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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边有很多书籍,回头都寄给你看看。”胤禵听得称赞,尾巴都翘到天上去,直接开始大包大揽。

“……十四阿哥。”水师参领罗查看着两人越聊越投机,边聊边走远,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颤巍巍地探出手来,回想起十四阿哥曾做过的壮阔记录,浑身一颤,听听是很有趣,可那些事情要是冠在自己女儿头顶的话——

水师参领罗查眼前一黑,恨不得直接晕过去得了!

等晚间回到下榻行宫,胤禵还一路哼着轻快的小调,心情甚是不错。

康熙看到他开心的模样,故意逗他:“既然如此,那咱们明日就不用出海?就看一眼便可以回京了?”

胤禵的笑容顿时僵住,飞身扑上前去:“汗阿玛——你又要说话不算话!”

“哈哈哈哈哈哈——”

“出海出海出海——明天要出海!”胤禵一路爬树,抱着康熙的胳膊不撒手。

“好了好了,朕让人准备了。”康熙把胤禵拎下来,“而且还在主船上装了炮弹,明日等到了海中央——”

康熙拉长调子,没往下说,可胤禵双眼已是亮晶晶的,双脚一蹬,身体往上窜了窜,双手抱住康熙的脖颈:“好耶!”

康熙:“……”

他抱着沉甸甸的胤禵,感觉着腰身传递的酸涩,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好不容易才将胡乱扑腾的家伙揪住并放在地上,嘴里抱怨着:“还当你是三岁孩子呢?在朕身上蹦来跳去的。”

胤禵心情沉了沉,可对上康熙含笑的眼眸,心情又重新好了:“嘿嘿!谢谢汗阿玛!”

康熙哑然失笑,拍了拍胤禵的肩膀:“你还没有用膳对不对?快回去用膳,然后早点休息,明日打足了精神出发。”

“是——”

“早点睡,朕怕你晚上睡不着。”

“才不会。”胤禵大声反驳,不过等到了晚上他躺在被褥里,两只眼睛睁得圆溜溜,宛如猫头鹰般炯炯有神。

——真的睡不着!

胤禵在床上滚来滚去,还是睡不着,最后决定开始骚扰打从下午起就没作声的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瞌睡虫大仙瞌睡虫大仙!】

【干嘛。】

【明明是你在干嘛,为什么不理我?】胤禵嘀嘀咕咕抱怨着。

【……我。】允禵恍惚一瞬,难道说是他看到年轻版岳父大吃一惊,看到年轻版福晋更是大大大吃惊?他啧了一声:【你这不是挺热闹的么?】

【哎,现在我睡不着。】

【那就去数羊。】

【你好冷淡哦。】

【嗯。】冷酷无情的允禵只给一个字当做回答。

胤禵听出瞌睡虫大仙大体心烦,却也不知道他心烦的缘由,只好在旁嘀嘀咕咕抱怨着。

说着说着,他也渐渐瞌睡。

很快,胤禵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光想着今日要出海,还能亲手发射炮弹,胤禵干劲十足,连起床的速度都比往常要快上三分。

等他跟着康熙等人来到码头,发现昨日还零星遍布着不少渔船的码头,此刻已变得空旷整洁。

三艘威武的水师舰船静静停泊在水面上,船身刷着崭新的桐油,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不远处则整齐分布着数艘小型舰船,船上的水手们穿戴整齐,一排排肃容站立在甲板上,等候着皇帝检阅。

康熙一行人在水师将领的陪同下,缓缓走上检阅台。胤禵跟在太子胤礽、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的身后,屏住呼吸走上其中。

待康熙等人站定,天津水师提督法喀率先上前一步,高声禀报:“启禀皇上,本次出海舰队,共计三艘主力战船,小船二十艘,水手共四百二十名,水兵六百三十人、炮手八十七名,均已按令集结完毕,请皇上检阅!”

康熙目光扫过三艘战船,微微颔首,沉声说道:“起驾检阅。”

伴随着声音落下,水手们齐齐高呼万岁。康熙率先迈步,带着胤禵和诸皇子,诸多官吏登上为首的舰船,边走边看,时不时驻足询问一二:“船上火炮总数多少?”

“可曾实战过?”

“训练成绩如何?”

“每日巡逻多少时间?淡水粮草有备了多少?”

随行的将领一一躬身回禀,直至康熙颔首并走至船头,时间已过去近两刻钟。他环顾四周,旋即目光移向蔚蓝的大海:“准备出发。”

将领沉声应是,片刻后就听号角声响,脚下巨舰轻轻晃动一下,缓缓起锚,正式向深海驶去。

胤禵扑在船舷栏杆上,看着锋利的船头划破平静的海面,翻起阵阵雪白的浪花。

他环顾一圈,庞大的船队以主舰船为中心,遨游在广阔的大海之上,让人升起一种他是海洋之主的感觉。

胤禵的心跳又一次开始加速,砰砰砰,砰砰砰,恨不得能跳出胸膛,连脸颊也跟着泛起一片红晕。

——好喜欢!

——好喜欢!

——好喜欢!

深蓝色的大海一望无际,碧蓝色的天空澄澈如洗,洁白的海鸥盘旋飞舞,发出清脆的鸣叫。

眼前的一切,尽管与游戏空间里的景象极为相仿,可胤禵完全无法移开双眼,只恨不得将这天地辽阔的景象全部刻进脑子里。

船只启程半个时辰以后,海面平静无波,船只稳固非常。船长亲自带着胤禵,挨个熟悉战船上各种仪器和布局,从船头的瞭望台,到船尾的舵盘,再到甲板下的火炮舱、淡水舱和粮仓,一一讲解:“一艘战船之上,需百余号人通力合作,方能运转自如。”

船长指着船舷边的绞盘:“这是起锚用的,需八名壮汉同时发力。”

“这边的火炮,每一门都需要三人协同操作。”

“顶上是瞭望台,负责检查航道以及瞭望敌情的水兵正常半个时辰一次,紧急时会一直守在上方。”

另外还有检查物资、调配人手,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许多专业的术语,都是胤禵头回听说。他听得认认真真,时不时还会提出一两个问题,比如潮汐对航行的影响,如何判断海流方向等。船长见他问得专业,也十分耐心地一一解答。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认真听讲的模样,也成了旁人眼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不远处的甲板上,太子胤礽、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祐正靠着围栏,吹着微凉的海风,瞧着周遭完全相同的风景,渐渐感觉无聊起来,凑在一起闲聊八卦。

“啊啊……好无聊。”

“刚刚问了水手,说是到中间地带会停留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们可以钓鱼。”

“钓鱼啊……”五阿哥对钓鱼兴趣也不大,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瞧了一眼胤禵,凑在太子胤礽身边嘀咕:“太子二哥,瞧瞧十四弟,一看到船只是把咱们都忘记光了,一门心思当上船长的小尾巴。”

胤礽哈哈一笑:“正常正常,可这不就是胤禵吗?要是他上船以后还看都不看一眼,那孤倒是得怀疑一二,瞧瞧他是不是被啥东西附身了。”

五阿哥先是一怔,随即也笑出了声:“也是!”

正说着,远远传来轰隆声。

胤礽等人听着声音觉得宛如烟花绽放的声响,带着好奇抬眸望去,却发现船上气氛突变,水手们面色严肃,船长更是匆匆奔走上前,拿出双筒望远镜仔细查看海面。

下一秒,胤礽几人便听到严肃的声音:“有敌情,加强戒备!”

五阿哥还没反应过来,小声询问:“这是检阅的节目?还弄得蛮真实的嘛!”

第第196章

——岂止是真实!

胤礽扫了五阿哥胤祺一声, 声音微沉,一字一句道:“出事了。”

五阿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目光迅速扫视甲板上的水手。

没片刻功夫,他就从水手口中得知, 方才那道宛如烟花绽放的声音, 竟是船只遇险才会发出的求救信号。

换作往日, 军舰定然会立刻调转船头前去查看情况。可今日情况不同,船长下意识看向上首的康熙,嘴唇动了动, 不敢擅自下令。

——会不会是有人知道皇上在此,特意设下的陷阱?这等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前去查看的命令在他的舌尖转了又转,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转而将目光投向水师提督法喀。

法喀会意, 干脆利落地指示三名小船前去查看情况,接着再上前一步,向康熙禀报情况:“小船机动性极快,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回。”

不过半刻钟, 空中终于传来斥候发回的消息。站在瞭望台上的水手顺着绳索速降而下, 单膝跪地,高声回答:“大人!前方发现敌情!有三艘来历不明的船只,正在袭击路过商船。”

刹那间, 船上哗然一片。

别说五阿哥和七阿哥面上露出一抹紧张,就连一向沉稳的胤礽也觉得心跳错了拍。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正想安慰胤禵,就见胤禵精神抖擞,正双目炯炯有神,举着小手嚷嚷:“汗阿玛,汗阿玛,咱们赶紧去救人!”

康熙刚想思量一番,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显然对胤禵勇敢的反应很是满意。他拍了拍胤禵的肩膀,朗声道:“听到十四阿哥的话没有?启程出发,朕倒要看看,在朕的海上,哪来的宵小之辈敢如此放肆!”

话音落下,船长迅速宣布调转船头,一行船队吹响号角,乘风破浪,气势汹汹地朝着求救信号发出的方向驶去。

胤礽安安静静,并未擅自发话,只是沉心注意着胤禵,忽想起胤禵曾说他在梦里打过好多海战游戏。

想到这里,胤礽的脸色阴沉了些,谁会让三岁小孩玩那些啊?胤禵能变成现在这般活泼外向的性格,都是老天爷保佑了!

胤礽暗暗把那不靠谱的瞌睡虫大仙骂了一通,又把胤禵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定他是真精神抖擞,才松了口气。

胤禵没察觉胤礽的目光,满心都在回想自己以前玩海战游戏时犯下的错误,双手搓得咯咯响,摩拳擦掌地打算大干一场,好好在汗阿玛面前露一手。

可结果——

等他们浩浩荡荡一群人赶到,前面派遣过去的三艘小船竟已解决了麻烦:其中两艘敌船被直接击沉,还有一艘冒着灰烟,正试图从包围圈中逃跑,至于商船和三艘军船上的人正在打捞那些没被当场炸死而落水的盗匪,捞上一个,就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堆在角落里。

简而言之,胤禵别说秀一秀自己的本事,就连真枪实弹的影子都没见着!

好在康熙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给了身侧人一个眼神。水师提督法喀会意,片刻之后康熙拍了拍胤禵的肩膀:“看那。”

胤禵顺着康熙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主舰船猛地开炮,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炮弹重重砸在那艘苟延残喘的海盗船上。

海盗船向一侧倾斜,而后大半船体都沉入水面,上面的海盗发出哭嚎叫声,像是下饺子般落入水中。

胤禵眼睛睁得溜圆,刚刚的遗憾瞬间烟消云散,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他凑上前去,围着炮手叽叽喳喳许久,方才心满意足地回来,好奇张望着渐渐靠近的商船。

面前的商船规模不小,据船上的人说,他们起初是看到海面上有落水者,好心上前救助,反倒被这些人偷袭。

商船主人万万没想到,前来救助的竟是皇家水师军舰,更没想到皇上竟也在船上。

他盯着船头那面金灿灿的龙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哪怕后来跟着舰队缀在末尾返回港口,整个人还处于恍惚震惊之中。

胤禵则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俘虏身上,光看他们的发型,便认出这些人的来历,嘴里嫌弃地嘟嚷一声:“啧,一帮倭寇!”

“把他们都宰了吧。”五阿哥胤祺露出厌恶之色,刚刚商船的人不但说了来龙去脉,而且还一口气告了状:“这些倭寇狡猾得很,见着咱们的舰船就跑,见着商船就追,如今还开始假装落水者求救,长久以往,往后商船渔船哪里还敢救落水者?真落难的人岂不是倒大霉了。”

“让他们这么痛快地死,倒是便宜他们了。”七阿哥则有不同的想法,“这里的人深受其害,理应带回去当众审判。”

“这倒是。”五阿哥点了点头。

“呜呜呜呜——”被捆成粽子的倭寇虽说听不懂,但看表情都知道这些人不怀好意,挣扎着想要开口,就是没人理他们。

“不过,前来骚扰的这么多吗?”胤禵看了看忙着恐吓倭寇的五哥和七哥,朝着康熙提问道:“这里距离咱们的港口也就一个时辰左右的距离,他们居然还敢来袭击!就不怕咱们的巡逻船赶过来袭击吗?”

康熙看向水师提督法喀,法喀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倭寇离这么近的次数也比较少……”

“比较少?那就也有过喽?”胤禵立马发现水师提督法喀话语中的问题,“难道之前没有抓到吗?”

法喀讪讪然一笑:“天津港水师方才刚刚建成,所拥有的能够出海的中大型船只总共也就目前的二十三艘。”

胤禵歪了歪头,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语:“总共……就二十三艘!?真的假的?”

水师提督法喀怪尴尬的,心里暗暗埋怨那些倭寇没眼色劲,偏偏挑了皇上出海那日捣乱。

他强撑着笑:“是,这还是工部紧赶慢赶,方才建成的。”

胤禵嘀咕了句:“那就不能从福建水师那边调一些过来吗?”

水师提督法喀讪笑一声:“十四阿哥有所不知,福建水师目前在役船只总共二百余艘,但能出海的船只也与咱们的数量相仿。”??????

胤禵人都傻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来:“啊?”

而后,他才从法喀口中得知自从平复台湾以后,朝廷的海防重心由外海转向内海,大型战船失去用武之地,加之养护费用高昂,故而相继被裁撤,转而将更适合江河乃至近岸作战的赶缯船、双篷船等中小船作为水师配备的主力战船。

而擅长建造大型船只的匠人,早在这十来年的光阴里老的老,死的死,又因这些技术无用,连传承都几乎断了。

断了容易,可当要捡起来时就麻烦了。好在前朝乃至当年的匠人都留下不少相关书籍,工部的匠人们耗费了一年功夫研究,并重新把这些老手艺捡起来,然后又用两年时间方才造出面前三艘巨舰以及二十艘小型战船。

胤禵目光幽幽,缓缓转向康熙。康熙被他看得心虚,避开他的目光,无奈地开口替当年的自己解释:“当年三藩战乱刚过,天下民不聊生,国库空虚,能收缩开支的地方,朕都尽数收缩了。”

顿了顿,康熙补充道:“朕说的并非虚话,若是再来一次朕亦会如此。”

胤禵在上书房时,自是学过这些历史的。可听水师提督法喀说道水师力量的缺失,说道那些匠人没有留下手艺便早早过世,还是忍不住心生遗憾。

“不过,现在开始补救也不算迟。”康熙摸了摸胤禵的脑袋,“等你十五岁时,若是还有这般志向,朕想到时候的船只亦是足够了。”

胤禵认认真真地点头,只是片刻以后他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十五岁?”

“嗯,十五岁。”康熙对上他惊讶的双眸,微微一笑:“等你十五岁,朕就让你来这里。”

胤禵的眼睛微微睁大,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露出难已遏制的笑容,又急急伸出小手指:“约定好了哦?”

“……还要勾手指。”

“嗯,那肯定!”

“好好好。”康熙伸出小手指,轻轻勾上胤禵的手指,然后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回程的路上,胤禵的心情一直很好。这般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启程返回京城的那日,他乘坐上马车,撩起窗帘一次次回首遥望停泊在港口的高大船只,暗暗将它们的模样记在心底:“还有七年!”

返回京城的全程,平静而祥和。康熙鉴于此次倭寇在近海袭击商船的行为,下旨给工部造船部门增派人员和经费,要求加快船只建造,同时也要求天津乃至福建水师定期外出巡逻,保卫进出商船渔船的安全。

不过,胤禵尚不满意,回头拉着胤礽嘀咕:“这样增派的还都是新手,又要重新培训,那边水兵水手也都是新人要重新培训……”

“还有那帮倭寇明明是有组织的,哼!应该重重出拳,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说到这里,胤禵恨得牙痒痒:“偏偏——”

“偏偏船只不够,人员也不够,汗阿玛知道的。”胤礽面露无奈,伸手摸摸胤禵的脑袋:“汗阿玛也想给倭国人一些教训的,只是目前情况还不支持。”

“那就应该增添学校嘛,又比如出个海员科?”胤禵嘀嘀咕咕。

胤礽避开胤禵的话题,淡淡道:“汗阿玛倒是想拨一批正在候选官职的举人前去,可这些人多数身体文弱,远不能担当这般职务。”

兜兜转转,最终这事被搁置。

胤礽自是心里不满,却也无可奈何。等送走胤禵过后,他回到桌前继续盯着面前的卷宗:“若是我能……”

胤礽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心底生出不甘,偏生他清楚明白想要拥有亲自操办这些事务所需的代价。

胤礽撑着下巴,半响嘀咕了一句:“真是的……”

他把这些烦心事丢到脑后,转而思考起另外一件事。

事关胤禵,胤礽有意往水师那边塞些自己的人手。可眼下他身边的人手本就紧缺得很:格尔芬和阿尔吉善还在苦苦受训,加之两人的文化成绩着实不堪入目,胤礽瞄了两眼就不想搭理了。

往昔的伴读均已调出京城为官,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詹事府的人员……

胤礽看着名册,从中圈了几个人名。

他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看,还有的人选便是太子妃的三个兄弟,三者能力不俗,可太子妃的阿玛石文炳因病过世,他们尚在孝期,还要一年半的时间……

不不不不不。

胤礽点了点瓜尔佳氏一族的名单,心里有了主意。他打算回头跟太子妃说一声,让他们兄弟趁着尚在孝期,认真研读这类书籍,待出孝以后说不定正好能赶上天津水师扩招之事。

除此之外,胤礽的目光又落在胤禛和胤禵的伴读身上,两者伴读里均有一人出自富察氏,最重要的是他们一族家风甚严,品行颇佳。

不过他们一家也是康熙帝的重臣,胤礽能用,可想要避开康熙的视线就有点烦难了。

胤礽点了点名字,记在心里,却不想回京不久他便迎来了机会。

回到京城不过半月,康熙宣布将要亲征噶尔丹。这回他让太子监国,带上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出发,甚至临行前放下狠话,这回势必要拿下噶尔丹的头颅。

胤礽:“…………”

第第197章

胤礽放空大脑, 全凭本能地送走汗阿玛和兄弟,回到毓庆宫半响才一拍脑门,呆呆地看向自己做了一堆的计划。

啊?啊?啊?

就这样的吗?

那我的计划不就白做了吗?

胤禵刚推门而入,就见胤礽把脑袋砸在书案上, 他吓了一跳:“太子哥哥, 你干嘛呢?”

胤礽有气无力:“没事……”, 他勉强打起精神,看向胤禵:“怎么了?”

胤禵老老实实回答:“有两个事,一个是我想把一些书捎去天津港。”

胤礽回想了一下, 从记忆里翻出这件事来:“唔……是要送给水师参领罗查之女的吧?这事简单,到时候孤让人直接送到罗查府上。”

“嗯嗯。”胤禵点点头,接着说第二件事:“还有一件事, 就是上回咱们说水师缺人手,富成和来保家里, 都有人对这事感兴趣, 所以我来问问……”

话还没说完,胤禵就见胤礽的脑袋又一头撞在书案上,还发出一声闷响。他吓得赶忙小跑上前,伸手扶着胤礽的后背:“太子哥哥?你没事吧?是不是累着了?我现在就去喊人来!”

“不不不。”胤礽拦住胤禵,沉默半响才往下说:“……孤没事。”

就是心脏被连环扎了两下, 就是想问问自己:他那些计划, 到底做来干啥?

这边胤礽憋得郁闷,还得强打精神安排诸多琐事,另一边前线战场上, 战事进行得异常顺利。

这次亲征,康熙早有部署:首先是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率东路军九千人,沿克鲁伦河西进, 一边协同包围噶尔丹的同时,一边截断噶尔丹与罗刹国人联络的途径。

其次康熙令抚远大将军费扬古、振武将军孙思克率西路军近五万人,分别自归化、宁夏等地出兵,沿翁金河北上,直捣噶尔丹后路,断其归途。

再来康熙亲自率领中路军三万余人,从独石口出发,经克鲁伦河上游北上。

三路军队互为犄角,协同合作,这次康熙决定定要将噶尔丹一举消灭,永绝边境之患。

前两个月的进展,完全如康熙所料。清军突如其来的重兵出击,打了噶尔丹一个措手不及,原本隐蔽的行踪渐渐暴露,麾下的游兵散将也被清军陆续歼灭。

待到四月中旬,西路军的斥候便摸清了噶尔丹的主力驻地。

等到五月初,在大将军费扬古率领下,清西路军更是在昭莫多大败噶尔丹,歼灭其主力。

只可惜,噶尔丹心腹众多,拼死护着他,竟让他带着数十名骑兵突围逃走,侥幸捡了一条性命。

康熙收到捷报时,又喜又气,头回亲征时让噶尔丹逃遁的记忆再次涌上前来。

他抬手按住阵阵抽痛的额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面色发白,强撑着精神对着身旁侍卫沉声下令:“加强斥候巡查,务必尽快找出噶尔丹的踪迹!”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晃了晃。

侍卫不敢多问,只恭声应下,等退出营帐后方才面露担忧:“佟大人,皇上的脸色有些糟糕,风寒还未好转吗?”

打从五月初起,康熙便时有冷颤,胃口大减之兆,据御医判断应当是水土不服导致的风寒之症。

可时下都过去半旬时间,康熙的病情非但没有缓解,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佟国维心里同样有着担忧,可他面上依然是轻描淡写的:“皇上操心国事,夜不成寐,故而好得要慢一些。”

送走侍卫以后,佟国维正想去寻御医打听一番情况,不成想倒是碰到了匆匆而至的两名御医。

而后,佟国维在营帐内得知一个惊天消息:康熙得的并非是风寒,而是冷热病!

冷热病又被唤作打摆子,鬼疟,因其发作冷热交替,时而如在冰窖,时而如在炉灶而闻名。

虽然从《五十二病方》记载所用的常山,到《本草纲目》记载的青蒿都能治疗冷热病,但依然有一定的死亡率。

“皇上正值壮年,只需对症用药,想来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废物!废物!”康熙万万没想到居然还会出现御医弄错病症的离谱时间,恨不得直接将这两名御医拖下去砍了。

“皇上息怒。”佟国维心中震撼,同时也赶忙上前劝说:“时下照顾龙体方才是最重要的事。”

眼见佟国维给了台阶,康熙也顺势而下,打发两名御医去准备药物,同时吩咐佟国维送信回京:“让太子再送几名御医,与药材过来。”

“是。”佟国维应声退下,可刚走出营帐隆科多便迎上前来:“阿玛,我也想外出寻觅噶尔丹!”

此前隆科多被发往盛京,在那边吃了三四个月的苦头后方才渐渐冷静,后悔当初过于冲动。在他几次三番书信归家认错以后,佟国维为他美言几句,很快就让他得到跟随康熙征讨噶尔丹的机会。

只是能够立下功劳,隆科多便能回京,重新步入朝堂核心。

“蠢货。”佟国维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回应:“只要跟随在皇上身边,自有你的一份功劳。”

“可是——”

“啧……”佟国维沉默一瞬,拉着儿子走到无人处,悄声说道:“我得到最新的消息,皇上并非得了风寒,而是得了冷热病。”

隆科多瞳孔震颤,声音像是哑了一般艰涩:“什么?”

佟国维拍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皇上素来康健,这冷热病的症状也甚是轻微,想来不用几日便能康复。”

“不过”佟国维话锋一转,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儿子:“只是皇上生病虚弱时,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你此刻为了军功而将皇上置于身后,待到皇上康复岂不是要记你一笔。”

隆科多心中不情愿,却也知道佟国维说的方式更好,也更简单。

佟国维见他应承下来,也微微松了口气,草草说自己要发信回京后便匆匆离开。

不成想佟国维前脚离开,隆科多立马变了脸色:“送信回京……呵。”

隆科多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阴冷的笑,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喃喃道:“太子啊太子,既然你上回敢阴我,也休怪我这回让你狠狠摔上一回。”

……

不过三日,在毓庆宫忙得晕头转向,险些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的胤礽,收到了前线送来的八百里急信。他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第一时间拆开信件,只扫了一眼,便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信纸险些从手心里飞出。

“鬼疟?居然是鬼疟!”万般复杂的情绪在胤礽的脑海里翻滚,可不过三息时间,他便缓缓坐下,神色也渐渐平静下来。

胤礽还记得,瞌睡虫大仙曾告诉自己和胤禵,汗阿玛在位时间可是名冠全皇帝。

也就是说,这次的病,看着凶险,终究只是有惊无险。

——不愧是汗阿玛,先是天花,再是鬼疟,都能轻松度过。

胤礽心情平静,面上却依旧摆出担忧的模样来,他第一时间派遣太医院里擅长治疗鬼疟的御医,带上充足药材,日夜兼程赶赴前线。

与此同时,皇上病危的消息也在京城里传开,更有人悄声说皇上大限已至,太子即将登基。

这日,胤礽处理完政务,在返回毓庆宫的路上,恰好撞见自己的哈哈珠子德柱与另外几名宫人凑在一起,脸上满是喜气,低声说着什么。

见他过来,几人连忙上前行礼,一开口便是道喜。胤礽还以为太子妃有喜讯了,可仔细一听登时瞠目结舌,他面色铁青,声音冷得像冰:“放肆!谁让你们擅自议论汗阿玛的病情?”

几人脸色微变,德柱还挣扎着回话:“奴才是为太子爷高兴——”

“高兴?”胤礽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目光冰冷如刃。若是他身边都是这么一帮废物,也难怪那个自己输得如此惨烈。

他目光沉凝,直接唤来侍卫,将几名碎嘴的宫人直接杖毙,又将哈哈柱子德柱压入大牢审讯,倒要看看他们是从哪里听来的。

除了胤礽,太子妃的脸色也不好。她见到胤礽便连忙上前,低声说道:“爷,大哥说瓜尔佳府上近来频频有人登门拜访,好在他们尚在孝期,便用闭门谢客的法子,暂时挡了回去。”

顿了顿,太子妃又补充道:“还有索额图大人也突发重病,时下府里乱糟糟的,无心接待客人。”

一个接一个消息传到跟前,胤礽冷笑道:“一个两个的,当孤是软柿子捏呢?”

“可是皇上那边——”

“汗阿玛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胤礽斩钉截铁,打住太子妃的猜测:“你多盯着点后宫,别让后宫也跟着乱起来,若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太子妃点了点头:“妾身明日便去皇玛嬷那,请皇玛嬷和诸位母妃抄写经书为皇上祈福。”

次日上书房内,胤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发雷霆,严厉斥责那些擅自议论皇帝病情,散播流言的官员,又下旨彻查流言源头。

退朝后,他立刻写了一封信,令四阿哥胤禛带着第二批御医和药材,赶赴前线。

胤禛面露不解,不成想胤礽将卷宗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是孤昨日遣人调查的。”

胤禛看到内里内容,倒吸了一口凉气:“京城里有人传汗阿玛得了冷热病,时下已经病危?”

“汗阿玛得的是冷热病没错,可汗阿玛身体康健,怎可能没有迹象就突然病危的?”胤礽摇摇头,因着对瞌睡虫大仙给出的答案深信不疑,故而看起来对康熙的身体充满信心:“要孤说,怕是有人故意夸大病情,挑起事端。”

胤禛心思活络,瞬间明白京城各种反应可能造成的恶果。他脸色不佳,不免怀疑上跟随出征的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觉得或许就是他们其中有人为之,目的无非是想借机打压太子,争夺储位。

“四弟,孤将这事交给你。”

“是。”胤禛沉声应是,毫不犹豫地接下担子。

胤禛出发时,第一批太医和药物也抵达康熙驻扎的营地。

快他们一步到达的,是京城中暗卫送出的信件。此时的康熙,正浑身发冷,牙齿打颤,浑身难受得几乎要蜷缩起来,可他还是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第一时间拆开了密信。

只看了两三眼,他便忍不住气笑了,手里的密信被攥得皱成一团,声音沙哑却满是怒火:“好,好,好……这是当朕死了吗?”

密信里洋洋洒洒写着,京城的八旗勋贵、满汉朝臣得知他病重后,纷纷躁动起来,一个个急于前往太子詹事府、瓜尔佳氏、赫舍里氏登门拜访,争相表现,生怕落于人后。

尽管信里也写了,赫舍里氏和瓜尔佳氏都闭门谢客,没有借机攀附,可康熙心头的怒火,还是越烧越旺。

隆科多眼角余光瞥见,难掩眉眼间的幸灾乐祸。他生怕被康熙发现,双目直直盯着脚背,直到送药的宫人进来,方才迎上前,吹了吹凉汤药送到康熙手边。

康熙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又让隆科多将御医唤进来,细细询问自己的身体状况。

确定自己的病情不算严重,尚在正常病程之中,康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强撑着乏力的身体,提笔写下密信,要暗卫们盯紧太子与京城各方势力的动作。

康熙写了许久,鼻尖忽地顿住,良久以后他在信件末尾添上了最后一个需要盯梢的名字:十四阿哥胤禵。

送出信件过后,他忽然觉得身上冷意渐渐褪去,整个人都精神许多。康熙心情大好,以为是自己病情转好,却不想当日晚上病情再次恶化。

第第198章

康熙的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浑身烫得惊人,就连吐出来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喉咙里更是火烧火燎的疼痛。

接下来的几日,他时而浑身冰冷, 瑟瑟发抖, 时而浑身滚烫, 大汗淋漓,全身上下的骨头,没有一处不酸痛难忍,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到最后,康熙更是陷入不间断的昏睡。

这日,康熙再次苏醒时只觉得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 浑身发软,就连想坐起身来, 身子刚刚一动便头晕目眩, 无法呼吸,只得重新躺回去。

他又惊又惧,初次征讨噶尔丹时病重的场景猛地浮了上来,暗道莫非老天又要给噶尔丹一次机会?为何每次眼看就要将他擒获,自己都会大病一场?

正当康熙思绪繁杂, 胸口闷得发慌时, 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是侍卫的禀报声,说是四阿哥胤禛带着第二批御医和药材, 已经赶到了营地。

见到胤禛,还有随行的御医和满满几车药材,康熙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等看到胤禛递上来的胤礽的书信, 他顿时一愣,缓缓展开信纸。

信里,胤礽简单陈述了京城近来的流言乱象,又说自己为了杀鸡儆猴,砍了膳房人花喇和茶房人雅头两人,还将哈哈珠子德柱抓捕审讯,正全力追查散播流言的官吏、宫人和太监。

另外,太子还表示时下皇太后正带着太子妃与后宫嫔妃为康熙身体祈福,而他与兄弟们亦是如此,盼康熙身体早日康复,大胜归来。

最后里面还夹着一张胤禵写的,他絮絮叨叨叮嘱康熙要好好吃药,好好养身体,好好听大夫的话,直把康熙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合上信件,又让御医呈上带来的各种药材,心头的怒火渐渐消退大半。

很快,康熙再次看向胤禛,声音变得温和不少:“你怎么跟着一起过来了?”

胤禛躬身回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回禀汗阿玛,太子二哥收到前线送来的急信,说汗阿玛病危,心里实在担忧,便又搜集了一批上好的药材,令儿臣连夜押送过来。”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儿臣与御医们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耽搁,幸好,幸好汗阿玛暂无大碍……”

胤禛是真慌张,毕竟他和太子胤礽在京城还当是有人故意捣乱,没曾想他抵达时得到的居然是康熙昏迷数次的消息。

康熙看他动情到几乎落泪的模样,声音愈发温和:“也不能说暂无大碍。”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康熙自知自己的病情,应当比预计的还要重,可听到病危二字,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朕……病危?谁将这事传回去的?”

“是。”听到康熙的疑问,胤禛了然其中果然有问题,他赶忙解释:“太子二哥数日前收到八百里急信以后,京城里便有了传闻。”

顿了顿,胤禛补充道:“而后京城便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太子二哥大怒,当即处置了几人,又下令彻查流言源头,方才勉强将局势稳住。”

康熙面色铁青,光看胤礽信件,他还以为是有人走漏一二风声,不成想竟是这般严重。

尽管他头痛欲裂,思绪却依然灵活,立刻明白是有人在借着他生病的机会,故意夸大自己病情,散播谣言,目的就是为了挑拨他与太子之间的感情,扰乱朝局,趁机谋利。

康熙又气又恼,可心底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兴。他深吸一口气,安抚道:“放心,朕的太子都说盼着朕早日回去办庆功宴,朕也得努力点,早日康复起来才是。”

一旁的御医们连忙躬身称是,可等退出营帐后,先前驻守前线的御医和军医,脸上都露出了愁容。

其中一名军医拉着新来的御医,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已经用了宫里送来的三四种方子,可皇上的病情,半点起色都没有,反而越来越重了。”

有一名御医抹了抹汗,咬牙说出自己的猜测:“皇上得的恐怕不是一般的冷热病,而是重症冷热病。”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包括胤禛在内的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要说寻常冷热病死亡率为三成,其中青壮年死亡率不到一成,那重症的冷热病死亡率则会飙升到八九成。

胤禛没有犹豫:“再送信回去!”

……

远在京城的太子胤礽打了个喷嚏,心不在焉地放下手里的毛笔。

他站起身来,一边远眺西北方向,暗暗记挂康熙的情况,一边伸展了个懒腰。

等活动活动筋骨,缓解肩颈酸痛,胤礽方才重新坐回座位上。他继续批阅着奏折,只是心底的担忧渐浓,前几日发往前线的奏折,至今都没得到回应,难不成是战事突然吃紧?

可噶尔丹的大部队已被消灭殆尽,那残存的零星队伍,又能对大清军队造成什么威胁?

胤礽心里泛着嘀咕,直到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室内室外的寂静。

片刻,一名侍卫奔走入室,急急将手里的八百里急报送到胤礽手边。

胤礽的不安在此刻达到巅峰,当看到信纸第一页内容时,他禁不住颤了颤身体:“!”

上面仅有数字,字迹熟悉无比:汗阿玛,重症鬼疟,病危重!

——这字出自四阿哥胤禛之手!胤礽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又迅速翻看后面的信纸查看。

后面的信纸上是御医送回的关于康熙帝病状的内容,内里‘高热不止’‘嗜睡’‘全身乏力’等字眼让他心惊肉跳。

胤礽一边召见太医让他们准备各式药材,同时准备各式治疗方案,另一边他又寻到胤禵,将心头疑惑问出口:“胤禵,瞌睡虫……瞌睡虫大仙在吗?”

“嗯?在啊。”胤禵点点头,“刚刚我们还研究了一会功课呢。”

“……”胤礽深吸一口气,“你问问瞌睡虫大仙,汗阿玛这时生的是不是重症鬼疟?”

允禵回答:【没错。】

胤禵按着答案点点头:“瞌睡虫大仙说没错。”

胤礽方才松了口气,这才把胤禛寄回来的信件给胤禵看:“你四哥已赶到汗阿玛那,可汗阿玛病得很重,已有了嗜睡之症。”

胤禵大惊失色,赶忙接过信件,双手有些发抖地翻看起来,越看,他的脸色也越差。

允禵同样看着信件上的内容,心里也犯起嘀咕,他当时年纪尚小,只听人提起过这段往事,却不知道具体细节。

片刻后,允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迟疑:【的确是病得极重,最后是传教士献上的药物救了一命。】

【哎?传教士献上的药物?】胤禵忽地愣了一愣,表情甚是古怪:“太子哥哥。”

“什么?”

“瞌睡虫大仙说,治疗好汗阿玛的药物是传教士所献上的。”

“传教士?怎么会是传教士?”胤礽的反应比胤禵还要激烈,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瞬间变了。

允禵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眼下情况有些不同:自当年传教士事发过后,康熙对传教士的信任急剧下滑,尤其是发现在当年谈判《尼布楚条约》时,两名传教士暗中向俄方提供信息,翻译时随意增减内容,隐瞒俄方实情,导致谈判分歧重重,结果不尽如人意。

若是放在过去,康熙对传教士好感颇浓时,或许还能解释,可眼下,这只会成为传教士心怀不轨的又一证据。

故而,除了擅长算学、天文和历法等的传教士被调入皇家算学机构,继续承担研究和教学工作外,其余传教士都被禁止进入朝堂,还限制了传教范围。

更不用说噶尔丹战役这般的军国大事,传教士根本没有机会接触。

允禵想到这里,下意识想要将金鸡纳霜四个字说出口。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允禵想起一桩事来,上辈子他与八阿哥胤禩闲聊时,对方曾提起过这段往事。

他已记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记得胤禩当时的表情,平静中带着些许遗憾:[废太子有问题吗?没有吧,他最大的问题便是运气不好,而汗阿玛的运气又太好了。]

[要是三十五年时,汗阿玛病逝,太子登基,那想来一切都会大不相同。]

[谁能想得到呢?汗阿玛病重时还能碰见传教士献上药物。]

[这,就是命吧。]

彼时的胤禩,被康熙怒斥‘柔奸性成,妄蓄大志’,彻底没了争储希望。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眉眼间满是颓废,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他说的是废太子胤礽,又好像在说他自己。

允禵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早在那时,八哥便渐渐意识到自己未来的终局。

啊……对了。

允禵忽然想起,上回他惊叹胤禛对废太子的态度,说要是他登基定然会处理掉废太子,那他会如何对待八哥?

允禵思绪放空,久久无法回神。他很快将思绪集中在面前的事情上,心底有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最后充斥了整个大脑:如果现在自己不说呢?

只要自己不说出金鸡纳霜的名字,康熙或许就无法得到特效药,太子就能顺利登基,胤禵也能不受影响,继续追寻他出海的梦想。

可若是自己说了,太子和胤禵大概率能找到药物,救回康熙。再然后,就会跟上辈子一样,再经历二十余年的争斗和折磨,等所有人都心力憔悴时,才会迎来那个未知的结局。

哈,还是不知道好坏的结局!

允禵又猛地想到,要是康熙死了,也就意味着四哥八哥他们都会放弃争储,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叫啥?献祭一个汗阿玛,保全家安稳快乐吗?

允禵知道自己没有实体,却在此刻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那是急促的,混乱的,甚至有些疯狂的。

做,还是不做?

允禵下意识想要问问胤禵的意见,可在话说出口的瞬间又硬生生止住。

自己若是说了,岂不是在逼迫这小子,在‘救汗阿玛’和‘太子登基’之间做选择,甚至变相逼迫他弑父?

以胤禵那软乎乎的性子,以他对康熙的期盼,定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寻找金鸡纳霜。

允禵思考的时候,胤礽也强自按捺住心头担忧,遣人外出打听京城乃至外地有无治疗鬼疟/冷热病的特效药。

紧接着,胤礽转身看向胤禵:“瞌睡虫大仙可知道药物的名字?”

允禵迅速回答:【不知道!】

他瞅着胤礽,那真真是恨铁不成钢,别说胤禵了,他觉得胤礽这傻子明知道自己未来不会登基,这时候也会选择救康熙。

没救了!!!

果然还是得他来担当,狠下心来!他倒要看看,老天这一回,还会不会站在康熙那边!

胤禵没察觉允禵的异样,只觉得他回应得有些快,却也没多想,老老实实地对胤礽说:“瞌睡虫大仙说,不知道那药的名字。”

胤礽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然后很快打起精神:“既然如此,你回头去算学机构时,稍稍向传教士透露一二,看看他们的反应。”

胤禵拍了拍胸膛,一口应下:“包在我身上!”

次日,胤禵跟着胤禌、胤裪和胤祥,带着伴读和哈哈珠子一起前往皇家算学机构上课。

课程并不算难,故而四人做得很快。等到张诚开始为众人批阅功课时,他们在下面也翻翻书,八卦八卦日常,胤禵很自然的将话题转到康熙的病情上。

“我听太子哥哥说汗阿玛得的不是风寒,而是冷热病。”

“是啊。”胤禌收敛面上笑容,眉眼间带着愁色:“额娘这些日子天天抄写经书,我还看到她在偷偷掉眼泪呢。”

“我额娘也是。”胤祥叹道。

“说是情况不太好。”胤裪没忍住,红了眼圈:“我那日听皇玛嬷和苏麻喇姑说的……”

四人说起这个,相顾无言。

偏偏他们年纪又小,根本无法前往前线,只能暗暗心里着急。

胤禵听着,鼻尖也有些发酸,却还记得胤礽的叮嘱,眼角余光瞥向若有所思的张诚。

张诚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毛笔,强力压制住心头的狂喜。这三年以来,他亲眼目睹耶稣会日渐被打压,传教范围一缩再缩,几乎回到了康熙初年的程度。

他和一众同僚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只能靠着教导年幼的皇子,试图像当年南怀仁等人那样,与未来的皇帝增进感情,让传教士得以重返政治圈。

可惜,太子胤礽早已长大成人,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介入,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些年纪更小的皇子身上。

却没想到,眼下竟有了这样一个惊天机会!

几乎是得到消息的当天,张诚便急匆匆去求见太子,声称他们有一味良药,可治冷热重症。

只是这良药数量稀少,张诚询问了所有留在京城的同僚,手里都没有存货,还需派人前往浙江福建等地,寻觅手里拥有金鸡纳霜的传教士。

很快,消息又传到胤禵耳中。

允禵万万没想到,自己仅仅瞒了两日,事情就有了转机,整个人都不好了,现在他只好盼着寻到的时间,能越长越好。

胤礽从张诚口中得到确定消息以后,立即发信前往浙江福建,要人寻觅传教士并获得金鸡纳霜之药。

另一边,他也发信前往前线,询问康熙病程,同时将自己从传教士口中得知特效药之事也写入其中,请康熙保重身体。

可胤礽不知道的是,康熙的病情正急剧恶化。等他的信件抵达前线时,康熙已经昏迷了两日,整个军营都乱作一团,人心惶惶。

胤禛认为应当将情况送回京城,而佟国维则认为皇上事先说明为了避免动摇军心,理应暂且隐瞒此事。

“是战事重要还是汗阿玛的性命重要?”胤禛忍无可忍,厉声喝道。

“四阿哥。”佟国维不愿后退,声音中带着一丝痛苦,沉声道:“平定噶尔丹,此乃是皇上一直以来的心愿!”

“人活着,那才叫心愿!”

“……”康熙眼皮颤了颤,听到了胤禛的怒吼声,心里还有些诧异,好久未见这小子发恁大的脾气。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睁开双眼,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无比。

下一秒,他听到外面的声响:“报——京城来信!”

“是太子二哥送来的信。”胤禛接过信件,伸手撩开帘子:“如今汗阿玛未苏醒……”

在对上康熙双眸的瞬间,胤禛的声音渐渐变轻直至消失,转而又拔高:“汗阿玛!”

“汗阿玛!”紧接着探身进来的是五阿哥胤祺,再来是三阿哥胤祉。

“皇上醒了!太医——太医!”再来是佟国维,紧接着营帐内涌入十数。眼底带着青黑的御医被侍卫推到最前面,手忙脚乱地围在康熙床榻边缘,轮流为康熙把脉。

只是,御医们把完脉后,脸色越发凝重,一个个垂着头,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都做不到。

“皇上……”为首的御医嘴唇颤动,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

康熙小幅度地摆了摆手,每动一下,都觉得通体难受。他大口大口喘气,吃力地挤出一个字又一个字:“朕,知道,自己,的身体。”

胤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惶恐瞬间涌上心头,嘴唇蠕动着,一时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汗,汗阿玛……”

康熙抬了抬手指,点向胤禛手里的信:“信……念。”

胤禛脑袋里一片空白,只下意识按着康熙的要求拆开信件,又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康熙半合着眼,静静听着。

胤禛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营帐内,起初是胤礽的问安,而后胤礽提到:“……近从西洋传教士处闻知,彼邦有金鸡纳一味,专治鬼疟冷热之症,效验甚速。”

胤禛念到这里,精神一振,不免加快语速:“儿臣臣已遣人多方觅求,不日即遣人星夜送往御营,还望皇父以圣躬为重,节劳静养,勿过忧劳……”

说罢,胤禛颤声道:“汗阿玛,太子二哥已寻觅到良药……”

康熙不置可否,天知道这传教士的药物能有几分真假?可不得不说,这话又安抚了他几分。

倦意一点点席卷而上,康熙指尖颤了颤,张了张嘴,半响却是说不出话来。

胤禛慌张,疾步上前:“汗阿玛——”

再一次,康熙合上双眼。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胤禵陡然心悸,生出一股子不安。

他不知为何总是沉不下心做事,等晚间前往毓庆宫时,依旧心神不宁,索性放下手里的功课,把胖乎乎的弘晞揽在怀里,把脑袋搁在他的脑袋瓜上,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平静。

太子妃掩唇轻笑:“今日上书房里出什么事了?瞧你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怎都坐不住。”

“没事,就是心里不安稳。”

“你和你哥一样,太子爷刚刚还说心里不舒坦呢。”

“……是吗?”

“是啊。”太子妃笑道。

胤禵抱着弘晞,心里的惶恐越来越重,他悄悄在脑海里询问允禵:【瞌睡虫大仙,汗阿玛……汗阿玛会平安无事的吧?】

允禵良久没有回答,半响才在胤禵的追问中含糊道:【不清楚,现在一切已经改变了很多。】

胤禵愈发不安,而这般的不安也在次日清晨化作现实。

天才蒙蒙亮,胤禵就被贴身太监刘守贵摇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就见刘守贵哭着禀报:“主子,主子!前线传来消息,皇上,皇上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