缩了。

当自己退缩不敢在心上人面前保护她的时候,站出头来的姜怀天在那一刻成为了范廷心中既羡慕又怨恨的对象。

他羡慕那个能光明正大保护着闻向妤的人,又怨恨有他的存在,对比的自己是那样的不堪。

明明喜欢着人家姑娘,却连站出来保护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只知道那天是他送闻向妤回大队。要是没有他,闻向妤说不定就……

想到这里,范廷的眸光暗淡下来,低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女孩儿受难时救她的人,女同志很容易会对他抱有好感的,这一点他懂。所以那天闻向妤对姜怀天那样信任的模样,也成为了范廷心中的一根刺。

他害怕心上人会这么喜欢上那个男人。

范廷没有表现出来这一点,只是温和地笑着,说:“闻知青的妹妹啊,闻知青经常提起你呢,说她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妹妹,还说你们姐妹俩感情很好。对了,前段时间听她说你下乡到咱们公社下面的另一个大队姜柳大队了,闻知青前天也去了趟姜柳大队,回来却……,

“那天出事以后,我作为知青点的负责人也被喊去了,大队长还让我告诉知青点的女同志多注意。所以你们是因为那件事来的吗?”

那天事情处理完后,大队长专门拉他到一边叮嘱还让他们知青点的女知青注意着*些,毕竟每个村都有几颗像赵贵那样的老鼠屎。

大队长这话一出,范廷霎时变了脸色。

早知道大队长是这么想的,他肯定在村里人偏帮赵贵的时候站出来帮闻向妤说话,而不是因为害怕会让大队长和村里人印象不好就一声不吭躲在角落,最终落了下乘。

丰收大队团结,只要有大队长同意,没人会在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上卡着他。

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闻怀溪不疑有他,跟着他的话说:“是啊,姐姐遇上了那样的事,她肯定很害怕,我当然是要来看看她的。哎,要不是我昨天知道消息太晚了来不及过来,我肯定昨天就来了。”

“这样……”他表示理解,“现在来也不迟。闻知青估计被吓坏了,女同志碰上赵贵那样的事,还是得有亲人在身边安慰一下比较好。”

“是啊,怎么能不害怕呢。”

范廷带着闻怀溪往闻向妤负责的那片地走去,两人边走边说,范廷还不忘试探性地打探着自己想要的消息。

他仿若不经意般感慨道:“闻同志,你认识那天送闻知青回来的那个男同志吗?听说当时一下子就制服了赵贵,身手真好啊。是个真爷们,我们知青点的男知青都佩服他。”

听到范廷问道姜怀天,闻怀溪真心实意地说:“我哥他经常干活,所以力气比较大。前天幸好有他在,那个老光棍,真是太恶心人了。”

他们这边,不仅是亲哥堂哥表哥可以称呼为哥哥,就连姐夫,大部分人家为了表示亲近也是会让小的喊人哥的。

所以这一声哥,范廷一时之间还真不能确定姜怀天到底是什么身份。

究竟男人是两人有着着血缘关系的哥哥,还是闻向妤已经有一个足够亲密可以被妹妹称作哥哥的即将结婚的对象了。这两种哥哥的意思,天差地别。

为了确保消息的准确性,范廷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闻同志你刚刚说哥,那天那个男同志是你和闻知青的哥哥吗?”

闻怀溪没有答他的话,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那边在地里劳作的闻向妤了。

闻向妤穿着蓝色的粗布衣服,裤子是黑色的,手上戴了一双白色的尼龙手套。

手套被草汁和泥土染得失去了原本洁白的颜色,只有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边缘处,才能看出来这本来是一双白色的手套。

看起来这双手套已经跟了她不短的时间。

闻怀溪朝她挥手喊姐,没注意这边,也就根本没听到身旁的范廷说了什么。

闻向妤好像听到了妹妹的声音,理智上有些不相信,情感上的下意识反应还是让她顺着方向抬头望去。

她手上还有着刚刚拔下的,带着新鲜泥土的野草,却在看到站在那边的妹妹的下一秒,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这就是嫁家人啊。

就像出事的那天,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永远站在她身前保护着她的姜怀天一样。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都是她最忠实可靠的家人。

见到闻怀溪来了,闻向妤心情好了不少,跑过去跟周长青请了假,很顺利就被批了。

闻向妤前天被吓到了,周长青体谅她一个女同志碰上这种事估计吓得不清,给了她两天假。但是这两天假她根本没用上,闻向妤实在害怕自己一个人待着,一天都没有休息,昨天和今天都在上工。今天家里人来了,周长青就没拦着。

问过知青点其他知青不介意后,带着闻怀溪去了知青点。

姜怀文那小子坐不住早就跑了,一个人在丰收大队闲逛,闻怀溪让他自己注意着,姐妹俩在这边说着话。

说起那天的经历,闻向妤忍不住的后怕。

姜怀天捡东西的时候,她往前骑着车,因为知道后面有个人,所以她并没有很害怕。当赵贵突然跳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她下意识想找姜怀天,却发现自己身边根本没人。那一刻,闻向妤感受到了无尽的绝望。

那一瞬间的惊吓,突然有一个没穿衣服的老流氓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把住了自行车,还用那种下流的眼神打量着她,闻向妤被吓到直接弃车而逃。

她知道姜怀天在后面,下意识喊了他的名字,但是没听到回应。

那一瞬间,闻向妤的心都凉了。

赵贵是不经常干农活没错,可他毕竟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打死过老婆的男人,他上一个老婆就是被他活生生打死的。对上他,闻向妤知道自己并没有胜算,她只能跑。

她快速思考着对策。

天色擦黑,家家户户应该都在自己家里吃晚饭了,外面的小路上不一定有人。

她刚进村口,丰收大队有许多小道,她一个外地来的知青肯定比不上赵贵更熟悉地形,往村里跑不一定跑得过赵贵。

那就只能赌一赌村外。

姜怀天并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既然说了送她,肯定会送到的,所以姜怀天很大概率没走,只是因为啥突然绊住了脚。

所幸她赌赢了。

姜怀天只是东西掉了在捡,并不是目送她进村转头走了。

她尽力往前跑着喊小天哥,拐弯直接躲在姜怀天身后,下一瞬,老光棍一把抱住了姜怀天。

在看到姜怀天脸上嫌弃表情的那一秒,她甚至有点想笑又不住的庆幸。

即使很害怕,但在那一刻,她确实有点想笑。还有就是,还好她躲得快。

姜怀天常年干活,手上有一把子力气。很快制服了老光棍压去了大队长家,再之后的事,闻怀溪也就知道了。

闻怀溪有些心疼姐姐,又想起来她前天说会有朋友接自己,遂问道:“那姐你说的那个会和和她对象接你的朋友呢?”

闻向妤眸光暗淡,面色灰败,低垂着头不说话了。

闻怀溪直觉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没问,只是拉住姐姐的手陪着她。

良久,闻向妤干涩着嗓音开口,一出声儿就是哽咽着的哭腔,断断续续道:“小溪,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是那么想我的。”

她的手搭在妹妹的肩上,额头抵在闻怀溪的另一边肩膀,边哭边说:“那天我们在大队部,她和范知青一起来的。我在她旁边,就问她不是说好的接我吗?她本来是说自己忘了,但是我不相信,她就说,就说……”

闻向妤哭得更伤心了,闻怀溪能感受到自己肩膀处的衣服被泪水泅湿了。闻向妤靠着的地方,有着被温热的泪水渗透后快速变得冰凉起来的湿意。

闻向妤的泪水根本止不住,有了他人的安慰,汹涌而来的泪意更是要淹没了她。

她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一起下乡,一起这么长时间的好朋友,居然会是这么想她的。

“她说我勾引张知青。她还说,要不是我勾引张知青让他喜欢上了我,张知青根本不可能跟她提分手的。可是我明明都没和张知青说过几句话。自从下乡以来,我从来都是跟她一起。她和张知青在一起后,我更是避着张知青走。

“这次说和她对象一起接我,也是她主动提出来的,说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等我晚上回来的时候接一接我。要不是她说,我怎么可能主动提出来让她和张知青来接我。”

汤如骂自己的那些话,她都不意思讲给妹妹听。

下乡两年了,她居然从来没有认清过身边唯一的朋友。

闻怀溪安慰地拍着姐姐的肩膀默默给她力量,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询问道:“那赵贵也是她喊去的吗?”

她自然是偏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的,如果姐姐那个所谓的好朋友是故意不来接她的话,那赵贵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就耐人寻味了。

闻向妤此时已经抬起了头,看向妹妹的目光有一丝难堪,她居然能认人不清到这个地步。

“是她。本来赵贵说是她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我没想到,她不仅没来接我,还藏着这样恶毒的心思。”

闻向妤有些迷茫,说:“她一开始也不承认的,直到赵贵拿出了证据。那一刻,我真的感觉自己从来都没认识过这个人。”

闻怀溪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姐姐,毕竟那是陪着她走过了两年的人。刚下乡的时候跟谁都不认识,只认识彼此,从那会儿相互扶持到现在,结果……

她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好。

两姐妹默默的待在一起,过了许久,闻向妤自己调整过来了,说:“好了,不提她了,影响心情。对了,那天大队长也罚她了,因为是她撺掇的赵贵,大队长本来说要送她回知青办的。但是她干了什么要是说出来,赵贵也会受到影响,村里人不同意。不说她做了什么的话,又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送她过去。最后她跟赵贵一样被罚去采石场了。”

闻怀溪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说:“就是要狠狠惩罚她。其实随便找个理由也能把她退回知青办的,只是大舅说周队长为人比较严肃,是什么就是什么,从来都不会说谎。”

“是啊,不过正因为是这样,有他在前面顶着,我们这些外来的知青才会安心不是。”

姐妹俩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知青点今天负责做饭的同志回来做饭了。

李丽招呼着坐在房檐下的两人,爽朗地笑着说:“你们俩咋不进去坐?外面刮着风呢。”

闻向妤也笑着回她,说:“丽姐,我们就不进去了,在外面吹着风还凉快。”

闻怀溪跟着喊了声“丽姐”,看着她迈步走了过来。

虽然李丽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但是却格外细心。

她注意到闻向妤眼睛是红的,所以走过去小声问她“”“还为了汤如哭呢?听姐的,别哭了,她不值得。她那样的人,也就你能忍下去了,你看看咱们知青点其他女知青都不带搭理她的。她把张海鹏看那么重要,天天觉得这个喜欢张海鹏那个喜欢张海鹏的,结果呢?她那天刚被罚去采石场,人张海鹏就跟她提了分手。张海鹏是一点都不在乎她!”

闻向妤知道李丽是在关心自己,脸上挤出来一抹笑容,应好道:“好,谢谢丽姐。我知道的,我就是现在伤心,等过了这阵子就不会哭了。我就是,那么长时间……”

李丽知道这种事只能靠自己想通,也没强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说:“也是,毕竟那么长时间呢,你俩关系好是知青点大家都知道的。不过姐跟你说,其实汤如以前就跟我们说过你的坏话,说你小心眼什么的,你什么人姐还不知道啊,我当时就骂回去了。

“那会儿你们感情好,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说出来显得我在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现在你俩掰了姐就跟你说说交心的话,汤如真不是一个好东西,别为她太难过了,真的不值得。你拿她当好朋友,她心里不一定怎么想你的。”

“好。”

听到汤如背着自己说过自己的坏话,闻向妤发觉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意外。

原来她其实是知道汤如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认吗?

李丽看她听进去了,也不多说什么了:“那行,我做饭去了,你跟妹妹说说话。妹妹啊,你多陪陪你姐。”

“嗯,谢谢丽姐。”

“姐,别为她难过了,真不值得。你看丽姐人就挺好的,你们以后可以多来往啊。”

闻怀溪是真的觉得李丽这人还挺好的,至少相处了这么一会儿来看,李丽是一个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人。

“但是啊,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再出一个汤如……”

“好啦我知道了,小管家婆。”

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还了得?

闻向妤笑着捏了捏妹妹的鼻子。姐妹俩打闹着,知青点大门进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张海鹏走到两姐妹面前,用为难的目光看看闻怀溪又瞅瞅闻向妤。

闻向妤不解,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个点除了请假的她,按理来说只会有做饭的李丽回来才对。而且他用那种眼神看她俩人是什么意思?

“张知青?”闻向妤率先开口打破了三人之间沉默的氛围,“你是有什么事吗?”

闻怀溪心说,人家那是嫌我碍事呢!

但是,她凭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主动走人,而且这人还是间接害了姐姐的人。

张海鹏想让闻怀溪自己走,无奈人家就是看不懂眼色,也不知是真看不懂还是假看不懂。

闻怀溪没有一点走的意思,闻向妤也没想着让妹妹走,张海鹏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盯着闻向妤说:“闻知青,我能单独跟你谈谈吗?你放心,就几句话,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面前的女孩美丽大方又温柔娴静,张海鹏一时看痴了。

他一直喜欢着闻向妤,从下乡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喜欢上了这个落落大方的女孩。

那个时候,闻向妤总是跟汤如在一起,不跟汤如在一起的时候,汤如必然在缠着他。种种因缘错过,他找不到一点机会跟她说话。

他知道汤如喜欢自己,汤如很舍得为他花钱,自己省吃俭用也会让他吃饱别累着。而且汤如家境好,她说了,自己有门路回城。回城啊,张海鹏做梦都想回去。

既然追不到闻向妤,那他跟汤如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抱着这样的心思,三个月以前,张海鹏终于点头同意了汤如的追求。但是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得不到的白月光终究是白月光,他心里仍然惦记着闻向妤。

跟汤如在一起后,她那看守犯人一样看着他的行为让张海鹏厌烦不已。

去哪要告诉她,不能跟女同志尤其是闻向妤说话。

可是他跟女同志说话本来就是为了能和闻向妤多说两句,满足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汤如将他的这点小心思彻底掐灭了。

汤如看他看得严,自从他们处对象以后,闻向妤又躲着他,说好的两个月内可以回城过了一个月也没办到。

等自己问的时候,汤如才支支吾吾地说砸了。

他根本不信!

在自己的追问下,汤如终于承认了是骗他的。

他跟汤如处对象本来就是为了回城,既然回不了城,那他还和她处对象做什么?

她管那么严,自己一点男性的尊严都没有,谁家大老爷们被娘们这么管着。即使是为了汤如的钱也不可能,这是面子问题。

汤如每个月省吃俭用给自己的东西确实能让他过得很好,但是以汤如对自己痴迷的态度,即使他俩不处了,只要给点甜头,她还不是乖乖上钩?

就算真的不给他什么东西了,能摆脱汤如那变态一样的控制欲也是可以的。

就是没想到,汤如把事情做的这么极端,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紧张地盯着闻向妤,试图不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他想跟她解释一下前天的事,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接她。

张海鹏生怕闻向妤会因为汤如的行为厌恶自己。

范廷一直虎视眈眈,如果闻向妤讨厌自己,那他真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张海鹏指了指墙角,补充道:“就在墙角那边,一抬眼就能看到。”

知青点的宿舍外面有土墙围着的院子,这一片儿算是他们的自留地,院子里种着一些菠菜什么的当季菜。墙角那边就撒着种子,有一条细细小小的小道以供浇水。

张海鹏指的地方就是那条小道。

那个位置离他们站的地方和门口都有一段距离,只要声音小点,即使知青们下工回来了,也完全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闻向妤看都没看一口拒绝:“咱们没什么好说的,我也没有话想跟你谈。”

张海鹏上前一步:“是那天我为什么没有去接你,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第32章 就是仗着你不知道他那些个破事儿。

前天得知闻向妤没人接的时候张海鹏就想单独解释两句,可是那会儿闻怀溪被众人簇拥着安慰,他被汤如缠着。

他想快刀斩乱麻地跟她分手,错过了机会。

昨天汤如倒是不在了,闻向妤一整天一直跟李丽在一起。李丽看不惯他,根本没给他任何接近闻向妤的机会。

直到今天,张海鹏去完厕所回来发现闻向妤不在地里,自己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回来。问过别人后,他才知道闻向妤请假跟着她妹妹回知青点了。

正好快到下工的时间了,张海鹏说自己肚子疼要回去上厕所,在范廷怀疑的眼神中成功溜回了知青点。

回到知青点李丽也在,他等李丽跟两人说完话后才进了门,一眼瞧到了院子中站着的两人。

他没听到李丽跟两人说了些什么,自己纠结了半天,张海鹏终于下定决心解释。

已经拖了这么久了,再不说就迟了,他不想再继续拖下去了。他一定要跟闻向妤解释清楚!

闻向妤不想听这些,解释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都听汤如说了,汤如说了接自己却没来还找了赵贵想毁了自己的原因就是,说接自己的话是张海鹏先提出来的。

汤如之所以会那么做,是因为她嫉妒闻向妤能得到张海鹏的喜欢。

她跟张海鹏两人之间又不是什么人家必须要来接自己的关系,所以她一点也不想听张海鹏解释。

“不用解释的,本来就是汤知青要接我却没去,就算你去也是陪着汤知青,所以跟你没有关系。”

张海鹏急了,也顾不得闻怀溪还在旁边,赶忙解释说:“不是的,那天是我先提出来接你的,我想着你一个女同志走夜路不安全,汤如也答应了的,我不知道她会那么做……”

他有点愧疚,这次本来就是因为自己,才让闻向妤受了无妄之灾。

可同时张海鹏又觉得自己有点委屈,要不是汤如那个疯女人,他跟闻向妤怎么可能闹到现在这个局面。

闻向妤一点也不想听张海鹏叭叭,她不耐烦打断他的话:“好了你不用说了,我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你是好心,你以为我会这么平静地跟你说话吗?虽然我很感激你的好心,但是你好心哪不好好心到我身上,你是一个有对象的男同志,跟对象说要去接另外一个女同志,你觉得你这话合适吗?”

张海鹏不说话了。

他本来对闻向妤有些愧疚的,但是闻向妤冷硬的表情又让张海鹏无端生出了一股怒气。

他又不是故意的,这个闻向妤怎么一点都不领情,自己不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闻向妤还说不怪自己,不怪的话为什么对他这么冷淡,明明就不全是自己的错,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理解理解他呢。

他心里有怨言,却也知道自己这话不能说,说了两人就是真的没可能了。

张海鹏低着头,落寞地说:“我真的就是好心,真的对不起,没想到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我不该强求的。”

说完,他自己走去了男知青的宿舍,那背影颇有几分萧瑟之感。

“装给谁看呢。”

李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要摘洗的菜,走到闻向妤身边叮嘱道:“你可别被他这副样子给骗了,他不就是想让你同情心疼他吗?这一招老娘见得还少?搁这儿给你装蒜,就是仗着你不知道他那些个破事儿。”

“什么?什么破事儿?丽姐你跟我们说说呗。”

闻怀溪瞬间眼睛发亮。

天哪,听着就是大瓜。

闻向妤也好奇,虽然她和张海鹏接触不多,但是汤如接触的多啊。

按汤如的性子,张海鹏当天穿的什么颜色底裤都能打听得一清二楚,有什么事儿她还能不知道?

可她根本没听汤如说过什么抱怨的话。

就算再怎么认不清朋友,她也能感受到一开始的时候,汤如对自己也是当做朋友的,一些抱怨的话也是会和自己吐槽的。

李丽撇撇嘴,刚想说什么瞅到自己手里的菜,哎呀一声就往水井边快走,头也不回道:“等会儿,等会儿有时间姐告诉你,我现在要做饭,不快点要赶不上他们回来了。”

李丽风风火火,徒留两个没吃上瓜的伤心人。

等会儿是多会儿啊,闻怀溪抓心挠肺,她甚至想说跟过去李丽身边让她给自己讲。

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她又收了回来。

算了,还是不打扰丽姐做饭了。

“唉。”闻怀溪叹气,注意到身边的人又兴奋起来,“姐,你知道吗?你知道什么那个张知青的事吗?”

闻怀溪期待着能从自家姐姐口中听到什么消息,好让她不再这么抓心挠肺的。

很可惜,闻向妤摇头了。

“我也不知道,我也好奇。”

“唉。”

两姐妹齐齐叹气。

知青点的饭都是自己早上舀出来自己的份儿,然后交给做饭的人统一中午煮。李丽洗完了菜后,问闻向妤妹妹要不要一起吃饭,她帮着煮一下。

闻怀溪他们带了吃的,本来也没有打算待很久,就不用消耗闻向妤那点粮了。

她说:“还有怀文呢,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俩都在你这儿吃,你的粮食就不够吃了。”

可是前天闻向妤都在姜家吃了饭,又怎么会让闻怀溪两人吃干粮?

“跟姐客气什么,还能差你俩一顿饭了?爸妈给我寄了不少东西。”

闻向妤直接从自己的粮食袋子里又另外舀出来两份给李丽,说:“麻烦丽姐你帮着煮一下了。”

她又拿出来一块桃酥塞给李丽,算是麻烦人家的报酬。

李丽接过了碗,摆手拒绝了桃酥,说:“顺手的事儿,没那么麻烦,桃酥你自己留着吃吧。”

闻向妤直接将桃酥塞进了李丽的嘴里:“好了丽姐,收下吧。就当是我谢谢丽姐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了。”

李丽无奈,桃酥已经沾了自己的口水,她也没再扭捏,爽快收下了。

心里有些安慰,小妤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人肯定更愿意跟这样的人相处。

李丽进厨房煮饭了,在院子里略站了一会儿,闻向妤询问道:“那咱俩出去找找怀文?等会儿喊他一起吃饭。”

“行。”

姐妹俩顺着村中的路找姜怀文,一路连个影子都没瞧见。人家都下工往回走了,两人才终于在村中间下工必经之地见到了推着自行车的姜怀文。

那小子推着自行车在众人中间,背对着他们看不清什么表情,但是仅凭背影都能瞧出来一股子嘚瑟劲儿。

闻怀溪知道这小子想炫耀,没想到他能嚣张成这样,跑人家人群中间显摆去了。

闻怀溪上前直接扯住姜怀文的胳膊将他拽到一边,闻向妤接过姜怀文推着的自行车,跟围着的队员们说着抱歉,三人很快远离了人群。

等走到僻静没人的地方,闻怀溪拧着姜怀文的耳朵数落他:“你说你显摆就显摆,还显摆到人群中间儿了。那些人咱都不认识,谁给自行车摸一下或者小孩子不小心磕了碰了,就外公宝贝自行车那样儿,能饶过你?”

姜山一天擦一遍自行车,哪有个磕碰啥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而姜山发现每一个磕碰的时候,都会询问当天骑自行车的人干啥了并让他下次注意着。要是再有下次,借自行车这事就要考虑考虑了。

姜柳大队的大家也都知道并且理解。

他们家里要是有一辆自行车比姜山还宝贝呢。

所以他们用车的时候也会特别注意不磕碰到哪里。在大家的共同维护下,姜家的自行车现在看着还跟新的差不多。

姜怀文也知道自己爷爷很宝贝自行车,被姐姐拽着耳朵的他喊疼又大喊冤枉:“我冤枉啊姐,我本来好好走着,谁知道他们突然一群人下工一起走了过来,我都没来得及跑。他们包围着我,我想走都走不了。还好你来了,要不我还走不了呢。”

闻怀溪冷哼一声,松开了拧着他耳朵的手:“勉强相信你一次。再有下次,就不让你跟我出来了。”

闻向妤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小溪你别气了,他还小呢。咱家当时换新自行车的时候哥哥跟怀江不也这样。小男孩儿嘛,就是这样。”

闻向妤摸了摸妹妹的头,安慰地说:“好了,别气了啊。”

姜怀文应和点头,委委屈屈道:“就是就是,姐你听听小妤姐说的,我还小呢。”

小妤姐多温柔啊,哪像表姐,凶巴巴的,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闻怀溪呵呵,“谁早上跟我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屁孩儿了?”

姜怀文想到自己早上反驳姐姐的话,尴尬地笑了笑不说话了。

“哼。”

闻怀溪不理他,接过姐姐手中的自行车推着往知青点走。闻向妤跟她并排走着,姜怀文不远不近坠在两人后面。

等三人再次回到知青点的时候,李丽已经做好了饭,知青点的其他知青也都下工回来在洗手了。

丰收大队这边的知青点没有堂屋,知青们吃饭都是一人一份菜放在饭碗里,然后要么在厨房里,要么自己搬个凳子坐门口吃,再不然就坐在门槛上,再再不行还有蹲着的。

下乡干活这些年,有些知青早已没了原先的讲究和高傲,只想着怎么才能养活自己。有些知青看不起乡下,还维持着自己在城里的习惯,怎么样都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乡下人。

今天闻怀溪这个女同志在这儿,那些个男知青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在一个陌生人还是女同志面前,男知青们还想留点面子,一个个的吃相都斯文了不少。

闻怀溪大概瞄了几眼,在这些男知青中,张海鹏是最装的一个,吃着饭的时候还不停地唉声叹气外加小心翼翼瞄闻向妤一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忍了又忍,终于有一个男知青忍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直接开喷:“行了张海鹏,你不吃饭别人还吃呢。本来因为今天闻知青的弟弟妹妹在我都没说,你还越说越来劲儿了。整天愁眉苦脸的给谁看啊,汤如可不在这里,没人会捧着你的臭脚!”

他今天心情本就不好,张海鹏非要往枪口上撞,擎等着找骂呢不是。

被点名的闻怀溪和姜怀文对视着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很无辜啊。

怎么他们吵个架还要牵扯到他们两个。

其余知青也无语。

这俩人早不吵晚不吵的,非得等有人的时候才吵,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知青不团结呢。

他们劝着王利消火,没想到张海鹏偏要在火上浇油。

这么多人在王利说话还这么不客气,张海鹏一下子涨红了脸。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反嘴说:“我又没做什么,你自己生气往别人身上撒火算什么本事?还说你没说什么,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虽然的确是这个理由,王利可不会那么轻易承认。

他眼神闪烁一下,很快反驳道:“你唉声叹气影响别人吃饭了行不行?这个理由够吗?我这是伸张正义。倒是你,不想吃饭别让人家做啊,人家做好了你一副死人样儿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对饭菜不满意呢,吃现成的还哀声叹气的。”

今天做饭的是李丽,王利知道李丽的脾气,这么说就是想让她和自己统一战线。

李丽哪看不出他什么心思,当即道:“欸,你俩吵架可别牵扯我进去。做饭一人一天,我做饭水平就那样,喜不喜欢都得吃,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她可不愿意被王利当枪使,打量别人是傻子呢,真以为就他一个聪明人啊。

他跟张海鹏吵就吵了,扯上她不行。

王利舌尖顶着后槽牙转了一圈,心中暗恼。

这个李丽,一点不女人就算了还这么不给自己面子,他迟早有一天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好看。

李丽一点也不在乎王利是什么想法。

下乡这么多年了,这些人什么性子她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左不过是在心里骂她呗。随他的便,骂两声又不会掉块肉,反正王利没胆子当着她面儿骂她。

下午还要上工呢,吃完饭好早早休息,她可不像这俩人一天天闲出屁来了。

王利怨毒的眼神让张海鹏暗爽。

就你还想挑拨离间,也不看看李丽是那种任你挑拨的人吗?

张海鹏又想嘲讽两句,话到嘴边被人打断。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范廷也正好在这个时候说话了。

“行了,你俩别吵吵了,人家闻知青的弟弟妹妹都在,也不怕让人瞧了笑话。王利你收收脾气少说两句,海鹏你也别叹气了。我知道你因为汤如的事心情不好,大家都理解,但你不能一顿饭叹八百次气吧?听得人心情都不好了。”

范廷这话听着是各打一棒,实则还是帮着王利。

范廷说张海鹏那几句话就差直接明说是你叹气才让人家王利心情不好,别怪人家说你。

张海鹏不服气,可范廷是知青点的负责人,有权根据他们的行为去大队长那里告状,拿捏着他们上工时做什么活。范廷讨厌他,谁知道他会不会给自己小鞋穿。

虽然大队长也会核实不让知青点成为范廷的一言堂,但是范廷说的话,或多或少是有些用的。说一次不行,十次呢,说得多了,大队长总有相信的那天。再加上张海鹏自知理亏,不服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扒饭的时候就差把脸埋碗里了。

王利啐了张海鹏一口,眉眼间满是得意之色。

他就知道范廷会帮着自己,毕竟范廷和张海鹏不对付是惯有的事,知青点只要长眼睛了的就知道。拿捏了这点就能拿捏范廷,果不其然被他说中了吧。

王利为自己一下子算计了两个人的事很是得意,并没有注意到范廷低垂着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暗光。

这个蠢货,成日里得罪这个得罪那个的,也不怕别人联合起来给他使绊子。

还算计他?要不是张海鹏实在过分,知青们好几*个都蹙了眉,他以为自己会这么说张海鹏吗?虽然他厌恶张海鹏,可没好处的事儿他才不干。

而且没了汤如牵制,张海鹏肯定更加光明正大地追在闻向妤后头,他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知青们并不愿意学着村里那些老娘们那样整天说道别人,没人吵架以后,他们吃饭的时候倒是不大说话。一时之间,院子里只剩下了吃饭的声音。

吃完饭刷完碗以后,那些知青回了房间休息。闻向妤早上请假连带着下午一起请了,她不急着休息,跟妹妹在外面坐着闲聊,姜怀文也被闻怀溪强力镇压在了这里不让出去,以免这小子又骑着自行车出去显摆。

三人正说着呢,李丽神神秘秘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压低声音道:“咱们去那边。”

她指的地方正是知青点的墙角,也就是张海鹏指的那个地方。

李丽,墙角。

这俩元素加一起让闻怀溪激动的声音都打着颤儿,说:“八卦啊?走走走,快走。”

姜怀文的眼睛也亮了,没办法,他也爱听八卦。

闻怀溪催促着三个人,很快四个人一起端着板凳在墙角排排坐。

李丽坐在中间的位置,周围三双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她,搞得她压力还有点大。

“你们三个能不能别盯着我瞅,这样我压力很大啊。”

三人齐刷刷摇头。

没办法,都是吃瓜人,就想吃口新鲜的瓜。所以到底是什么瓜,丽姐你快说啊!

第33章 她闺女就比张海鹏小一岁!

四个人排排坐在墙角,就是为了听李丽给他们讲讲张海鹏到底有什么破事儿。

李丽清咳一声,顶着三道火辣辣的目光,语调飞快地说:“咱们速战速决,你们听完就忘啊,我这也是偷看到的。”

三人再次齐刷刷点头。

不就是保密嘛,他们懂,保证不说漏嘴一个字儿。

“咳,其实是,你们刚下乡没多久的时候,有一天傍晚下工,我刚好肚子疼实在等不及回来了,就在地头的厕所上厕所嘛。那会儿晚上天黑的早,我还没蹲多久呢,天就黑的差不多了。

“上完厕所我正准备起身,刚好听到了两个人说话。人俩说话呢,我就没好出去,结果那俩人越说越过分,最后说那话,我都不好意思听,什么你爱我我爱你的,咦~”

“其中一个人就是张海鹏。”闻怀溪肯定道。

这么听的话,这个故事的主角显而易见就是张海鹏。

没想到李丽摇头了,她说:“不是,一男一女,但是这个男的不是张海鹏,等这个走了后头又来了一个男的,那个才是张海鹏!”

“啊?后头还来一个男的?那个才是张海鹏?”

三人同款惊讶脸,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去了。

姜怀文急吼吼地问:“欸欸欸,那前头那个男的是谁啊?”

李丽表示自己不知道,说:“我没听出来,但我听出来那个女的是谁了,小妤认识的,你猜猜是谁。保证惊掉你的下巴。”

闻向妤蹙眉思索着。

她认识这个范围从有点太大了。

她下乡两年,不论是知青还是村里人都认识不少,没看出来谁是这样的人,一时之间还真的没有眉目。

闻向妤晃着李丽的胳膊:“丽姐,你就说吧,别吊我们胃口了。”

他们真的很好奇啊,什么人还能惊掉他们的下巴。

李丽被缠的没办法,说:“好吧好吧,我说。是会计他媳妇儿!”

“什么?”

闻向妤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询问道:“丽姐你没说错吧?你不会是把会计闺女说成会计媳妇儿了吧?”

闻向妤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她开始怀疑人生了。

会计媳妇儿?丽姐确定不是她口误说错了吗?

怎么可能啊,会计媳妇儿都多大年纪了,她闺女就比张海鹏小一岁!说她闺女还有点可能,会计媳妇儿真的有点,她真的想象不到啊!

李丽自己也不敢相信,即使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不敢相信。

她也恍惚:“姐也想跟你说姐是说错了,但事实就是这样啊。”

这俩人的反应搞得闻怀溪和姜怀文心急得很。

这俩人打什么哑谜呢,到底怎么了啊,会计媳妇儿怎么了。他们很想知道啊!!!

闻怀溪有点猜测,她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会计媳妇儿年纪挺大了吧?”

她姐能说确定不是女儿这话,那就说明会计女儿最起码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虽然村里人结婚会稍早一点,最起码也会等到姑娘十六七,十七八再给她相看。

按照她女儿十七岁这么算的话,会计媳妇儿少说有三十六岁了。

李丽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说:“会计他媳妇儿,今年正好四十岁。张海鹏今年二十。”

这下姜怀文也瞪大眼睛了。

一个四十一个二十,那会计媳妇儿都够做张海鹏的妈了,结果这俩人整这么一出。

他一只手放在嘴边压低声音说:“那会计媳妇儿都够做张海鹏他妈了吧?”

李丽附和着他的话:“可不是嘛,张海鹏他妈还比会计媳妇儿小一岁呢。”

张海鹏之前说过他妈十八岁就生了他,算下来今年三十九,比会计媳妇儿正好小一岁。

李丽笃定:“那俩人好像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姜怀文倒是淡定:“那俩人能处对象就挺见不得人的。”

“是的是的。”

闻怀溪和闻向妤点头如捣蒜。

一个结婚有娃,一个有对象,哦,当时好像还没有。不管怎么说,这俩人处对象咋看都不是那种能见人的。

“不是那种见不得人!”李丽说话的音调有点高,说完后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在悄悄讲八卦。

她心虚地左右看看没人在周围,房间里也没人出来才继续压低了音量,说:“他俩在一起,好像是会计媳妇儿给了张海鹏什么好处!”

“张海鹏眼光高着呢,汤如那样的都瞧不上,更别说会计媳妇儿一个结婚有娃的了。”

说的是啊。

汤如长得不错,家庭条件也好,更是满心满眼都是张海鹏。

虽然汤如人品不太行吧,但那样儿一心为他的姑娘张海鹏都看不上,更别说那个比他妈还大的会计媳妇儿了。

“是什么好处啊?”闻怀溪波不急待追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丽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板凳说,“好了,事情已经说完了,我先去休息了,下午还要上工呢。小妤你也别跟弟弟妹妹说太久,让他俩赶紧回去。天黑了碰上个坏心眼儿的,你弟弟一个小屁孩儿顶不了多大用处。”

李丽进了房间休息,又一次徒留三个吃瓜人待在一起。

“没想到啊。”

“没见过啊。”

“没听说啊。”

三个人齐声发出感慨,又在下一秒互相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笑完后,闻向妤催促俩人:“好了好了,你俩赶紧回去,丽姐说得对,天黑了不安全。”

看完了姐姐又吃上了瓜,闻怀溪起身:“行吧,那我俩就回去了。姐你自己平时多注意,有时间我就会来看你的。”

将板凳放回原位后,姜怀文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闻怀溪两人走在后面说着话,路上还碰到了不少没休息的队员,纷纷热情地跟三人打着招呼。

闻向妤将两人送到村口,看着人离开后又回到了知青点。

这边两人骑着自行车速度不满,也渐渐远离了丰收大队。

通向丰收大队这边一直很荒凉,前不着村的,最起码要走一里路才能经过下一个村庄。

明明天色还早,闻怀溪莫名觉得有点冷得慌。

她浑身发颤,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惹得姜怀文的自行车都晃了一下。

“哎姐你别乱动啊,等会儿把咱俩都摔了。”

闻怀溪摸摸鼻子,悻悻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冷了又打喷嚏。奇了怪了,来的时候还是早上呢我都不冷,这大中午的怎么还打起喷嚏来了。”

“那你要不穿我的衣服?我不怕冷。”

男孩子火气旺,比起闻怀溪身上一件秋衣,一件毛衣还有外套的,姜怀文就只穿了三件薄衣服,甚至还热得敞着外衣的扣子。

闻怀溪瞥了一下他身上的薄衣服:“算了,我穿着毛衣呢,你自己留着吧。等会儿记得把扣子扣上,天还冷着呢,小心感冒。”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骑快一点,咱快点到家加衣服就不冷了。”

姜怀文加快了速度,中途偶尔跟闻怀溪换下人,倒是比早上更快的回到了姜柳大队。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的,刚进村不久,两人就碰上了将粪桶放在一旁正偷懒的江婵媛。

江婵媛看到闻怀溪的那一秒开始对她怒目而视。

她上辈子没挑过大粪,虽然知道这活儿又累又臭,她没想到这么又累又臭法儿啊。

这两天,她每干一次活儿,就更恨一次闻怀溪。

都怪她,要不是闻怀溪那么斤斤计较,她怎么可能来这儿挑粪!上辈子不久丢了吗,上辈子她也没找啊。这辈子给自己用用怎么了,这都是闻怀溪欠她的!

“又出去了,闻怀溪你怎么天天请假,一点都不像支援农村建设的样儿!天天偷懒,大队长就应该把你遣送回知青办!”

江婵媛怨毒的眼神让闻怀溪一下子恍然大悟。

她就说自己为什么那么冷呢,原来是江婵媛在念叨自己啊。

闻怀溪远远地冲着江婵媛喊话,“我请假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不信你去问老王头呗,光凭一张嘴在这里说什么。我是正经请假,你呢,上工的时候偷懒!自己偷懒还说别人没觉悟。

“快把你那眼神收收吧,眼珠子要瞪出来了。就算你再瞪我,粪还是要挑的,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江婵媛同志你可得有为集体奉献的觉悟啊,毕竟咱们下乡就是来支援农村建设的。你江同志这态度很不端正,还需要再多磨练磨练。”

江婵媛才不可能承认自己没有觉悟。

她更气了又没法儿反驳,村里人把粪这唯一的肥料看得很重要的,她不可能做什么幺蛾子。

江婵媛愤愤骂回去:“不劳你操心,我这工作做得好着呢,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不满意了?我可是知青里独一份儿的有觉悟,你眼睛不好就去治!”

“呦,我还不知道江知青这么有觉悟呢,那你就好好挑别嫌弃啊,你吃的粮食可全是靠这些肥料长出来的。本来就是因为偷拿别人东西才被罚来挑粪的,再偷懒小心又被罚!”

说完,闻怀溪拍了下姜怀文的后背示意他骑着自行车走人。

不想搭理江婵媛这种傻子,万一把她也传染傻了就不好了。

两人骑车的背影渐渐远离,江婵媛抱着有些疼的肚子缓缓蹲了下去。

她刚刚是故意开口骂闻怀溪的,装作色厉内荏的模样就是害怕被他们两人瞧出什么端倪。

她不敢赌。

江婵媛面色苍白,小腹一坠一坠的整个人疼得要命。

估计是昨天上山被赵建设推得那一下,再加上这两天又下工又生气的对胎儿不好,她刚刚就肚子疼了。

江婵媛忍不住埋怨起了肚子里的孩子,这孩子真不听话,前世她那么折腾都没掉,这辈子怎么就这么脆弱,不能学着上辈子那样结实点儿吗。

真是的。

昨天陈大娘扶着她下山,她闹着让人送了她去卫生所。但她是想自己到卫生所就让他们回去,一个人再去偷偷摸摸的检查,不然谁都知道她未婚先孕怀着孩子了。

她跟赵建设彻底闹掰了,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有孩子,赵建设怎么可能放过她。

可恨那些人尤其是大队长怎么在不该负责的时候那么负责,都说不回去要等着她看完病,她简直气死了。

要不是自己当时找林北望帮忙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儿说自己是脚崴了,大夫也给她看的是脚,那她怀孕这事肯定瞒不住。

因为大队长几个人,自己昨天根本没看真正疼的肚子,还因为脚上没什么伤被大队长说了一顿,让她不要每天没事儿找事儿。

她哪是没事找事了,她明明就是肚子疼,今天也疼。

不行,她明天一定得请假去看看,万一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林北望和这孩子可是她唯二的指望,都说老太太比老头儿命长,她还等着这孩子在林北望死了以后继续养活自己呢。

不知道江婵媛其实是故意支开自己的闻怀溪两人骑自行车已经到了姜家门口。

徐桂芳今天不舒服在家做饭没去上工,听到两人回来的声音给他们开门,顺便问问两人今天去丰收大队咋样。

进了门,姜怀文依依不舍地将自行车放进了爷奶的屋子,又满眼不舍地从屋子里出来。

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还想骑自行车,没骑够啊!

徐桂芳知道他是什么德行,叉着腰大喊:“姜怀文你放完自行车赶紧的出来,你再看也不可能让你骑的,今天还没骑够吗?够久了,出门时间光耗在路上了。”

姜怀文叹着气出来。

他奶怎么这么凶,不给骑就算了,连看都不让看。

他真可怜。

徐桂芳才不管他咋想。

本来就是,他就算再看,老头子也不可能让他骑自行车出去显摆的。

第34章 林北望只能是她的!

天色已然黑沉,姜家一家子洗洗刷刷准备睡觉的时候,院子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大家收拾完了都回了自己的房间,很快院子里只剩下闻怀溪一个人。

慢慢悠悠地洗漱好以后,她正准备进房间,院子大门“吱呀”一声响,立时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外公刚出去了一趟还没回来,这门是给他留的。

当门缓缓被打开时,门外的那道身影却让闻怀溪忍不住蹙起了眉。

“江婵媛?你来我家干嘛?”

这个点了不回去收拾收拾睡觉跑别人家里做什么。

江婵媛没想到进了院子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闻怀溪。

她撇撇嘴,迈步进门的同时翻了个白眼儿。

还问她干嘛,这不是废话吗?她来这里当然是找大队长了,难不成找她闻怀溪啊,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吗。

她刚想开口嘲讽,又想到如今是她有求于人家大舅,只能瘪嘴憋屈地说:“闻同志,我找大队长有点事,他现在在家吗?”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忍!

“大舅找你的!”

闻怀溪冲着姜远峰的房间吼了一嗓子,也不打算进屋了,进门随手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这架势,就差拿一把瓜子坐那磕了。

几乎在她坐下来的同时,姜远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同款蹙眉瞅着江婵媛问:“江知青?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江婵媛上前一步,捂着胸口“虚弱”地说:“大队长,我今天上工的时候一直胸口疼,实在难受得狠了。我以为自己是累着了,但是我又知道不能给大家添麻烦,所以上工的时候都是一直忍着的。可是这会儿下工休息了这么久了,我还是难受得不行,心慌得很,害怕自己真有个啥毛病,所以想跟你请假明天去卫生所瞧瞧病。”

瞧病?

打眼一看,闻怀溪就知道她是装的。

江婵媛身体好得很,别说是挑粪了,就算是去采石场上工,她都不可能干两天发现自己身体不舒服的。

姜远峰并不相信江婵媛。他一想到昨天他带着江婵媛白白跑了一趟又无功而返,露出了怀疑的眼神半信半疑地问道:“你别不是在骗我吧?昨天你说脚崴了,去了卫生所人家医生说好好的,最后还耽搁了大家的时间。江知青你要是不想干活儿就直说,虽然我不会同意,但是小孩子家家的还是少撒点谎。”

江婵媛咬牙。

还敢提昨天?昨天还不是怪你!我都说了让你先走先走我自己看,你就是不听。要是昨天你答应了我早都检查完了,还用得着现在来找你要介绍信?

不管心里咋想,面儿上她自是不敢这么跟姜远峰说话的。即使人家怀疑她,江婵媛也只能继续装着,有气无力地说:“我这是真的难受。昨天我也不是有意的,我摔了那么猛一下,脚疼得厉害,就以为自己脚崴了,谁知道是我自己想多了。但是今天我是真的心口疼,您也知道,心口这儿,任谁也不能放心啊!万一有个啥病没及时检查出来,随时要人命呢。”

姜远峰想想也是。心脏这个器官是真的重要,要是他自己心口疼,不去检查一下那也是万万不能放下心的。

而且就算江婵媛是装的,那损失的也是她的工分她的口粮,江婵媛挑粪一天六个工分,多几个少几个有什么区别呢。但要是因为自己没给她开介绍信出个什么事可就划不来了。知青出事,知青办一定会问责他这个大队长。

他们大队在公社的工分价不高不低,一个满工是两毛钱,六个工分就是一毛二,为了一毛二压着她不看病不划算。

这么想着,姜远峰果断同意了,他说:“行,明天准你一天假。对了,你挑粪那活儿还是得满一个月,请假了就往后顺延一天。”

江婵媛早就料到姜远峰会有这句话,没什么意外地应了下来。倒不如说,他不说这话才不正常呢。

“嗳,我知道了。大队长您放心,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回来就开始上工。”

早上工早了,她也没想着拖。拢共一个月,她可不想拖到最后还是挑粪挑粪,每天都搞得臭烘烘的。

这话让姜远峰有几分满意,瞧着外面即将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他说:“那行,没啥事儿你就回去吧。”

一路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江婵媛这才图穷见匕:“大队长,你给我开张去县里的介绍信行吗?万一公社卫生所看不出来什么,我刚好去县里瞧瞧,免得还要回来找您开一次介绍信耽误时间。”

“行吧,你跟我去一趟大队部,介绍信的章子在大队部放着。”

已经答应请假了,去公社或者县里也就没所谓了,不过是多开一张介绍信的事。正像江婵媛说的那样,直接开个县里的刚好省事儿了。

他进屋取了手电筒,想了想对江婵媛道:“算了,你就待这儿,我去盖了章子给你拿回来,身体不舒服就少折腾。”

大队部跟知青点可不顺路,既然她说自己生着病,那他勉强信了这话。

走两步路又不费啥功夫,来回十分钟的事儿。不管江婵媛去不去,他这个盖章的人都是要去的,还不如让她歇着省得又说自己哪难受的。

姜远峰远去的身影被暗沉的天色完全淹没,很快便消失在了路口。

江婵媛彻底放松下来,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闻怀溪沉吟思考江婵媛为啥非要去县里。

是的,她莫名有种直觉,江婵媛来找姜远峰根本不是为了去公社的卫生所,而是去县里的医院。

但是吧,她为什么非要去县里呢。

还没等她想出来个一二三,姜家院子里又进来了一个人。

闻怀溪抬头。

这下该是外公了吧?

她眼神亮晶晶,期待着门外能走进来自己心中的那道身影。

很可惜,又不是。

她的身形一下子垮了下来。

林北望迈步走进姜家院子,对着站在院子里的江婵媛点头示意后,询问坐在那的闻怀溪说:“小溪妹子,大队长在家吗?”

怎么男女主都是要找大队长?

闻怀溪脑子里一瞬间划过这个想法很快就消失了,她站起身来,试探性地询问道:“林大哥,你找我大舅,是不是想开介绍信啊?”

天知道,她这话真的就是随口一说啊,谁知道林北望居然点头了。

他,居然点头了!

林北望有些惊讶,他扬起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开介绍信?我明天想去县里一趟。你应该听说我我妈她身体不好要吃药,但是那个药只有县里的医院才有,所以我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县里一趟拿药。”

闻怀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林北望觉得奇怪,还以为自己衣服哪是不是破了洞什么的,低头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他犹豫地问:“怎么了吗小溪?我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闻怀溪回神,摇摇头尴尬地说:“呵呵,没什么不对。就是江知青也说自己要去县里,挺巧的哈。”

“哦,这样啊。”林北望露出轻松的笑,礼貌性地回复道,“是挺巧的,不过我明天是去医院,江知青应该有事要办的。”

林北望不以为意。他就取个药,跟江婵媛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没想到他这话倒是让从刚刚开始一直没说话的江婵媛猛地抬起了头。

江婵媛在林北望进来的那一刻眼睛就黏在了他的身上,跟随着他的动作转移着自己的视线。

在他对着自己点头示意的时候,江婵媛眼神暗了一瞬。

终究还是有影响啊。

明明第一次两人碰面的时候,已经是可以吃着烤鸡相谈甚欢的状态了。可是自从那两次她跟别人吵架以后,江婵媛总觉得林北望在若有若无地躲着自己。

哪怕昨天他说给自己喊婶子来带自己下山的时候,她一开始觉得是林北望心疼自己,可到底和这男人亲密相处过一段时间,略一思索江婵媛就明白了昨天林北望那番行为的真实意图。

他是在躲着自己。

前世林北望对那个喜欢他又不要脸纠缠着他的女人就是那样,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淡。那个女人被那么对待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畅快,暗自得意那个女人再瞧不起她又能怎样,喜欢的人还不是跟条狗一样捧着自己。

可是现在,当她自己被那么对待的时候,江婵媛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连安慰自己都没了力气。

尤其是这一刻,当她和闻怀溪明显被林北望区别对待了的时候,江婵媛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前世那个看着闻怀溪挽着林北望胳膊笑得满脸幸福的自己,那个穿着商场统一配发的保洁服,拿着拖把匆忙遮住脸生怕被两人发现的那个落魄的自己。

江婵媛眼神怨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在了肉里。

上天让她重活一世就是为了让她改变自己悲惨的命运,她一定不会让上辈子的结局重演。

林北望只能是她的!

他将来的那些财产,只能是她江婵媛的!

所以当林北望说自己会去医院的时候,江婵媛果断说道:“林大哥,我明天是要去县里医院检查身体的。我刚来咱们大队不久不太认识路,你明天能不能带我一程啊,咱俩一起去医院行吗?”

她刻意将声音放柔,慢慢地说着话显得整个人温柔极了。柔和曼妙的嗓音让林北望开始怀疑自己之前见到的那个吵架姑娘是不是他的错觉。

第35章 王娟是那个牛郎,他是织女。

闻怀溪受不了江婵媛了。

天哪,这声音夹的,她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江婵媛用温柔似水的眼神含情脉脉地盯着林北望。

林北望委婉地拒绝了江婵媛:“不好意思啊江知青,我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又赶着中午上工要回来,你是看病的话来不及的。更何况江知青你不是跟赵知青处着对象吗?我们两个要是走在一起肯定会有闲言碎语的,我不能这么不分轻重毁了你的名声。”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但是江婵媛也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装的好,只是低着头作羞涩状,柔声道:“没事的林大哥,看病当然要赶早了。我记性好,走一趟就能把路记个七七八八,你把我带过去以后就不用管我了。你忙自己的,我看好病了自己会回来。而且,而且我跟赵知青分手了,我俩没关系了,你不用顾及他的。”

林北望头疼,这个江知青是听不出来自己在拒绝她吗?

哎,怪就怪他刚刚说话太委婉了,下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他一定果断利索地直接拒绝。

林北望没答应也没拒绝,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哎小溪妹子,你还没说大队长在不在呢。”

其实他觉得八成不在家。

江知青在这里又说她也要去县里,大队长应该去给她开介绍信了。

没少开介绍信的林北望自是知道印章在大队部,大队长多半儿已经去大队部了。

只要闻怀溪说大队长在大队部,他便可以借着这个借口直接走人,远离江知青。这样自己明天一早直接走人,就能顺利成章不带江知青了,反正他又没答应。

他没回江婵媛话的时候闻怀溪就知道他的目的了,就是不想答应江婵媛呗,她懂。但是为什么问她?

不想跟江婵媛去直接拒绝啊,非要跟她说句话问一下大舅在哪,林北望到底知不知道江婵媛喜欢他啊,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闻怀溪感觉江婵媛的眼神已经足够杀死她了。

闻怀溪露出一个敷衍的标准八颗牙齿微笑:“不在,大舅刚去大队部给江知青开介绍信去了。”

她后悔了,她为什么要想知道江婵媛想干什么而坐在院子里不进去,要是她一开始喊完大舅直接回了屋子,现在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些了。

林北望道谢:“那我先去找大队长了,刚好给我也开了介绍信,要不等会儿他回来了还要多跑一趟。”

闻怀溪心累,摆摆手不想说什么,目送林北望出了院子。

江婵媛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紧跟在林北望后面出去,远远的还能听到她让林北望等等她的声音。

“林大哥,你等等我啊,咱俩一起去大队部,我刚好取介绍信!”

人家明摆着不想理你啊!

恋爱脑真可怕。

哦不,闻怀溪冷漠脸。

江婵媛看上的是林北望的人和钱,那不能说她是恋爱脑,人家还是很有脑子的,知道重活一世要把握住潜力股,重要的是钱不是人。

闻怀溪摇摇头。

有那个先知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努力呢,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依赖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得了,她也不打算继续在门口坐了,等会儿再来个谁她可受不住。

闻怀溪把板凳端进屋子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精神百倍,就连要去上工都感觉没那么辛苦了。

地里的草还没拔完,所以她今天的活依然是拔草。

武装好自己到了地里后,李秀秀今天不在,姜远峰给闻怀溪另找了一个搭档,老王头的闺女王娟。

王娟留着长头发,她头发又黑又多,分成两股编成两个麻花辫留在脑后还是很厚实的一把,让闻怀溪这个前世今生头发都不算多的人很是羡慕。

拔草的时候,闻怀溪的视线时不时就飘到王娟的身上瞅一眼她的头发,而后流下羡慕的泪水。

头发真的好多啊,她真的好羡慕。

可恶可恶,能不能把这头发给她啊,她真的好想要。

王娟拔着拔着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回头就看到闻怀溪这么一副模样。

她有点好笑地说道:“你看啥呢这个表情?我在前面都感受到你的目光快把我射穿了。”

闻怀溪指了指她的头发,说:“娟子姐,你头发真的好多啊,都不会有秃头危机,我好羡慕。你看我的头发这么少的,要是不好好保护年纪大了肯定秃头了。”

王娟哈哈大笑:“我还当什么呢,就这么点头发值当你羡慕成这样?头发多了洗了也难洗啊,我每次洗头发都要用好多水,可费劲儿了,我还羡慕你头发少呢。”

“姐,扎心了。”闻怀溪捂着胸口做西子捧心状。

头发少有啥好羡慕的。

王娟看得很开,她安慰着闻怀溪说:“好了好了,还装上了。多有多的好处,少有少的好处,往好了想就行,没必要因为这个发愁。”

王娟一马当先在前面一阵猛拔,闻怀溪坠在后面慢慢地磨着洋工,有以下没一下地拔着,还时不时蹲在那里把手放在草上发呆。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等中午下工的时候,王娟负责的那一半儿已经差不多要完了,闻怀溪那边还差了一大半儿。

对比很惨烈,不过闻怀溪对自己要求很低,她只要能吃能喝能睡就行了,一点也不想勉强自己干活儿。

她以前从来没干过农活,前两天手上还磨出了水泡,现在能拔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闻怀溪快乐地回家吃了饭休息一会儿,睡饱了下午继续来上工。

王娟本就只剩了一点,来了以后很快把剩下来那点搞完,在闻怀溪不好意思的神情下开始帮她拔她负责的这边。

“得了,你以前啥都没做过,拔了这么多不错了,去歇会儿,姐很快就弄完了。”

闻怀溪摇头拒绝了她。

虽然她脸皮厚,但是让王娟帮她已经是极限了,她到底不好意思让人家这么认真干她自己在一边心安理得地休息。

而且栗珍珍在那看着呢,她现在要是休息了,栗珍珍肯定是要喊叫的。

她跟在王娟后面拔草的速度比起早上快了不少,再加上她早上自己拔的,不管咋摸鱼到底是拔了不少,两个人一起更是很快就只剩了一小点儿。

在闻怀溪负责这片儿即将拔完提前完工的时候,小路的那边遥遥走过来了一个人。

刘志斌穿着白色的的确良衬衫,胸前别着一只钢笔,看起来颇有知识分子的味道。当然高中毕业生身份的他在姜柳大队的众人看来原本就是很有文化的知识分子,只不过是一个干不了活儿的弱鸡知识分子罢了。

他一步步顺着小路走过来,笔直地站定在他们这边地头开始大声喊着王娟。

“王娟同志!王娟同志!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有话要跟你说!”

刘志斌觉得他这人有一个别人都比不上的优点,那就是格外能坚持,而且*是那种越挫越勇的坚持。

当然这点在其他人看来纯纯是脸皮厚,只不过没人会在他面前明说罢了。

因为没人说,刘志斌就越发自信,自信了更没别人想去他面前讨嫌,恶性循环下来导致刘志斌对自己的认知有了一定的偏差。

就比如现在,当他在老王头阻止他和王娟的时候,他依旧能不顾众人难以言喻的目光来找她。

他觉得自己和王娟就像是神话故事里被王母分开的织女和牛郎一样。当然,王娟是那个牛郎,他是织女。

虽然身份上王娟更符合织女这个角色,但是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下凡间屈尊降贵跟王娟这个“牛郎”在一起的“织女”。

所以王娟是牛郎,他是织女,一点没错。

此时此刻,“织女”刘志斌脸上扬着自以为帅气的笑容,冲着那边正在干活儿的“牛郎”王娟喊道:“王娟同志你过来一下啊,我是真的有事找你。”

这句话没毛病,毕竟他是真的有事找王娟。

每天这个时候,是刘志斌最乐意找王娟的时间。

有人帮他干活儿当然乐意啊。

姜柳大队不是按照上工时间计算工分,而是按照每个人干活儿的多少。

按照上工的时间计算工分的话,总有一些人会想着偷懒,按照多少就没有这么问题。多少活儿对应固定多的工分,这很公平。

王娟劲儿大又自小干活儿,对地里的活计很是熟练,大多数情况下都早早会完成自己的那一部分,剩下来的时间要么回家休息,要么跟大队长说再给她分一片儿继续干多加点工分,但是大部分时候,王娟都会选择早一点回家休息。

等刘志斌来了以后,在刘志斌的刻意接近下,王娟对刘志斌很有好感。

瞧这清秀的小脸,真帅。

王娟没有学历又长得不漂亮,唯一能跟别人竞争的只有干农活儿。

她喜欢刘志斌,所以想要帮心上人,帮这个在干活儿上不很熟练,工分分下来的粮食肯定不够自己吃的心上人。

有人主动帮忙干活儿,刘志斌觉得自己是傻了才会拒绝。

在他不拒绝默认还时不时给王娟说点让人误会的话之后,王娟便以为刘志斌也是喜欢自己的,所以她在家里闹着要嫁给刘志斌,这样她也能光明正大地帮助他。

刘志斌不会干农活儿没关系啊,她可以养着他的。

她负责赚钱养家,他负责貌美如花。

这很公平。

当她在家中一通闹腾后,老王头立刻带着儿子找上了刘志斌警告他不许接近自家闺女。

对于知青来说,本村人的警告一般是很有用的,毕竟谁都不想自己的名字被村里人告诉大队长然后被穿小鞋。

他们是能去知青办找工作人员帮他们做主,但他们能保证大队长不会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把工作人员糊弄过去吗?

他们终归是在别人的地盘,只要他们还在这个大队,在这个大队长的手下,得罪了他一次,就不敢保证在之后的日子里大队长还会找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给他们穿小鞋。

大多数情况下,只要大队长做的不是很过分或者理由合理,知青们都会选择接受而不是闹腾。

而且对于姜柳大队的知青们来说,虽然姜远峰在一些事情上会偏向本村人,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公平公正的大队长,知青们对他的印象都很不错。在这种小事上更是不会反驳他的一些决定。

毕竟那些个偷奸耍滑想靠着村里人帮忙,又不愿意处对象结婚只想占便宜的那些个知青,大部分知点事儿的知青也瞧不起他们的。

这一切的一切,导致老王头觉得他没套袋子打这个年轻人一顿已经是格外的手下留情了。

他可是本村人,刘志斌要是回城了,天高海远他做不了什么,可刘志斌刚下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的,在本村总有机会教训他的。

刘志斌要是一个聪明人,就该知道他的意思然后乖乖地离王娟远点。

他这么想没错,但是刘志斌是谁?

刘志斌同志,他自认是一个特别,格外,超级能坚持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小的困难被打倒呢。

在上一次找王娟帮他结果只锄了一陇草王娟就被拖回家自己还被嘲讽一顿以后,刘志斌再一次的鼓起勇气来找王娟了。

干一陇也是干,他自己干锄一陇草也要花不少时间的。

被骂又怎样,老王头总不可能打他一顿吧。总之王娟帮了忙就是他赚了。

如果老王头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估计是真要打他一顿的,可惜没有如果。

抱着只赚不赔的想法,刘志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虽然王娟在金钱和改善生活上帮助不了自己,干活儿上还是很有用的嘛,要是没她那个该死的爹阻止王娟帮他就更好了。

她爹,真是不懂事儿。

刘志斌愈来愈深的笑容让闻怀溪不禁抖了一下,浑身恶寒。

她觉得刘志斌其人,不笑还好,一笑有点油。

那明显带着功利性目的的眼神更是加深了他的油度。

至于这个油的程度嘛……

闻怀溪摇摇头,跟赵建设有的一拼。

要她说有这俩人还炼什么猪油啊,这俩人加起来开个油厂绝对够整个红旗公社用了。

但是吧,人家刘志斌本来就不是给她笑的,她欣赏不来,有人能。

比如闻怀溪身边的王娟同志,她就特别能欣赏刘志斌的帅气。

王娟甫一抬头,整个视线直直地撞进刘志斌认真又坚定的眼神中。

不得不说,刘志斌的皮相还是很不错的,还算白皙俊秀的面庞上一双深情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直直盯着你瞧,再加上他那嘴角迷人的笑容,那些喜欢他的女同志简直魂儿都要丢了去。

王娟就是其中一个。

此时她手里仍有着刚刚拔出来的草和不小心沾上的泥土,可是被这么一转不转的目光盯着看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骤然开始扑通扑通地乱跳,小麦色肌肤的脸庞上也能隐约瞧见一些羞涩的红晕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率先别开了目光,害羞地小小声道:“刘同志,你怎么来了啊?是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王娟这么一番行为首先就把在她身旁的闻怀溪吓了一大跳。

这个女同志是谁?

她娟子姐呢?

她那个爽朗大方的娟子姐呢?!

她那个笑声豪爽的娟子姐呢?!

她那个……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个脸红害羞说话声音贼小还隐隐感觉音色夹了起来的女同志到底是谁?!

闻怀溪目光呆滞,仿若受了很大的不可接受的打击——事实上的确是不可接受的打击。

她机械地转过头,不接受事实地一字一句问:“娟子姐,你喜欢刘志斌吗?”

王娟霎时瞪大了眼睛,转过头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回答道:“小溪你,你看出来啦?嘶,欸,你自己看出来的还是?”

王娟自言自语:“应该是你看出来的,这件事除了秀秀我没再跟别人说过,不过真的很明显吗?欸不对,我家里也知道我喜欢刘知青,也有可能是我爸或者我妈说的……”

她碎碎念着,殊不知这话更是让闻怀溪如遭雷劈。

王娟回答闻怀溪话的时候虽然有点害羞,但那个声音,和跟刘志斌说话的那个调调完全不一样,区别大得很!

意识到这个区别后,闻怀溪:“……”

这就是红颜,哦不,蓝颜跟小伙伴的区别吗?

她难道不值得娟子姐用那种害羞的声音轻声细语地对待吗?

前两天王叔不就说了他家娟子喜欢刘志斌的时候,外婆好像说了张会计家的小英也喜欢刘志斌的。

刘知青的魅力真大。

她佩服。

闻怀溪皮笑肉不笑,因为根本笑不出来。

她回答:“王叔说过,不过你那个表现,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喜欢刘知青。”

她声音带着一股子怨念:“你跟刘知青说话的时候,真的超——明显,那声音和跟我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真的有这么明显?声音真的不一样吗?我感觉一样的啊。”

王娟不敢相信,她还觉得平时隐瞒的那么好,怎么会?

而且小溪说的声音不一样,她真的感觉是一样的啊。

跟刘知青说话的声音跟她平常说话就是一样的,她坚信这一点。

“真的巨巨巨明显。”

闻怀溪一连用了三个“巨”字来表达自己的肯定。

她敢打包票,哪怕是臭蛋那样的小孩儿也一定能听出来其中的区别!

王娟先是怀疑,然后开始扭扭捏捏。

要是真的这么明显的话,那刘知青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喜欢他?

那他呢,他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什么?

想到平日里刘志斌轻声细语跟自己说话的帅气模样,还有上次,刘知青他还帮自己撩了落在脸边的头发上去,王娟羞羞答答。

刘知青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呢。

她这么想到。

毕竟,撩女同志头发这种动作,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有点太亲密了一些吧?

“王娟同志?王娟同志?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被忽略的刘志斌喊。

王娟为什么不回答他?

虽然他看不到王娟在脸红,但是他敢确信王娟在害羞。

害羞说明喜欢自己,喜欢自己为什么还不回答他的话?

“啊,啊?不好意思刘知青,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王娟刚刚光顾着想刘志斌是不是知道自己喜欢他了,根本没听到他在跟自己说什么。

想到闻怀溪跟自己说过的话,王娟这次开口的时候特意注意了一下自己的声音,尽力让它听起来跟自己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然而听在闻怀溪耳中……

恋爱脑怎么是这样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瞎了呢。

明明面对她的时候还是那个熟悉的人,但是一旦开始跟刘志斌说话,娟子姐就变成了她熟悉的陌生人了。

她就说了吧,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女同志根本不是她娟子姐。

刘志斌有些不耐烦,面上依旧笑得灿烂:“你跟我来一下行吗?有点话想跟你说。”

烦死了,这女人怎么回事。

她之前跟自己说话不是不等自己说完就赶紧过来生怕他离开的吗?

现在倒好,让她过来一下这话自己说了多少遍了,她怎么还不过来。

怎么,学会欲擒故纵了?还是变聪明了?

不应该啊。

这女人小学都没上完,不仅纯情还蠢得很,自己随便使点小手段,她就乖乖上钩帮自己干活儿了。相比之下,那个念到了初中的张小英才有点难对付。

这两天张小英好像意识到自己是在吊着她了,非要他给个准话才肯去求她那个会计爹将自己换到轻松的工作,否则就连现在这个锄草的活儿都保不住。

拔草和锄草算是轻松的活计了。

队里没有多少把锄头,所以一部分人用锄头锄草,另一部分人则是手拔。锄草这边有工具,一样的工分却相对干的比拔草多。

拔草要蹲着费手费腿,锄草挥舞锄头费胳膊费腰,在刘志斌看来都不是啥好活儿。

他想做的活,是记分员。

第36章 渣男的三不原则算是被他玩儿明白了。

姜柳大队记分员每天有五个工分,如果是女同志做的话差不多够养活自己,男同志吃的少也勉强够。

那工作干净又体面还能把握着别人的工分,简直是刘志斌的梦中情工。

但是这种轻松不费力的活儿,大队长和张会计自然更愿意留给本村人。

姜柳大队现在两个记分员的岗位一个是张小英,另外一个就是赵惠。

赵惠端午嫁人,这个位置会空下来,但刘志斌看得清楚。

闻怀溪干不了活儿,姜远峰肯定要寻么着给她留一个轻松的活,估计就是那个记分员了。他想要另一个,就只有靠着张小英,让她去求张会计把这个工作给他。

至于张小英不做记分员了做什么?

张小英在家里那么受宠,张家肯定愿意养着自家闺女。

前两天他跟张小英提出想要这个工作后,这段时间张小英逼他逼得紧,让他同意公开处对象或者直接结婚,无论自己说什么,张小英就是咬死了这个条件,否则他就别想当记分员。

刘志斌感觉自己身心俱疲,实在是快要应付不来了。

烦人。

真烦人。

这些村里的女人为什么要读这么多书?

女人读什么书?

他们这些村里的女人凭什么读书?

要是不读这么多书,张小英肯定不会这么聪明,就会像王娟一样任由自己摆布。

“王娟同志你快点行吗?”刘志斌催促。

“来了!”王娟应了一声,“那小溪,姐先过去了?不好意思啊,明明说好帮你拔完草的。”

她伸手示意着刘志斌的方向,声音中带着抱歉。

王娟当然知道刘志斌找自己是干什么的,所以才会抱歉。

前两天她爹闹那么一出,是个男人都会觉得丢脸,她还想着过两天找机会哄哄刘志斌,没想到刘志斌这么快就来找她了。

只是刚刚跟小溪说好了早早帮她弄完的,结果现在,自己这么快就食言了,真挺不好意思的。

“没事儿没事儿,姐你道什么歉啊,本来就是你帮我。而且我这儿已经快完了,娟子姐你快去吧。”

去吧去吧,我等会儿就去找王叔告状。

刘志斌,想要一个免费的劳动力是吧?

做梦!

目送着两人远去的身影,闻怀溪加快速度继续拔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