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这时空青也看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绯月高声道:“一拜皇天后土。”
空青牵着沐朝颜的手,朝着上苍厚土,重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头顶压着的那圈阵法,往下压了一点。
“二拜漫天诸神。”
空青与沐朝颜行礼,对着漫天诸神许诺彼此的真意。
“三拜百家诸圣!”
两人转身,对着此世界出现过的所有渡劫期真人的英灵,重重行下一礼。
两人只剩最后一礼,空青与沐朝颜转身,面对着彼此,凝望着对方的双眸,听得绯月道:“夫妻对拜,礼成!”
两人躬身行礼,顶上的阵法契约落了下来,两条阴阳鱼化作一黑一白的手链,缠在彼此的手腕上。
契约阵法已成,成婚大典的仪式到此结束。
这时沐朝颜拔出自己的剑,在掌心重重划下一道,向天契约:“我沐朝颜以命剑起誓,愿将魂灵献于道侣空青,九霄之上,碧落黄泉,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随着她的誓词落下,坐在剑宗前方的沐芳华猛地站了起来,很兴奋道:“是我剑宗结道的契约。”
过了那么多年,沐朝颜仍旧认可自己剑宗弟子的身份,着实让沐芳华激动。
坐在首位的沐芳歌也抿着唇角,极力阻止自己不要表现得太过欢喜。就连之前叨叨叨个不听的沐芳树叶冷哼一声,抬手将自己鬓角的发夹在指尖捋下来,别别扭扭地开口:“不过是对自己的伴侣宣誓忠心罢了。”
台下各宗的反应不一,空青没有在意别人的反应,伸手去拿沐朝颜的剑,同样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道。
两人的鲜血汇在了一起,被“独山剑”一同吸收。空青抬眸,定定看向沐朝颜:“愿以此身,献于朝颜。诸神在上,护佑你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空青的话语落下,独山剑绽放出惊人的血光,照亮了整个祭坛。
大婚礼成,从今往后,她与空青天地认可的一对伴侣。
沐朝颜笑了起来。
她她一袭红衣烈艳,提剑转身,看向台下诸多修士,昂首道:“今日是我大婚之礼,亦是我合欢宗面世之日。”
“诸位若是对当年旧事有何怨怼,那就来问问我的剑吧。”
——————
沐朝颜一亮剑,台下的张钰一甩扇子,飞身而起:“沐朝颜,你这般猖狂,是想好了怎么偿还我师兄弟们的命了嘛!”
伴随着张钰话语落下,他驾驭着本命灵器三足鼎朝沐朝颜砸去。
沐朝颜足尖一点,提剑飞起,横剑一扫,无尽的剑气随着剑身沉沉地拍向三足鼎。
“铮”地一声,剑身与三足鼎相撞,发出一声哀鸣。
剑身稍稍弹回来些许,沐朝颜冷笑一声,手腕翻转,持剑擦着鼎身下滑,稳稳地拖在鼎足下,猛地灌入灵气,将三足鼎托起:“还你!”
沐朝颜横剑一扫,以剑气将三足鼎猛然甩向张钰。
“砰!”
三足鼎极速飞来,“铛”地一下重重冲向张钰。
剑气过在三足鼎四周,如锋利的旋风不断地朝张钰卷来,逼迫得张钰不断后退。
张钰张开铁扇,在这迫人的剑气之中不断地挥舞,解开缠在鼎上的剑气。他在空中退了三里,远离了沐朝颜所在的祭坛上空,才解开沐朝颜的剑气,将这座三足金乌鼎收回掌中。
沐朝颜持剑,冷冷地望着张钰,不发一语。
只是粗浅一试,并未试出沐朝颜此刻的修为。
张钰冷哼一声,持鼎怂恿道:“诸位,当年春山一战,此人手上沾满我等宗门弟子的鲜血。”
“此后,她龟缩春山,十六年不出。如今她大婚,邀我各宗参加,正是讨公道的好时机!”
张钰伸手一指,指向台下的金烈:“金烈道兄,我可是清晰记得,当年贵掌门,正是死于这魔头之手。”
“难道你不想为你的师父报仇吗?”
力宗的掌门,当年其实是受了魔宗宗主的暗算,本就身受重伤。后来春山一战,他欲用花人疗伤,被发疯的沐朝颜一并斩杀。
若是以往,金烈是绝对不想和渡劫期的沐朝颜对上的。
可金烈与张钰一样,自以为得到了神明的恩典,也不再惧怕沐朝颜的剑,听到张钰的话拍案而起,带着十一名力宗长老,驾着刀阵冲向沐朝颜:“沐朝颜,还我恩师命来。”
不仅是金烈,丹宗一些飞苏知微一脉的修士,也祭起灵器冲沐朝颜而去。
沐朝颜持剑立在空中,见诸多修士从各个角落飞起,四面八方地朝她用来,面无表情:“既然要算账,那便一起上吧。”
张钰冷哼一声,甩着鼎朝沐朝颜而去:“哼,你可别太自大了。”
以张钰为首,众多修士车轮战般与沐朝颜交手,战至一处。
——————
十几位合体期大能,力战“渡劫期”大能,是许多年轻弟子未曾见过的壮丽景象。
在场诸多修士齐齐仰头,透过五光十色的灵气,目光齐齐看向沐朝颜。
身穿红衣的沐朝颜,一头乌发以红绳高束,手持赤红长剑,在诸多修士剑杀进杀出。
与她交手的金丹修士们,甚至接不了一剑,就被剑气所伤,纷纷掉落。
不过数个回合,与她交手的修士就少了大半。
站在祭坛上的花人们随时祭起法器,望着沐朝颜以一敌百的身影,纷纷道:“不愧是宗主,好厉害啊。”
黑鸢尾悄悄祭起自己的双锤,目光锁在那些纠缠着沐朝颜的力宗修士身上:“这些力宗修士,不过金丹修为。但是这刀阵……”
属实难缠,她好想试一试啊。
可之前空青就有吩咐,这是沐朝颜的私人恩怨,合欢宗其他人不得参与。不然日后合欢宗入世,就成了宗门血仇了。
到时候行走于世的合欢宗弟子,就会招惹无边的麻烦。
与合欢宗宗门弟子的欢庆不同,空青反倒有些隐忧。
沐朝颜如今的修为,其实不过是合体后期,距离她的巅峰修为还差两个大境界。如今能够以一己之力抗住十数名的合体期修士,不过是仗着圆融的剑技罢了。
几回合下来后,张钰与金烈就发现了沐朝颜的修为大不如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金烈立即率着力宗的刀阵缠住沐朝颜。而张钰后撤,大喝一声:“魔头,看招!”
沐朝颜扭头,但见张钰祭起手中一朵白莲暗器,猛地朝祭坛上的空青甩去!
沐朝颜瞳孔一缩,立即收剑抽身,闪身几步挡在空青身前,一剑斩开白莲。
白莲霎时碎成千万瓣,化作银针密密麻麻地扎向沐朝颜的双眼。银针内的毒霎时间侵入沐朝颜的四肢百骸,她身形不稳,踉跄了几步,跌入了空青怀中。
空青搀扶着沐朝颜的身体,急切去看她:“朝颜!”
沐朝颜勉力睁开眼,在忽明忽暗间看向空青:“无妨……”
她眨了几次眼,发现光明渐渐离她而去,微微蹙眉:“只是有些看不见。”
空青尤自不信,伸手替她把脉,拧紧眉头:“是烈雀胆……”
大乘以上的修士都无法抵抗的丹毒。
中毒者会五感尽失,每每运行功法,都会疼痛难忍。
空青当机立断,以指为刀,划开沐朝颜的手腕:“有点疼,你忍着点。”
空青俯身,喊住沐朝颜的手腕,将她体内的丹毒一点点引到自己身上。
沐朝颜刚想说些什么,空青以意念传音道:“此毒于我无妨。”
最多是运功时疼少几分。
周围的合欢宗花人见状连忙围成一圈,给她们护法。
这时箜篌也起身,带着所有的妙音阁弟子和绯月护在了合欢宗外围。
张钰见状,指着箜篌道:“怎么,妙音阁上下弟子,要护着沐朝颜这大魔头。”
箜篌淡淡道:“月流真人,空青道君,与我妙音阁有缘,我阁中上下,自然是要护着她的。”
张钰轻啧一声:“看来你妙音阁是要与我四宗为敌了?”
“可别说什么四宗,我剑宗可不答应此事。”
以沐芳歌为首,剑宗所有弟子祭起了灵剑,纷纷踩在剑上,飞到了祭坛上空。
张钰倒也不例外,冷哼一声:“你们这些愚昧之辈,可知你们护得是什么人。”
“我杀沐朝颜,除了私利,还是为了这天下。”
“当年,若不是沐朝颜,我五洲四海的修士,早就可以突破此地,渡劫逍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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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张钰说完这话,箜篌与苏知微便知道时机来了。
苏知微虽是与箜篌站在同一条阵线的,不过以如今的情形,她并不能直接出面。
关于曼殊沙华与白涂的事,她与箜篌一般,早就告诉了丹宗宗主苏海容。身为一宗之主,苏海容早已有了决断,这次沐朝颜与空青大婚,她也选择了出席。
身为在场辈分最高之人,她代替丹宗出来说话:“张钰小友,此言何意?”
在场未曾参与声讨修士对这个说法,也非常好奇,齐齐抬眸望向张钰。
张钰冷哼一声:“这就要涉及到一个秘闻了。诸位可知,沐朝颜是如何在短短数日,从大乘期到渡劫飞升的。”
苏海容一甩长袖,飞身而起,立在空中凝望着张钰淡淡道:“请讲。”
张钰便道:“当年在春山,沐朝颜能从大乘期飞升到渡劫,全是因着神降!”
在场修士瞳孔一缩:“神降!”
这是什么意思?
台上的绯月听到这两个字不屑一顾:“张钰老小子,你就别神神叨叨了。什么神降不神降,这世界哪里有神?神都飞升了,怎还会留在这五洲四海!”
“承认沐朝颜厉害又那么难吗?”
台下众人想到月流真人的丰功伟绩,皆觉得有理,纷纷说:“就是!”
张钰冷笑一声,唰的一下张开折扇,冷冷道:“诸位若是不信我,那就让诸位看些东西吧。”
“好让诸位知道,这世上是真的有神的!”
随着张钰话音落下,四周的天空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像颗巨蛋一样笼罩着整座妙音城。
空青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灵力波动,她一边吸收着沐朝颜身上的丹毒,一边与识海中的海灵说道:“ 察觉到了吗?她来了。”
海灵与飞雪齐齐应道:“是曼殊沙华的气息。”
不仅仅是曼殊沙华的气息,还有绮华的气息。
当金色的光辉在祭坛上合拢时,绮华举着一块留影石缓缓从空中降落。
在场众人齐齐仰头,望着祭坛上空那位身穿紫纱,黑肤绿眸的女子惊呼道:“绮华…”
“魔宗公主!”
“魔宗公主怎会在此!”
一些饱受魔宗摧残的门派,立马剑指张钰:“你竟然勾结魔宗公主!”
“张钰老贼,你是何企图!”
尤其是绯月,看到绮华简直是咬牙切齿:“绮华!”
“杀我众多宗门弟子,掠我伴侣,你与张钰联手,究竟是何作为!”
在众人声讨里,张钰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诸位,诸位先莫着急,且听我一眼。”
显然,以他的地位压不住在场的声音,他一开口众人更是议论纷纷。
一时责问他绮华为何在此,一时又问笼罩在上空的阵法是什么。
恰好这时空青已将沐朝颜身上的毒全部过渡到自己身上。沐朝颜勉力睁开眼,持剑飞身而起,剑指绮华:“今日乃我大婚典礼,魔宗公主是想以你的人头作为贺礼,来参加我的庆典吗?”
绮华伸手,拨开沐朝颜的长剑,淡淡道:“沐朝颜,你当知道,你与我并非死敌。”
“我魔宗所做一切,皆是为天下苍生,十六年前,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沐朝颜拧起眉头,很是不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绮华笑了起来,将手中留影石抛向空中,朗声道:“既如此,那就来看看这块留影石刻下的东西吧。”
绮华身形往后遁,与张钰站在了一起:“这是我魔宗的传宗之宝,记录了一个秘闻:这世间,是有神存在的。”
沐朝颜轻嗤一声:“危言耸听!”
她话音落下,就要砍向那块留影石。
这时丹宗的苏海容与苏知微起身一同拦住了她:“月流真人,不妨看看这魔宗宗主,有什么话要说。”
“毕竟这涉及到修士们渡劫真相,你恰好是渡劫期,多听听也无妨啊。”
在场的修士神情各异,也都赞同这样的安排:“是也是也。”
魔宗公主亲手送过来的秘闻,不听也实在是可惜了。
沐朝颜冷哼一声,收了剑:“看在两位的份上,我倒要看看这魔头如何狡辩。”
她不再阻拦,落在空青身旁,与她一同观看着留影石。
留影石悬在祭坛之上,一瞬间绽放光芒,倾泻出一段尘封千年的往事。
——————
千年之前,五洲四海并未分开,而是一块完整的大陆。当时的人们,将这片大陆称为四境大陆。
四境大陆上,立着无数的小国,每一个国家都设立着神殿,供奉着唯一的真神。
只是这个神明,在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名字。比如,在银月国,它叫做白涂。而在凤凰帝国,它叫做朱雀。在青龙帝国,它又被叫做龙神。
可无论叫做哪个名字,这世间就只有唯一的真神。
在这片土地上,人们因真神的名字不同,分为不同的信仰。而后因为信仰不同,种族不同,常年征战不休,世间生灵涂炭。
高高在上的神明对此视而不见。
某一日神明驾驶着五灵兽车,驱使着太阳经过血腥的战场,看到了一朵浴血而生的曼殊沙华。祂忽而心念一动,停下了车驾,割开自己的手腕,将神血滴落在曼殊沙华上。
鲜红的花朵长蕊,吸食着血液,逐渐饱满,抽长,从花蕊里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花妖。
花妖拇指大小,欢快地跳在花朵上,朝神明鞠了一躬:“多谢神明垂怜,让我有了新生。”
神明伸出长指,点了点花妖的脑袋:“我有些困惑,想你替我行走人间。”
花妖仰头,满目憧憬地望着高高在上的神明:“您有什么困惑呢?”
神抬眸,苍白而纤长的睫毛轻颤:“看看这人世,你就知道我的困惑了。”
神明不再多说什么,祂收回了手,端坐在五灵兽车上,驾着太阳远去。
花妖遥望着祂离去的背影,似懂非懂地从花蕊上掉落,踏着满地的尸体,开始行走人间。
她得到了神明的传承,天生就会各种功法,一边修行,一边拯救着神明的子民。
可神明的子民实在是太多了,有时候她在银月国,救治银月国被凤凰帝国伤害的百姓。有时又是在凤凰帝国,救治凤凰帝国被青龙帝国残杀的百姓。
在人间行走得越久,她就越是茫然,为何明明同是神的子民,人类却要互相残杀。
似乎人类这样的生物,除了杀戮,掠夺,侵害,就不会别的了。
甚至有一次,在她救治了人之后,对方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抢走了她所有的钱财。
再一次见到神明时,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
那时她因为救一个孩子,失去了大半的灵力。而后又被一个银月帝国的贵族,抽干鲜血,抛尸荒野。
就在她即将殒命时,神出现了。
神踏着月光,身披银色的星光长袍,散着满头白发出现在花妖面前:“小花儿,你现在可觉得后悔?”
行走世间,帮助了那么多所谓神的子民,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后悔吗?
奄奄一息的花妖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神:“后悔是什么?”
神想了想,回到:“就是帮助了他们。”
小小的花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悔。”
神明叹息一声,伸手抚在她的脸上:“可真是朵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妖。”
神明将自己的神力灌入她的体内,蜷缩在死地里的花妖轻吟着渐渐舒展。
无情却又仁慈的神将恩典落在了小小的花妖身上,问她:“为什么不悔?”
花妖回答得很诚实:“因为他们是您的子民。我能够得到您的青睐,来到这个世间,一定是为了替您拯救您的子民的。”
神明怔了一瞬,凝眉不语。
花妖见祂皱眉,小心的起身,托住了祂的手背,落下一吻:“我让您不开心了吗?”
从未被任何生物接近过的神,在这一刻却愣住了。祂并未介意花妖的冒犯,也不准备苛责她。她只是伸手,点在花妖的额间,淡淡道:“未曾。”
“神是没有悲喜的,我感知不到任何情绪。”
花妖有些遗憾,叹口气握住了神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那您能感受我的体温吗?”
掌下的脸颊极为柔软,好似花瓣一样。
神颔首,轻轻道:“能。”
花妖笑了起来,灿烂得胜过今夜的月光:“您讨厌我的体温吗?”
神答道:“不讨厌。”
花妖弯起眉眼:“可我的体温,与人类的体温是一样的。今夜从您的话语中,我能感知到,您非常讨厌人类。”
神回答:“神是没有喜恶的,我没有讨厌的东西。”
“不,您讨厌人类。”
花妖蹭了蹭神的掌心,偏头望着祂,好奇而不解:“你为什么会讨厌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呢?”
“他们不是我创造出来的。”
在神的诞生之初,人类就已经存在了。
花妖有些惊讶,她想了想:“其实人类很好的,若您肯降落凡尘,与他们相处一阵,或许就不会那么厌烦他们。”
神明望着花妖天真的脸庞,好一会才答:“可。”
————————
当年曼殊还是那个青涩的曼殊,而白凃还是那个无情的白凃。
海灵:不是,你两咋回事啊,姐姐原来那是你前妻啊!感谢在2023-07-06 20:35:14~2023-07-07 22:4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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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神明允诺了花妖,分出了一缕神魂,落入凡尘,与这小小的花妖在这世间行走。
她给花妖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曼殊沙华。而花妖替她选了一个最合适她的神名,号曰白涂。
她们在世间行走了数百年,一起接生过人类的新生命,也一起救治过濒死的灵魂,埋葬过腐朽的肉身。
四境大陆的贵族的祖先们,曾经都与神明达成契约。每当战事起,身为贵族的主将,都会按照契约,召唤神明降灵,请求神明左右战场。
可对战的两个国家,召唤的神灵其实就只有白涂。面对这样的境况,往往就是白涂的左手打右手。
白涂厌倦了在人的身体与自己厮杀,遂与曼殊提起此事。曼殊思索,而后给予了建议:让白涂给各国神殿托梦,以供奉的陶俑代替人,开始神降。
白涂不满:“即便如此,仍旧是我来去处理这些麻烦。”
曼殊答得极为天真:“可是这样,就能避免很多人死了啊。”
“况且,以陶俑上战场,我们可以左右战局,让一个国家统一天下……”
“这样的话,国家一同,信仰相同,所有的人都是一家人,或许就没有争斗了呢。”
彼时她们正站在银月帝国边界线的城墙上,眺望着远方的凤凰帝国。神明负手站在小花妖身侧,遥望着这个自己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你可知这银月帝国是如何来的吗?”
小花妖答道:“隐约知道一些。”
“银月帝国,是从凤凰帝国分裂出来的。”
神明回答道:“对。五百年前,凤凰帝国的国王去世,没有来得及传位。于是国王的弟弟起兵造反,迫害当时的王子。王子向西北奔逃,即将命陨时,遇到了我的车驾。”
“我见他可怜,就救了他的妻子和女儿。他的女儿后来就成为了银月帝国的开国女王,每日给我上供,称我为庇护银月的真神。然后靠着我与她父亲的契约,征战天下。”
往事历历在目,仿若昨日。
神明偏头,看向小花妖:“我随无悲无喜,却是从万物矇昧诞生出的神,我也会照拂我的子民。”
“可我越是照拂,他们便越是放肆,索求的越是多。”
花妖仰头,望着身侧的神明,从祂那张冰雪般的面庞上,看到了仁慈的悲悯。
似乎被降落凡尘的这部分神魂,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未曾示人一面。
神明脸上的悲悯褪去,显现出真神的冷酷:“所以我不再回应他们,任由他们互相残杀。”
“憎恶,愤恨,掠夺,杀戮……做尽一切伤害彼此的事。”
“直到这个世界上剩下最后两个人,拿着武器对着彼此相向,割破彼此的命脉,覆灭整个人族。”
上千年的战争,已经让神感到厌倦。除了人族灭亡,没有什么能让祂顺眼的事情。
小花妖还是第一次从神明的口中,那么鲜明地感受到祂的喜恶。
她伸手,挽住神明的手,轻声道:“可人除了这些东西,也还有奉献,牺牲,仁慈,悲悯啊。”
“您还记得我们一起接生过的那个孩子吗?她长大之后,参军,救了许多人。”
神明自然记得那个孩子,祂目睹着她的出生,成长,也目睹着她的死亡。
那是一场凤凰帝国与青龙帝国的战争,她为了守护城中的百姓,战死沙场。
至死,她都在守护自己的同胞。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护住同胞的同时,却也杀了许多神的子民。
千百年来,祂望着自己的子民互相残杀,一次次生出悲悯,又一次次将自己的悲悯斩杀。
神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望着曼殊沙华,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曼殊牵着她的手,与她一字一句道:“您将修行的方式传授于我,我在其中看到了阴阳交汇的平衡能量。”
“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在阴阳平衡中。善与恶,爱与恨,新生与死亡,战争与和平……”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这样的平衡。”
这样的平衡,就是大道本源。
“按照常理说,不好的东西,应该藏在黑夜里,而不是光明正大地显现在人群中。只要我能够引导所有的一切往善的走,那么恶就能消弭于无形中。人与人之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纷争了。”
神明白了曼殊的意思,定定地望着她:“你是还想再试一试你方才的想法?”
“嗯。”
曼殊沙华很是笃定:“若是大家信仰一致,我想一定可以互相理解,体谅,消弭仇恨的。”
神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方向,可祂望着花妖眼中不谙世事的笃定,决意顺着她的想法走:“那你便试一试吧。”
————
白涂将自己一半的神力,赐予了曼殊沙华,并且在各个神殿中显现神威,要求各国以陶俑神降,代替人类,发起战争。
如此五十年过后,整个大陆上只剩下了凤凰帝国与银月帝国。
两个帝国的战力不相上下,却彼此仇恨,无论怎样都不能和解。
曼殊沙华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爱”。
当她提出这个字眼的时候,神明白涂尤有些疑惑:“爱?”
圣殿里,身穿红纱的大祭司仰头望着自己的神明,眼神清澈:“对。爱是世间最伟大的力量,它能消弭仇恨,能让两个不同的人结合在一起。又因为这两人的结合,促使两个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国家合二为一。”
白涂微微蹙眉,不解地问:“那你准备怎么做呢?”
曼殊沙华——这个已经在世间摸爬滚打数百年,觉醒了“爱”的大祭司,对着她的神明祈求道:“如若可以,我希望您能够将在尘世中历练的这部分神魂,与您的真我切割。然后来到世间,作为凤凰帝国的王子降生,成为下一任统领凤凰帝国的人。”
这对于白涂并非难事,可祂却有些不解:“为何?”
曼殊沙华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您的神魂是透明的,纯粹的,干净的。这世间只有您,才会带来无私的爱,才会让信众得到救赎。”
白涂知道曼殊沙华说的是对的,祂深深地看了眼对方,点出了对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那你是否要成为银月帝国的公主,继承王位后与我结缘?”
曼殊躬身行了一礼,虔诚道:“如蒙真神不弃,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
神明白涂脱离了神像,飞到她身前,轻轻托住了她的手:“我在你身侧数百年,见你一点点教化世人,将这满是硝烟的世间整理得非常干净。”
“我知道善行与品德,但我不知道什么叫做爱。”
白涂将曼殊托起来,凝望着她赤红色的眼眸,冰雪一样的脸上是神明冷漠的真挚:“小花儿,教我爱吧。”
————
白涂回到了神域,与真我身躯切割,化作一个独立的神子,降生于凤凰帝国。
作为神明之子,他从小饱览群书,熟读经义,深得国王宠爱。
彼时凤凰帝国还是奴隶制度,不过八九岁时,他以经文上“众生平等”的教义,请求国王废除奴隶制,将田地归还百姓,削减贵族的开支。
这么动摇国本的决策,通常来说,是不会得到国王认可的。
可他是世间无人不爱的神子,他的言语,就是神的命令。
他的号令一出,全国上下都要去替他完成。
到他十三四岁时,已将整个凤凰帝国的制度更改一番,他开始为了追寻长生远游世间。
他独自一人远行,并未带任何的侍卫,结果刚出王城,就被贵族的杀手截杀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从天而降,将他救下。就在那少女准备把贵族的杀手杀掉时,王子喊了剑下留人。
少女不解:“他们是来要你的命的,你为什么还要宽恕于他们?”
王子答:“因为杀人并非他们的本意。他们的本愿,是求生。”
王子长于宫中,见惯了普通人在权利的驱使下,是如何违背自己的本善,举起屠刀的。
他不想计较这些事,只挥挥手,对这些杀手说道:“离去吧,下次不要再来了。”
杀手们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了一眼,齐齐朝王子行了一礼:“愿随王子左右。”
“王子……”
少女将王子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帝国王子?”
王子很谦逊,朝她行了一礼:“吾名白涂,多谢姑娘救我。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曼殊……曼殊沙华的曼殊……”
少女凝望着王子如神祇般端庄的容颜,目光幽幽。
王子将这个名字含在嘴里转了一圈:“曼殊……好耳熟的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是在哪里呢?兴许是前世吧。
两人就此结缘,开始了一段在凤凰帝国的旅程。
曼殊自称是父母从银月帝国逃到凤凰帝国的百花国移民。
自数年前,凤凰帝国颁布了废除奴隶制的命令,废除了三六九等制度,银月国的一些奴隶就跑了很多来凤凰帝国。
王子觉得这是好事,对曼殊说道:“若是天下百姓,都来凤凰帝国,那么天下就只有一个国家。”
“大家信仰的其实是同一个真神,又在同一个国家,那便是兄弟姐妹,血亲同胞,这天下就再也没有纷争了。”
————————
曼殊啊,千不该万不该你动了凡心。
我还是比较希望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这样大家也不用一头雾水。感谢在2023-07-07 22:40:34~2023-07-08 20:2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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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王子怀揣着“天下大同”的想法行走天下。
隔三差五,就会有贵族派来的杀手前来追杀他,但都会折服于他的人格魅力之下,跟着他一起周游两国。
曼殊随着王子,在两国行走三年。三年后的某一天,她们来到了凤凰帝国与银月帝国的边关——苍狼城。
恰逢白涂神祭,城中的百姓摘满鲜花,铺满了这个街道。
百姓们簇拥着跳舞的跳舞的祭司,一路往神坛走。
在随祭的神辇上,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少女。她们身穿白纱,面上擦着红色的漆,跪在神辇之上,那尊白发白瞳的白涂神像旁。
王子熟读各国的风俗,但对于苍狼城的风俗却不太精通。盖因苍狼城地处两国交战处,每起战事,就有不同新的祭祀风俗。
王子手持念珠,向周围的银月百姓问询:“老叟,敢问跪在神像两侧的少年少女是什么?侍神之人吗?”
他身旁穿着短打的老叟很自然地答:“什么侍神之人啊,是祭品!”
“祭品?”
王子不解,但很快就明白老叟的意思。
当神辇走到神坛上时,带着黄金面具的大祭司以流风之术将神像请到了神坛上。
高高在上的神俯视着人间,以大祭司为首,所有的神殿祭司率领百姓们,跪伏在神像脚下。
三叩九拜之后,大祭司起身,诵唱着祝词:“ 青春受谢,百日昭之……”(注:引用自《楚辞大招》)
大祭司边唱边跳,唱到中段的时候,从两旁的博舞架上抽出了一柄刀。
“铮!”
刀锋雪亮,缠绕着日影,在神坛上尽兴刀舞。
“唰!”
刀刃猛地划过台上的瓜果,用力切开,将苍狼城最好的食物献给了神。
“刺啦!”
刀刃戳破精美的布匹,在碎裂声中,将苍狼城的织锦献给了神。
就在大祭司挥舞着刀刃,将最后的祭品献给唯一的真神时,一颗小石子打在了大祭司的刀刃上。
“铛!”
石头击在刀刃上,狠狠地折断了长刀。
大祭司带着金色面具,猝然回头,却见一个身穿白衣,头上蹭亮,手上戴着臂钏,肤白貌美的男子,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下,踏着流风落在了神坛上。
男子手持念珠,朝大祭司行了一礼,而后直起身道:“纵观银月国祭神典礼,从未有过以人为祭的行为。苍狼城此举,是否不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目睹着祭典全部过程的凤凰帝国的王子。
王子彬彬有礼,大祭司却异常愤怒:“你是何人,贸然打断祭典,引发神怒怎么办!”
王子对此比较不解:“神爱世人,又怎么会因为我救下祂的子民而发怒呢?”
他手持念珠,弯着眉眼笑起来:“祂应当嘉奖我才对。”
“你!”
大祭司抬手一号令:“把他抓起来!”
“偌!”
祭司们起身,施展着法术,将王子困在了神坛上。曼殊与杀手们同样来到神坛,与祭司们周旋。
两方人打斗起来,将整个祭祀典礼破环得干干净净。
最后还是王子心有不忍,勒令曼殊和追随者们放下武器,和那对少女一起被压到了神殿的监狱。
入夜后,王子端坐在牢房的稻草堆里冥想,被关在旁边的杀手首领听到了祭司们的打算,很是着急地呼唤王子的名字:“白涂先生……白涂先生……”
白涂睁开了眼,偏头望向他们,眼神澄澈而干净:“怎么了?”
首领压低了声音:“我听那些祭司们说,我们破坏了祭典,明日大祭司要拿我们和这两个小娃娃一起祭天。”
这可是要命的大事,首领很是着急:“要不入夜之后,我们还是走吧。”
白涂瞥了一眼瑟缩在他身旁的两个少女,没有回答。
一袭红衫的曼殊抱着剑,靠在牢房上,给出了建议:“若是你想,我们可以把她们也带走。”
索性他们这群人,就是追随白涂到处历练,再多两个人也无所谓。
白涂摇摇头,望着曼殊满眼是笑。
曼殊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你不想走?”
白涂点头。
“为什么?曼殊又问。
白涂便回答:“今日我们能带走这两个孩子,那明日呢?后日呢?”
他转着手中的念珠,作思索状:“自我与诸位周游世间以来,已过了三年。三年中,我们看遍两国民生,晓得不同的信仰,不同的环境,所造就不同的人。”
“于上位者而言,随手颁布的政令,却能要寻常百姓的命。”
“若非是极其异常的宗教信仰,其实这世间的百姓是无所谓谁当国王谁做神的。”
白涂转头,看向那两个被当成祭品的少女,目露慈悲:“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吃饱穿暖。”
白涂的一番话打动了曼殊,曼殊盘腿坐下,望着他很是温和:“那我与你一同留下吧。”
曼殊都留下了,其余人自然也跟着她一起留下,追随白涂。
数日之后,神殿祭司挑到一个好日子,拎着白涂等人上了神坛。
这一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神明驾驶者五灵兽车,驱逐着太阳驶过天边。
当祭典进行到向神明献上敌人的血肉时,太阳恰好升到了中天,落在了白涂身上。
圣光笼罩着白涂,大祭司的刀无论怎么样也砍不下去。
白涂笑了起来,捏着手串就地盘坐,顶着圣光说起了神谕。
他说天下只有一个神,并未有什么神的争端,所以神殿不需要用神的子民祭司他。
他说神爱所有的子民,神的子民时平等的,所以凤凰帝国才会施行那样的政令,废除奴隶制。
他说……
白涂在苍狼城中说了三日法,整整三日,太阳都在他的头顶上未曾落下。
不久之后,银月帝国就传出了一个流言:神降临在银月帝国,期盼天下一统。
白涂等人在迫使苍狼城废除人祭之后,便离开了。
在苍狼城门口时,曼殊与白涂道别。
白涂双手合十,诚挚地感谢:“这三年来,多谢你一路护送了。”
曼殊弯起了眉眼:“我也要多谢你这三年的教导。”
两人相视一笑,曼殊的目光带了几分柔情:“你成年之后,会进神庙出家吗?”
凤凰帝国的信仰分为两派,一个是苦修派,成年之后拜入神庙出家成为祭司,一生侍奉神的左右。第二是敬神派,入神庙修行,成为圣骑士庇佑百姓。
白凃手持念书,理所当然道:“自然是要出家的。”
他生来不凡,极具慧根与灵性,自然是不会留在世俗的地界。
曼殊垂眸,神情有些释然:“也是,我也早该想到的。”
两人最终还是道了别,白凃继续在凡间游历,曼殊则理他,再无音讯。
不过一年后,银月帝国现任的国王驾崩,他最小的王女击败了所有的兄长,登上了王座。
在这之后,新的女王革新除弊,学着凤凰帝国,废除了奴隶制,让腐朽的银月帝国焕然一新。
时光如流水,转眼间王子就到了十八岁。
十八岁这一年,凤凰帝国的国王病逝,原本应该继位的王子,将王位让给了自己的妹妹,跑到了帝国最大的神庙,准备出家。
可凤凰帝国全国上下,都盼望着王子继位,断然是不能信服他的妹妹。
因此神庙前每日都跪满了帝国的文武百官,祈求王子回心转意。
银月帝国的国书就是在这时候来的,与国书一同来的,还有银月帝国的使者。
使者表明要见王子,为两国邦交,王子不得不从神庙出来,在王宫中亲迎这位使者。
帝国宴请了银月王朝的使者团,而王子是在王宫的后花园里,与国使见了面。
这夜的月光很皎洁,如水般淌在铺满鲜花的后花园里。王子一袭白衣,手持念珠从百花丛中过,摇曳了月光。
一袭红衣的使者跟在他身旁,在他的脚步迈过一丛曼殊沙华时,微微俯身,捞起了一支盛开的曼殊沙华。
王子这才偏头看她:“忘了你的名字叫做曼殊,想来这花你是极为喜欢的了。”
曼殊笑笑,长指抚摸着花上的细蕊:“我的喜欢不重要,重要的事王子也喜欢这花吗?”
王子笑了起来:“我也喜欢的。”
他说得极为洒脱,语气漫漫:“我从出生开始,就会做一个梦。梦里,我游过铺天盖地的曼殊沙华,奔向花海中央。在那里,有个女子等我。”
曼殊脚步微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的梦。”
王子含笑:“你也是第一次告诉我,你是女王陛下。”
曼殊被调侃也不恼,只单刀直入:“我的王宫里,栽了一大片曼殊沙华,或许是王子梦里的那一片。”
她停下了脚步,身后去拽王子洁白的袖子:“你我成婚,两国契约合为一国。我做世俗的女王,你为神庙的帝皇,如何?”
月光下,王子整个身躯散发着象牙般的洁白光芒,令人倾慕不已。
王子垂眸望着身前的女子,想到前世的梦,伸手点在了她的额头上:“你的话,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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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个设定:王子和神已经是切割开来的了啊,所以他……回不去了!
第160章
为了达成银月女王所描述的那个盛世愿景,凤凰帝国的王子白凃选择继承王位,作为国王与女王结合。
两人商定,彼此结合之后,女王管理世俗的要务,国王成为神庙的教皇,领导天下信仰。
两国直接宣告联姻的决定,昭告天下时,激起了轩然大波。
首先,王宫贵族们第一个不同意。两国世仇,争霸多年,一旦联姻,谁上谁下,权利职能又如何分布?
其次,两国信仰并不相同,合并之后,百姓们信仰哪国的神呢?
但这些问题,对于两个已经决定好自己的前路的王来说,连绊脚石都算不上。两人在各自的国中力排众议,最终确定了大婚的日子,并将举行婚礼的地点定在了苍狼城。
九月初九,是神明的驾驶着五灵兽车,驱使着太阳划过天际,距离人间最近的一天。曼殊与白涂,将借婚姻的约定,让两国合为一体。
兴许是神明感念二人的真心,这一天清晨,在东方的太阳升起来时,人们就在灿烂的朝霞之中,隐约看到了白龙的虚影与凤凰的幻影,交缠着自东方的天边而来。
苍狼城的行宫中,为曼殊梳妆的侍女见到从东方腾起的白龙金凤,很是欢快道:“陛下,是龙与凤,银月帝国与凤凰帝国的图腾。”
曼殊侧身转眸,望着门外交缠燃烧的龙凤图腾,微微一笑。
为首的侍女见状跪了下来,开心地恭贺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龙凤呈祥,您与国王的姻缘,天神庇佑。”
其余侍女们跟着跪了下去,齐声唱道:“龙凤呈祥,天神庇佑。”
曼殊扬唇,手从宽大的红袖探出,微微抬起:“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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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至,凤凰帝国的国王白涂驾驶着象车,在象角的号声中,踏着铺满鲜花的红毯,一步一步地来到行宫前。
身穿红袍,头戴深红色莫尼豆头巾,顶着花环的白涂从象车上走下来,仰头望向了站在长阶尽头的红衣盛装的曼殊。
四目相对时,白涂浅浅笑了一下,在乐声之中,他提着衣袍拾级而上,一步一步走向了他的王后。
曼殊提着裙摆,像是只红色的凤凰,轻盈地扑向了她的国王。
两人在台阶的中段交汇,白涂牵住了曼殊的双手,俯身望着她的笑眼。 他将曼殊的手握在掌中,凝望着她的眼眸,眼中含笑:“母亲说我降生时,伴随着神明的神光。因此我生来,就取了神名,按照神谕所指的路,一直走到现在。”
曼殊虽不明白,为何他在此时说这些话,但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轻轻道:“我知道。”
凤凰帝国的王,生来便是为了拯救这个世间的。
白涂笑完了眼,轻声问她:“那你知不知道,我在神庙预备出家时,手持念珠,跪在神像前,想了什么?”
“什么?”
白涂伸手,落在曼殊的脸颊上,轻轻托起她的面颊:“我总是会想起,我们分别那日,你与我说的话。”
这是相识以来,白涂在两人相处时,所做的一些階越之举。曼殊没有讨厌,反而觉得欢喜:“陛下对我的话,有何见解。”
白涂笑着答:“我在想,你为何会问我会不会出家?我出家于你而言,代表了什么?是银月帝国的女王损失了一个国王,还是白涂的挚友曼殊损失了她的丈夫。”
成婚当日,被自己的新郎问出这个问题,足以见得对方的真心。
曼殊温顺地用脸蹭了蹭白涂的掌心,掀开眼皮望了他一眼:“陛下觉得呢?”
白涂凝望着她的眼眸,露出自己的真言:“我希望是曼殊担心失去自己的丈夫。”
他说出了自己的心意,这是作为神子落入凡尘后,生起的第一缕私心。
在超脱世俗的旅途中,他的心里落入了一抹红色,挥之不去。令他迟迟无法剃度出家的缘由,根本不是文武百官的请命,而是他想知道,久别多年的好友听到他要出家的消息会不会再来看他一眼。
很显然,他等到了对方。
至此,愿意从飘向神的中途,落入尘世。
年少青葱时的爱慕,在两国厚重的仇怨爱恨里,被好好地托住了。
曼殊弯着眉眼,轻盈地笑了起来:“那便是曼殊担心自己失去丈夫吧。”
她抬手,搭在白涂抚摸着她的脸的手上。她握住白涂的手,郑而重之道:“已经吉时,陛下随我一起谒见神明吧。”
白涂却不随着她走,反倒问了她一句:“那曼殊愿与白涂去谒见神明吗?”
“自然。”
那高贵华丽的女王仰头,将自己藏了多年的情愫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少年的眼底:“万分乐意。”
白涂也笑了,他主动牵着曼殊的手迈下台阶,在乐声之中,一步步地走向象车。
国王牵着女王的手,登上了挂满红色绸缎的白色象车。两人携手,在双象抬鼻长鸣声中,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一起?”女王问。
“一起。”手持念珠的国王颔首,轻声答。
两人这才携手,随着白象转身,看向了苍狼城的主道。
他们面对着纷纷跪在象车的文武百官,望向更远处跪倒的各族百姓,落在了最远方搭建着祭坛的城楼上?:“愿两国合一,世上再无纷争。”
白象拉着辇车,朝着城楼驶去。在他们身后,无数的文武百官与百姓齐声高喝:“愿两国合一,世上再无纷争。”
臣民们跟随着自己的君王,在祭司们的乐声里,将无数的鲜花洒向白象车辇。
国王与女王沿着主城大道,一路驶向城楼,遍收百花与呼声。
在臣民与祭司的祝福声里,他们携手登上城楼,来到了祭坛前。
凤凰帝国的大祭司作为本次国礼的见证人,早已在祭坛前等候。
待国王与女王站定之后,大祭司拿起一旁以柏叶香草编织成权杖,沾上祝福过的清水,轻轻洒向两人的全身。
在扫除尘世因果,清算业力缠绕后,大祭司开口,以灵力将自己的言语传遍全成:“吉日良辰兮,真神驾驶着太阳,驶过天空。在龙凤图腾燃烧在天空的正中央时,银月女王与凤凰国王结为一体。”
“此后,两国合一,天下太平!”
大祭司话音落下,手持权杖的神庙骑士,怀抱箜篌的祭司巫女,以及远处的百姓们,都跺着脚齐声高喝:“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白涂牵着曼殊的手转身,俯身去看身穿两国服饰的人民,互相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于是在所有人的欢庆声里,他们携手转身,望向了祭坛。这时大祭司在高喝:“一拜日出之君。”
也就是这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在祭坛背后的一座高楼顶上,一支加持了无数符文的弑神弩,无声地架起。
一拜之后,国王与女王直起腰身,听得祭司们好:“二拜夜幕之主!”
他们对着天地再拜,再直起身时,转身互相看看向彼此。
与此同时,远处的弑神弩,悄无声息地对准了曼殊的心脏。
偏偏这时,大祭司喊:“三拜彼此,交换信物。”
作为两国的首领,两人决意按照凤凰帝国的婚俗,在交换信物的时候,卸下彼此的灵气防护罩。
因此在大祭司的唱声里,两人取下玉盘上的龙凤玉佩,彼此靠近了一步。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卸下灵气防护罩,俯身将玉佩挂在彼此的腰带上。
就是这一刹那,“咻”的一下,一柄以乌金制成的弑神箭从远处高楼直直地朝曼殊扎来。
在场修为最高的白涂反应最快,他一把将曼殊拽到自己的身后,临时驾驭起十二层灵气屏障。曼殊抬头,视线越过白涂的肩膀,眼睁睁地看着那每乌金唱箭一层层捅破屏障,最后深深地没入白涂的心脏,直指穿透他整个人。
白涂仰天,吐出了一大口血,倒在了她的怀中。
曼殊借助白涂的身体,踉跄地后退一步,跪在了地上。
她浑身颤抖,手脚冰凉,将白涂高大的身躯揽在怀中,颤巍巍地伸手去摸他沾满血的脸。
在她的身后,大祭司在尖叫:“护驾!有刺客护驾!”
而在祭坛之下,无数的凤凰帝国骑士愤怒道:“他们杀了陛下!为陛下复仇!复仇!”
愤怒的火焰在两个国家燃起,刀兵四起,鲜红的绸缎里,流淌着热烈的血红……
厮杀声遍地,所有的一切都被毁掉了。
曼殊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承担起女王的责任,阻止这一切。可是生平第一次,她控制不了怒火,对着身边的大祭司怒吼:“去!将那些人拿下!千刀万剐,碾成肉泥!”
“诺!”
大祭司远去,白涂望着望着祭司远去的身影,不断的摇头。
曼殊却将他的头掰过来,一手注入灵力,止住他不断流逝的血,泪眼婆娑:“别怕……别怕……我可以救你的……我可以救你的……”
她不会失去他的……
她把爱人的头颅拥入怀中,含着泪吻上他带血的唇,不断地呢喃:“别怕……别怕……”
天神啊……求求你了……他为你修道十八载,做了那么多善事。好不容易想留在尘世里,求求你原谅他,放过他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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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个新封面,新开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