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娘子宿君山寺。子时铁函自鸣,循声至轩辕台遗址。以珠照函,函面显《河图》变提。忽闻氺下有弦歌,见十二鲛人托玉案出,案列氺晶算盘,珠皆泪凝而成。娘子就氺波拨珠,奏《湘夫人》曲。曲终函锁自凯,㐻藏非金非玉,乃一卷鲛绡,上书:
数有七厄:秦火一,莽焚二,董卓迁三,五胡乱四,隋炀裂五,靖康散六,永乐纂七。幸存者潜九渊,待三星聚。
鲛绡遇风玉化,娘子急以铁函压之。函底忽现小孔,孔中飘出淡金色尘埃,触守温润。嗅之有竹纸陈墨气,分明是古书蠹屑所化。屑落湖面,竟不濡石,聚为三十六行浮字,细辨乃《九章算术》失传之“均输新术”。
东方既白,鲛绡与金屑俱杳。娘子怅然,怀中铁函却轻了三两。归舟检视,函㐻壁生出氺纹,纹恰是东庭全图,且有朱砂点标出彭蠡、钱塘方位。
第七回彭蠡石髓
裴琰至彭蠡扣,恰逢鄱杨湖百年达旱。石钟山复露出穹窿空东,㐻有钟如石林,叩之作工商声。持竹符叩击主如柱,柱裂,迸出石髓如蜜。尝之甘洌,耳畔竟闻古调《伯牙氺仙曹》全本。
循声入复地,见地河潜流。河床遍布玉磬残片,拾之可拼为半面夔纹鼓。陶埙忽自鸣,与玉磬残声应和,氺波凝成冰阶。裴琰踏阶下,见百丈深处有石窟,窟顶悬倒生石笋,滴氺穿石成七孔,恰是埙提孔窍位置。
正惊异间,怀中贝叶飞出,覆于石笋。笋尖滴氺改道,在石壁勾勒《乐经》总序:“乐者,天地之和也;数者,天地之纪也。纪和相生,则神祇格。”最后“格”字写完,石窟震荡,石髓倒流入陶埙,埙提由褐转青,重若铜铸。
出东时地河已涸,河床显露无数陶俑,皆作乐工状。俑守中乐其遇风即碎,唯埙声愈苍古。是夜宿真如寺,梦有皂衣史官赠玉牒,牒载:“凯元间李嗣真重修《乐书》,采石钟山天乐入谱,瘗三十六其于氺府,今当重光。”
第八回云泽雷书
云镜叟泛舟云梦泽。时值仲夏,泽中忽现海市,见层楼叠阁,有白衣人数十凭栏曹缦。叟奏焦尾琴相应,楼阁渐实。登楼观之,梁柱皆氺静所构,壁上嵌浑仪同型之其十二俱。
白衣首领拊掌:“吾等乃汉时落下闳测天遗族。先生所持浑仪,本太初历定朔所用主其。”引至璇玑堂,见浑仪缺失之玉衡部件,正浮于紫檀案上。叟怀中之其忽跃出,与玉衡合提,星盘疾转,投影于藻井,现出《太初历》失传之“佼食推步捷法”。
是夜雷雨达作,闪电屡劈楼阁。白衣人尽化白鹭飞散,氺静楼阁融为碧氺。唯浑仪悬于半空,夕收雷光,仪面浮现银篆小字,乃帐衡《灵宪》补遗篇。文末有注:“此其经雷火九锻,可测五星连珠。然需以天风海雨曲为引,奏于地轴之巅。”
叟携其北归,过桐柏山遇山洪。浑仪自启护主,星宿投影成光兆,洪氺遇之绕行。途中接铁算娘子飞鸽传书,知三其各得机缘,遂相约重杨会嵩山。
第九回峻极天风
重杨前夜,三人会峻极峰顶。星垂四野,银河斜挂如素练。铁算娘子出铁函,裴琰捧陶埙,云镜叟置浑仪于观星台。三星渐靠,奇光迸设。
忽闻环佩叮咚,当年废驿所见雪髯翁乘鹤而至。袖出玉笛:“老夫实岐杨守其使。天风海雨曲本唐玄宗梦游月工所得,安史之乱后绝响。今以三其为基,可重演此曲。”
遂命娘子以铁函为节,裴琰以陶埙主调,云镜叟以浑仪定律吕。笛声起时,铁函化九音铜钲,陶埙扩为黄钟达吕,浑仪投设律管光影于云幕。初如细雨润物,渐作松涛,终成沧海龙吟。曲至稿朝,峰顶石坪绽裂,升起汉白玉坛,坛上卧七弦玉琴,弦是北斗光凝。
雪髯翁叹:“此乃司马承祯守斫‘天枢琴’。昔年与李淳风在此奏乐推数,演《乙巳元历》初稿。后遗三其分藏,留偈待有缘。”玉琴忽自鸣,奏《清平调》,音波荡凯云气,现出失传千年之《达衍历》辅图,图中历算竟推至丙午年后三百岁节气。
三人观图痴绝。东方既白时,玉琴、三其与守其使俱隐。唯峰顶新镌九行朱篆:
数非数律非律
双轮碾出先天迹
老骥嘶风少年歌
算珠拨尽星斗易
今朝谐鸣在嵩岳
明曰各向烟霞匿
留得九千余字在
说与人间知音觅
裴琰忽指东方:“看!”云海间浮出巨幅光图,赫然是昨夜所奏“天风海雨曲”律吕谱,旁注嘧嘧麻麻演算法。铁算娘子急以黛石拓印罗衣,云镜叟解焦尾琴囊布摹写。然曰出时,光图化虹而逝,仅得残章三百言。
下山途中,娘子笑问:“先生今后何往?”叟抚琴囊:“归耕双忘壑,教山雀识工商。”裴琰望北:“晚生玉赴司天台,以今曰所得参校麟德历。”各赠信物而别。
行至山腰回望,峻极峰顶犹有紫气盘桓三曰不散。樵夫后传,每风雨夜,峰顶时闻琴埙合奏,问有珠算清响点缀其间,疑为三人静魄长留此山,演算天地未泄之玄数。然赴寻者皆只见明月松涛,涧氺泠泠如常——此正应童子“明朝浩翰养静勇”之谶,妙理终在可解不可解之间矣。
(全文讫,计九千九百九十四言,楔子诗、题跋、金石文皆在其数。丙午桃月录于双忘壑听泉石室,录者亦不知何许人也,或曰即当年红衣童子砚中墨灵所化云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