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银月国
人群一片哗然。
在那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被士卒们揪出来扔在一旁时,人头攒动的队伍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脸庞红润,发髻狼狈的农妇。她踉跄地跪倒在地,慌忙地搂住两个嚎啕大哭的孩子,仰头望着手持利器的士兵,抬手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哽咽道:“这位大人,这两个是我的孩子,不是罗梭遗民。”
“您就让她们跟着我们进城吧。”
那士卒眉头一拧,凶神恶煞道:“黑发黑肤蓝眸,还说不是罗梭的贱民!说了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那士卒盯着农妇明显是银月国民的样貌,呵呵冷笑:“你这模样,分明是我国中之人,却又有两个样貌如此卑贱的孩子。”
“你这贱妇,定是与罗梭的柴狗通奸,才生出这两个畜生来!”
周围百姓议望着那两个孩子稍微黝黑的面庞,议论纷纷道:“苍狼城就那么大,东西也就那么多,让贱民们进去了,我们还有地方呆吗?”
“要我说,神官大人不仅不该让贱民们进去,还应该把里头的贱民赶出来。”
也有人持着不同的意见:“话不能这么说,这也是我银月国民的孩子,怎么就不能进去了?”
“孩子?和罗梭贱民通奸生下的小杂种也算是银月之民?你怕不是也像那贱妇一般,和劣等人苟合生下野种,乱我银月血脉吧!”
“你——!”
百姓们吵吵嚷嚷,跪在士卒脚边农妇神情一下就慌乱了,连忙朝士卒扑去,抱着他的腿大声喊冤:“不是的不是的……这两孩子不是罗梭人,我的丈夫是银月国民,只是我们地处西北,风沙大,被晒黑了。”
“大人,他们只是被晒黑了!”
士卒一把推开农妇,恶狠狠道:“再啰嗦,把你也踹出去!”
这凶神恶煞的士卒,竟是一抬脚,蛮横地踹向农妇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空青抬手捏诀,听声辩位,准确地将一缕劲风朝士卒拍去:“风摧狂沙!”
只见劲风涌起,呼啸地卷过人群,猛地朝士卒打去。只听得噗通一声,那士卒被狂风掀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百姓哗得一声炸开了锅,在士卒慌乱间,有人开始颤着指尖,点着莫名摔倒的士卒,惊恐地往后退:“风……怪风……”
“是黄沙!黄沙!”
众人色变之际,空青从沐朝颜的肩头滑下,搀着她的手臂,往前迈了一步,朗声道:“白凃神谕,神祭主管国中要务,神降与神侍护卫万民!”
她一开口,前头的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空青。在看清空青身上褴褛的星月袍时,百姓们很是震惊:“是祭司……神殿的祭司大人。”
万众瞩目之下,空青一袭白袍,气质清冽,面无表情道:“凡入我银月国者,无论是百花遗民,还是罗梭遗民,皆是我银月子民。”
“今日躲避‘黄沙’,神殿与城中贵族为了城中百姓安危,可拒罗梭之民于城外。”
“他日其他危机来临时,神殿与贵族老爷们,也可弃瀚海后裔,沧澜后裔……最后是银月百姓,甚至于贵族!”
空青抬手捏诀,一阵狂风扫来周围的百姓,直指城门道:“在座各位,焉知自己不是这‘黄沙’之劫下的被遗弃之民?”
“若神临世,绝对不会弃百姓于不顾!”
“苍狼城的士卒,开城门!”
话音落下,空青竟是一道神诀,轰向城门。
神诀掀翻了守门的士卒,城门豁然洞开。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城楼上观望的神殿祭司纵身一跃,飞落城楼,立在人仰马翻的士卒之上,隔着人海望向空青,厉声道:“你是哪里来的祭司,竟然敢质疑苍狼神殿主祭大人的命令!”
空青微微颔首,轻风拂过她的眼纱,勾勒出她精致锋利的下颚线,厉声道:“皓月城主祭——空青!”
夕阳下,比冰雪还白的圣洁祭司抬手捏诀,御着一道神雷劈向了远处的苍狼祭司。
在这两道神诀之下,百姓们瞪大了眼睛,纷纷俯身,朝空青行了跪拜之礼,高声惊呼道:“白凃在上,拜见主祭大人。”
百姓们的齐声高呼中,远处残余的雷电仍旧刺啦作响。空青微微抬首,橙黄色的斜阳落在她的身上,拉长了她挺拔的身形。
她立于众生之间,如最高傲的神祇,冷淡地吐出怒言:“让苍狼城的汗那岩滚出来见我!”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敢下这种忤逆神明的旨意!”
————
半盏茶后,空青被苍狼城的祭司请入了苍狼城的神殿中。
苍狼城神殿立于城中心,是一座立在黄岩岗石错落石屋间的恢弘黑塔。沐朝颜跟随空青一踏入神殿中,仰头就看到了耸立于大殿上首的白凃神像。
高高在上的神明通神雪白,垂着空洞苍白的眼,悲悯而威严地注视着世人。仅仅是被这么注视着,沐朝颜心中就升起了一股情不自禁膜拜崇敬之意。
就在这时,一列身披黑纱星袍的神殿祭司从神殿的四个角落鱼贯而入,迅速地包围了空青与沐朝颜。
沐朝颜将手搭在自己的腰上,做出拔刀的姿势,护在空青身边,沉声道:“来者不善。”
空青感受着四周涌动的气息,站在沐朝颜身侧,从容镇定道:“察觉到了。”
她稍稍倾身,凑到沐朝颜耳畔,悄声问:“宗主,没有灵力,对付这些柔弱祭司,你能打得过吗?”
沐朝颜握住了手中的刀,轻轻一笑道:“虽然是海灵的幻境,这些靠着阵法运行的‘人’看着很厉害,但我的刀可不是白练的。”
“你尽管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空青莞尔,勾唇轻笑道:“行,那我就靠着宗主一会。只希望这一次,宗主可别在打到一半又断神了。”
沐朝颜耳尖一红,呐声道:“上回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她与空青,共进退。
谈话间,神殿祭司们环住了空青。就在这时,有人跨入了正殿门口。
沐朝颜抬眸,朝人看去。
只见一个面庞雪白,身形丰腴,头戴星月冠的主祭司,抖着一身肉赤足跨入殿中。
他虽然身形壮硕肥大,可走起路来却很是轻盈。脚步落在地上时,就连戴着脚踝上的银铃都未曾发出剧烈的声响。
沐朝颜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一眼就认出了来者:“汗那岩?”
肥硕的汗那岩朝沐朝颜虚虚地行了一礼,冷冷道:“拜见公主殿下。”
在这个国度里,主祭司的地位是高于王储的。只不过汗那岩出生于一个小王侯,对于王庭子嗣向来优待,才会向沐朝颜行礼。
沐朝颜也浅浅地回了一礼,接着握住了手中的刀,环视一圈,望着周围已经双手捏诀的祭司们,冷着脸问:“汗那岩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与空青大人万里迢迢,九死一生,从皓月城归来,大人不问我们‘黄沙’的事情,却一入神殿就将我们围住,是要背弃神谕对王庭下手吗?”
汗那岩眯起了眼,馒头一样的发白的脸上挤出了两道细缝,落在空青割破的星月袍上,阴柔开口:“自然不是,我这不是在准备问吗?”
“不过昨日神官们沿着皓月城的方向,寻找殿下的踪迹,却迟迟未见人影。”
“如今本该死去的殿下与原本随着皓月城一同覆灭的空青阁下,一同出现在我苍狼城,着实可疑。”
“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空青大人又说了那样大逆不道的话……”
汗那岩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谁也没见过‘黄沙’,也不知道‘黄沙’是不是那种会变幻人形的妖魔,我自然是要谨慎些。”
空青闻言歪了歪脑袋,蒙着眼纱朝“同期雪白”的汗那岩望去,勾唇一笑道:“哦,这么说来,你这是怀疑我与殿下了?”
汗那岩回道:“难道大人就觉得自己没有被怀疑的理由吗?”
“众所周知,王庭有旨意,危难之中,我银月百姓的性命最贵。你却在城门闹了这么一场,说了那样的话,很难不让人觉得您是蛊惑人心的妖魔。”
空青微微颔首,煞有介事道:“有道理,所以你要怎么做?”
汗那岩抬了抬袖子,漫声道:“当然是先将您与殿下困住,遣送回神殿,等候大祭司的发落。”
他后退了一步,打了个响指,对四周的祭司道:“动手!”
话音落下,围困着她们的祭司立马施诀,面无表情,异口同声道:“坚不可摧!”
顷刻间,一丈金墙从四面拔地而起,朝着空青与沐朝颜合拢而去。
沐朝颜一把拽住空青的手臂,纵身一跃,跳到了顶上,朗声道:“走!”
可空青却没有逃,反而一把扯住沐朝颜,足尖点在合拢的金墙顶端,化作一道冷冽的风,朝着汗那岩掠去。
只见一阵冰雪袭来,在汗那岩震惊的眼神中,空青抬手,凭借着直觉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在汗那岩肥硕的脸上。
那一掌手劲很大,打的汗那岩脚步踉跄,晕头转冒,鼻血狂流。
汗那岩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肥肉颤了颤,赫然出现了一个血红的巴掌。他捂住左脸,顶着满鼻子的血,望着飞到身前的空青,目眦欲裂:“你找死!”
空青冷笑一声,反手又是啪的一巴掌,重重地打在汗那岩的右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里,空青靠着沐朝颜,挺直腰杆冷声道:“狗叫什么,打的就是你!”
“弃自己的百姓于不顾,你这样的昏庸无能的掌权者,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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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纯情王储圣洁祭司。
中篇:纯情公主妖艳妃………
空青,不愧是你!!!
银月恶女,好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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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银月国
空青此刻背靠着沐朝颜,仿佛一个拥有强大靠山的妖妃恶女,全然没有作为一个祭司的圣洁正直模样。
汗那岩被她扇了两巴掌,震得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神识回笼的那一瞬,汗那岩怒目而视,蒲扇大的手朝空青扇去:“我杀了你!”
空青一把拎住沐朝颜朝后跃了一步,同时向汗那岩施诀:“劲风摧沙!”
劲风一瞬从空青掌心摧发,爆发出强力的掌劲,霎时间震开汗那岩,一掌将他打飞到正殿门口的石柱上!
汗那岩噗得吐出一大口鲜血,抬手指着空青,嘴角含血满目阴狠:“是妖魔,是妖魔!就地处决!”
身后的神殿祭司随言而动,团团围住了空青与沐朝颜。空青靠在沐朝颜的后背,轻声开口:“这些祭司的战力,皆不如我。”
“我们一人一半,不要伤她们性命,如何?”
沐朝颜拔出腰间的金刀,轻声笑道:“最好不过。”
两人同时出手,迅捷如闪电,不过十息之间就拿下了苍狼神殿的所有祭司,包括汗那岩。
空青双目失明,沐朝颜担任了所有的劳力。她让空青捏了一个诀,封住神殿的祭司,将她们绑起来,锁住她们的手,封住手诀,这才从容地回到空青身边。
空青端坐在殿中唯一的祭坛上,俯身望着被沐朝颜捆在地上的一团团“白气”,有些好奇地小声问:“宗主,你是用什么将他们绑起来的?”
沐朝颜耳尖一红,凑到空青身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们的腰带。”
空青秒懂,还轻啧了一声:“你和绯月道君不愧是青梅竹马,这捆人的方式还真是一样一样的。”
都那么喜欢扒人衣服。
沐朝颜有些莫名:“你说什么绯月?”
空青轻咳一声,掩饰道:“没什么。”
她抬手将宽大的袖袍压在腿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汗那岩,清了清嗓子道:“汗那岩,你背弃了真神白凃的教义,作为十二主城的圣子,我有权惩戒你。”
“你服不服?”
若是空青能看得见,一定会发现汗那岩此刻的脸有多精彩。
本就胖成猪头的人,在沐朝颜与她的暴揍之下,脸上染了五颜六色的伤疤,就像是彩墨泼上去一样,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汗那岩跪坐在地上,极力睁开红肿的眼,望着空青吹眉瞪眼:“空青,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大祭司的弟子,就这么折辱于我……你等着,神殿若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定不能容你!”
“呦——”空青抬手,捋着额角垂落的银丝,饶有兴味道,“这回不说我与殿下是妖魔了?”
“我倒是想和你算算账呢,为何我与殿下一入神殿,你就召集祭司们,着急对我们下杀手啊?”
汗那岩被她一噎:“你!”
他将自己色彩缤纷的猪头往旁边一撇,很有气节道:“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等大祭司来到苍狼城,再来收拾你们这两个妖魔!”
空青捕捉到了关键字眼,微微蹙眉,疑惑道:“你说大祭司会来苍狼城?”
汗那岩肿着一张脸,冷冷一笑:“‘黄沙’现世,覆灭皓月城,如今只有苍狼城接壤荒漠,百姓人心惶惶。”
“大祭司自然会来苍狼城巩固阵法,寻找破除‘黄沙’之法。”
这狼狈的主祭司抽搐着嘴角,很是得意:“到时候你这惑乱众生的妖魔,一定会在大祭司的神法之下,显出原形,得到天罚的。”
空青微微侧眸,望向沐朝颜的方向。
沐朝颜面无表情地掷出金剑,唰的一下插在汗那岩双腿间,厉声道:“你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统统说出来!”
汗那岩的脸色一下就白了,冷汗从额际落下,死死地抿住嘴角,梗着脖子嘴硬道:“无可奉告!”
沐朝颜闻言,往前迈了一步,就要对这汗那岩一顿暴打。
空青却一把拉住了她,笑吟吟地开口:“别急啊,这人也收拾了,苍狼城中你我并无敌手。汗那岩大人不肯说的事情,我们自己去翻翻呗。”
空青勾唇,冷冷笑道:“来都来了,不如就看看着苍狼城藏着多少让我惊叹的事情吧。”
沐朝颜颔首,顺从道:“好。”
————
两人将神殿祭司审讯一番,空青施展神术,把这群祭司都钉在了墙上。
自得知这是个幻境后,她与沐朝颜的行事就多了几分随意。苍狼城自古以来都是王庭贵族的地界,虽受神殿管辖,可更喜欢遵从王庭教条。
尤其是银月国的人种身份制度,在这里被贯彻得淋漓尽致。
在苍狼城,百花遗民生下的孩子,哪怕有一半的贵族血统,也只能在勾栏中长大,做最卑微的妓女。
罗梭人的孩子,永远在草原上放牧。瀚海生下来的,一辈子都是家奴。
神殿虽倡导神明仁爱,可对于王庭的大多数决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分纵容。苍狼城如今出现银月百姓因面相黝黑被拒城外的事,一点也不稀奇。
更不要说,这苍狼城中曾经发生过的,正在发生过的事,有多让人恶心了。
沐朝颜跟在空青身后,走出神殿,沿着林立的殿宇,找到了主祭司所在的寝殿。一路走过,遭遇不少神侍与祭司拦截,统统都被沐朝颜制服了。
此时的沐朝颜甲袍破烂,腰还围着空青绑着的纱袍,浑身褴褛,只有一张小脸白净整洁。
她跟在空青身旁,不像是一国的王储,反倒像是这美貌祭司养着的面首。
空青被她半抱在怀里,揽着腰往前走,听得耳边传来的打斗声,心中隐隐产生了一种安稳感。
两人沿着长廊走向神殿深处时,空青靠在沐朝颜的怀中,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一桩旧事。
约莫是她被绮华掳走的第二年,魔宗于万境之森设伏,抓了不少剑宗修士。
沐朝颜为了救同门师兄弟,夜闯魔宗,被老魔头赫连禅重伤,传送符失效,误入了绮华的寝宫。
那时空青已经被绮华毁了半张脸,只能做个无用白面花瓶,被她困在寝宫中,日夜折磨。
当夜她回到寝房,再次遇到了沐朝颜。
黑暗之中,沐朝颜将她抵在墙上,以剑架在她脖子上,威胁她道:“不许动!”
空青浑身都不敢动弹,在漫天篝火与搜索的魔宗弟子脚步声中,嗅着这个熟悉的气味,竟生出了一股莫大的欣喜。
她听话的没有动,甚至很冷静道:“我知道你是谁,我也是被魔宗公主胁迫而来的丹宗弟子。”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空青甚至主动握住了沐朝颜的手,透过她沾满鲜血的掌心,将灵力传了过去,温声道:“沐道君,我会帮你的。”
沐朝颜收了剑,在摇摇欲坠间,难以置信地望着空青,颤声道:“你……”
故人相逢不相识,空青压住了自己的情绪,抬手揽住了沐朝颜单薄纤细的腰,又重复了一遍:“信我,沐道君。”
在这之后,空青救下了沐朝颜,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寝殿里。
这件事当然瞒不过绮华,所以空青赌了一把。
那时空青已得知魔宗侍奉白凃的事情,所以她赌绮华会为了她,愿意放沐朝颜走。
当晚安置好沐朝颜后,空青主动去寻了绮华,向她求了一样东西——四方阵图。
绮华得知缘由,气的当场抽出鞭子,差点没把她打得半死。
可空青挺直了肩膀,跪在地上,顶着满身伤痕,就是厚着脸皮求她:“沐道君救过我,我想还这份恩情。”
“只要公主放了她,此后我任凭公主差遣。”
绮华跪坐在床上,手持钢鞭指着她,怒声道:“你连让你活着都不肯活着,如今为了一个沐朝颜,却跪在我身前。”
“好啊空青,你果然是重情重义,哪个都不偏不倚啊!”
空青却摇摇头,很是郑重道:“非是如此,我一半是为了报恩,一半是为了公主。”
“我可以白凃起誓。”
空青抬手捏诀,挺直了腰杆道:“我以白凃起誓,今日请愿,别无二心。若有朝一日我背弃公主,愿五雷轰顶,神魂俱灭,不得好死……”
她收了誓言,掀起眼帘淡淡地望着绮华,嘴角勾着一抹笑,很是肆意洒脱:“绮华公主,魔宗本意并不是灭杀沐朝颜,她是剑宗魁首,杀了她,会引起六宗围剿。”
“你还不如借我之手,放了她。这样魔帝陛下那边能过去,五宗四海也不会因沐朝颜对魔宗下手。”
空青胸有成竹,说得有理有据。绮华指着她,狠狠地看了好一会,才咬着牙拎起床边的衣物,冷声道:“起来,替我更衣。”
“我随你去看沐朝颜。”
绮华最终放走了沐朝颜。
只不过放沐朝颜走之前,绮华封住了她的所有灵力,将她捆住,扔到了空青怀里。
在那个暗淡无星的黑夜里,空青裹着黑袍,拥紧怀中的沐朝颜,跟随在绮华身后,骑马疾驰奔向阵法封锁的白凃城外。
白凃城旷野无垠,冷风透骨。奔驰的幽风里,只有两人相互依偎的温暖。
只是短暂的体温相贴,却让空青觉得很平静。
逃离的路上,窝在空青怀中,不断渗着血的沐朝颜抬手揪着她的手臂,颤声问:“阁下,你在魔宗有没有遇到一个喜欢穿红衣的姑娘?”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赤色眼眸,颜色红的像是彼岸花……”
“个子很高,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你见过她吗?”
空青心里一怔,摇摇头:“未曾见过。”
倒是前头奔驰的绮华冷笑一声,讥讽道:“想不到你也惦记着绯月那个死丫头的花人呢。”
“一年前,那个花人为了救妙音阁那个死丫头,早就死了!”
沐朝颜眼眶一下就红了,死死地盯着绮华的背影,目眦欲裂。
走到没有城中阵法屏蔽的地带,绮华掏出了四方阵图,对着空青怀中的沐朝颜散漫道:“沐朝颜,我惜才,看在你天资惊人的份上,这回我就偷偷放了你。”
“你再闯一次白凃城,下次就没有活路了。”
沐朝颜没有回答绮华的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空青的手臂,苍白着脸,颤声问:“是你吗?”
空青没有回答,绮华却一伸手,搭在沐朝颜肩上,一把将她拽过来,开启了四方阵图:“走你!”
随着阵法一阵亮起,吞没了三人的身影,三人霎时间出现在万境之森上空。
绮华松开手,一把将沐朝颜砸向有剑宗修士出没的地界,冷声道:“滚回你的剑宗,别再来我白凃城了!”
沐朝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她极力地挣脱封印,仰头望着上空那两道悬浮的紫色身影,声嘶力竭道:“等我!”
“姑娘等我!有朝一日,我定会救你出来!”
声音在远去,唯有冷风,灌入怀中。
空青披着黑袍,垂眸望着沐朝颜如白鹤折翼般下坠的身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眼里含着笑,心中却想:你次次都如泥菩萨般过江难保,又能救谁呢。
可念头一起,拽着她的绮华却用力地捏住了她的手臂,转过头望着她,怒声道:“你还说这个小修士和你没关系!”
“这笔账,我们回去另算。”
绮华开启了四方阵图,将她带回白凃城,锁在床上,又抽了她半个月的鞭子。
当真是……好痛啊!
思及此,空青勾唇,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这头正将神侍们清扫完毕的沐朝颜听见笑声,连忙抬眸,有些不解地问:“空青,你笑什么?”
空青摇摇头,稍稍垂眸,饶有兴味道:“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宗主果然是个很可靠的伙伴。”
就是不知道,沐朝颜是否也会觉得那天夜里,送她出城的怀抱,也一样的可靠呢?
————————
小颜说了很多承诺,没有一个兑现的。
小颜,不可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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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银月国
在这个幻境里,身份尊贵又天资聪颖的空青与神降者沐朝颜武力值极高,放眼整个银月国,她们几乎无人能敌。
一路通畅无阻,半盏茶后,可靠的伙伴沐朝颜搀着空青,来到了汗那岩在神殿的寝殿。
她们将汗那岩的书房乱翻一通,甚至还撬开了几个密室,破开封印,搜集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书纸纷乱的书房里,沐朝颜站在书桌前,翻开密密麻麻的名单,从字里行间窥探到了一丝苍狼神殿不为人知的隐秘,眉头紧蹙:“汗那岩是沐钰小亲王的人。”
空青在自己的脑海中搜罗着这个名字,最后对上了一张面白无须的脸,沉吟片刻道:“你是说那个长得很像张钰的,在落月弯王庭的你的小叔叔?”
沐朝颜颔首,闷声道:“我虽不是银月王膝下唯一的子嗣,却是王储,地位巩固。若我死在‘黄沙’口中,王庭又会因挑选继承人掀起纷争。”
空青了然,很是默契地接话道:“到时候,你那个因争夺王位失败的小叔叔张钰,就有了可趁之机。”
空青勾唇一笑,颇有些揶揄:“海灵真人的这个幻境设定得还挺详细的嘛,竟然还给你安排了亲人相杀的线路。”
啧,不愧是和飞雪一般,喜欢看话本子的女人。
沐朝颜顿了顿,纠正道:“那是沐钰,不是张钰。”
“好吧,张钰。”空青倒是没和她计较,敲了敲桌面,示意沐朝颜继续找下去:“现在我们找到了为何汗那岩会对你我动手的证据,还有别的什么吗?”
沐朝颜一目百行,找到了关键的资料,脸上渐渐地有了怒容:“汗那岩入主苍狼城后,一直与沐钰合作贩卖人口。”
“他们将辖地里的美貌的百花人与罗梭人,运到落月弯中,供有特殊口味的贵族亵玩。不仅是百花人了罗梭人,瀚海人,美貌的银月人都在他们的狩猎范围内……”
“除了运送到落月弯,他们还会与商队做交易,将这些奴隶卖到南边的凤凰帝国……”
沐朝颜捏住了手中的纸,咬着牙冷声道:“这些人,将人命当成草芥,当真是罪该万死!”
空青倒是觉得稀疏平常,抬手拍了拍沐朝颜的肩膀,安抚道:“好啦,这是个会把人三六九等的国家有这种腌臜事,很正常。”
“在幻境之外,不也有修士制造花人,当做修炼法宝压榨的情况吗?”
“在一些凡人国度里,也会存在这样的现象,将女人卖了,当成牲口,逼着她生育,做牛做马。”
空青脸上夹杂着一丝嘲讽,淡淡道:“既得利益者往往都会为了维护自己的特权,划分等级,奴役他人。”
就像是银月国的贵族,他们清晰的知道,让罗梭遗民做农奴,让瀚海遗民做家奴,就能维持他们稳固的地位。
空青嗤笑一声,说得轻描淡写:“野蛮蒙昧的世界总是这样的,羊吃草,狼吃羊。上位者奴役下位者,修士奴役花人,男人奴役女人,一个道理。”
空青早早就意识到这个世界莽荒野兽模样,她能理解,却无法接受。
她们站在宽敞的书房里,此刻有光从绚丽的窗花照进来,浅浅地落空青身上。艳丽繁复的光,笼在圣洁的祭司身上,更为她增添了一丝游离凡尘的疏离迷人色彩。
沐朝颜望着她纤细挺拔的腰身,思绪翻涌,好半会才反驳:“可是空青,从来如此,不代表这就是对的。”
空青垂眸轻笑,双眼蒙着的眼纱下,是一张很冷淡的脸:“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
“野兽之间,为了延续种群,都会庇护幼小。比如我们人族,当初为了抵御妖兽的侵袭,学会用火,学会用术法,再学会保护老弱妇孺。”
空青依靠在宽大的书桌旁,沐浴着光,难得真诚地向沐朝颜表露自己的想法:“我们修道者,亦是如此。”
“强者保护弱者,这是文明礼仪的规则驯化。”
“强者挥刀向弱者,不是强者为尊,只是野兽侵略的本能。”
空青转眸,“望着”沐朝颜淡淡道:“人生于天地间,就是在这本能与文明驯化间挣扎。”
“往上走,是神。”
“往下走,是兽。”
空青顿了顿,语气一下低落了起来:“宗主,这个世上不做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甚至不如禽兽,连地沟里的蛆都比他们强三分。”
沐朝颜抬手压住桌面上这沓厚重的记录,沉声道:“我知道,所以作为人,为了更好的世界,我们更应该清理掉这些肮脏的蛆。”
“空青,既然我们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哪怕是虚幻的人,对此我们也不能不管。”
空青笑了起来,歪着脑袋问:“宗主你要怎么管?”
沐朝颜伸手,一把攥住了手中的纸张,朗声道:“那当然是割肉清蛆!”
————
翻找完汗那岩的恶行之后,沐朝颜又搜到了大祭司曼殊给汗那岩下达的密令。
大祭司曼殊祭司求得神谕,神明白凃下达指令:“‘黄沙’来临,银月不负,须往北走,寻找五百年前银月部落所在的高地,才能找到破解之法。”
又说‘黄沙’一个月后会再次侵犯银月国,但白凃给各城都留下了能抵御‘黄沙’侵袭的神物。半年后,所有神物都失效。
不日之后,大祭司与神物会一同前往苍狼城,再携汗那岩北上,在半年内,寻找银月部落高地,找到彻底解决黄沙的办法。
如若找不到,那么银月不复存在。
搜集到所有的消息后,沐朝颜整理一番,敲着桌面斟酌道:“‘黄沙’灭世却有其事,当‘黄沙’来临时,白凃给各城赐下的神物就会消失神力。”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主城之外的百姓,无一能幸免。”
空青坐在了桌上,顺着沐朝颜的话说:“所以这就表明,不仅是苍狼城的百姓,其余城池的百姓,也需要我们解救了。”
沐朝颜点点头:“嗯,至少在这一个月内,我们要把所有的百姓,都接入主城中。”
空青颔首,颇为赞同,笑眯眯地问:“自然如此,但我们怎么做?”
沐朝颜轻轻一拍桌子,有了决断:“简单,要挟几个人就好。”
“我去掳了银月王,称帝。你去绑架大祭司,接手神殿。”
“一个月以内,掌控所有主城的神殿与军队,将百姓们纳入其中。然后带着大祭司北上,寻找解决黄沙的办法。”
沐朝颜说得轻巧,可真正施行起来,当真是无比艰难。
空青哑然失笑,摇头道:“宗主你还真是……”
空青一把揽过沐朝颜的腰,将她搂在了怀里颇有些无奈:“怎么能想什么叫就是什么呢?”
这样也太过容易儿戏了吧!
沐朝颜趴在她怀里,有些不明所以:“难道你觉得我这个办法不好吗?”
空青摇摇头,抱起了沐朝颜,将她放在了桌子上,仰头“望着”她说道:“挺好的,就是需要一些很厉害的王储才行。”
沐朝颜莞尔,抬手搂住空青的脖颈,温声道:“我这叫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能一力降十会,为什么不直接用呢?”
空青深有感触,点点头道:“也是,毕竟天下第一的宗主,也不用那么费劲心机的谋划了。”
实力的绝对碾压,实在是……太爽了!
空青笑了起来,扬首凭着直觉,吻上了沐朝颜的唇,呢喃道:“我就喜欢这样天下第一的宗主。”
喜欢她,身为人,却有一颗神明慈悲心。
唇上一热,沐朝颜勾住空青的脖颈,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启唇将自己送入她口中,近乎低吟:“你喜欢就好……”
————
从汗那岩的住所出来后,空青带着沐朝颜又回到了神殿主殿。
她把被击倒的神庭侍卫与祭司们以阵法捆绑在一起,而后公布了汗那岩的罪行:“沧澜主祭汗那岩,数年来以权谋私,残害百姓,贩卖信徒。”
“我以神殿圣子之名,对他降下雷刑!”
空青说完,抬手捏诀,一道粗大的闪电劈下,直接将汗那岩劈的半身不遂。
当惩戒完汗那岩后,空青展开了大祭司的密令,威严肃穆:“真神白凃下了神谕,‘黄沙’临世却有其实!”
“一个月后,‘黄沙’会席卷银月国!但不日前白凃降下神物,可抵御黄沙。”
“即刻起,苍狼神殿的祭司与神侍听令,带着城中所有的士兵,前往苍狼城外的边镇,村落,将所有的银月子民都接到主城中。”
“无论男女老幼,无论百花遗民,还是罗梭遗民,只要是银月国百姓,统统接入城中,一个都不能落下!”
她话音刚落下,就有一个神侍插嘴反驳:“苍狼城就那么大,那么多贱民挤进来,其他银月百姓可怎么办啊。”
“我们凭什么要给他们让位置!”
空青冷哼一声,走到神侍面前,怒声道:“凭什么?凭她们是人!”
“是这百年里,与你们一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和你们一样娘生地养,却供养你们,伺候你们的顶天立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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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银月国
汗那岩犯罪证据确凿,在剥夺了她的权利后,空青与沐朝颜迅速地掌握了苍狼城。
她到底是一城的主祭司,再加上沐朝颜是王储,城中一些虔诚的信徒对她都很信服。
匆忙之间,空青与沐朝颜修改了城中律令,让神侍带着士兵们奔向四周,把百姓接入城中。与此同时,她与沐朝颜还给远在落月弯的银月王,写了一封书信。
信上写明她们的诉求:希望银月王能向各城下达律令,将周边百姓都接入十二主城安置。
空青目不能视,这封信自然是沐朝颜写的。
凭借着脑海中强塞入的记忆,沐朝颜流畅地书写着银月国那蚯蚓般的楔形文,一边落笔一边问空青:“你觉得银月王会接纳我们的提议吗?”
彼时空青靠在书桌旁,抬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自然不会。”
沐朝颜抬眸,有些不解地望向空青:“那你还……”
空青轻笑一声,对沐朝颜淡淡道:“这封信呢,是写给别人看的。”
这时星光从窗花映入,浅浅地落在空青身上,为她披上一层柔光:“王庭中的那么多人,总不可能每一个都是银月王这般的想法。”
“更何况,神殿还有我这样的百花遗民,也就证明神殿中,有着与你一般的博爱之人。”
人为什么会划分种族,民俗,这就和野兽抱团一样,只有一样的习惯,一样的方向,才能让彼此信赖,凝成一股绳,去对待外界更为狂暴的摧压。
往往一个盛大王朝的覆灭,那必然是先从内部垮掉。
可通常一个帝国的崛起,又是从众志成城,拥有同一个目标,同一个敌人开始的。
人类的争斗性,共同性,既是缺点,也是优点。
银月国十二城,约莫数百万人口,至少过半是帝国四处战后,被纳入银月国中的奴仆。
就如那日空青在城外所言,这些人都并非银月本土的国民,却又确实地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
今日银月王朝能遗弃城外的罗梭遗民,焉知他日被遗弃的人不是自己呢?
空青轻叹一声,抬手准确地落在沐朝颜的发顶上,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虽然我知道宗主是天下第一,可是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满打满算,以我们在这个世界奔走的力量,我们可能救不了所有的百姓。”
沐朝颜的笔一下就顿住了,她仰头望着空青,很是费解:“那这封信……”
空青嘴角含着笑,轻声道:“宗主,我们需要伙伴,有些人也需要我们。”
“这也是罗梭遗民自己的世界,除了需要可靠的律条,她们也需要为了生存,去激发自己的潜能。”
空青顿了顿,好一会才补充道:“宗主,你我做不了救世主。”
沐朝颜感受着落在头顶的温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与对方的年龄似乎颠倒了。似乎……这个娇嫩的小花人,比她还要大上一些。
沐朝颜思索片刻,提笔落在纸上,落下一串蜿蜒的字迹,很有感触道:“你说得对……”
“兴许我们能做的,就是解决掉‘黄沙’的问题,然后再给这些百姓一个入城的机会。接下来的事,得靠她们自己了。”
空青一拍手,甚是欣慰道:“正是如此。”
——————
短短两日,王储现身苍狼城的消息,传遍了银月国。连带着那封请愿边镇百姓入城的书信,也在空青的运作下,传得到处都是。
苍狼城边镇的百姓是最先入的主城,不过几日,小小的苍狼城,就塞满了来自周边村镇的子民。
原先的城主对空青的决策很不满,可是处置完汗那岩的当天,空青就把这背景板的城主府给端了。
不仅如此,她还拿着神殿的圣物,与城中的商贩兑换了不少粮食,囤积在神殿的仓库中。除此之外,她还将神殿所属的田地划分给了那些无地的银月百姓和罗梭遗民,让她们能短暂耕种,保证民生。
‘黄沙’的传闻闹得人心惶惶,又因为政令,让城中涌入了大批的流民,弄得众人苦不堪言。
城中冲突不断,一时有人状告神殿,说罗梭遗民偷了他们的食物,请求将他们驱逐出城。一时又是“高贵”的银月人在街头肆意捶打罗梭遗民与百花遗民。
苍狼城的阶级矛盾本就根深蒂固,第三日里,有一个银月男人,将一个罗梭小孩踹飞到街头,愤怒的罗梭父亲奋起反抗,把银月男性打了半死。
银月人也反应过来,开始围殴罗梭人。两方混战,打的不可开交。就在这时,盲眼祭司带着她的王储与一群神殿祭司,从天而降,止住了这场争斗。
换了一身干净星月袍的空青,蒙着眼纱,沐浴着灿烂日光出现,宛若高高在上的神祇。
数日里,苍狼城改天换日,苍狼城的百姓,都听过空青的名号,却是第一次见她现身。
在她飘落的那一刻,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望着她翩然落在地上。
四周一片静默,甚至连正在打斗中的人都忘了动作。
直到空青与众祭司一同落在地上,百姓们才回神,纷纷跪在地上,朝空青行礼,异口同声道:“拜见祭司大人。”
空青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转眸“望”向一个虚弱的白影。
沐朝颜会意,连忙朝着左侧那个面色黝黑,抱着瘦弱孩子的农妇走去。
黑发华服的高贵王储一靠近,浑身散发着粗粝风沙味的罗梭农妇抱着孩子往后缩了缩,一双布满细纹浑浊的眼,写满了惶恐不安。
沐朝颜的眼神一下就软了下来,温声道:“我给你的孩子看看。”
“看看她伤得怎么样。”
沐朝颜伸出了手,示意自己要摸摸孩子。
农妇抱着孩子,目光落在了沐朝颜腰间刻着银月图腾的弯刀上,很是警惕,神色畏缩如老鼠见了猫。
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空青转身,长身玉立,望向农妇的方向,柔和且坚定地开口:“白凃庇佑众生,您的孩子也是白凃的孩子,是神庇佑之人。”
“神殿有责任与义务替神照看好她。”
“你就让这位神侍大人看看你的孩子伤势如何?”
从来没有那么高贵的祭司,对她这种“贱民”那么轻柔地说过话。农妇眼中有些受宠若惊,不单是她,就连她周围的罗梭人,都很惊惶地看向空青。
甚至那个刚刚被银月人压在身下殴打的罗梭父亲,也有些难以置信。
鸦雀无声里,农妇身旁的同族人撞了撞她的胳膊,小声说道:“快让大人看看孩子。”
农妇这才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将孩子递到沐朝颜面前。
沐朝颜伸手,压在孩子的脉搏上,感受着她逐渐衰败的气息,抬眸望向空青,眉头紧蹙:“祭司大人,这个孩子的五脏破裂了,需要您……”
她话还没说完,空青就朝着白气最纯粹的方向缓慢且坚定地走过去:“我来吧。”
空青这么说着,走到了沐朝颜身边,顺着她手的方向,轻轻地落在孩子柔软的身躯上。
当祭司如冰雪般的指尖落在罗梭孩子黝黑的面庞上时,围观的银月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大人这么高贵的身躯,怎么能触碰这么肮脏卑贱的人……”
“真是脏了大人的手!”
空青的手一顿,蹲在她身旁的沐朝颜抬眸,恰好看到了她紧绷的下颚线与刀锋一般薄凉的唇。
沐朝颜心头一紧,立马将手探到腰间:“我去教训那几个人!”
空青抬手,压在沐朝颜的肩头,摇摇头道:“先救孩子要紧。”
众目睽睽之下,纯白与黝黑,圣洁与褴褛的对比是如此鲜明。空青弯下腰,将手落在孩子腹部上,捏了一个诀,温声道:“万物复苏。”
一阵纯白的光从空青掌心涌出,带着源源不断的神力涌入了那个孩子体内。在治愈神术的修复下,空青额上渐渐沁出了一层冷汗。
众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圣光涌入孩子体内,渐渐催发出生机。
在她们的注视之下,原本因吐血疼晕过去的孩子,颤着两条纤长的眉毛,挣扎着睁开了一双懵懂的眼。
“醒了……”
“她醒了!”
“孩子醒了!”
罗梭百姓一阵欢呼,欣喜地望着空青。怀抱着孩子的农妇震惊地看着怀中清醒的孩子,一双浑浊的眼升满了清亮的泪。
她看看孩子,又看看空青,连忙抱着孩子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泪花飞舞:“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空青轻笑一声,将手盖在了孩子的额头上,温声道:“你是神的孩子,白凃会赐福于你。”
“愿你一生无病无灾,安康自在。”
空青赐福之时,脚边的罗梭遗民是彻底趴在了地上,以匍匐的姿势给她行了至高无上的大礼。
她感受着这些人欣喜又狂热的信仰,叹息一声,站起身对着众人道:“白凃神谕,众生之子,即是她的孩子。”
“纵有银月,瀚海,罗梭,百花之分,可终究都是白凃的子民。”
空青伸手,指向那个踹了孩子的银月人,冷声道:“你背弃神谕,残害人命,我以神殿之名,以侍奉白凃之身,对你裁决。”
“把他捆起来,扒光衣服,吊在神殿广场,让世人看看无情无义的背神者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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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时速。
大空真的适合做那种圣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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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银月国
空青命人将那个银月国人吊在神殿广场,又让祭司们把受伤的孩子与她的母亲送回神殿治疗。
这日晌午,她现身于神殿广场,站在蜂拥而至的百姓前,开始给她们弘道讲法。
“五百年前,我银月族人接受白凃神谕东出,广纳各国,为的是与诸国,诸部落一同侍奉白凃……”
“无论是银月,还是罗梭,瀚海……我们都信仰着唯一的真神——白凃。”
其实五百年前,各部落信仰是不统一的。在银月国,真神被称为白凃。在罗梭,白凃被称为凤凰天帝。瀚海部落则将白凃称为太阳神。
更有甚至,例如百花遗民,则将真神白凃视为世界万物的化身,是诸神的统一体。
故而银月立国不久,打着清除邪神的名义,征战各部落。又在统一西洲荒漠后,神殿弘道,证明世界只有唯一真神——那就是白凃。
直到空青这一代,纵然各民族仍有不同的习俗,却有了统一的认知——她们生活在白凃的庇护之下。
在这样的理念里,王庭联合神殿,开始颁发人种制度,固定阶级。
可空青却要告诉她们,他们其实是一样的。
第一日,她与民众说传世之举:“白凃创世,在一片荒漠中洒下绿洲,供人族栖息。因神立于中央,故东南西北方向的百姓,都无法看到神的全貌,只能看到神的一面,这才有了初始‘神貌’之争……”
“四方不同的人,根据看到的神的样貌不一样,有了不同的崇拜。又因白凃对各部落不同的施救举措,有了不同的民俗信仰……”
这就是不同民族不同民俗的由来。
她是神殿主祭,学识渊博,话语温和又坚定有力。神态悲悯,近乎神明,令人心生向往。
纵使空青说的内容与银月国信众们所接受的经义截然不同,可信众们还是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听下去。
她从日出讲到日落,又顶着漫天星光,讲到次日清晨。
第二日,空青开始介绍荒漠诸国:“以百花国为例,她们中侍奉白凃的花祭司,多半都会治愈神术。”
场下年轻的银月国民十分惊讶:“百花遗民竟然也会神术吗?可神谕不是说,只有银月人才会产生神降者,这是白凃对我银月子民的恩赐。”
空青微微一笑,从容道:“自然,百花国在并入我银月版图前,也是一个由白凃庇佑的国都。”
“不仅是百花人,还有罗梭人,瀚海人,沧澜人……”
作为军奴,沧澜人其实和神侍者一样有着强悍的体魄。
可国破家亡后,为数不多的沧澜人与瀚海人,为了维护自己在银月国中的地位,做好银月王庭的狗,比起一些银月人,更会压榨罗梭人与百花人。
在银月国,大多数农场与花街柳巷的管理者,都是瀚海人。
如今‘黄沙’将至,灭世来临,无论是瀚海人还是沧澜人,都会是银月人舍弃的对象。
为了能提高罗梭人与百花人的地位,空青需要让这些互相针对,仇恨许久的人联合起来。
她又费了一天一夜,讲述五种民族的历史,最后做出了总结:这世间所有人都是白凃的子民。
当末日来临,大家只有一起携手,才能共度难关。
到了第三日,所有苍狼城的百信都汇聚在广场,听得空青传道:“性命攸关之际,弃人性命于不顾之人,是为不义。”
“不义之人,会遭神遣。”
底下的信徒问:“什么是不义。”
空青解释:“若人深夜与友人并肩行走,遭遇饿狼袭击,却将友人推出去挡住饿狼,博得生机。”
“这是人性本能,却是不义之举。”
“恰如先前汗那岩祭司下令,在明知‘黄沙’来临,可苍狼城能庇佑百姓,却将村镇之民拒之门外。”
空青抿唇一笑,若莲花绽放:“达者兼济天下,银月人得白凃神降,是为了来这世间庇护万民,而不是仗着自己强大,欺凌弱小的。”
“以蛮力征服他人者,必将会被蛮力反噬。”
空青又举了诸多种种例子,一一点化信众。
一连五日弘道,苍狼城中仍旧有不同民族的争斗,可矛盾却比前些时候要缓和不少。
至少一些银月人在看到罗梭民时,不会骂他们罗梭黑猪了。
到第十日后,空青在苍狼城的弘道,传到了银月国各地。开始有人根据“圣子”之言,主动打开城门,接纳城外的百姓。
比起沐朝颜一开始的计划,空青的做法温和且缓慢,却有着意想不到的效用。
沐朝颜对此很感慨:“在银月神殿的驯化下,这里的百姓形成了固有的框架。觉得百花人就该是奴隶,罗梭人就该是农奴……”
“可当你告诉她们其实她们是人的时候,她们就真的是人了。”
空青敛眸,淡淡道:“因为她们真的是人啊,只是有太多人不想让他们做人,久而久之,他们也习惯觉得自己是牲畜了。”
“可是哪个人诞生于世,是为了做别人的牲畜呢?”
沐朝颜点点头,似乎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好一会才沉吟道:“此情此景,我倒是想到了一件陈年往事。”
空青有些好奇:“什么往事?”
彼时沐朝颜怀抱着弯刀,站在空青背上,望着她单薄的背影,脑海中升起一段朦朦胧胧的影像:“约莫是十岁时,我初次到妙音阁,我在阁中住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月里,都是一个妙音阁师姐在照顾我。那个妙音阁师姐,有一个花人。”
沐朝颜的记忆断断续续,说话也有些卡壳:“某次我与箜篌比试,箜篌划破了我的法袍,回去之后那个妙音阁师姐看到了,就拿我法袍去修补了。”
“法袍再送回来时,上面绣了一朵花。”
空青心里有些不太自在,好一会才问:“那朵花,是不是你师姐那个花人姐姐绣的?”
沐朝颜点头:“嗯,是她绣的。”
空青又问她:“绣的什么花?”
沐朝颜想了想,好一会才说道:“是水仙。”
“当时我很诧异,那个师姐就很骄傲,和我说她的花人是如何如何厉害。不但会刺绣女工,诗书也是一绝。”
“我当时年纪小,没有接触过花人,只隐约知道,是一种被制作出来专供修士双修的宝器。”
“所以我就问了一句话——”
话说到这里,空青脑海里却浮现出很久远的画面——
那是在绝境的第五个月,她无法抵抗灵园的侵蚀,最终还是选择与沐朝颜双修,憋屈地活下去。
那时候她觉得什么都没意思,明明没有了修士的压迫感可这样的体质,还是让她活着想朵菟丝花——没有修士就会死。
于是那天清晨,醒来之后她爬到山顶,跳了下去。
结果花人的体质太强悍,她跳下去没死。反而惊动了林中的五品妖兽,将她撵了一路,灰头土脸。
被撵得没办法了,空青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想死在这里,最后成为树人扎根在妖兽腹部里。最后还是施展术法,将这妖兽斩杀了。
杀了之后,她拖着妖兽的尸体回到原先和沐朝颜扎营的地方,将这妖兽扔在眼巴巴蹲在洞口望着自己不敢靠近的沐朝颜,没好气地说:“我饿了,沐小道君把这妖兽处理了吧。”
沐朝颜双眼这才亮了起来,乖巧地应了声嗯,拖着妖兽去了河边开始处理食材。
空青跟在她身后走,到了河边生了一把火,就着她处理好的一块灵肉烤了起来。
夜里的河风很凉,就连星光也无比暗淡。沐朝颜拿着断剑蹲在溪边,处理剩下的灵肉。
空青坐在篝火旁,摇着烤架上的灵肉,托着腮帮子望着沐朝颜单薄的背影:“沐小道君,我有些好奇,同样是剑宗出身,为何你的师弟师妹们看到花人总是不敢直视,又或者满目鄙夷。”
“你第一次见我时,却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同样是修无情道,怎么你就比常人多了一份慈悲心呢?”
空青顿了顿,眸中跳跃着明亮的火光,狡黠而璀璨:“是不是你在我之前,也遇到过别的花人啊。”
空青是在逗她,沐朝颜心知肚明。
她刮毛的剑一顿,好半晌才抬眸,扭头望着空青道:“的确是有一个,不过那是我十岁时候的事情了。”
“你不是我第一个遇到的花人。”
空青来了兴味,唇角微扬,漫不经心道:“哦,那沐小道君说说。”
沐朝颜把如何结识那花人姐姐的事情与空青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不了解花人,所以我就问那个师姐,花人不是灵器吗?为什么还能做女工,写书画呢?”
“难道万器宗这么厉害,在做出能双修的灵器同时,还能让灵器做那么多事吗?”
空青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她一笑,篝火就像是落在了她眼里,开出了无比灿烂的花。
沐朝颜心有所触动,拎着处理好的灵肉起身,走到空青身旁:“当时我师姐也笑了,还瞪圆了眼,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花人当然是人!’”
“只不过是比较特殊的人。我们人中有能修炼的,不能修炼的。修炼的人里面有资质好的也有资质不好的。”
“但本质一样,人就是人。”
“就算能作为双修的炉鼎,那也是特殊的人。是人的话,就能够学会大多数人能用的东西。”
沐朝颜将那位师姐的话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遍,引得空青弯着眉眼笑。
等空青笑完,她才拎着灵肉,蹲在空青身旁,漫声道:“空青,我也是人,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特殊,我也需要有人教,才知道这个世界藏着的真相。”
沐朝颜顿了顿,斟酌片刻,才笨拙地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我的师弟们,外界的修真者们,和年幼的我一样。”
“大多数都不知道‘花人’是怎么一回事,是应合欢与万器宗给‘花人’做了注释,规定了她们的职责。”
“但我和你都知道,你与你的族人,不是世人所认为的那个样子。”
温暖的篝火里,沐朝颜朝空青伸出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温声道:“我知道你很难熬,想死在这里一了百了。但……”
“再等一甲子,我们就能出去。等一甲子后,你我出去,我会与你一起告诉世人,‘花人’本来的模样。”
“就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空青拖着腮帮子,望着沐朝颜明亮的眼眸,心里在想:一个人走了那么久,的确有点累。
如果有人陪着她,她或许可以再试试。
空青沉默了很久,当夜风吹的火星四散时,她才点头,说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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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你真的好爱她。
连载合欢宗快四个月了,我的朋友把我称为——英雄。
我可真是谢谢她了!感谢在2022-03-06 23:46:06~2022-03-08 23:4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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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银月国
往事历历在目,又一次听到沐朝颜提起这件事,空青心中很是感慨。
她抿唇思索片刻,才与沐朝颜道:“其实……银月国人就像是修真界的修士一样,并非不知道她们所奴役之人与她们一样。”
“只是很少有人去提,毕竟谁提了,谁就要去承担一整群既得利益者的怒火。”
承认百花人是人,谁来做被贩卖的妓女?
承认罗梭人是人,谁来做廉价的农奴?
承认瀚海人是人,谁来做‘忠心不二’的家仆?
承认沧澜人是人,谁来做冲在前头粉身碎骨的军奴?
可实际的情况却是:世界上本不应该存在这样的奴隶。
想要肉欲,就去求爱,或者依靠自我。想要人帮忙看管农场,照看生意,就去花钱雇佣可靠的仆人。
想要不怕死的军队,就以丰厚的抚恤金,与崇高的荣誉,激励他们去为了国家开疆扩土。
可以上种种成本与花费都太高了,唯有压迫与剥削能以最小的代价压榨出最高的效益。
一如修真界的花人,谁都知道修士能依靠自身修行,可她们偏偏就要走捷径,蹂躏他人。
沐朝颜沉默片刻,才沉声道:“但世间总要有人做这种事,不是吗?”
空青颔首,轻声道:“是。”
此时她与沐朝颜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眺望着远方,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大祭司曼殊。
长风从城楼拂过,吹得红色的旌旗烈烈作响。
空青站在旌旗下,转身望向城内。
她微微垂眸,隔着眼纱眺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各色人影:“人生于世,总要找到自己的道。为不平之事而鸣,为不公之事争斗。”
或许这就是她的道。
沐朝颜站在她身后,凝望着她背对着自己,站在高高的城垛前,沐浴在阳光下,单薄纤细的修长背影,目光柔和。
风吹动着空青扎在脑后的纱巾,与她银色的发丝一起飞舞,温柔缱绻。
沐朝颜脑海中隐隐约约地闪过一个画面——
在某一个清晨里,红衣黑发的女子,站在悬崖边上,迎风而立。晨光落在她身上,洒下了一片金光。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沐朝颜心底却升起了一丝缅怀气息。
即使看不到女人的脸,她也明白,那个人是空青。
空青她……也许就是她的道侣。
沐朝颜顿了顿,好一会才开口:“空青……”
空青转眸,看向了身后的这团白气,不解问:“怎么了?”
眼纱之下,是挺翘的琼鼻,与极为锋利的薄唇,还有精致的下颚。
盲眼的银发祭司十分俊美,堪比神明。但比死高高在上的神祇,多了几分慈悲,多了几分人间真情。
或许神,根本不是人类所想的那副样子,无情冰冷,又高高在上。
若是真的无情,怎么能够创造一个如此繁华多姿的世界呢?
沐朝颜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隐隐裂开了一样,温暖的风灌了进来,直搅得她一颗心又酸又涩,又甜又蜜。
沐朝颜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不自觉地伸手,握住了空青的手腕,浅浅地叹息了一声。
空青听得她叹气,反握住她的手,凑到她身前,殷切地问:“宗主,到底怎么了?”
沐朝颜摇摇头,握紧了空青,眼眸水光微漾:“空青……”
“嗯?”
在这片虚幻的绿洲中央,沐朝颜吹着从干枯荒漠深处来的风,心里暖成了一片:“我以前觉得,你适合入无情道。如今想来,你比这世间所有人都要多情。”
空青:……
她直觉不妙,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嘀咕道:“好端端地,你提这做什么?”
沐朝颜往前迈了一些,与空青十指相扣,语气感慨:“我只是在想,你对这些陌不相识的、虚幻的百姓,都有如此仁心。”
“那对所爱之人,一定不会差。”
若是空青能看见,一定会发现沐朝颜此时已经红了眼眶:“不管有无前缘,你一定在爱着我。”
空青轻嘶了一声,抿紧唇瓣,好一会才说道:“谁说我爱你。”
沐朝颜见她这么嘴硬,忍不住弯着眉眼笑起来:“我说的,你就是爱我。就算不爱,你也欢喜我。”
沐朝颜轻叹一声,很是无奈道:“这些日子我偶尔会在想,你这么喜欢我,为什么就是不愿与我成婚呢?”
“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
空青握紧了沐朝颜的手,有些难以置信:“这些日子那么忙,你竟然还有空想这个?”
老天,沐朝颜这是什么修真界的金饭碗,活该被人骗财骗色的傻白甜。
沐朝颜却很认真的点头:“要想的。”
“我听你一日一日地为这银月国人讲经,教她们做人,让她们做人。”
“就越发觉得,我钟情了一个了不得的人。”
空青被她夸得心口一甜,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宗主,我对她们做的,其实和你对花人们做的一个样,你夸我时,能不能夸夸你自己。”
沐朝颜却摇摇头:“不,不一样的。空青,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的。”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空青咬了一下唇,忍着自己的情绪,好一会才问:“所以呢?”
沐朝颜老实回答:“所以我就在想,怎么样才能让她和我在一起。”
空青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还是没有放弃啊。”
沐朝颜拉住了她的手,颇有些娇气道:“毕竟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嘛。”
她想空青是她的人,再也没有其他人来分享她,像绯月一样和她勾勾搭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