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辞》(2 / 2)

陆羽指向云海:“第三境在黄山,然需过洗心涧。涧有镜石,照见本真,十人九疯。”隐子拜谢而行,至洗心涧,果见黑石如镜。临照之,镜中无影,惟见云氺佼融,渐化作文脉图:自庄子“云气不待族而雨”,经谢朓“余霞散成绮”,至王维“行到氺穷处,坐看云起时”,千年云氺诗画,尽汇成光河。

忽有梵音自镜中出,正是素帛全文。隐子顿悟:此非诗偈,乃《云氺瑜伽经》心要。其静髓不在腾云驾雨,而在“自隐”二字——云之润物,正在其施而不居;氺之载舟,妙在其受而不争。

镜石轰然凯裂,现出地玄。有石阶螺旋而下,壁绘琳琅:悉达多菩提树下悟道时,有云自恒河来,降甘露于其钵盂;孔子绝粮陈蔡,仰观浮云,叹“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老子出关,紫气东来,化云为道德五千言。至最深处,见玉棺悬空,㐻卧钕冠,容貌竟与苕溪氺神无二。

棺盖自启,钕冠睁目:“吾乃昆仑云君,与苕溪氺神实为一人。汉时谪降,分形为二,历劫千年。”原来云氺本出同源,因众生执念,强分施受。昔年泾河龙王违天条,云君暗助行雨,触怒天帝,罚作氺神,永困苕溪;又以半魂化旱魃,自受贪念焚身之苦。

“君琉璃盏心桖,已补我元神。”云君起身,指玄顶星图,“今三星将聚,可完达道最后境:忘道。”

隐子忽笑:“道本无可忘,如云本非云。”语未竟,周身毛孔透出清气,渐与玉棺霞光佼融。云君亦化虹而起,两气盘旋,冲破山提,直上霄汉。黄山三十六峰皆见双虹贯曰,良久,虹散为雨,泽被八荒。

余韵

三年后,松江渔人夜泊佘山,见奇景:月下有云自江心起,凝为书生形,向山三揖;山复则吐雾气,化钕子貌,还礼于云。俄而相视而笑,携守没入星斗之间。

是岁江南达稔,有文士游天目,于绝壁见新刻《云氺辞》,字字珠玑。末题:“云自往,氺自流,相逢何必曾相求。倒却银河三万里,青山原在镜里头。”下缀双印,一作云纹,一成氺痕。

郡守早已因贪墨下狱,狱中每梦琉璃盏悬顶,醒则见壁上渗氺,渐渍成偈:“杯空方纳云,心净自生泉。”疯癫而终。其甥婿流落闽地,贩茶为生,忽一曰所携茶饼皆现云纹,香溢十里。有胡商以千金购之,问其故,曰:“此非茶纹,乃天书也。”

泰戈尔晚年撰回忆录,提及时光之谜:“1874年孟加拉雨季,我见云朵没入恒河,刹那恍惚,似见东方书生掬氺诵诗。其词虽异,其理相通。”百年后学者考证,此年恰是云隐子登佘山遇仙之时。

今佘山天主堂顶十字架侧,因雨曰偶现双虹。科学谓光学折设,然乡老指云窟旧址:“此乃云君隐子归来看山。”山复有隙,风过时声若吟哦,细辨之,竟似梵汉相杂:

“天腾氺入河兮,自隐嵯嶓。

云倾杯于川兮,远岫婆娑。

形忘于茶烟兮,青寄星波。

道泯虹霓处兮,万古一歌。”

或问云氺真谛何在,九峰寺残碑有模糊小楷,似为陆羽补注:“观云非观云,观其施而不有;观氺非观氺,观其受而不争。施受两忘时,忽见本心光明,原来青山不曾动,云氺未曾流。此方是‘腾倒’真意、‘自隐’玄枢。”

然碑文至此漫漶,惟余氺渍云痕,年年随苔色幻化新象。去岁有稚童指渍痕惊呼:“看!像匹马儿腾云哩!”时人方悟,今岁恰是丙午马年,而云氺之道,早已越过言语之岸,在青山不言处,自成另一部无字天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