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李凯兴奋地挪动他的“车”,吃掉了詹姆斯最后一个“士”。
“Damn it!”詹姆斯懊恼地抓了抓头,“Kevin,你小子下棋怎么跟你的开庭技能一样不讲道理?说好了下棋,不跟我下国际象棋,搞这楚河汉界,欺负我第一盘。”
“象棋就是象棋嘛,老詹。”李凯心情不错,笑着收起棋子,“再说,你一个打篮球的,跟我一个研究法律条文的玩这个,不是自讨苦吃吗?”
厄尔事件后,司徒会长特意找他谈过一次话,让他别背上沉重的心理包袱。这次出行,更像是带他出来散心。他和詹姆斯被隔离,反而落得清静。这几天,他不是跟詹姆斯吹牛打屁,就是研究棋谱,心理压力早已消散大半。
“啧,除了知道这哥们儿运气好,得了传承,性格可能有点孤僻,其他一无所知。这怎么谈?”詹姆斯在一旁舒展着高大的身躯,抱怨着这间舱室空间太小,伸个腿都费劲,“我说,Kevin,你那探亲假的船票,真有把握能让一个刚成仙的家伙动心?仙人诶,说不定人家弹指一挥,自己就能开个门回去了。”
“我不知道。”李凯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叹了口气,“但我知道,对我们这种背井离乡的人来说,回家这个词,份量有多重。不管怎么样,试试总比干等着强吧。”他努力给自己打气,多少驱散了些心头的阴霾。
而江夏川,则彻底成了一个影子。
她独自坐在开拓者号最前端、视野最开阔的狭小观测位上——“望舒台”。这里是全船最接近虚空灵脉的地方,也是最安静的角落,几乎没人会来打扰。她面朝前方那片由舷窗框住的、流光溢彩的璀璨星河,那条标志性的黑色布带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大部分的光影。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双耳却在捕捉着飞舟运行的每一丝声响:灵力引擎平稳的嗡鸣,循环系统风管里气流的声音,甚至远处雷克斯在重力训练室里传来的、经过层层削弱的沉闷撞击声。整艘船,在她耳中,是一首由无数细节构成的、复杂而有序的交响乐。
确认四周在可预见的未来都不会有人靠近后,江夏川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于仪式感的郑重,抬起了手。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条已经有些磨损的黑色布带,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将其解开。
当布带从脸上滑落,一直被压抑的感官瞬间获得了释放。她的眼睛,在适应了观测室内昏暗的光线后,终于显露出来。那是一双异常清澈的黑眸,如同两潭倒映着无星之夜的静水,平静、深邃,却又带着一丝因长期承载过多信息而产生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从风衣内侧那个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本书。那是一本在主宇宙随处可见的廉价平装口袋本,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书脊上布满了深刻的折痕。书的封面画着一个孤独的男人,穿着风衣,站在被雨水打湿的、霓虹闪烁的街角,书名是几个醒目的烫金大字《柏油丛林与霓虹雨》。
这本穿越时被她意外带过来的硬汉侦探小说,是她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仙侠世界里,唯一的锚点,也是她内心最后的庇护所。
她翻开书,熟悉的油墨味和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无比真实的慰藉。她不需要从头读起,只是随意翻到一页,便沉浸了进去。她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印在纸上的、整齐的铅字,感受着那种无需动用痕迹学能力,就能清晰理解的信息。
书中的侦探,一个名叫麦克的男人,永远是那副德行。孤独,犬儒,行走在被永恒的雨水和无尽的谎言浸泡的城市里。他为了微薄的酬劳去追寻那些支离破碎的真相,对抗着由金钱、权力和欲望编织成的巨网,身边没有任何飞天遁地的帮手,唯一的武器,只有自己那双磨破了鞋底的皮鞋,和一颗无论如何都不会弯折的、顽固的心。
对江夏川而言,这不只是一本消遣的故事书,这是一本圣经。
她之所以会成为一名刑侦顾问,不是为了功名,不是为了理想,仅仅是因为在少女时代,她第一次读到了这本书。她被那种在污浊的泥潭里,依然挣扎着要站直身体,坚守着自己那点可笑原则的“硬汉精神”深深吸引。在那个所有人都在追逐利益与光环的世界里,她只想成为像麦克那样的人,一个在所有人都放弃之后,依旧愿意去敲开下一扇门,询问下一个问题,寻找下一片真相碎片的、孤独的守望者。
突然,船体深处传来一阵金属板因能量变化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扭曲声。
江夏川的阅读被打断了。她缓缓地合上书,用指腹珍重地摩挲了一下封面上那个孤独的男人,然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回风衣内袋。
最后,她重新拿起那条黑色布带,平静地再次蒙上了自己的双眼。
由文字构筑的黑白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由能量信息、痕迹构成的混沌洪流,瞬间涌入她的感知。
书本是回忆,旅途是现实。
而在这场旅途中,侦探的工作,永不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