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枫叶、冰球杆到午餐盒和生存手册,玛丽用面团和糖浆做了好几个参展的手工艺品的复刻,但在通过创业项目置换后,都因为主世界缺乏对应的概念商品而失败了。
“好了,我们的成果就是食物储备可能只能撑7天半了。”塞缪尔不合时宜地说道。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的江夏川缓缓站起身。
她从风衣内侧那个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本书——那本封面已经磨损的《柏油丛林与霓虹雨》。
“我这里,有一样东西。”
她翻到书的中间,那里有一段侦探麦克前往多伦多唐人街,调查“鲨鱼仔”帮派的章节。她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郑重,将那几页印着铅字的、泛黄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
“这几页纸,记载着一个关于多伦多的故事。一个关于背叛、追寻和生存的故事。”她将书页递给李凯,声音低沉而有力,“它或许能成为我们通往那里的钥匙。”
众人围了上来,这无疑是现阶段能找到的最好锚点物。
卡尔文将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递给她,里面是凯伦的一张证件照,还有他自己从口袋里掏出的两沓皱巴巴的美金。
“这是凯伦的留档照片,也许能帮上忙。钱不多,省着点用。你懂的,在那边,现金比任何身份证明都好使。”前FBI探员的语气里充满了实用主义。
索菲亚则递给她一部手机。“这是我过来的时候,带在身上的,别忘了还给我。”
李凯最后走到她面前,将那几页从《柏油丛林与霓虹雨》上撕下的、泛黄的书页郑重地交到她手中。
江夏川接过那几页纸,指尖传来熟悉的、粗糙的触感。纸上印着的,是侦探麦克在多伦多阴雨的街头,追查线索的段落。里面的文字,她早已烂熟于心。
“还有这个。”李凯又递给她一副手铐,“七天时间一到,技能效果会自动结束。在结束的时候,你必须用这副手铐,将你和凯伦锁在一起。技能的回归判定,会将与你物理连接最紧密的物体视为你的所属物,一并带回。这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把他带回来的方法。”
江夏川接过那副曾将她和马库斯绑上法庭的手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她重新穿上风衣,将书页、手铐和美金一一放好,最后,她拿起那条黑色的布带,把它绑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当布带不再遮蔽光线的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规则束缚的刑事顾问江夏川。
她是麦克。
一个孤独的私家侦探,即将踏上一场限时七天的寻人之旅。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江夏川拿着那几页书页,站到了尾仓的中央。李凯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动了技能。这一次,没有法庭的庄严,只有一股纯粹的、蛮横的规则之力降临。
一阵轻微的、如同溺水般的失重感传来,周围的世界瞬间扭曲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混沌。江夏川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现实中撕扯开来!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一瞬间变得混乱,仙侠世界的灵气、飞舟平稳的嗡鸣,瞬间被无数陌生的、充满了凡俗气息的信息洪流所取代。
再睁开眼时,仙舟的金属舱壁和灵力灯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记混合着潮湿、尾气和街角热狗摊香料味的、冰冷耳光。
她正站在一条狭窄的后巷,脚下是湿漉漉的水泥地,积水倒映着头顶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铅灰色的天空。空气中,粤语、英语和不知名方言的嘈杂交织成一片,远处传来警笛由远及近又呼啸而去的尖锐声响。巷口,巨大的汉字招牌和闪烁的霓虹灯管在阴沉的午后顽强地对抗着暮色,宣告着这里是多伦多的唐人街。
和书中描写的那个场景,分毫不差。
江夏川深吸了一口这陌生又熟悉的自由空气,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洗得发白的深棕色风衣,内搭一件旧毛衣和白色衬衫,廉价的牛仔裤和一双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工装靴。口袋里,是卡尔文友情赞助的美钞,一部智能手机,以及一副冰冷的合金手铐,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没有身份证明,没有手机,没有信用卡。在这个时代,她几乎等同于一个透明的幽灵。还有一个好消息,凯伦的照片不见了。
七天。倒计时已经开始。她要在168小时内,找到一个素未谋面的印度裔工程师,然后用这副手铐将他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带回那个她同样不属于的世界。
“如果是麦克,他会怎么做?”她问自己,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没有丝毫慌乱,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走出后巷,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寻找庇护,而是评估自己目前的处境。
一个典型的硬汉开局: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孤独的猎人。江夏川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自嘲与兴奋的微笑。她甚至在镜子前练习过这种笑,确保它足够“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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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看人脸色、用温和与专业来武装自己的华裔女顾问。在这里,她就是麦克。没有规则,没有束缚,只有目标。
她首先迎来的问题,正如索菲亚所预料的:她对凯伦一无所知。只看过照片,没有地址,没有联系方式,甚至不知道他身高体重,是胖是瘦。只有一个名字,一个国籍,和一个探亲的目的。
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正在愉快度假的游客,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麦克不会去警察局求助,一个没有身份的东方女人,去报案说要找一个失踪的印度男人?最好的结果是被当成疯子,最坏的结果,是直接被送进移民拘留所。
麦克会去一个地方,一个能听到城市心跳的地方,一个消息、谎言和咖啡因混合发酵的地方,喝一杯咖啡,然后开始思考。
她走进街角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家庭餐馆,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门上的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油烟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味道。餐馆里光线昏暗,稀稀拉落坐着几个客人,电视里正在播放着一场冰球比赛的重播,多伦多枫叶队又输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麻木。
一个看起来筋疲力尽的女招待丢给她一本油腻的菜单,她甚至没看,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黑咖啡,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