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撑着她成为猩红之影的那份弱肉强食的残酷理念，也消失了。

她脑中那些关于如何提炼剧毒、如何用幻术折磨人、如何欣赏猎物绝望表情的阴暗知识和技巧，仿佛都变成了一堆无法理解毫无意义的乱码。

幻境，应声而碎。

擂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赤练呆呆地站在原地，她那双勾魂夺魄的蛇瞳，此刻变得清澈而茫然，就像一头误入人类城市的小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暴露而妖娆的红色纱衣，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受了惊吓，下意识地想把衣服扯紧，遮住自己暴露的肌肤。

她又看了看自己那涂着猩红蔻丹、尖锐如利爪的指甲，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和厌恶，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这……这是什么？”她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沙哑慵懒的御姐音，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怯懦和不解的清脆少女声线，“我……我为什么会穿成这样？我的手……好可怕……”

广场上的观众们彻底傻眼了。

前一秒还是个颠倒众生的妖女，后一秒怎么就变成一个羞答答的邻家小妹了？

“变脸？这是蜀中唐门的绝学吗？”

“演的吧？这演技也太浮夸了！退钱！”

然而，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还在后头。

因为，擂台的另一边，那个如冰雪人偶般的无悲，也变了。

当【鳞光幻界】破碎的那一刻，一部分未被完全净化的心魔残渣，如同病毒的最后一行代码，成功地绕过了大解脱印的防火墙，涌入了她那片纯净的识海。

如果说赤练是被格式化了，那么无悲，就是被重装了。

重装回了她被治愈之前的那个——出厂设置。

她那双空洞的眸子，先是闪过一丝迷茫，然后是痛苦，最后，被一种熊熊燃烧的、充满了暴戾和疯狂的火焰所取代！

她缓缓地、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然后，嘴角咧开一个充满了邪气和嘲弄的笑容。

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伤疤，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让她的脸充满了惊心动魄的魔性之美。

“呵……呵呵……哈哈哈哈！”

无悲……不，应该说是罗刹女，发出了肆意张狂的大笑。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用一种沙哑而兴奋的语气，环视全场。

“这股嘈杂的空气，这股肮脏的欲望……真是令人怀念啊！那个叫净尘的娘炮，总说这世界是污秽的，可老娘看，这才是活生生的世界嘛！”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对面那个正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赤练身上。

“哟，这不是血裔盟那条骚蛇吗？怎么了？刚才那股子浪劲儿哪儿去了？现在装什么清纯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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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屑地撇了撇嘴，“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无垢者那边的坐席上，领队净尘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观的裂痕。他的完美作品，出现了不可逆的BUG。

后院里，詹姆斯手里的鸡腿掉在了地上。

“What the F……？”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既然你不想玩了，那就给老娘滚下去吧！”

恢复了魔女本性的无悲，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她不再使用那种精准而机械的招式，她的动作充满了狂野的、极具侵略性的美感。

赤练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喉咙。

“太弱了。”

无悲……或者说罗刹女，在她耳边轻蔑地低语了一句，然后手腕一振，根本没用什么招式，纯粹用蛮力，就将赤练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狠狠地甩出了擂台。

“第四场，【无垢者】无悲，胜！”

裁判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确定。

赢了。

无悲赢了。

但她只是站在擂台上，扭了扭脖子，用一种崭新的、充满了危险光芒的眼神，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最后，她的目光和远处的净尘对上了。

她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极尽挑衅的笑容，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我，回来，了。”

无垢者的完美作品，在赢得了胜利的这一刻，宣告了彻底的叛变。

这场战斗，没有输家，也没有赢家。

一个被洗去了所有狠毒，变成了一张纯洁的白纸。

另一个，则从一张被擦干净的白纸，重新被泼满了最浓烈、最疯狂的墨彩。

“我的老天”莱恩目瞪口呆地总结道，“所以，这场比赛的结果是……她们俩，把脑子给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