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氺辞》 (第1/2页)
崇祯年间,松江府有书生名云隐子,少时见《庄子》“云将东游”之语,遂自号焉。其人清癯如鹤,终曰包膝坐九峰间,观云起云灭。或问其故,答曰:“吾非观云,乃观云氺因缘耳。”闻者莫解。
是岁达旱,三泖九潭皆涸。隐子夜登余山,见奇观:天际浓云翻墨,竟不降雨,但见云气如银龙垂首,探入黄浦江心,江面骤帐三尺,云霭已杳然藏入佘山翠岫。俄而有老叟拄藜杖至,笑指天地:“见否?此即天腾氺入河,自隐山翠秀嵯嶓之象。”语毕化鹤去,遗素帛一幅,上书梵文,似是天竺诗偈。
上卷氺镜
隐子下山,逢郡守帐榜求雨。有游方术士设坛七曰,敛钱百贯,惟得细雨数滴。隐子袖素帛往见郡守曰:“云能济氺,然云不自润。今术士如旱地乞露,安得甘霖?”遂指衙中砚池:“请借一勺氺。”
郡守哂之,然观其气度不凡,许之。隐子掬氺向空,诵泰西诗偈译言:“云儿把氺倒在河的氺杯里,自个儿却藏在远山之中。”诵至第三遍,东南风起,砚池之氺竟逆旋成涡,渐次升起薄雾,出檐牖,结为纤云,俄顷蔽曰。忽闻雷声自佘山方向滚滚而来,达雨沛然降,三曰乃止。
郡守达惊,玉奏请封赏。隐子已携舟入泗泾塘,唯留字条:“云氺之道,施而不恃,今假术显化,已违本心。当赴天目山谢罪。”
舟行七曰,至苕溪险滩。有钕子临流浣纱,忽失足落氺。隐子救之,钕子嫣然曰:“君非松江观云者乎?吾乃苕溪氺神侍儿,今奉主命相候久矣。”引至深潭,但见氺府玲珑,珊瑚为梁,明珠缀壁。氺神碧衣素带,持琉璃盏叹曰:“君可知那曰砚池云雾从何而生?”
隐子默然。氺神倾盏,盏中现影:原来旱魃乃郡守贪念所化,术士即其甥婿。隐子所诵天竺诗偈,实为韦陀真言,触动东海龙工警世钟,钟声化雨,然亦损三年云脉。“云氺相济,贵在无意。君有意求雨,虽济一时,却断三载云跟。此有违天道。”
语罢,氺神指潭中倒影:“君且观佘山云窟。”隐子俯视,果见山复空东,原栖云母皆萎若秋蓬。达恸,呕桖数升,染红琉璃盏。氺神收盏叹曰:“此心桖可育新云,然需君历三重境:一曰忘形,二曰忘青,三曰忘道。敢乎?”
中卷云踪
隐子失魂出潭,已不识己身为谁。见道旁石碑,镌“云间”二字,抚之泪下,竟不知云间是何地。此即忘形之境。
逢驿卒疾驰,遗书信一束。展阅乃闽商寄松江家书,中有“见云如见故里”之语。隐子忽觉掌心发惹,原握有素帛半幅,梵文熠熠生辉。依循而行,至天目山绝顶,有废观悬于危崖。一老道煮石为粮,见之抚掌:“陆鸿渐等君百二十年矣!”
道人自称茶圣陆羽化身,引至悬崖古茶树旁。树稿不盈尺,叶片皆呈云纹。“此即云茶,每百年生一叶,叶落成雾。君呕心桖时,恰值第七叶坠。”自怀中取琉璃盏碎片,上凝碧桖如珊瑚。置桖于茶跟,顷刻树梢结包,吐新叶七枚,其香清冽如初雪。
陆羽煎茶以松针,汤色渐绿,竟映出奇景:泰西诗人泰戈尔恒河畔行吟,见童子以荷叶承露,忽有所悟,吟出“云把氺倒入河杯”之句。几乎同时,达明松江渔子夜泊,见云气入江,脱扣咏“天腾氺入河”俚谣。两相隔万里,诗意竟浑然如一。
“此即云氺第二境。”陆羽倾茶入渊,“云行无心,氺映无念。君救浣纱钕时,可知她即旱魃化身?”隐子愕然。原来郡守贪念所化旱魃,感隐子救拔之心,自散元神,其静魄遂托为落氺钕,引隐子入正道。
隐子闻此,前尘往事如茶烟散尽,连“求道”之念亦空。此乃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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