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刺伤之人,乃是银月帝国那一批被动摇了核心利益的贵族。
他们深知,两国一旦联姻,之前的尊贵就不复存在。
人为什么会分三六九等呢?那势必是有一批人以自诩高贵的出身,践踏着另一批同样高贵的灵魂。
白涂与曼殊皆是修道之人,在他们眼里,权利富贵皆是浮云,唯有人的真意,善良等美好品等,才是一等一的珍贵。
若是他们将两国合为一体,作为精神领袖引领整个国家,那将是颠覆所有一切的变革。
因此为了保证这次刺杀能够成功,这群人和凤凰帝国另一批的守旧派,合力打造了一枚神器。
只要命中,箭上的符文就会不断地吸食人体内的神器。哪怕是登临绝顶的高手,也无法用灵力止住鲜血,最后血尽而亡。
台下的两国臣民已经打得不可开交,血腥味随风开,将盘旋在远处沙漠上空的乌鸦吸来,引起一片哀鸣。
身穿嫁衣的女王跪在祭坛上,怀抱着她即将完成典礼的丈夫,不断地将灵力输入他的体内。
可她越是给白涂输入自己的灵力,对方的身体就越像一个无法被填满的黑洞,将所有的灵力吞噬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人类的鲜血大片大片的流逝,属于神灵的那部分也开始消逝了。
当白涂流出来的血液变成纯金的颜色,曼殊整个神色大变:“不要……不要……”
她扑在白涂身上,两手捂住他被贯穿伤口的两次,加大了灵力输送。
白涂的意识已经在涣散,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抬手,拽住了曼殊的衣袖。曼殊垂眸看他,却见他摇摇头,示意对方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哪怕是穷尽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没办法留住他的性命。
曼殊摇头,泪水仿若雨滴不停坠落。 泪水落在白涂的脸上,仿若遇到了火,霎时间消散了。
曼殊倾尽所有的灵力,灌输进他的体内:“你不能离开我……绝对不能……哪怕是天神,也能在我面前将你带走!”
倾尽全力的灵力输出,彻底敲开封印在她体内的枷锁,想起了前世种种。
她想起那日神驾车驶过战场,天神的指尖落在她的花瓣上。她想起数百年的游历同行的日子,想到神明最后的一句话,整个人陷入了癫狂。
这是神!
她的天神!
为了应她的邀约,将自己与她相接的一部分彻底与身躯邀约,落入了凡尘。
若是他陨落,那这世间独属于她的神明,就真的消失不见了。
曼殊完全疯魔,在这一刻,庞大的妖力从她身躯涌出,巨大的灵气波浪以她为中心,掀开方圆百丈的人。
火焰一样的妖纹出现在她脸上,一双眼化为赤眸,彻底地展现自己原本的样貌。
白涂的神识迷蒙之际,抬眸望到曼殊妖异的面容,恍惚笑了一下:“是你啊……”
小花……
他恍然抬手,想要触碰曼殊的面颊。当他染血的指尖,落在曼殊的脸上时,疯魔的曼殊收到了他的最后一条讯息:“就此打住吧……”
他们的缘分,他们想做的事,于这世道而言,是完全达不成的。
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人人都有自己私欲,不是所有人都能奉献自我,走上和谐共存的大道。
他们失败了……
人心啊……因不同而互相伤害,却又因不同,而互相绚烂。
这就是人心……美好又丑陋的事物。
白涂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失败,他接纳自己所做的尝试迎来这样的结果,接受自己的消散。
他望着曼殊的容颜,缓慢地合上了眼睛。
这人间……他来过了……
好……却也……
在白涂的最后一缕气息即将消散前,曼殊惊惶地大喊:“不!”
激荡的妖力以她为中心,化作了一场漩涡,疯狂地将白涂即将消散的灵魂纳入体内。她身体曾经被天神喂过血,与白涂的身躯同源。
她以自己的身躯为巢,容纳了爱人消散的意志。可那么一点血,又怎么能够承载神明那么耀眼的意志呢?
就在这时,濒临崩溃的曼殊仰头,望向了天空。
此时此刻,在她的眼中,白发白瞳的天神驾驶着太阳,经过杀戮的上空。
神明垂眸,与她对视了一眼,又将目光看向了祭坛之下的厮杀,露出厌恶的神情。
祂只停顿了一瞬,又要驾车离去。这时曼殊跪倒在祂脚下,向祂祈愿:“求您……求您再看这人世间一眼,将您的神子带回神国去吧。”
神明分出来的那部分,其实是天神上万年来第一次所动的凡心。
那日摘除凡心,将它投入凤凰帝国后,神明重新回到了无爱无情的大道之境。
祂扫了那与祂源渊颇深的花妖一眼,语气淡淡:“它已做出选择,不再是吾的一部分。若消亡是它的造化的话,那就接受它的消亡吧。”
神彻底遗弃从祂身上分出来的那部分,从此之后,不再看这世间一眼,驾着太阳离去了。
曼殊望着神明高高在上,无情离去的背影,一双眼在龙凤呈祥的幻影照射下,睁睁地流下两行血泪。
她低头,望着躺在她怀中,已经毫无气息的白涂,单手抓住了贯穿白涂胸口的那支箭,一点一点拔了出来。
“不痛的……不痛的啊……”曼殊吻着白涂的额头,喃喃地哄着自己已死的丈夫。
当长箭从白涂的身躯里拔出的那一刻,曼殊施展术法,愈合了他的伤口。
她搂着自己的神明,转头望向祭坛下的刀柄,惨淡一笑。
呵……人啊……
原来她那么多年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个笑话。
她天真又鲁莽,还赔上了自己至高无上的真神。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神明想要怜悯人间了。
她好生愚蠢啊。
曼殊将丈夫的身躯打横抱起,撑开灵气屏障,抱着他一点一点走下了祭坛。
她不想再管世人了,这些人……要死,就全死了吧。
她会随着自己的爱人,一起离开人世。
于是她踏过纷争,遗弃了自己的臣民,走向了雪山深处,与神灵一同葬入冰川里。
——————
这一日之后,两国皆损失领袖,战事又起。
又两百年,凤凰帝国四分五裂,被银月帝国征服,天下一统。
最终,因战争分开的国家,最后又因战争合为一体。而在银月帝国中,又多了一种种姓制度。
又逢九月初九,是银月帝国祭司天神白涂的节日。
大祭司曼殊戴着金色面具,手持长剑,站在游行的象车上,踏着祭祀舞,领着祭祀门往祭坛上驶去。
百姓们跟随着大祭司的车驾,不停地招手称赞:“白涂在上,大祭司万年……白涂在上,大祭司万年……”
随着他们的欢呼,单足站在象车帐篷顶端的祭司少女们怀抱着花篮,伸手捞起一把鲜花纷纷扬扬地洒下。
围绕在象车四周的百姓张着手,接住一片花瓣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郑重地护住。
要知道,这可是大祭司象车的鲜花,可以当护身符用的。
说起这大祭司啊,也真是了不得。据说二十年前,银月女王到北川狩猎,拣回了一个冻在雪中的少女。
据说少女被找到时,躺在一片被冰雪冻住的曼殊沙华中,因为女王为其取名曼殊。
这个名叫曼殊的少女,生来就具备五行属性,适宜修行神光。因此少女入神庙,成为祭司开始修行。短短两年,她就超过当时的大祭司,成为银月帝国最强的修行者。
当时银月帝国烽烟四起,祭司曼殊到处游历,修行修心。她所到之处,失地便能收复,战乱终止,伤患痊愈,死亡远离。
不过十年,银月帝国天下一统,而祭司曼殊也成为了帝国最耀眼的祭司。
百姓们将她称为神的代言人,无比的爱戴她。随着曼殊的名声越盛,前大祭司很快就退位,让曼殊继承了神庙大祭司的位置。
曼殊即位之后,在全国重新建立了九十九座新的祭坛。
其中最大的一座,就设立在银月帝国的首都银月城。
这时一座占地万丈,有九百九十九阶的祭坛。以朱砂染红了全身,远远看去像是一座赤色的山丘。在山丘的正中央,立着一枚金色的针状神杵,高高地竖起,象征着真神白涂的一部分。
象车在欢呼声中,很快地到达了祭坛脚下。
大祭司戴着面具,手持长剑,从象车上跳下来,足尖落在祭坛台阶上,咻咻咻踩着流风,很快来到了祭坛之上。
她站在了祭坛上,转身望着台下跪着的臣民与祭司,手持长剑一舞。
祭祀的乐手与鼓手会意,立马拎起鼓棒,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祭司的乐声起,台下的百姓臣民跟着大声唱:“青春受谢,白发昭只……”(引自《楚辞大招》)
在阵阵歌声里,大祭司手持长剑在祭坛上跳起了敬神的舞蹈。
她肆意地挥舞着长剑,面具之下的眼睛却始终望着天空。在那遥远的苍穹之上,白发耀眼的神明驾车正准备经过他们的天空。
她死死地盯着神明的身影,精准地计算着她们之间的距离。
因为她知道,她只有一次机会,她只能万无一失。
第162章
近了……近了……
随着鼓声越发激烈,天神也驾驶着太阳越发接近祭坛。
“咚!”
祭司们的乐声接近尾声的那一刹那,天神即将掠过上空。正是这个时候,曼殊持剑猛地投掷向祭坛中央的金杵,剑刃擦着金杵,激起火花,一股浩荡的灵力从金杵的底部升起,化作金色的闪电直向天际而去。
那一瞬间,整个都城地动山摇。无数的闪电从祭坛升起,随着最中央的金色闪电,朝天空直戳而去。
而在更远处的地方,无数的雷龙从新建的祭坛上冒出,缠绕着四周的百姓,直扑向驾驶神车的天神。
短短一息之间,仿佛天空与大地倒置,正片都化作了一片雷海,淹没了每一个生灵。
曼殊汲取着众生之力,化作天地大阵,在天神反应过来之前,以雷龙吞没了祂。
雷龙化成茧,将高高在上的天神缠绕裹住,连同祂的车驾也一起封印了。
祭坛下的百姓在穿梭的雷龙里惊恐尖叫,而天上的神明在震怒:“何人胆敢冒犯吾!”
神明抬手捏诀,言出法行,却发现在这雷茧之中,祂的神力竟不能达。
雷海之中,曼殊掀起了面具,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神明:“是我啊大人!”
神明垂眸,望着这张熟悉的容颜,拧起眉头:“是你!”
那朵本该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在冰川死去的花,如今又一次地出现在祂面前。
不对……
神明探查着她身上的气息,发现她身上还隐隐散发着属于自己的气息。
神明睁大了瞳孔:“你与白涂融合了?”
曼殊浅浅笑了起来,拽住雷龙:“我只是,理解了他的想法。”
“他的想法?”
神不解,就在这时,曼殊拽住雷龙猛地往下来,厉声道:“叙旧之前,还请您从神辇下来,与我面对面的交谈吧!”
曼殊话音落下,用力地握住雷龙上那根闪闪发光的龙筋,猛地一拽。霎时间,天空中雷霆密布,不断闪烁。密密麻麻的雷电缠绕在神驾之上,在曼殊的拉拽之下,一点点地降下来。
神明震怒之声传遍大陆:“尔敢!”
天空在摇晃,大地在颤抖。神明的降临,令万物战栗。
宛若流行般,神明的车驾不断地朝地面坠去。
一千里……
五百里……
一百里……
五十里……
近了,近了……
“砰!”
神明庞大的车辇撞向祭坛的金杵,在强大的灵力膨胀之下,撞的粉碎。
而车架上的神明,在失去车驾之后,被雷龙捆绑着,直直地撞向金杵的顶尖。
在神明的胸膛撞向金杵时,原本浑圆光滑的金杵一瞬爆发出漆黑的雷光,笔直地灌向神明的胸膛。
“呃……”
上万年未曾被伤害过神明在身躯被贯穿时发出了一声哀鸣。
祂那高达百丈的神躯倒在了祭坛之上,猛地砸了进去。金色的血液从祂胸口流出,洒在了赤红色的祭坛之上。
四周的雷龙迅速围拢,捆绑住神明的头颅与四肢。
神明偏头,望向曼殊,眼神愤怒:“尔要作何!”
以整个大陆的生灵为导体,组建出来的法阵,完全剥夺了神明的神力。
曼殊抬手,抚摸着自己吹落在右侧的细辫,走到了神明的脸庞。
她望着对方楼宇一样高大的头颅,勾唇笑了起来:“来看看你啊。”
曼殊伸手,抚摸着祂山丘一样的鼻,依偎在祂身上:“这张脸,真是数百年没见过了。”
自她把白涂的身躯吞噬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能够依偎之处。说不想他,那是谎话。
只是无数次她藏在阴暗里,仰头望着天神驶过天空,透过神光笼罩,看到那张朦胧的脸,觉得那是她的丈夫,又不是她的丈夫。
她的思念那么鲜明,引来了神明的恼怒:“放肆,离吾远点!”
曼殊笑了一声,往外迈了一步:“大人还真是小气,我只是借你的脸,缅怀一下亡夫罢了。”
神明凝眸,以自己四处流淌的血液,感知整个祭坛:“这布满尸骨与鲜血的石堆,你是准备用它来做什么?”
曼殊倒也不意外,落落大方地向神明介绍:“您感知到了?这是我以这数百年来,死在战场的人类尸体砌成的祭坛。像是这样的祭坛,还有九十九座。”
她走到了神明的眼睛处,伸手拨了拨祂纤长的睫毛:“你厌恶人世的纷争,厌恶人性,所以在白涂死后,你再也不看这人间,所以也就不知道,这数百年里发生了什么事。”
因她的靠近,神明极度不适:“离吾远点!”
曼殊故作伤心:“大人变心好快,明明一开始,还舍得割血喂我,不过短短数百年,却这般凶了。”
“……”
数百年的红尘,让曼殊成为了一个非常不同的样子。
神不再多言,闭上了眼睛。
曼殊笑了一下,不再逗祂,将目光落在了远处被雷龙缠绕的百姓身上:“这数百年,战乱四起,百姓们在战火中备受困苦,甚至易子而食。”
“战乱,瘟疫,病痛,死亡……”
曼殊转过头,望着神怔怔地落下两行泪:“他们永远在死亡与痛苦中轮回,不得解脱。”
水元素的气息在流动,神睁开眼,看到曼殊眼里的泪。那一刻,祂看到对方眼里的悲悯,被对方全然的慈悲感到了一丝震撼。
神一瞬洞悉了她的内心:“你想让他们在轮回中解脱?”
曼殊双眼含泪,手掌轻轻贴在祂面颊上:“这也是你的愿望。”
她与白涂融合之后,那一缕意识令她变得更加的宽容,平和,甚至慈悲……
神明也是在这时意识到,如今站在祂面前的曼殊,已经与自己无疑。
神卸下了自己的抗争:“你把吾拉下来,是想争夺吾的神力,继承吾的神格吗?”
曼殊摇头:“并非如此。”
神皱眉,问:“那你想做什么?”
曼殊答道:“我想以大人的神力为基础,以我为中心,将自己的花粉遍撒世界。”
“当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被种上我的花粉,他们就会通过我,毫无保留地了解对方的思想。”
“只要能清楚彼此的所思所想,就算是仇敌,也会因为对方的良善而鸣戈止兵!”
曼殊话音落下,在她额间长出了一支赤红色的吸盘,猛地吸向神明的额间。
“呃……”
刹那间,无数的藤蔓从曼殊脚下延处,缠绕着雷龙朝着祭坛下的百姓直冲而去。
红……遍地的红……
红色的丝线一旦接触到了人,瞬间就将人类同化成曼殊沙华。百姓们的黑眸换成了赤眸,齐齐地看向祭坛,口中不断地重复:“和平……和平……和平……”
那一瞬,神明明白了曼殊的做法。这绝非什么种花粉,这是在剥夺人类的意识,让他们成为花粉的傀儡。
于是祂大喝道:“住手!”
曼殊转眸,那双妖异的眼望向祂:“您不同意吗?”
神明用尽了一切力气,抓住了额间的吸盘,挣扎道:“这根本就是让人类成为你的傀儡,这不行……”
被看穿的曼殊忽然暴怒起来:“为什么不行!他们彼此践踏,彼此伤害,肮脏又丑陋,只听我的可以留下很多良善的种子,难道不好吗!”
神明以手肘撑起自己的身躯,威严地警告:“万物皆有灵,哪怕这些人彼此伤害,那他们也有他们的劫数。你要教化她们,可以……拿我的神格也可以……但绝对不能……”
神明紧紧握住曼殊的吸盘,用尽全力将它扯断:“毁掉他们的意识!”
每一片叶子,都有不同的纹路。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意识。
祂不干涉众生疾苦,就是在尊重他们自我的道。
若是有人要毁掉众生万道,那作为守护此界的神,就算已经厌倦了长生,也会阻止对方。
神明挣脱了曼殊的力量,一掌拍在祭坛上,将自己的身躯从金杵中拔出来。
雷海之间,神明立在金杵的顶端,双手结印,打开了此界的灵气防护罩:“太一混沌,开!”
言随法行,布满雷霆的天空好撕有一层薄薄的泡沫被撕开,一条明亮的星河出现在了曼殊的顶端。
曼殊仰头,望着在白涂记忆里看到过的星河,笑着落下两行泪。
“防护结界……为了阻挡外界混沌之力撕扯,筛选渡劫期出去的屏障……”
也是神明力量的源泉。
大千世界里,每个世界都有真神。祂们的力量一般来源于本源大陆,一边来源于诸神诞生的混沌世界。
想要实现她的野望,光是一个神的力量是不够的,还得是……
就在这时,神明降下了天罚:“星河之力,诛灭!”
轰隆!
一声雷声起,万千雷龙从撕开的屏障中降落,咆哮着朝曼殊袭来。
曼殊闭上了眼,两手结印,嘴角上扬:“释。”
轰!雷龙自上而下贯穿了她的身体,她站在祭坛上,巍然不动。
当雷霆消散时,神明俯身望着祭坛上的女子,满目震惊:“为何!尔做了什么!”
曼殊掀开眼皮,对着神明微微一笑:“自然是,我的丈夫在保护我。”
“现在,该到您了大人。”
曼殊抬手捏诀,召唤了雷霆:“星河之力,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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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随着曼殊的言令,天上的星河降下了雷龙,径直劈向站在金杵的神明。
神明垂眸,望向下方的曼殊,皱起眉头:“你从吾的凡心上,盗取了吾的法则!”
拥有了神的法则,也就意味着此时的曼殊,与神无异。
曼殊仰头看牠,眼神疯狂而决绝:“这是您……也是命运……宇宙的允许。既然能让我拥有与这世间本源,也就意味着我的理念是混沌许可的。”
曼殊抬手捏诀,操控着整座大陆的灵气,攻击神明:“您……还是顺着我的安排吧!”
轰隆!
星河之力降落,化作万千刀光,密密麻麻地切向白涂。
白涂冷哼一声,抬手捏诀:“碎!”
星河之力化作了金针,准确地切向曼殊的刀刃,两相撞击,灵力消碎。
既然已经互相亮出了底牌,那就不需要再向对方留手。两人捏诀,在这星河之下战得不分伯仲。
曼殊与天神战了七天七夜,最后还是白涂关闭了灵气防护罩,设下五灵阵,将曼殊封印在了此间大陆。
神明将大陆分成了五块,分别将自己的头颅,四肢,心脏设在了东西南北洲。
而祂的主躯干和神魂则封印住曼殊的神魂与躯体,埋在了大陆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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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神交战,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当留影石呈现出神明抱着曼殊躯体一起埋入大陆正中央时,修士们皆哗然。
“这个位置,是万境之森吗?”
“万境之森竟然埋葬着神的躯体!”
“这世间真的竟然有神的存在。”
修士们议论纷纷,祭坛上的花人们看到曼殊的模样,还有那些花粉,心中也隐约有了猜测。
聪明的苏若雪凑到送春归身旁,小小声问:“这株曼殊沙华,不会就是我的母亲吧。”
送春归看了她一眼,只提醒道:“祭好法器,该我们知道的,宗主会说的。”
“嗯。”
合欢宗的花人们默契地往里围拢,各自将手中的法器祭好,随时待命。
处在中央的空青倒像是没事人一样,指尖夹着自己的长发,顺着捋下来。站在她身旁的沐朝颜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用剑柄敲了敲她的手臂。
空青看过去,以眼神示意:“怎么了?”
沐朝颜便凑到她耳边,悄声问:“曼殊和白涂原来成过婚啊。”
这事她没有在空青的记忆里看到过啊。
空青笑笑,温声与她道:“这也是我不知道的事,无论是白涂还是曼殊,我都不曾在他们的记忆里看到过。”
她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朵杯天神临幸过的花,最后因不认同天神的理念,弑神罢了。
沐朝颜拧起眉头:“真奇怪,为何要消除这部分的记忆呢?”
“或许不是删除,只是舍不得拿出来给他人看呢?”
空青语气幽幽,抬眸望向远处的留影石:“更何况,与曼殊成婚的,是他的丈夫白涂,而不是被银月帝国呼唤为白涂的神明。”
“一体双意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空青石空青,曼殊室曼殊一样。
沐朝颜望着爱人的侧脸,叹息着重复了一句她的话语:“是啊。一体双意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这场婚典的两个新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丝毫不把闯入者放在眼里。
绮华扫了她们一眼,灭头微皱。
可她今日有重担在身,待众人看到神与曼殊一同封印陨落时,开口解释道:“神封印曼殊的针法,叫做五灵锁神阵。”
“这个阵法,需要封闭整个世界,隔绝混沌之力。因此,神将整个世界封锁起来,将星辰之力封锁在外。此后,无论是多么厉害的修士,都无法修炼混沌之力了。”
“锁神阵的阵法,是以封闭大陆庞大的灵力作为封印,封锁曼殊沙华。”
“因此修士越多,灵力被修士纳入体内越多,阵法损失的灵力越多,阵法越容易松动,致使曼殊沙华逃脱。”
“故而神将自己的一半的意识化作雷劫秩序,每当有渡劫期修士想要渡劫飞升,神就会将他诛杀。”
“这就是数千年来,无一人飞升的隐秘。”
随着绮华讲述,留影石划过一幕幕的画面。上千年来,每当有渡劫期修士想要飞升,就会被白涂的意识锁定,在雷劫中斩杀。
修士们看到那个在雷霆中穿梭的白色身影,为神明的威严感到心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等修士,修行如此之慢,灵力如此稀缺,压根不是末法时代,而是……”
“原本天外有天,我等却无法突破嘛!”
修士们心神摇曳,不禁在想若是回到曼殊那个时代,灵力如此充沛,该有多少人能飞升啊。
想要这里,修士们都要红了眼。
绮华所述内容,丹宗宗主先前已从苏知微与箜篌那处知晓得差不多。她负手抬眸,望向绮华,很是威严道:“你说了这般多,这曼殊与神,究竟与你魔宗,与月流真人,还有这台上的合欢宗花人们有何关系。”
还未等绮华说话,力宗的宗主便抢话:“还用得着说嘛。两百年前,应合欢从四境大会的秘境里,带出一朵花!这朵花,就是被封印的曼殊沙华的本体!”
“她制造出花人。花人们吸纳灵气,催生更多的金丹修士,致使封印松动!”
力宗宗主金烈伸手指向了台上的合欢宗花人,厉声道:“这台上的花人,都是曼殊的分身,我看……要把她们全杀了!”
金烈一说要杀合欢宗的花人,沐朝颜立即飞剑而起,抱臂冷冷地望着他:“胡说八道!我合欢宗的花人,每个都有自己的意识,每一朵都开出了不同的样子。”
“那神与曼殊互相交融,说不定那曼殊的意识早已被神抹杀!被应合欢带出来的花,其实是神的子嗣呢!”
金烈冷冷一笑,指着沐朝颜道:“沐朝颜,你休要颠倒是非!你的花是不是曼殊,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一甩袖子,不再与沐朝颜争辩,退了下去:“你且等着吧。”
沐朝颜飞剑在空,抱着手冷冷看他:“好,我等。”
两人短暂的小插曲,让丹宗宗主没有得到回答。
作为在场辈分最高的人,她咳嗽一声,站出来主持了大局:“好啦!绮华道友今日拿出来的留影石,是事关我修真界的大事!”
“若合欢宗花人真与这曼殊有关联,各宗再议。”
“在此之前,不要枉顾他人性命,喊打喊杀。十七年前在春山之事,还是不要再出现了。”
春山一事,是整个修真界的损失,是无数修真人之痛。
可九成以上活下来的修道者都明白,这也是一场对修真界的问心劫。
当年沐朝颜之所以能在春山杀遍天下,皆是赖着她渡劫时的那九道问心雷劫。
靠着花人提升修为的道人,有什么道心可言。死在那样的雷劫之下也该是他的命运。
丹宗宗主的话点醒了在场诸多修士,他们今日来参加沐朝颜婚宴,也并不是非要讨个公道,血流成河。
一如沐朝颜和合欢宗那般,也只是出了沐朝颜一人,与诸多修士切磋。
修士们纷纷道是,丹宗宗主望向绮华:“绮华道友,今日我五大门派,放下与你魔宗的成见,也放下对合欢宗的成见,等你解惑。”
“你若是真为了修真界好,还请继续吧。”
丹宗原本就是一个十分中立的宗门,对五洲四海的百姓一视同仁。丹宗宗主如此态度,绮华倒也不意外。
绮华操纵着留影石继续播放,望着正在进行召唤术的门派,继续道:“如此过了数千年,到了一千年前,曼殊终于逃出了一缕神识。”
“她附着在一个小门派的掌门身上,进行了召唤术,从大千世界中召唤了一缕异世界的幽魂。”
随着绮华的讲述,在场的修士都从留影石看到,在那个高楼林立的世界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穿梭过能奔跑的铁盒子的路上,被铁盒子碾碎。
她的神魂脱离身体,在曼殊的召唤下,降临在了一个死去的胎儿身上。
被曼殊附体的修士怀抱着活过来的胎儿,给它取了一个名字——海灵。
台下修士纷纷哗然:“海灵阵人竟然是一千年前的修士嘛?”
“那些铁盒子是什么?怎么没有灵力还可以动!”
“为何白日还有灯……”
台下修士的震惊,令海灵很是尴尬。她藏在空青的识海里,小声嘀咕:“少见多怪,少见多怪……”
“等你们渡劫了就可以飞去了!”
空青也有些了悟:“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想回去了。”
相较于五洲四海,海灵所在的那个世界,实在是太缤纷了。
海灵笑笑,最后叹息了一声:“其实……这个世界也很好,我也不是那么想回去。”
如果不是铃音执意要送她……
说到铃音,她又想到好友男性一面和曼殊结缘的故事。
她忽而恍然道:“曼殊那时是我的师傅,教我学了很多东西。后来铃音与我相遇,对我总是很慈爱。”
“我明白了!铃音这是把我当她俩孩子一起对待了!”
空青:……
空青转眸,望向远处的绮华:“别想了,看看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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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
第164章
海灵降落于世,解开了众修士心底的疑惑:修炼飞升之后,修士究竟会前往什么样的世界。
原来在这个世界之外,还存在着无数星河,大千世界。
一旦渡劫飞升,他们便能如这满天星河一般,永远地存在于混沌世界里。
修士们霎时沸腾了,绮华见状继续道:“海灵之魂来自异界,并非五洲四海的生灵。白涂虽作为生灵,却也无法捕捉到海灵的痕迹。”
“故而在曼殊的护持之下,海灵掩盖自己的身份气息,一步一步到了渡劫期。”
留影石的画面中,海灵借着曼殊最后残留的一缕气息,成功渡劫。
渡劫之后数百年,海灵把五灵锁神阵东南西北的阵法核心灵力,全部吸收走,使得阵法不得不损失大部分灵力。
由此中央阵法开始松动,白涂不得不神降再当时的第一宗门——太乙宗,也就是如今的魔宗。
白涂和太乙宗的掌门赫连月契约,使得整座太乙宗为祂的刀刃,收割修士们的性命。
台下的修士,望着赫连月走火入魔一样,将自己的内外们弟子全投入熔炉里,一阵胆寒。
绮华也有些不忍,拧眉道:“这便是我们魔宗的由来。我魔宗功法吸人精气,夺人灵力,皆是为了弥补海灵盗走阵法核心,造成的封印松动。”
被点到的海灵很是愧疚与心虚,在空青的脑子里嘀嘀咕咕道:“我这也是遭人蒙蔽。”
毕竟作为一个流落异世的亡魂,她肯定会听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努力地搜集物资和灵力回家。
空青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台下的修士颇有些唏嘘,不过也有人拍案道:“若是为了灵力,你们魔宗从吾等修士身上掠夺!为了两百年前开始,却炼化凡人的血气了!”
“对啊!虐杀凡人又是为何!”
“魔道就是魔道!就算一开始不是,一旦开了杀戒,就无法回头了!”
提到杀人,台下的修士便是群情激愤。
绮华便解释:“那是因为两百年前海灵真人飞升,带走了大半的灵气。致使封印松动,曼殊沙华的本体逃了出来了。”
说到这里,绮华终于偏头,将目光落在一袭大红婚服的空青身上:“曼殊沙华的本体,引诱了应合欢,开启了她最终的计划。”
留影石的画面里,金丹期的应合欢在接触曼殊沙华后,收到了她的蛊惑,将她的本体带了出来。
台下的修士看到这里,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在台上的花人身上,震惊道:“原来真的是这样……”
因着封印机制,众人已经明白了应合欢创造花人是为了什么。
各门派修士纷纷起身,踩在自己法器上,警惕地望着中心的合欢宗众人。
来者不善,沐朝颜持剑站在了空青身前,冷冷地望着上方的修士。
力宗宗主金烈见状冷笑一声:“沐朝颜,你所护之人是一朵能蛊惑众生的花妖,于千百年前险些灭世。你若还是执迷不悟……”
“别怪我等不留情面了!”
沐朝颜巍然不惧:“她是我妻子,才不是什么花妖!你打便打,少说废话!”
“再说了,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的妻子是花妖!”
不止是沐朝颜,连绯月也站了出来,很是恼怒道:“口说无凭,怎么你力宗要如此厚颜无耻,想把合欢宗弟子带走,像数百年前一样吗?”
论气人,绯月还真的有一招。
她说这么说,所有人都微妙地看向力宗宗主。
金烈被她气得噎住:“你!”
“你什么你!讲话要拿出真凭实据的,别他姥姥的,一个魔宗公主来了,你们就信了她神啊妖的鬼话!”
比起不善言辞的沐朝颜,绯月显得非常伶牙俐齿。
她怀抱着唢呐抬头,望着上方的绮华,冷哼了一声:“若花人真是那个可以种花粉的花妖分身,那数百年前的修士怎么没有变成花妖的傀儡,反而被修士们吸的一干二净啊!”
“尤其是你啊绮华公主,花人要真的能种花粉,怎么就没把你吸死呢!”
绯月可是在台下认了许久,若不是有箜篌传音拦着,她早就拎起自己的唢呐飞身而起,对着绮华的脸就是一个大耳光!
绯月乃是妙音阁的三把手,她说的话极有分量。再加上箜篌一直护在她们身侧,表明了妙音阁上下都是站在沐朝颜这边的。
或许是妙音阁过于笃定,想来护短的剑宗弟子也挺直腰杆开始回应:“就是!白涂与曼殊已经融合,说不定意识早已消亡!”
“尔等不要打着驱逐妖邪的名号,又想打合欢宗花人的主意!”
相较于剑宗与妙音阁弟子的群情激愤,合欢宗的花人倒是很淡然。
她们本就在这世间受尽了苦难,又在今日看到自己的身世,更是百感交集。
诸多复杂情绪之下,送春归等人将目光落在了为首的空青身上。
关于这件事,她们的小师妹,小宗主又知道了多少呢?
两方对峙不下,绮华抬袖,将留影石收了回来,冷声道:“是不是那朵花妖,让真神来一探究竟吧!”
轰隆!
随着绮华的话语落下,金色的天空劈向了一道白色的闪电,直直地朝祭坛上的空青劈去。
沐朝颜下意识就像挡在空青身前,却被空青一把拽向身旁,空青抬手捏诀,挡在了自己额前!
“轰!”
白色的闪电劈下,霎时间撞上了空青的金色屏障。灵力掀起巨大的气浪,庞大的力道压在空青身上,逼得空青步步后退,猛地撞飞身后的祭坛,往后倒飞了十丈,艰难地稳住了身型。
气浪消散,白光褪去,一个白发白瞳,身穿银色银纱的少女,站在了祭坛之上。
在场修士望着少女的身形,透过她身上的朦胧神光 ,依稀看到了对方那张与留影石十分相似的脸。
修士们议论纷纷:“白涂……”
“是白涂!”
“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神白涂!”
“真的是白涂!”
真神的本尊降临,令在场修士清晰直观地了解到到了这上千年发生的事。
白涂——哦,也就是顶着白涂躯壳的曼殊,望着自己一袭红衣的女儿,面无表情道:“久违了,曼殊沙华。”
她以半神之躯开口,整座妙音城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在场修士齐齐看向了祭坛上的空青,却见空青将手放下,露出一双赤眸,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红色,散落肩头的长发。
修士们纷纷惊讶:“赤色……曼殊沙华……”
“果然是花妖……”
“是花妖啊!”
张钰见状,精神一震,伸手指向台上的空青,极为兴奋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曼殊沙华!”
“当年,她借着应合欢的手,逃出来了!十七年前,蛊惑沐朝颜,祸害天下。”
众花人们迅速集结,围在了空青身旁。连带着沐朝颜与绯月箜篌也一同护在了空青周围。
“白涂”倒也不惊讶,冷冷地望着她们:“沐朝颜,十七年前你站在了曼殊那边,没有听从吾的号令,将其诛杀。十七年后,你还是护着这妖孽吗?”
沐朝颜横着剑道:“你不是白涂。你才是那朵人人得而诛之的曼殊。”
“白涂”笑了起来,没有理会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绯月与箜篌身上:“你们妙音阁要弑神?”
“要知道,有一世我还是你们的师祖。”
箜篌祭出自己的法器:“巧了,我们妙音阁最擅长欺师灭祖。杀个神嘛。倒是可以试试。”
绯月挺起了胸膛,很是骄傲道:“哼!就是!”
妙音阁的立场坚定不移,这时“白涂”看向了剑宗:“你们剑宗呢?就这般眼睁睁看着你们的大师姐被妖邪蛊惑?”
沐芳树正要跳出来说话,却被沐芳歌一把拦住:“我们只修道,不敬神。”
“白涂”朝她望过去,白瞳里含着几分欣赏:“道基深厚,是个好孩子。”
她说罢,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以灵力传音道:“吾以秘境之灵力,设下封锁天地的大阵,将这曼殊极其分身困在阵中。”
“这一次,吾要与这妖邪了断三千年的纷争。”
“白涂”的话音落下,天空被一层厚重的金色屏障所遮盖。
她转眸,望向了远处的空青:“曼殊,做个了断吧。”
言罢,“白涂”召唤出本命的法器,朝空青刺去。
她身一动,绮华便祭出双锏,大喝道:“愿助真神一臂之力,还我修真界天下太平!”
有她召唤,金烈和张钰率着力宗和万器宗杀向合欢宗。
在更远处,一些散修各自带着仇怨,也杀向了合欢宗。
“白涂”的剑很快,霎时逼到空青近前,空青一手捏诀,一手夹住了她的剑尖,冷笑一声:“母亲,好久不见!”
“白涂”倒也未惊讶,剑尖一挑,直戳向空青的眼睛:“你倒是孝顺,死了十几年还想活过来孝顺母亲!”
空青侧身一挡,刚要说什么,绮华的双锏就逼到身前:“吾主,我来助你!”
还未等她双锏落下,沐朝颜一剑西来:“着急什么啊!人家母女叙旧,绮华道友,你合该与我打才是!”
“正是如此!”
箜篌怀抱着法器,一同加入了战局,将绮华逼退空青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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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
第165章
绮华已是大乘期,境界跌落的沐朝颜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再加上先前商定好要夺取绮华身上的金虎,箜篌定然得来相助。
两人一剑一灵器,将绮华从空青身边逼退,来到了五灵阵所在的西方,团团围住了绮华。
绮华将双锏化作两柄弯刀,护在身前,警惕地望着身前两人,嘲讽道:“多年不见,两位的实力却是大不如前了。对着我,都要一起围殴啊。”
箜篌很是坦然:“公主可是大乘期,以我之力可不能夸下海口与你抗衡,还是得沐小道友帮帮忙。”
沐小道友一出,三人仿佛回到百年前,各自皆有感触。
绮华冷哼一声,转而望向沐朝颜:“你今日结婚的花人,不过是曼殊沙华为了绑定你制作出来的替身。一个替身,值得你这么做吗?”
若死可以,她并不想与这两人交手。甚至说她还想说服沐朝颜,与她一起帮助白涂。
沐朝颜持剑,冷冷地望着绮华:“这个替身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可她是不是我的妻子,我也清楚。”
“你们让张钰招魂之日,我的空青剑彻底碎裂了。所以我知道,她就是空青,而不是你说的什么曼殊。”
绮华抿唇,隐藏住自己的动摇:“看来,我们是无法达成共识了。”
沐朝颜道:“我们本就无须走同一条路,倒是你,真的觉得那个叫白涂的是你的真神,而不是窃取神格的曼殊吗?”
所有人都知道白涂和曼殊融合了,也知道神的意识分开,就像修饰的分身和本体一样,不一定能达成一致的。
神是白涂,也是曼殊。
只是如今藏在那份躯壳之下,究竟哪一个呢?
绮华两手持着弯刀,在空中划出刀诀,刀气化作 两只雄鹰,尖啸着撞向箜篌与沐朝颜。
“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三人不再多话,直接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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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打得天昏地暗,南边的绯月携手金雀和张钰也打得不可开交。
百年前两人就是仇敌,如今再遇,更是打得你死我活。
绯月乃是合体后期的大能,早已修成三分/身。平日里,她的分/身皆在做一些不同的事,这回全部出动,围着张钰拿着法器拼命地砸。
张钰乃事器修,法宝众多,倒也还应付得来。
两人有来有回,绯月的本体吹着唢呐,对张钰造成成百倍神魂攻击。
她的神魂法器本来已经足够难缠,再加上分身层出不穷的音攻,震的张钰整个团团转。
偏生绯月嘴上还特别不饶人:“张钰,你可真是废物啊!一百年前跟在你师姐后面做个废物,一百年后了,还没什么长进,跟在绮华身后当个小废物!”
“杀你师姐,绮华也有份,你怎么不追着绮华打,便要和沐朝颜过不去啊!”
张钰被她气得半死,祭出自己的锁魂铃反击:“你别太得意!我师姐的死,你也有份。今日,我要你们通通葬身此地!’
“怎么葬?这么葬嘛!”
绯月话音落下,飞身拎起自己的唢呐,与三分身合为一体,对准张钰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
锁魂铃被绯月硬生生撞断,直直地撞向张钰的心口,砸得他仰头吐出一大口血。
张钰的身形后退了几步,一旁正在与人打斗的力宗弟子见状连忙飞过来,一左一右地搀扶住他:“师叔……”
张钰仰头,双眼通红地望向绯月:“今日你是要与我万器宗作对到底了!”
绯月翻了个白眼,双手抱住自己的唢呐,满不在乎道:“什么和你万器宗作对啊。你掌门师姐都闭关没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
绯月今非昔比,自与金雀拿到海灵炼制的朱雀令牌,成为五灵锁神阵的核心之一,她就可以借用朱雀令中的灵力,与金雀一起抗敌。
区区一个张钰,她还不放在眼里。
张钰恶狠狠地望着她,站直身体后,猛地一挥手:“万器宗弟子听令,结百鼎阵!”
“是!”
身穿玄衣的万器宗弟子从各处飞起,祭出自己的火鼎,将绯月团团围住。
绯月摇晃着手腕上的金镯,懒洋洋地望了张钰一眼:“你这是自己打不过,就要来摇人了是吧!”
她冷哼一声,猛地一拍唢呐,一股赤红的火焰似浪一般随着刺耳的神魂攻击一同扑向四周的万器宗修士:“那就来试试吧!”
“看看是你的火厉害,还是我的火炙热!”
——-——
那边绯月同张钰争得热火朝天,底下的金烈率着力宗的修士直扑合欢宗的花人。
以花川为首,花人们祭起法器纷纷迎战,与妙音阁的修士们,阻挡这些来者不善的修士。
金烈还记得送春归斩断女儿双腿的仇,一入战场,就直接找到送春归。长刀一挥,直斩向对方。
合体期大能的攻击,送春归早有准备。她甩出十张符箓,护做一把厚重的银盾,挡在身前。
噗!
刀气斩破银盾,暂时卸力了一瞬,直扑送春归而来!
送春归正欲甩出符箓,就在这时,一双漆黑的铁锤从天而降,猛地砸向刀气。
只听得“铛”的一声,铁锤捏碎了刀气,猛地跳回自己主人手中。
黑鸢尾与苏若雪及时赶到,落在了送春归身旁:“我来助你!”
送春归颔首:“嗯!”
这时蔷薇花们带着所有蔷薇科属的金丹修士齐齐来到送春归身旁:“那老牛鼻子比我们高两个境界,你一个人打不过。”
“我们人多,耗不死他。”
“好!”
众人结阵,纷纷将金烈围住,祭起了法器。
金烈冷笑一声,望着这些花人,横刀在前,划出一道激荡的刀气波,锋利地看向花人们的脖子,嗤笑道:“不自量力!”
花人们身躯似铁,祭着灵器竟是生生扛下这一刀。
当刀气被化解后,黑鸢尾拎起双锤,对着金烈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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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打得十分胶着,尤其是中央的空青和曼殊,两人交手,速度如电光幻影,已经快到看不清。
未入战局的丹宗众人,被丹宗宗主护在身后,仰头观看空青与曼殊的交手,只见一红一白两道人影在天上地下穿梭,打得不分伯仲。
丹宗宗主负手而立,望着这两人争斗,略有些唏嘘:“不愧是神魂,言随法行,已到了吾等不可窥伺之地。”
她说这,偏头看向苏知微:“知微,看到那留影石之后,你还坚持你的选择吗?”
苏知微颔首:“自然。我信我多年的直觉,信箜篌,信我的朋友不会欺骗我。”
说到朋友时,她看向了正在和绮华争斗的沐朝颜。
丹宗宗主叹了一口气,轻轻道:“那你去吧。”
“多谢师傅成全。”
苏知微拱手朝自己的师傅行了长长的一礼,而后飞升而起,朝着箜篌的方向飞去。
丹宗宗主望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对身后的弟子说到:“后退百里。”
“诺!”
哪怕其他弟子再怎么按耐不住,这场祸事,丹宗都不能参与其中。
远处同样持剑等候的剑宗弟子,看到丹宗退了之后,看向前头的掌门,很是焦灼:“掌门师姐,丹宗都退了,我们剑宗到底站哪边啊?”
剑宗的掌门看着在中央大杀四方的金烈,握紧了自己的长剑:“不着急,再等等。”
就在这时,黑鸢尾被金烈一刀斩断胳膊,整个人倒飞而出。
沐芳华皱紧眉头,很是于心不忍:“这些花人……之前被力宗虐待过,此番又有责难……师姐……”
两相为难时,天上忽然传来了一道空青的声音:“芳歌师妹,还请看在朝颜的份上,替我护一下合欢宗的宗门弟子。”
她话音落下,身后的沐芳树“唰”的一下拔剑,直冲向金烈:“金烈,你这无耻小儿,你爷爷我砍死你!”
他们剑宗最是护短了,空青既然嫁给了他们大师姐,那就是整个合欢宗都嫁给他们剑宗。敢动他们的人,等死吧!
有一个沐芳树出头,其余剑宗弟子纷纷跟上,加入了混乱的战场。
————
至此四方交战,一片混乱。
曼殊沙华和空青乃事一体双生,用的术法几乎差不多,打得难舍难分。
两人的灵力相当,曼殊倒是一点也不惊讶,甚至用意念调侃对方:“你这身灵力,是从你道侣那处得来的吧。说什么爱啊,情啊,结果还不是掠夺了对方长生的希望。”
空青极其游刃有余:“这都是跟您学的,您把我的父亲——一个天神,从神座上拉下来,那可是多大的功绩啊。”
说着这话,空青捏诀让风刃又砍了曼殊两下。
曼殊冷哼一声,毫不在乎:“你不用提到他,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曼殊。那个曼殊太懦弱了,还是我现在好。”
“哦,说说怎么好?”
曼殊忽而近前,长剑捅向空青的心口:“让你们都成为我的孩子。”
空青一跃而起,踩着曼殊的剑尖,在空中倒立,猛地一掌拍向曼殊的天灵盖:“那你就想的太美了!我们,只做刀的孩子!”
轰隆!
空青一掌,结结实实地排在了曼殊的天灵盖上,将她震得往后推了一步。
于此同时,东方的海面上,一条白色的巨龙盘旋而起,带着巨大的吼声,直扑祭坛而来。
识海之中,海灵道:“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空青大喝一声:“启阵!”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绯月苏知微等人纷纷拿出令牌,在同一时间拉着方圆周围市里的人进入了海灵的秘境空间。
第166章 正文完
随着令牌亮起,所有正在交手的修士在巨龙的咆哮中,瞬间被卷入了另一空间里。
留在原地的修士们看到那些原地消失的修士,纷纷议论:“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
“传送阵?祭坛上有一个大型的传送阵?”
“天呐……”
修士们议论纷纷里,站在丹宗宗主后的苏长盛,躬身行了一礼,担忧道:“宗主,少主她……”
丹宗宗主转身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慈悲:“这是她的道,也是她的造化。”
若是选对了人,助天下修士打开囚笼,这便是功德一件,能得大福报。
若是选错了……
丹宗宗主抬眸,眺望着苏知微方才所在的地方,轻声道:“若是过不了,身死道消,也是稀疏平常之事。”
——————
此时此刻,海灵的秘境之内,被传送过来的修士同样很茫然。
尤其是一些剑宗弟子,正和力宗的修士打着呢,忽而换了地方,显得很是无助。
例如正在与金烈争斗的沐芳树,愣神了一会,立马又把剑尖对准金烈:“不管了,先把你这老乌龟打死再说!”
妙音阁的音攻阵阵,合着其他人的攻击,逼得金烈几次后退。
另一头绯月更是声势浩大,一人一金雀把张钰和一群万器宗修士打得抱头鼠窜。
而那边的苏知微加入后,绮华也不好受,被三人围着殴打,密集的攻击令她喘不过气来。
金虎令在她识海中不断闪烁,散发出来剧烈的金气令她难受得皱紧眉头。
多方胶着里,唯有空青和曼殊打得极为轻松写意。
两人不断地以相同的术法攻击对方,曼殊一眼就看出了空青的目的:“此地是海灵留下的秘境,你果然得到了她的传承。”
空青颔首:“没有点底牌,怎么敢邀请母亲进来呢?”
她说着,空书了一道风龙符箓,朝曼殊逼去。
巨大的风龙自下而上地席卷向曼殊,曼殊足尖一点,不断后退,单手划出剑诀:“一剑化三千!”无数的灵气化作小剑朝风龙割去。
风龙破开,曼殊持剑横向空青心口:“知道你有底牌,所以我才要进来啊!”
前所未有的精纯剑气横切掉空青护身的屏障,在她胸口留下了一道剑伤。
殷红的血沁出,远处始终留意空青动向的沐朝颜大惊失色:“空青!”
正是这一走神,让绮华找到了空隙,手持弯刀斩到沐朝颜的手臂。沐朝颜身形一转,避开了这一击。
绮华便甩下一张破空符,霎时间来到空青身后,手持弯刀狠狠地扎向空青后背。
空青猛然转身,以双掌接住了绮华的弯刀。刀刃划破了空青的手,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空青抬眸仰头勿看,对上了绮华那一双略带惊慌的眼。
瞬息之间,终于有了帮手的曼殊提剑,狠狠地刺向空青的心口。
一剑穿心,几乎将空青重伤。先前为沐朝颜吸食过来的毒,在重伤之下,蔓延到空青全身。
鲜红的花纹如火,开在了空青脸上。空青仰头,忍着身上的剧痛,两手握住绮华的弯刀,狠狠地将她拽到身前,猛地一撞!
“轰!”
神魂相撞,绮华的识海天翻地覆,动荡得令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失去灵力般往后倒飞!
就在这时,沐朝颜一剑西来,猛地贯穿绮华的心口,狠狠地捅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