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泪刚划过脸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却瞬间被眼前那片刺目的血红灼烧得蒸发殆尽。
林御……
我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发出一阵轰鸣,视野里所有的色彩都在褪色、模糊,只剩下他腰侧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那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正一点点吞噬着他原本挺拔的身影。他的脸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可那背影依旧死死挺立着,像一株被狂风骤雨摧残却不肯弯折的劲松。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拉扯、扭曲,将我猛地拽回了那些早已深埋在记忆深处,却从未真正被遗忘的岁月。
小时候在贫民窟互掐的画面突然炸开在眼前……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碴,猝不及防地割裂开尘封的过往。那是弥漫着肮脏与混乱的巷弄,空气里永远飘着尿骚味和腐烂食物的酸馊气。两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像野狗一样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就能打得头破血流——那是我,和他。拳头、指甲、牙齿,是我们在那片泥沼里活下去的唯一工具。他比我壮实一点,每次总能抢到更多,可每次看到我饿得蜷缩在墙角、肚子饿得咕咕叫时,他又会默不作声地凑过来,把抢到的大半掰给我,自己只留一小块塞进嘴里,脸上还带着刚打完架的青紫伤痕,眼神别扭得像被太阳晒蔫的草。
后来被师父捡回去收养,成了师兄弟……
那是一个瓢泼大雨的日子,师父像天神(现在回想起来,更像个满脸嫌弃却又透着点无奈的老头)一样突然降临。他看着我们两个在泥水里滚成一团、浑身是伤的小脏猴,重重叹了口气,然后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似的把我们拎回了那个后来被称为“家”的地方。从此,我们有了遮风挡雨的屋檐,有了能填饱肚子的热乎饭菜,也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师兄弟。从一开始的互相警惕、见了面就想龇牙,到后来懵懂地学着喊对方“师兄”“师弟”,再到后来……
一起训练,一起挨骂的日子历历在目……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练功场,午后的烈日晒得地面发烫,深夜的寒星映着我们疲惫的身影。汗水一次又一次浸透衣衫,练不好的招式要重复上百遍,摔倒了就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膝盖上的淤青旧伤叠新伤。背不出口诀时,会一起被师父用戒尺打手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掉下来;动作不标准时,会一起被罚扎马步,直到双腿抖得像筛糠,连站都站不稳。疼吗?累吗?可每次回头,总能看到身边那个人也在咬着牙坚持,眼神里是和自己一样的倔强与不屈。那些一起扛过的痛苦,不知不觉间,竟成了我们之间最坚韧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