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煌王子带着“再来俩钟头”的意犹未尽表情,和铁心姑娘那台仿佛被炭火慢烤到七分熟的朱雀号先后退场后,整个广场的观众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贤者时间。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花钱看了一场长达两个时辰的、关于《卡诺循环与热力学第二定律在修真领域的应用》的公开课。
“下一场!赶紧的!再来这种憋尿局,老子就去后台把你们裁判的桌子给掀了!” 一个急性子的关西大汉已经开始解裤腰带,准备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满。
福来客栈后院,少数族裔人民进步阵线的餐桌上,气氛也有些沉闷。
“Okay,我承认,我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奇葩程度。”莱恩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热情被煌和铁心的传热实验给耗干了,“这简直比看高尔夫球赛还催眠。下一场要是再这样,我就……我就去帮李凯洗碗!”
光幕之上,第四场对决的名单终于亮起。
【无垢者】—— 无悲。
【血裔盟】—— 赤练。
当那一身素白、脸上带着狰狞伤疤却面无表情的无悲,和那位身姿妖娆、媚眼如丝的红衣女子赤练,同时出现在擂台两端时,全场观众的精神为之一振。
“好!对嘛!这才有看头!”
“一个冰山美人,一个火焰妖姬,啧啧,这要是打起来……”
“我赌赤练姑娘赢!你看她那小腰扭的,咱们凡俗男子,谁顶得住啊?”
“呵,顶得住?”后院里,巴雷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混杂着忌惮和同情的复杂表情,“赤练的血脉是赤鳞妖蟒,天生的猎手和刺客。她的美貌、她的身姿,甚至她呼吸的空气,都是致命的武器。她就像一条最艳丽的毒蛇,在你被她的美丽吸引时,就已经被注入了足以融化骨髓的剧毒。”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个仿佛不存在于此世的白衣女子无悲。“但她的对手……更麻烦。无悲,曾经是魔道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罗刹女,因灭门之仇而堕入魔道,杀人如麻,手段酷烈。后来被无垢者治愈了。”巴雷特加重了治愈两个字的语气,“他们抽走了她所有的情感和记忆,只留下了战斗的本能。现在的她,就是一台完美的、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对她来说,赤练的美貌和挑逗,跟路边的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一台格式化了硬盘的杀毒软件,对上了一个精通社工库和迷情病毒的顶级黑客?”李凯用了一个他们都能听懂的比喻。
“总结得到位,”巴雷特打了个响指,“就看是杀毒软件先一步清理掉病毒,还是黑客先一步……让这台机器回忆起自己曾经中过的毒了。”
擂台上,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
赤练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她那双妩媚的蛇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无悲,就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啧啧,真是个标致的人儿。可惜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充满了诱惑力,通过灵力传遍全场,“一张这么漂亮的脸蛋,却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一点生气都没有。妹妹,你活得不累吗?不如……姐姐来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快活?”
她说话间,身姿摇曳,一步步向无悲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雄性生物的心跳上。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一丝腥气的异香,开始在擂台上弥漫。
这是她血脉天赋的一部分,由她体内腺体分泌的、独一无二的情毒,能直接作用于对手的神魂,勾起其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然而,无悲只是静静地站着。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赤练的挑逗,那足以让道心不稳的修士当场血脉偾张的毒香,对她而言,仿佛不存在。
“无趣的女人。”
赤练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无视后的恼怒。她不再留手,双眼中的瞳孔瞬间变成了两道冰冷的金色竖线!
“既然你不懂快活,那姐姐就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
“血脉天赋——鳞光幻界!”
刹那间,赤练身上的红色纱衣无风自动,她手臂和脸颊上浮现出的细密鳞片高速振动,折射出万千道迷离的光线。整个擂台的景象瞬间扭曲,在所有人眼中,擂台依旧是擂台,但在无悲的精神世界里,天地已然颠覆!
她不再身处万众瞩目的赛场,而是回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雨夜。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血流成河的庭院。父母亲人的尸体倒在脚下,昔日温暖的家园被大火吞噬。而那个她曾经倾慕的师兄,正带着一群蒙面人,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欣赏着她的绝望。
“为什么……”
“师妹,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爹藏了不该藏的东西。你放心,黄泉路上,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不会孤单的。”
……
无尽的仇恨、撕心裂肺的痛苦、被背叛的愤怒……这些本应被洗心涤虑之法彻底剥离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向她那片宁静如镜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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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和赤练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她的幻境中,巧笑嫣然地在她耳边低语:“想起来了吗?被人当成垃圾一样踩在脚下的感觉……想不想报仇?想不想把他们的心肝都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色的?来吧,接受这份力量,恨吧,怒吧,这才是你啊……”
赤练的【鳞光幻界】,最可怕之处在于,它不是凭空捏造幻象,而是以对手内心最深处的记忆和情感为蓝本,将其放大、扭曲,最终让对手被自己的心魔所吞噬。
她要的不是击败无悲,而是唤醒她,让她变回那个充满仇恨与疯狂的罗刹女。因为在赤练看来,一个充满痛苦和挣扎的灵魂,远比一个空洞的灵魂要美味得多。
广场上的观众们看不懂其中的凶险,他们只看到赤练在原地摆了几个妖娆的姿势后,无悲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甚至身体还开始微微颤抖。
“咋回事?这就中了?这个白衣服的妹子,看着挺高冷,定力这么差?”
“这……这打的是个啥?眉来眼去剑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无悲即将精神崩溃之时,她那一直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亮起了一道光。那不是情感的光,而是如同超级计算机捕捉到病毒后,进度条开始加载的冰冷数据流。
无悲动了。
她没有理会幻境中那些撕心裂肺的过往,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前,对准了现实中赤练的方向。她的动作依旧精准、机械,却没有任何生气。
但就在她抬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冰冷的、仿佛能将一切存在都归零的意志,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大解脱印。”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效,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如同一道无形的涟漪,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剪”在了赤练的神魂之上。
赤练脸上的得意笑容猛地一僵。
她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删掉了。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一个写满了代码的硬盘,被瞬间格式化。
支撑着她施展【鳞光幻界】的那股玩弄猎物的愉悦感,消失了。
支撑着她释放情毒的那种魅惑众生的征服欲,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