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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前尘旧梦

空青心神剧震,在她的神识恍惚间,浮在石案上的人影,化作一道光涌入了空青的脑海中。

那道金光似会吞噬人的沙漠,缠着空青的魂灵不断地下沉,下沉……令她整个人浸入金光中,最后陷入了一个仿佛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梦。

再次睁开眼时,她成了另外一个人——应合欢——

天高云阔,海风习习,蔚蓝的海浪随风拍打在沙滩上,溅起阵阵浪花。

在中洲靠西的海岸旁,立着一排底矮的船房。在船房前,头上包着巾布的年轻母亲正摊开编织好的渔网晾晒,七岁的应合欢跟在她身旁,小小的手扒拉着渔网,将未曾理顺的地方,一一理顺。

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总是又黑又小,还有一双和蓝天大海一样清澈的眼睛。

小小的应合欢仰头,望着母亲的好奇地问:“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挂着渔网头也不回地回答:“等海神节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应合欢亦步亦趋地跟在母亲身后,和所有这个狗都嫌年纪里的孩子一样喋喋不休地问:“娘,海神是什么样子的?”

年轻的母亲在重复的问题里,早就锻炼了一定的耐心:“海神啊……长着海藻一样的青色长发,穿着白贝壳颜色的裙子,脖子挂着彩色的珍珠项链,头戴红色的珊瑚王冠……”

“手里拿着海螺,就像女王一样。”

年轻的母亲弯着眉眼笑了一下,俯身在女儿晒得通红的小鼻尖划一下:“她一吹海螺,所有的虾兵蟹将就钻入你爹的网套中,到时候你爹就回来了。”

小合欢双眼弯成了月牙,笑眯眯道:“娘,你又编故事骗我。”

“隔壁咸鱼叔说,海神不是这样的。”

小合欢笑嘻嘻道:“他说海神和我们人一样,是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白色的皮肤,只是身上蒙着金光,左手托着罗盘,能飞上天。”

“当年他遇大浪,差点被黑乎乎的海水吃掉的时候,就是海神救了他。”

咸鱼叔是和他们父亲一起出海打鱼的人之一,和应合欢家专卖新鲜海产不同,咸鱼叔喜欢腌制咸鱼卖,身上总是一股咸鱼味。

小合欢不喜欢他身上的咸鱼味,但很喜欢他讲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出海故事。

尤其是那些会飞的人。

母亲听了有些无奈,伸手拍了拍合欢的脑袋,说道:“那不是海神,那是修真者。”

小合欢眼前一亮:“修真者?那是什么?”

“就是一些会术法的凡人。”

“会术法的凡人?和我们有什么区别吗?”

母亲便解释道:“她们能飞天遁地,斩杀邪祟,能力超群……”

小合欢来了兴致,绕着母亲身边叽叽喳喳地问:“那我也能吗?娘,我以后能不能也这样?”

母亲垂眸,温柔地望向她:“当然,等咱家有钱,我们也去给你拜个山门,看看有没有修炼的福气……”

小合欢心里欢喜极了,自从知道所谓的“海神”是修真者之后,她心里就存了一个梦。

织网的时候,她望着天上飞的海鸥,就想着自己以后能不能像鸟一样飞。

她跳入海中,见游来游去的海鱼,就在想她以后能不能也在海里住那么久。

小小的孩子心里种下了一个修真梦,一直到海神节前夕,出海打鱼的父亲回来了。

去码头接父亲的时候,小合欢很高兴地说了自己以后的设想。黑壮的父亲将她举在臂弯里,哈哈大笑:“好,我女儿要修真!”

“那爹就多打点鱼,攒攒钱,供我女儿叩山门!”

旁边的小孩都在起哄:“叩山门,叩山门!”

次日傍晚,渔村的每一户人家门上,都挂上了胖乎乎的鱼头灯。鳞次栉比的烽火汇成了一道灯海,与天上的星河遥相呼应。

灯海辉煌,星河璀璨,在光盛放的最热闹处,搭了一座海神台。

海神台上,祭司海神的巫女向庄严肃穆的海神像祈祷来年风调雨顺,鱼米丰收。

拥挤的人群里,应合欢骑在父亲的肩头,听到祭祀的巫女唱“与女游兮九,冲风起兮横波……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引用《楚辞.河伯》)

当巫女的歌声唱到海神骑着石鳌游海龙宫时,天空闪过一道白光。

“刺啦——”

耀目的白光在天上如白星般骤然迸发,只听见“嘭”的一声,天上星河与地上灯火,在这道光中失去了所有的明亮。

应合欢抬眸,望向天空,双瞳被这道白光所捕获,在刺目的白光中,只觉得身体都飘了起来。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在远去,眼前的景色,也变得极为模糊。

在白光褪去之后,天上的星河好似裂开了一道缝隙。

“咔擦……咔擦……”

鸡蛋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四下的百姓吓得受了一惊,就连台上的祭司也停止了祭祀之声,抬眸望向了空中。

滴答,滴答……

有红色的雨顺着天空的缝隙漏了下来,那滴雨落在祭司的脸上,带来冲天的血腥味。

祭司颤抖着抬手,抚摸着自己面颊上的血,颤声道:“血……是血……”

“天死了…天死了!”

“神明已死,万物失灵!”台上的祭司大叫着,挥舞着手臂,惊叫着跳下神台,“不幸来了!”

“快逃命啊!”

她跳下神台的那一刻,只听得“嘭”的一声,天空骤然炸开。

天,裂开了!

满天星光更明亮地洒落在海城之上,压过了煌煌灯火。一群身穿赤色衣物的人如离开枝头的枯叶,从空中纷纷坠落。

在这群散落的枯叶之蝶中,有一人拿着号角,发出了濒死的呐喊:“敌袭!”

“魔宗敌袭!”

“快跑!”

这是巨鲸陨落前最后的呼喊,片刻之后,星河裂开的缝隙处,填满了白衣黑肤金瞳的人。

他们踩在魔毯之上,手中高举着一团火,如朵朵盛开的彼岸花,朝着下方的灯海扔来。

“杀!”

“除了孩子,一个都不放过!”

火……漫天的火,从西边烧到了东边,将漆黑的夜烧成了滚烫的烟霞。

呛人的火焰中,应合欢趴在父亲的背上,看着他牵着母亲随着人流仓惶奔走。

一道道赤色的火焰从她们身边掠过,每击中一个人,那人就在赤焰中化为灰烬,形成一颗颗赤色的珍珠。

一颗,两颗……千颗,万颗……

密密麻麻的人群化作了珊瑚珠子,朝着火焰深处滚去,只余下孩子们仓惶的尖叫。

就在这时,一道光从身侧来,准确地洞穿母亲的心脏。

“阿莲!”

随着父亲的一声大喊,火焰裹住了母亲的心脏,像是一团火烧穿了一张纸一样,赤色的火焰从母亲的心口朝四周蔓延,霎时间将她的身躯燃烧的一干二净。

应合欢瞪大了眼睛,望着母亲的身躯在火焰中随风化去,只剩下一颗赤色的心脏被压缩成拇指大小的珊瑚珠,叮当一声,坠落在地。

滚烫的泪水从孩子的眼睛里滴落,应合欢扯着嗓子,痛哭大喊:“娘!”

就在这时,父亲弯腰想去拾取母亲滚落的珊瑚珠,有一道火光袭来。

父亲的身子一矮,在火焰中化作灰烬,随着母亲一同消失。

身下的依靠消失殆尽,小小的孩子重重地摔倒外地,磕得头破血流。她瘦弱的身躯像只无袖的青蛙一样,趴伏在地上,狼狈地收着珊瑚珠。

冲天火焰里,黑瘦的小孩趴在地上,哭的泪流满面,将一团珊瑚珠揽入怀中,一边揽,一边哭着大喊:“爹……娘……”

嘹亮的哭声在火焰之城中响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火焰消逝时,所有的红色珊瑚珠都被收走了。只余下满城不到十岁的孩子,在烧的一片漆黑的城中,抖着瘦弱的双肩。

当第一缕晨光照到往昔繁华的临海城时,半大不小的漆黑小孩从各个角落里探出了脑袋,看到了一群姗姗来迟的赤色修真者。

那些人就是万器宗的修真者。

在海灵真人与绫音真人渡劫飞升失败后的一个月,魔宗宗主赫连禅晋升大乘期,令魔宗众人突袭中洲靠西的凡人城池。

一夜屠了十五城。

而在此之前,西洲在魔宗治下,所有凡人皆化作灰烬,早已灭亡。

小小的应合欢,则因为这场浩劫,失去了双亲,被万器宗收入门下,做了一名杂扫弟子。

山中岁月艰苦,再加上她是个凡人,又不像其余出身富贵的同门,能有背景依靠,故而修行极为不易,纵使拼劲了全力,修到三十岁时,她也不过筑基初期。

三十五岁那一年,又瘦又小的应合欢下了山,前往万境之森。

这一路,她走的异常艰辛坎坷。遇魔宗弟子,九死一生,闯无数秘境,结果在四十岁那年,步入筑基中期,误入了一个万境之森深处的大秘境。

在秘境之中,她得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那就是——这个世界,真的有神。

或许是涉及到禁忌,关于这段回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如何闯入秘境,又如何走出秘境,她都不记得了。唯一能清晰想起的,就是自己在秘境里的所见所闻。

那时候,应合欢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四方形的空间里,漂浮在一片幽暗中,靠着屋子中央唯一的宝石幽光,朦胧地辨别着四周的一切,看到了六张惊人的壁画——

最顶上的第一张,是一轮皓皓日光。

日轮之下,恭敬地站立着一排排颀长的白色光影,每一个光影上方都顶着一枚星光。而在这团皓皓日光之外,包裹着一团充满混沌撕裂气息的黄色圆圈——

第二张壁画,在东方。

画的是一个头顶一枚星光的颀长白影,冲向了一枚混沌的圆球。白光团住了混沌,使得混沌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灵气,充斥着圆球。

在圆球之内,万物在生长——

第三张壁画,在西方。

在一片苍茫黑暗中,人类举着篝火驱散黑夜与猛兽,之后跪伏在地,祈求诸神赐予他们驱散猛兽的能力。

天空裂开了一道光,将修行的术法赐予了黑暗中的人类。所有人类,都懂得了修行的术法,依靠着白光之力,吸收着来自浩瀚宇宙的混沌之力。

驱逐野兽,建造家园与神庙——

第四张壁画,在南方。

庙宇林立的丛林里,举报着浩瀚的盛典。所有人都盛装打扮,迎接着神明的降临。

顶着星光的神路过人间,拂过老人苍老红润的面容,拂过孩子的发顶,路过河川,赐福人间,最后停在了一株曼殊沙华上。

神俯身,替一株干枯得快要死的曼殊沙华,浇了一捧水——

第五张壁画,在北方。

一个精巧的花妖从曼殊沙华间探出了脑袋,修成了人形,步入了神庙。

在日夜祭祀中,她成了统一所有神庙的女王。在飞升离去前,并建造了一座引神台,祈求神明降临。

神明降福于她,就在这时,五根锁链冲天而起,锁住了神明的四肢与锁链。

大地在分开,列为五座,撕扯着神明的身躯,将她牢牢困在了人间——

最后一张壁画,在刻在屋子底部的石板上。

白发雪肤浑身蒙着白光的神被锁住脖子与手脚,沉沉地闭上了眼睛,躺在了一片曼殊沙华中央——

应合欢浮在漆黑的屋子中,垂眸那个紧闭双眼庄严肃穆的神圣雕像,心脏剧烈颤抖。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失声道:“是花杀了神!”

这是一片无神之地,宇宙不再赐福于人,所以只能依靠内部的混沌之力修炼。

所以修士才分了三六九等,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遭遇。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

神,死了!

————————

修道好难啊,我每天光是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都很困难,更不要说这种了。

本文角色,人均一个大女主剧本。

无论是应合欢还是海灵。然而只有活下来的,才能做女主(对,比如我们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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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前尘旧梦

在凡人界中,流传着那么几个关于创世的传闻,其中有一个是这么说的:

传闻天地初始,是一片混沌,在混沌之中孕育了一位至高无上的真神——东君太一。

东君化身万千,成为漫天星辰,于混沌中开辟天地孕育万物,故而万物皆是神的子民。

每一个踏上修真道路的人类,都是寻找自我真神的子民。

当人觉悟大道时,就能超脱孕育本我的世界,迎接真我,就能飞入浩瀚宇宙中。

故而这片天地最开始的修士,所吸纳的元气,都是那些借由真神庇护,从混沌中剥离出来的宇宙五元气。

自从真神陨落后,此界重新被混沌所包裹,再也无法从宇宙中修炼,只能依靠本土的灵气入道。

在得到如此震撼的秘密后,应合欢的脑中飞速的运转:“如果说神陨之后,此界就成为了一个封闭的世界。”

“那也就意味着,此界的灵气是有限的。修士越多,而灵气越稀少……”

“所以四十年前绫音真人与海灵真人的时代,万境之森灵气枯竭,而在她们陨落之后灵气就复苏了。”

应合欢修道多年,对于四十年前两个渡劫期真人多少有所听闻。

只是想到这里,又免不了去想“神”的事:“既然此处成为了无神之地,按理说应该会被混沌吞噬。”

“可是此界却没有被神吞噬,难不成是有什么阵法屏障保护着这个世界吗?”

“难道是神遗留的阵法还在,只是无神之后,宇宙之力就没有涌进这个世界的通道?”

“渡劫飞升不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吗?为什么数千年来修道之人无一渡劫飞升?”

“莫非是渡劫期的力量,还不足以打破这个屏障?”

无数的念头在应合欢脑中涌起,最后汇集成了一个问题:那朵渎神之花,去了哪里?

应合欢没有得到答案,只是在离开秘境后,她得到了一张浩瀚星图,以及一个指示:到万境之森大秘境的绝境中一探究竟,那里会有神陨之秘。

在这之后,应合欢就被送出了秘境。

那个大秘境,就是五宗一甲子举办一次的四境大会。

最近的一届四境大会,就在二十年后。而入秘境的唯一条件,则是修士达到金丹以上,元婴巅峰以下。

此时的应合欢,不过筑基巅峰。

此后二十年,应合欢怀揣着秘密,到处搜罗有关于“神”与“花”以及“神庙”,三千年前旧修真界的事情,皆一无所获。

她在万境之森住了二十年,救下了一只小龙猫,与其相伴,过着与世无争的避世生活。

在四境大会前夕,应合欢建了一个阵法,于绝峰的山崖里,留下了这个微弱的传承。

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黑瘦的少女举着灵石,借着微弱的光,在昂贵的符纸上,记下了自己的所见所为,编织成了一场幻梦,以待后人审阅。

明亮的月光洒下,落在了少女单薄的赤衫上,蒙上了一层白光。

少女提笔,在纸上写道:“闻说绝境中,哪怕是元婴巅峰的修士,也是九死一生。我自知修为微末,此行异常艰难,可我不得不去。”

“我修道一甲子,在红尘打滚数十年,也算是看尽人生百态。”

“修道的,仗着术法欺凌凡间百姓。更有甚者,例如魔宗,为了修炼资源,可以炼化人的血肉作为己用。”

“大宗门里,师兄妹之间互相倾轧,为了一些微薄的奖励,在秘境之中可拔刀相向,你死我活。”

“而得大道者,渡雷劫时却贪生怕死,夺舍躲劫……”

“这一切种种,或许能推到神陨之上,也能推到人性本恶之上。”

清亮的月光照在少女脸上,映得那张素来黝黑的小脸也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神光。

柔软的笔尖划过纸张,留下一行苍劲有力的鹤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封闭落后的世界,导致资源不足发生了如此可怕的争夺。”

“我希望有朝一日,宇宙恢宏的力量重返此界。所有的人类,所有的妖兽,所有的花草都能有充足的灵力去修炼……”

“不必为了灵力资源打得你死我活。”

“我想看看那样的世界,是否再无阴暗与争端。”

少女顿了顿,仰头望向皓皓月空,抿唇一笑,垂眸落下最后一笔:“若我在万境之森身陨,烦请接收了我微薄传承的道友,替我去万境之森走一趟。”

“愿千年万年之后,皎皎明月之下,此界众生如飞鸟遨游夜空,自由地在世间翱翔。”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所有的书册都刻画完毕,迅速收好,摞成一摞,堆在了石案上。

少女长舒一口气,抬手捏诀,清除掉了这部分留下传承的记忆。

此后四十年,石案如故,可那个黑瘦的少女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空青从幻境中醒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

橘红色的光透过洞口,投射在空青身上。空青睁开眼,望着空无一物的石案,握紧了拳头,怔怔地留下了两行清泪。

朦胧泪光中,她依稀可见到那个瘦弱的少女,在艰辛的求道路上,是如何绝地求生,一步步走到金丹中期,又是如何满怀期待,踌躇满志地写下这些传承。

她一直以为,把她们创造出来的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却不曾想是这么一个心怀天下,悲天悯人的少女。

空青流着泪,喃喃自语: “愿所有凡人修士可自由的修炼……”

所以进了万境之森,带出一朵异世之花后,就制造了花人,作为采集容器的灵物,供天下修士修炼吗?

这就是你的方法吗?

专门为了修士,创造出了一种完全无害的“灵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空青踉跄着身体,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石床上,抬眸怔怔地望着前方的洞壁。

夕阳如血,照在了洞壁之上,映出了一片猩红之色。

红光浮现在洞壁之上,隐约出现了一套阵法图……空青呆呆地望着那套阵法,无意识地呢喃了几句:“神庭——中枢——”

一连串的灵泉穴位念下来之后,空青恍然惊觉,这就是她们花人身上的那套灵力阵法的游走方式。

“花……彼岸花……”

空青抬手握住了自己的心口,忍着锥心之痛,喃喃道:“彼岸花……超度一切的彼岸花……弑神的彼岸花……”

她流着泪,清晰地痛苦意识到一个事实:孕育她们的母体,就是一株硕大的彼岸花!

她们这些花人,或许就是弑神者的血脉,是这个世界的罪人。

所以才会得到如此毫不留情的践踏与利用。

这是何等残忍的真相。

空青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抽干了,她坐在石床上,抬手环抱着自己的身躯,垂着头泪流满面道:“可这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明明这个世界已经那么多令人悲伤遗憾的事情了,又为什么要把她们创造出来受罪呢。

她们不想承受这份罪恶之血,也没有必要赎罪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人总是在做一些,觉得对别人好,对世界也好的事情,来完成所谓的“救赎”呢?

空青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胳膊,将自己的唇瓣咬出血,在夕阳中仰起头,双眼充满了血丝,恨声道:“我不认!”

她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死死地盯着石案,仿佛透过五十年的光阴,与那道并不存在的虚影对峙:“无论真相如何,无论我是不是流着罪恶的血……”

“我都不认。”

她握住了拳头,积攒着力量,与创造自己命运的、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做最后的对抗:“我就是我,我诞生的那一刻,我的因果,我的罪孽,全在我一人身上。”

“我自己的命运,我来决定。”

无论是赎罪也好,作为器物也罢,都不是她的人生。她想要的,是一个自由的世界。

哪怕千难万难,她都会亲手握住,并将一切阻碍之人踩在脚下。

————————

关于这部分的真相,且听下文分解。

就是文中角色的经历,其实就是一种自己过迷雾的经历。和读者一样,到后面才会恍然大悟。

本来想说应合欢这段要不要写那么清晰,但是觉得她其实很可惜的一个角色,不给五千字的戏份,天理难容,所以今天就专门写了她。

啊,明天可以写到修罗场啦,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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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前尘旧梦

五十年前的应合欢,还未进万境之森,带出那朵异世之花,炼制花人,建立宗门,成为一宗之主。

只在这个世间留下一个模糊不清的世界之谜——神陨,以及一方星阵图,还有关于万器宗的符阵炼器知识。

空青在万器宗熟读三千道藏,并不需要万器宗的秘典与知识。可应合欢的修炼灵力,还有那个世界之谜,与拓出来的星阵图对空青来说却很有用。

乘坐龙猫回去的路上,空青不断地翻看那张落在识海中的星阵图,越看越是心惊。

这星阵中,仿佛蕴含着宇宙的奥妙,并且她身上的花纹隐隐相合。

空青不由得思考起来:她们花人的灵园随时能吸收的灵气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是来自于此界中,那么花人一多,修士也多,万境之森灵气枯竭,此界必然进入末法时代,更不要说会有人能积攒足够的灵力破境离去。

如果不是来自于此界中,那么是否可以这么认为:她们花人灵园积攒的灵力来自于宇宙。

她们花人母体彼岸花的血肉是沟通宇宙的桥梁,星阵是容纳灵气的途径,所以应合欢才会制造花人给修士使用。

如此一来,修士又可以重新获得从外界获得灵力的途径。

毕竟那朵花既然能“弑神”,也就意味着它的修为到了一个与神同行的境界,再搭配阵法……

啊,对了,阵法。

那五根锁链,或许是五灵阵。而这五灵阵的形成,兴许与大陆裂成五洲四海有一定关系。

空青骑在紫色的大龙猫身上,俯身往下一望,见一片夕阳光照下蒙上橙色的苍郁间,浓厚的木灵之气缭绕青翠树木的顶端,不断地散发着浩荡的灵气,隐约升起了一个念头:

“难道神没死,只是被封印了起来。而封印神的力量,或许有一部分是花本身的力量?”

空青双眼一亮,以拳击掌,喃喃道:“如果是这样,应合欢炼制我们花人,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因为花以自身的能量,结合五灵阵的威力,将神锁住。而应合欢以花的身躯一部分,制造花人,可以吸收花的残余力量。”

“当末法时代带来,五灵阵的阵法松动,神会苏醒,重新开启新的修炼时代,到时候所有凡人与妖兽就能修炼了。”

出于应合欢最初的设想,与天下大同的愿望,空青认为这个可能性最大。

空青微微蹙眉,在微凉的夜风中继续推断:“第二种可能,是神真的死了,而花还存在一部分身躯,但因为花也同样能沟通宇宙之力,所以应合欢制作了花吸收宇宙之力,想要挽救此界修士。”

“自应合欢制作花人以来,金丹元婴修士增多,万境之森的灵气却没有显著的减少,或许有这个可能。”

这是空青最不想要的一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们所有的花人,都会永久地成为修士的禁脔。

除非她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像空青一样自由的修炼。

纵然并未与宗门内的花人姐妹有过交流,可由己及人,空青也不想自己的“同胞”姐妹,经历那么可怖的事情。

只有空青足够强大,才能将自己能修炼宇宙之力的姐妹全部保护好。

而第三个可能,则是应合欢被骗了。

“从花杀了神开始,就是一场骗局。神陨真相并不是应合欢解读的那样,而是有别的含义。”

“当务之急,还是探明真相,想好后路如何。”

“以及那些花会怎么样。”

乍然知道那么多事,可真相又藏在云里雾里中,空青一时也不能做什么。

思索到最后,空青只能最后粗浅地定制定了一个计划:这十年内先安全地修炼到金丹期,达到参与四境大会的资格,前往绝境一探究竟。

她不是应合欢,对拯救世界不感兴趣,更不关心修士是否会因为资源不均而争斗。

她关心的,只有她自己。

大道茫茫,从来都是一人孑然独行。一个人有多能量,就做多大事。

她如今不过炼气,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修为的人顶着。

空青深知,对于一个弱小的人来说,过早的知道世界真相是多么的残酷。

就像她小的时候那样,会因为无能无力而疯掉的。只有握住了力量,才有一探世界真相的资格。

她决定将这段记忆藏在心底深处,不到金丹,不作他想——

返回原先那片森林不久后,绯月也回来了。

空青并没有将遇到应合欢秘境一事告知她,浅浅地将绯月哄开心后,接下来的一段期间,空青都在潜心绘制符箓。

应合欢的传承还是给带来空青不少裨益,至少在从炼气到金丹这条路上,能让空青少走许多弯路。

凡人的杂灵根身躯,与花人一样,能炼化的灵气非常少,也就需要更为精细地计算自己的灵力,将其锻造地更为精纯。

通常来说,杂灵根的修士适合体修,这样可以用强健的体魄代替灵力来保护自己。

可修士灵识强大的话,则可考虑符阵一途。

没有比阵符师更能以小博大了。

基于此,空青开始修符。

她的第一张符,是在三日后绘制成的“青龙符”。当木气化作木龙缠住一只二品妖兽时,空青欣喜若狂,当晚告诉了绯月。

绯月很是高兴,次日回了一趟妙音城,拍下一支七品灵气金刀铁笔送给空青,恭喜她入符道。

两人如此又在万境之森呆了一个月,空青在浓郁的灵气包裹下,成功晋升至炼气巅峰。

如此一来,两人的活动范围,也从万境之森的外围边缘,转移到了内围边缘。

空青发现,内围能见到的修士更稀少了。

这一日,她在河边练习玄水符,却听得顶上划过一道修士飞行的声音。空青有些好奇地抬眸望了一眼,却见十几名修士朝东方掠去。

没一会又有一群修士结伴,自她头顶飞过……

一连好几波修士,都朝着一个方向飞去,匆忙地像去争夺什么宝物一样。

空青心生疑惑,不由地拿出猎妖公会的符箓,看看有什么消息。

点开进去,就看到一连串的话语划过,无一不是“万境之森内圈边缘东侧灵霄峰,发现万器宗宝鼎真人留下的秘境。”

“元婴巅峰以下的修士,速来!”

“速来!”

生怕没有修士赶来一般,留言之人费了不少灵力,在上头公开地传输消息。

空青粗粗扫了一眼,看到“宝鼎真人”四字,不由得想起了绯月送给自己的金刀铁笔。

在笔的顶端,似乎也刻了“宝鼎”两个字。那不成这笔是那个真人制作的?

傍晚绯月回到河边时,空青正在给她烤鱼。

空青一边烤,一边与她说了今日所见之事:“据说万境之森内圈边缘的灵霄峰发现了宝鼎真人的秘境,今日我看好多修士都赶过去了。”

空青顿了顿,望向绯月温和问道:“绯月,难道你不去吗?”

绯月啃着鱼,撇撇嘴,不甚在意道:“不去。”

“她万器宗的传承,又不是我妙音阁的传承,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性子懒散,就爱摘一些花花果果,不想入秘境探险。

空青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顿了顿又继续道:“可我听说,宝鼎真人是一百多年前万器宗最厉害的炼器师,他约莫是分神巅峰的修为,说不定她的传承里有许多灵器。”

“难道你不想看看秘境里面都有什么惊人的灵器吗?”

绯月听她语气很是热切,犹豫了一会抬眸,很是认真地问:“姐姐,你想去看看吗?”

空青顿了顿,沉吟道:“也不是很想,只不过这是万器宗的秘境,我总觉得吧……”

她犹豫片刻,垂眸笑笑,语气很是落寞:“若是能从万器宗那里拿回什么东西,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补偿了。”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她也想像个修士一样去冒险。

这番话打动了绯月,绯月深觉有理,顿了顿道:“嗯……”

她一拍掌,做下了决断:“那就去吧!”

晚膳过后,绯月载着空青,披星戴月来到了灵霄峰——

月华如水,照在了凌霄峰顶端的那株孤松上,更显其清冷绝艳。

月光从孤松间漏下来,映在绝壁雕刻的三个金字,映出了三个大字——“灵霄峰。”

绯月与空青来到时,秘境还未到开启的时辰,孤峰四周却已围了一圈人。

这些修士如灯下飞蛾,紧盯着如尖塔般直戳云霄的孤峰,随时都会狂热地扑过去。

密密麻麻的人挤成了一道蜂墙,锁的人都挤不进去。

绯月载着空青飞在人群之上,眺望着守候在灵霄峰近侧那群身穿赤衣的万器宗修士,将目光落在为首一人身上,微微蹙眉:“张钰……”

空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一白面少年踩着铁锤,站在一群万器宗修士的面前,抱着手臂,一脸桀骜地望着四周的修士,仿佛在说你们要是敢过来,我就宰了你们。

空青记得张钰,毕竟是个很讨人厌的小子。

她转眸,望向绯月,有些不解地问:“你和那个万器宗小子,有什么过节吗?”

绯月哼了一声,撇撇嘴不太高兴道:“嗯,先前五宗大比,这个人烧了我法器上的璎珞。”

“没想到万器宗带队来守秘境的人是他,真晦气。”

小姑娘爱美,这么点小事都会斤斤计较。空青觉得好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哄:“好啦,一会进秘境,找个机会报仇。”

绯月哼了一声,点点头,心里却开始盘算进了秘境后,要怎么找到机会把张钰的头发和眉毛全烧了。

就在这时一道橙光从南边飞来,如流星般冲进修士群见,掀翻了离万器宗最近的那一群其他宗门的修士。

修士一阵哗然,骂骂咧咧道:“有病是吧,飞都不好好飞!”

“非要冲撞人。”

金光散去,显出那人真象。

黑发黑眸,肤白胜雪,剑眉星目,正是好一个绝色倾城的女道君。

远处的空青瞳孔一缩,便听得那人身后的张钰惊喜喊道:“三师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万器宗魁首——浮光。

浮光立于万器宗弟子身前,背着手,板着脸,冷若冰霜:“灵霄峰子夜开启的秘境,乃是我万器宗宝鼎真人留下的传承。”

“秘境一切当属我万器宗所有。烦请各位道友退去,不然就别怪我万器宗不客气了。”

属于元婴巅峰的强大气息迅速地把控全场,震慑了在场的一些弱小修士,吓得众人寒蝉若禁。

远处的空青看着浮光这幅嚣张的做派,也忍不住学着绯月,低低骂了一声“晦气”。

底下的修士骚动了起来,隐隐心生退意。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妖娆动听的女声:“你万器宗好大的口气,在万境之森出现的秘境,属于五洲四海的修士。”

“只要符合条件,谁都能进去。”

空青转眸,却见清冷月色下,一个黑发绿眸,肤白貌美的东洲贵女踩着石刀,漂浮在空中。

女人懒懒地拨弄着自己纤长的指甲,漫不经心道:“哪怕是你万器宗的掌门来了,也断没有守着秘境不让众修士进去的道理。”

“道君此番作为,着实有些掉价。”

空青看着女子慵懒随性的模样,微微蹙眉。

这是那个她与绯月在一个多月前于饕餮楼中遇到的女人。

神秘,却又充斥着危险,就像她的绿眸一样,满是不可捉摸的气息。

浮光双眸一冷,掌中举起了一团火,面无表情道:“既如此,那我就换种说法。”

“想入秘境可以,就看你们有没有这条命了!”

四周修士一片骚动,只听得那绿眸女子冷笑一声,嘲讽道:“听闻万器宗乃五洲第一宗门,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女子勾唇,舌尖一卷,满目讥讽:“当真是,霸道啊!”

绿眸女子话音刚落,清冷夜风从灵霄峰左侧吹来,带来了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它万器宗可算不得五洲第一……”

“浮光,要不要你我过过招?”

众修士抬眸,望向左侧幽林,却见星光之下,一个蒙纱女子,怀抱箜篌,携着一位丹宗修士赤足踏月而来。

绯月顿时双眼一亮,低低惊呼一声:“箜篌师姐!”

箜篌眼里含着光,随着绯月一同看去。

望着那女子如仙人之姿,空青不由地想:箜篌师姐?那就是妙音阁的箜篌道君?

还真是风流肆意,一派超然。

眼见着箜篌飞来的飘逸身影,浮光收起了掌中火焰,微微蹙眉,目露忌惮:“箜篌?苏知微?”

“你们也来凑热闹?”

箜篌扬唇,轻轻一笑:“凑热闹的,可不止我一个人。有位小友,也想会会你。”

箜篌话音落下,东方刺来一道白光。

白光如彗星,霎时间穿透百里幽林,朝着灵霄峰顶径直飞来。

须臾间,白光裹着一缕清风,晃动着月下松影,稳稳地落在了灵霄峰峰顶的绝松上。

众修士不禁抬眸,朝那道白光望去。

月朗风清,绝松傲立危崖。

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抱剑立在青松顶端。夜风扬起她额前的两缕发丝,悠悠晃晃,更衬得她清丽出尘。

仿若月下仙。

白衣小仙人抱剑颔首,垂眸望着下方的浮光,清清冷冷道:“剑宗沐朝颜,还请浮光道君,不吝赐教。”

浮光瞳孔一缩,冷声道:“你想如何赐教?”

一时间,两人弩拔弓张,看得四周的修士好不激动。

远处的绿眸女子眺望着灵霄峰旁三足鼎立之势,微微勾唇,很是开怀道:“妙音阁的箜篌,丹宗的苏知微,万器宗的浮光,剑宗的沐朝颜……”

“都是五宗魁首,最出色的弟子,当真是……”

绿眸女子抬手,勾住鬓角一缕发,缓缓捋下,赞叹道:“好热闹啊。”

————————

绮华: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空青:看热闹看热闹看热闹!

一篇百合修罗场,全是女性大佬,爽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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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前尘旧梦

凉风拂开了淡云,送来了明亮的夏月。

淡淡松香里,沐朝颜抱剑,冷冷地望着不可一世的浮光,在修士们热切期盼中,轻启薄唇:“浮光道君,请出灵器吧。”

自半年前沐朝颜下山,剑挑修炼场,又驱逐了西洲岸边的魔宗门徒,入在万境之森一剑败了力宗魁首金烈,声势已成。

短短半年,她便从金丹初期升至金丹后期,当真是少年天才,锐不可挡。

天才总是骄傲的,加上少年意气与剑宗总爱与人“拔剑”的风气,沐朝颜见到强一点的修士,用免不了手痒。

浮光二十岁名扬天下,如今成名二十六载,年轻一辈的修士哪有敢和她这么说话的。

即使箜篌与苏知微与她差不多,是同一届修士,她们之间切磋,那也是有来有回,客客气气的。

这剑宗魁首,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更何况……更何况……

浮光抬眸,将目光落在沐朝颜的发冠上。却见少女剑修白玉般的发冠上,隐隐缠着一抹松绿色。

那抹绿,是空青的颜色。

浮光眸光一沉,手中纳戒微光闪烁,一双金锏便出现在了她手中。

她握住了金锏,仰头望向沐朝颜,勾唇一笑:“说起来,作为前辈,我是得好好教教你。”

浮光握着金锏挥舞了一圈,淡紫色的火焰如月影浅薄地覆盖在金锏上,透着蚀骨的冷意。

她足尖一点,举着双锏背月而起,化作两弯金月朝沐朝颜砍去: “别人送你的东西,就得给我好好收着!”

可千万别再送回来了!

送回来了,就不要带走不应该带走的东西!

“锵!”

只见银光一闪,沐朝颜拔出来冰雪般的冷剑。剑刃雪白,如霜如月,隐约夹着森寒雷光,划着半圆,挡住了两道金光。

“嘭!”

金光炸裂,沐朝颜脚下的青翠绝松,如翠绿色的蒲公英般在灼目的金光下爆开,仿若雨针,朝四周溅去。

霎时间,沐朝颜脚下的松树褪去了所有的针叶,只余下光秃秃的树干,在清冷月色下突兀地孑然独立。

耀目的金光前,升起了一片幽蓝冷光,在狂暴的金火之气里,护住了沐朝颜。

沐朝颜单手执剑,拦住了浮光的双锏,长睫微掀,隔着扭曲的冷光与金光,冷冷地望向身前举着双锏压来的浮光,蹙起眉头:“道君这打法……是将我当成了需要锻造的剑了吗?”

如此气势汹汹,当真骇人。

浮光架着双锏,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啊,你不就是一把需要人打的小剑吗?”

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能把她忍痛送过去的人,反手就送回来。

最后让她只能转手,送给了五宗大比的魁首。

她用过的东西,就算是器物,也值得最好的对待。

哪怕是剑宗魁首,也不得轻慢。

新仇旧恨一起算,浮光对沐朝颜的怒气更盛。

沐朝颜感受着此人身上的浓烈火气,有些疑惑。虽然不解,可对方战意这么浓,她也很是高兴。

少女剑修眸中浮起一点笑意,手腕一翻,足尖一点,携着冷光朝金光刺去:“那就请道君,好好锻我这把剑了。”

顷刻间,幽蓝冷光与紫焰金光战到了一处。

刀锏铮鸣,火光四射,几个呼吸间,登时交手数百下。

两人皆是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沐朝颜成名晚,可天资非凡,以金丹后期的修为,加上剑宗精妙的剑法,竟然能与成名已久的浮光战个平手。

沐朝颜用的是剑宗第一剑法——天下剑。

所为天下剑,有天下第一剑法之意。遇风更汹,遇火更烈,遇水更波澜壮阔……

无论是什么样的地形,什么样的敌手,皆有克敌之法,乃是武修第一法门。

想要修成这套剑法,非元婴巅峰不可。

可沐朝颜生来便是剑心通明,不过金丹初期,就剑法大成,下山历练了。

短短十六载,就修成了自己的剑意。

正所谓“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她的少年意气与天生的悲天悯人,将这套剑法修得炉火纯青。

密集的剑影如雨,在月下不停地闪烁着霜寒之色,将浮光的金影裹在里头,如雨打冰砸般,逼的浮光不断接招。

两人在凌霄峰顶打的极为猛烈,看得峰前修士心神激荡。

如此富有韵律的打斗声里,一名力宗修士举捶指向斜对面的剑修,大喊一声:“道友,如此良辰美景,不如切磋切磋?”

剑修大笑一声:“哈哈,来就来!”

言罢朝拔剑,与力宗修士打在了一起。

“我也来!”

“我也来!”

其他受两位魁首交手影响的修士纷纷拿起武器,两两交战起来。

一时间,超过七成修士都飞到了幽林上,在月色之间,如夜枭般互相追逐起来。

各类修士交战的火花如同忽明忽暗的萤火,在皎洁的月色下幽幽亮着。

一群萤火间,唯有两团光如日如月,照亮了一方幽暗的天地。

远处的空青坐在法器上,仰头极目远眺,望着沐朝颜与浮光对战的飘逸身姿,眼里燃起了一簇火。

她看着少女凛然洒脱的剑光,心潮澎湃:“剑宗的沐道君……当真是厉害。”

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修为,难怪……会有那样洒脱的心境。

绯月撑着下巴,懒洋洋的抬眸,望了沐朝颜那处一眼:“她的确很厉害。”

“就是太烦了。”

空青不解,虚心问道:“烦?”

绯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嗯……她来妙音阁做客的时候,天天都找我师姐去道场打架。”

“这也不玩,那也不玩,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就爱打架。”

“比我还黏我师姐,真的是烦死人了。”

空青莞尔,心里闪过一抹异样。

她抬眸,重新望向沐朝颜如仙般洒脱的身姿,淡淡道:“或许沐道君,只是太爱修道了吧。”

所以遇到一个能陪她打架的,才会那么积极缠上去——

这一架,打得极其热闹。

当月上中天,子夜来临,清冷的月色照在石壁上的“灵霄峰”三字,被封禁了数十年的秘境缓缓开启。

片刻后,灵霄峰三字金光大作,在月光中凝成了一道虚幻的薄膜金门。

天地间的灵气骤然变幻,猛然间,众修士都察觉到一个庞然大物浮现在了灵霄峰前。

有修士大声喊道:“秘境……秘境出来了,快冲呀……”

“冲呀!”

正在打架的修士们纷纷收了武器,如狂蜂浪蝶,冲向月下石壁前的金门。

离金门最近的张钰一马当先,闯入了秘境中,大声喊:“三师姐,我先去探探路了!”

话音落下,正在和沐朝颜对打的浮光冷哼一声,两手持锏,拍向沐朝颜的胸口:“朝颜师妹,下回再教你。”

“这回就不陪你完了。”

一拍之下,浮光立刻脱身,朝秘境入口飞去。

沐朝颜持剑,在月下追着她的身影飞去:“道君休走!”

“再打一场!”

两人一前一后,飞入了秘境中。

没一会,大大小小的修士如萤火,一点点消失在了金门之后。

箜篌与苏知微对视了一眼,也跟着飞了进去。

到最后,那个绿眸女人也入了秘境。

待月下所有修士都消失在秘境之后时,空青这才抬手拍了拍绯月的肩膀,温声道:“走吧,我们也去。”

“进去找个好地方,把张钰逮住,放火把他头发烧了。”

绯月猛然转眸,望向身后的空青,满脸惊讶:“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这么做?”

她刚刚根本没说出来啊!

空青笑弯了眼,伸手屈指在少女挺翘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笑吟吟道:“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啊。”

就绯月这个性子,能想到最出格的事情,不过也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烧了张钰的头发,就是对他烧绯月法器璎珞的最好报复。

绯月笑了起来,很是开怀:“果然姐姐最懂我,那我们现在就去烧他头发。”

绯月动身,御着飞行灵气,化作一道光,冲入了秘境入口。

当空青她们也进去的一刻钟之后,秘境大门在月色照映之下,缓缓闭上。

————————

绯月:我觉得沐朝颜喜欢我师姐。

空青:(面无表情)哦 (内心os):她最好是。

少年时期的颜颜,真的一心干架,没有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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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前尘旧梦

绯月载着空青飞入秘境,穿过一阵刺目的金光,两人穿透黑夜,霎时间就从月夜下的万境之森,来到了一座荒原深处。

灼灼烈阳在顶上照耀,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举目望去,但见一片苍翠的荒原向前不断延伸,最后被一片顶上盖雪的苍茫山脉所阻断。

那是怎样的一座山呢?

巍巍壮阔,如通天巨塔一般伫立在人面前,从下往上,庄严而肃穆地呈现着四季之景。

在青草荒原的尽头,是一片花的海洋。

白牡丹,红杜鹃,黄色的郁金花……开的漫山遍野,在山的下方三百丈高的地方,次第开放,如火如荼,恰如春日盛景。

再往上一段,则是苍翠欲滴的高大乔木。一片苍翠中,有飞鸟环绕树顶,一派生机勃勃,仿若夏日白昼。

而第三层,则是枯黄的高地草原。冷冽的风在上段的山腰突兀地吹着,刮着风滚草荒凉地滚动,好似荒原秋色。

最顶上的一层,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雪。千年万年的冰川从顶端流下,反射着灼目的日光,一片金光闪烁,正是冬日艳景。

浓郁的灵气环绕着这座巍峨的四季山,如同万境之森的灵气一般,裹住了这座巍峨的神圣。

在这片荒原中,它就像是一座灯塔,指引着旅人向它走去。

这是五洲四海里从未被发现的一座山,它独属于一人,那就已经陨落的宝鼎真人。

在真人死后的一百年,它的阵法启动,向世人展露了自己的真容。

空青站在灵器上,望着远处遥不可及的四季山,双眸泛着异彩,惊叹道:“真是辽阔震撼啊!”

有些秘境是设置在万境之森内部,而有些则像宝鼎真人这般,把秘境设置在别的地方。

借由传送阵法,在万境之森发现秘境的修士,可在进入秘境后,抵达秘境所在地。

空青垂眸,望着怀中的绯月,轻声问:“绯月,你知道这是在哪处吗?”

分神修士的秘境,通常都是由阵法遮掩起来的建立在五洲实地上的,故而此处定然还是五洲四海的地界。

绯月垂眸,望着下方的葱郁草地在风中如青色海浪,一波波地推向了远处的四景山,拧眉思索道:“应当是西洲偏北,或者是北洲偏西的地方。”

绯月开始给空青解释起来:“姐姐你看,方才我们在的位置,是在万境之森偏东的地方。”

“那时候东方是黑夜,如今此处是白昼,那么必然是在五洲的另一面。”

空青颔首,赞同道:“有道理。”

她勾唇,颇为高兴道:“如此说来,我们这是夜行数十万里,一夜就从南洲来到此处了啊。”

这就是修真界大能设置的阵法吗?可真是玄妙无穷。

空青抬手,拍拍绯月的肩膀,轻声道:“我们先到那座神山上看看吧。”

“好。”

绯月点点头,载着空青掠过青草地,向巍峨雪山飞去——

临近神山五十里地时,四周的风陡然凌厉了起来。猛烈的罡风掀翻修士的衣裙,吹得乌发乱飞。

前头有不少筑基期修士此时正艰难地维持着屏障,御气前往神山。

可一个不慎,就会被狂风掀翻,摔落在茂密的草丛里,艰难地拨开草丛,往里行走。

绯月御起了数道屏障,如逆风行舟,流星般与众多修士擦身而过,载着空青轻松地往前飞。

空青侧坐在她身后,转身望着被她们甩在身后,艰难地御起屏障逆风艰难而行的修士,又垂眸看向下方一人高的草丛里,如蚁般拨草前行的修为低下的道友,隐约有些触动。

修行,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若非绯月,此刻她只怕也要像下方这些修士,一步步逆风前行了。

可不管是什么风,她也一定会前往此地的。

这么想着时,绯月“咻”得一下穿过猛烈的罡风,冲入神山中。

灵器刮过,惊起飞花无数。

空青抬手环住了绯月纤细的腰身,望着无数落花如雨,擦着两人的护身屏障纷飞滑落,不禁疑惑道:“我们不先在第一层探秘吗?”

绯月御起,穿过百花丛,斜直地往上飞,擦着茂林顶端飞向第三层,笑着回答道:“历来能留下传承大秘境的大能,皆擅长布置法阵。”

“宝鼎真人的这个秘境,四季分明,也就意味着这是一个有着明显境界区别的秘境。”

空青沉吟片刻,才迟疑道:“也就是说一二层是给炼气与筑基修士准备的。而三四层是金丹和元婴修士的藏宝点?”

绯月颔首,冲入了第三层,高飞了一阵后,见脚下一片黄风茫茫,根本辨不清地貌,这才载着空青缓缓地降落在一片干枯的高山杜鹃丛上。

绯月拿出罗盘,看着上头不停地打旋指针,皱着眉头道:“箜篌师姐与沐朝颜等人,一定是去了峰顶,找主秘藏入口了。”

“张钰是筑基巅峰,肯定会带队来第三层搜刮这里藏着的秘宝。我们要逮住他,只能是在这一层。”

空青望着四周狂风呼啸,杂草纷飞的模样,有些疑惑道:“既如此,为何要停下来,不御着飞剑去追踪张钰的位置呢?”

绯月拍了拍罗盘,与空青说道:“不行的啦,我刚试过了。”

“这座深山有阵法,一旦高飞超过十丈,就看不到底下的地貌。”

“人的灵气波动与人形,全都被遮蔽了,只能先找到张钰的位置,才能悄悄地潜伏过去。”

空青“哦”了一声,抬手指了指绯月的罗盘,问道:“所以你就准备用罗盘来找他?”

她微微蹙眉,觉得有些怪异:“难道你有张钰的发肤血肉?”

不至于吧,绯月是那么凶残的孩子吗?不太像啊。

绯月拍罗盘的动作一停,抬眸望向空青,震惊道:“当然不是啊!”

“我怎么可能会有那个讨厌鬼的东西,呸呸呸……姐姐你不要胡乱污蔑我!”

绯月鼓着腮帮子,很是气愤道:“我只是想找灵气比较浓郁的地方!”

空青了然:“嗯哼。”

绯月哼了一声,嘟囔着解释:“通常来说,灵气浓郁的地方,就会有灵药与妖兽。而真人们留下秘藏里,有妖兽的地方,一定会有它们守护的秘宝。”

“万器宗这么嚣张地带队守秘境,肯定是不想本宗的传承流失在外。所以张钰会去的地方,定然会是灵力波动异常的地方。”

空青莞尔,抬手拍了拍绯月的脑袋,弯着眉眼夸赞:“是是是,我们绯月真厉害。”

绯月哼了一声,得意自夸道:“我还是有点机灵的。”

就在这时罗盘上的指针指向了东南方位,绯月当即双眼一亮:“有了,我们去这边。”

话音落下,绯月御着灵器,低低地飞过高山杜鹃丛,朝罗盘指向的方向进发。

高原的冷风怒卷,如狂龙,在耳边不断嘶吼。

一片黄蒙蒙的视野里,空青在缓慢低速的飞行里垂眸,看到了不少泛着绿光、清光、蓝光、白光等等各色的高山二品灵植。

若不是绯月赶着去收拾张钰,空青都想开口让绯月把自己放下来,下去徒步行走采摘灵植了。

唉,真是个爱玩的孩子,不知道灵植有多贵重,当真是暴殄天物!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罗盘指示的地方,发现那是一片三品紫光闪烁的紫花针茅。

因为还未曾被人采摘,在黄风中闪着紫光,很是诱人。

绯月扫了一眼,就想掠走,继续往前找。

空青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连忙道:“等一下,绯月儿等一下……”

空青很少会这么喊绯月,通常只有哄她的时候,才会唤得那么亲昵。

绯月匆忙地刹住了脚下灵器,转头望向空青不解道:“怎么了姐姐?”

空青将这少女抱在怀里,叹了一口气:“放我下来,我们把这丛紫花摘了。”

绯月倒也不是那么着急,就乖乖地将空青放下来,鼓着腮帮子妥协道:“好吧好吧,那你摘。”

空青松了一口气,从灵气上跳下来,在呼啸的寒风里俯身摘下这丛紫花,一边摘,一边对绯月道:“你钓过鱼吗?”

绯月在旁边帮忙采集灵植,一边采摘一边回答:“没有啊……”

“我从不钓鱼,姐姐你知道的,我想吃鱼都是直接抓的。”

空青扫了她这幅一派天真的模样,有些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你知道张钰会去灵气浓郁的地方,那你与其一个地点一个地点的找,为何不自己制造灵气浓郁的地方,守株待兔呢?”

绯月恍然大悟,以拳击掌:“对哦,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没想到呢。”

空青摇摇头,叹着气道:“你用罗盘找灵气浓郁的地方,发现了灵植我们就采摘。如果不是灵植,而是妖兽守护的秘宝,我们就以此为诱饵,引张钰过来。”

“他们万器宗既然要搜集这个秘境的秘宝,想来人员会比较分散。我们好好布置一番,说不定能从张钰手里拿到不少秘宝。”

“从万器宗手里抢东西,再烧了张钰的头发,难道不是更好的做法吗?”

绯月双眼登时亮了起来,神采奕奕地望向空青:“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与其辛苦追寻张钰的踪迹,我们不如设埋伏将他诓过来!”

“烧他头发,抢他纳戒,扒他衣服,让他在浮光面前丢人!”

绯月和张钰交过手,很是知道这个人对那个讨人厌的浮光有多崇拜了。

想到这里,绯月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把张钰踩在脚下烧他头发的未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空青看着她这个模样,停顿了片刻,诚恳建议道:“我觉得,抢他纳戒挺好的。”

“至于扒衣服,还是算了。”

倒也没必要让人出这么大丑,而且万器宗的衣服也不好看。

绯月笑弯了眼,眉飞色舞道:“既然要抢,就抢个大的。”

“我们干脆把遇到的万器宗弟子,全都打劫了吧!”

空青:……

好半晌,空青才抿唇轻声道:“这样吧,先把张钰抢了,再抢其他人。”

不然众怒犯了,她怕绯月一个人打不过,到时候她们都没地跑!

绯月拧起眉头,很是思索了一番:“有道理,那我们就还是先打劫张钰!把他抢得精光,给我的璎珞陪葬。”

空青望着绯月眼里闪烁的亮光,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在煽风点火提了一个离谱的意见。

很显然,绯月现在介意的并不是她的璎珞被烧了,而是能不能顺利把张钰抢劫了。

这个孩子气的少女,明显把她的意见当做了一个好玩的事。

算了……

空青扒着满地的紫花,想着储物袋的符箓和学习的阵法,开始谋划自己人生第一次的合伙抢劫,如何开始了。

————————

绯月:抢他纳戒,烧他头发,扒他裤子,把他挂墙上!!

箜篌:(捂额头)你都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学了什么!

空青:我没有,别瞎说。

每次开秘境,我都觉得辛苦的不是主角,而是我。我都要想秃头!!感谢在2022-01-18 23:49:15~2022-01-19 21:1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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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前尘旧梦

绯月说抢就抢,采摘完这一丛紫花针茅后,举着罗盘前往下一个灵气浓郁的地方。

既然已经定好了“烧人抢劫”的计划,那就不能暴露身份。空青强烈地建议绯月和她一样,戴上面具,遮掩身形。

绯月很不乐意:“如果打劫张钰之后,他却不知道起被我抢劫了,岂不是白做一场吗?”

空青被她噎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心里有一万句话浮现,比如“闷声修行,低调做事”,再比如“这里是秘境,万器宗的人要是知道是你抢劫了她们,等日后出了秘境,指不定要报复你”之类的。

可话到嘴边,望着绯月拧着眉头,很是天真的模样,空青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道:“如果你现在暴露了身份,那他要是有追踪你的手段,你该怎么去打劫其他万器宗修士呢?”

“你还不如出了秘境之后,大肆宣扬他丢人了,隔十多年后再告诉他,当年的事情是你做的。”

“这样他郁闷了好多年,耿耿于怀却又无法找人撒气,岂不是更能折磨人。”

在浮光身边呆了那么多年,空青最了解怎么能让一个人难受。

张钰是个很骄傲的人,被抢一次绝对能记恨到自己陨落之前。

绯月沉吟一番,若有所思道:“有理。既如此,那我们还是戴上面具吧。”

空青松了一口气,伸手刮了刮绯月的面颊,柔声道:“就知道你最乖了。”

绯月拿出自己的粉色猪猪面具戴上,接下来的一路,无论是找到灵植,还是在小秘藏前遇到其他修士,两人一直没有摘下面具——

如此找了半日,空青与绯月倒是找了不少灵植与秘宝。中途还遇上了几名其他宗门的修士,倒是没有惹出什么祸端。

黄风滚滚,卷着枯黄杂乱的风滚草,遮住了一切的视野。

绯月载着空青来到一处高崖时,遇到了一只四品雉雷鸟。

金翎金眸黑腹的雉雷鸟在黄风中一发现两抹红影,张口就吐出了一团雷,朝绯月砸去。

绯月连忙御起屏障,躲开这团雷火,冷哼一声,语气娇蛮道:“你这大鸟儿好不讲道理,我们都没抢你的东西,只是路过,你就张口一团雷。”

“打就打,我今天不把你毛扒光,打得你成秃子,我就不是音修。”

绯月御着灵气绕后来到雉雷身后,拿出琴就要弹。

空青却一把拉住了她,摇摇头道:“用符。”

绯月瞪大了眼睛,很是不解:“可是姐姐,我是个音修啊。”

音修打架,怎么能不吹喇叭呢?

空青一边抽出符箓,一边与她解释:“会暴露身份。”

说话间,那雉雷鸟已然调转身体,银雷在它羽尖与尖利的金喙上不停闪烁。它裹着周身的雷霆,大吼一声,朝绯月两人俯冲而来。

吼!

大鸟振翅,大吼一声,掀起黄风直扑两道红影,吹得绯月脚下的灵气都不稳。

空青手中夹住五张三品风龙符,环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在怒风中操控着自己精细的灵力,准确地往前一扔——

“风龙,释!”

五张风龙符精准地贴在了雉雷鸟的翅膀双足与金喙上,五道银光闪过,一瞬间化作五道风蛇,缠绕着四周的黄风紧紧地团住了雉雷鸟。

五道风蛇锁住雉雷鸟,团成一起,化作一条十丈长的风龙,立于呼啸的狂风中,仰首大吼——

吼!

风龙怒吼,死死地圈住了怀中的雉雷鸟。被锁住金喙的雉雷鸟,含着一团雷火,鼓着腮帮子憋的全身雷光不停闪烁。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雷光不停在闪,似乎要扎透风龙,逃出升天。可这风中并无金元,也无水元,失去了一切导体的雷光无法伤人,只能在这狂风间突兀地不停闪烁着。

卑鄙卑鄙!真是卑鄙的修士!就会用这类肮脏的手段,有本事和它正面对冲啊!

大雉雷鸟愤怒得眼睛都红了,它疯狂地挣扎着,透过浓郁的风尘望向前方的两道红影,金色的眼眸写满了愤恨与不甘。

空青见它被困住之后,松了一口气,单手环住了怀里的绯月,温声道:“你看,天时地利,用符是不是好很多了。”

绯月瞪大了眼睛,望着前方不断挣扎地雉雷鸟,美目异彩连连。

好一会,她才转眸,很是惊喜地看向空青:“姐姐,你好厉害啊!”

小绯月伸手,拉住了空青的手,万分欣喜道:“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符师!”

“真的真的太厉害了!”

空青经常被她夸,但都是在吃的方面,修炼上被夸还是第一次。

她歪了歪脑袋,很是踟躇道:“你这是……在哄我开心吗?”

隔着一张粉色猪猪面具,空青看不清绯月的表情,实在搞不清她是因为自己第一次出手夸赞呢,还是她真的很厉害。

绯月摇摇头,背对着怒吼的黄风与不断挣扎的雉雷鸟,拉着空青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很是认真道:“你真的很厉害。”

“先前我与不少筑基期符师对战过,但是大多数符师,用符都没有那么精准。”

“她们扔符的位置不准确,导致攻击收效甚微,不能完全发挥符箓的效用。就算有那么几个天才的,会用组合符阵,可是战斗节奏一块,就会慌了。”

“刚刚雉雷鸟那么凶悍地冲过来,姐姐竟然能用手中符箓,结合低利组成风龙阵。”

绯月握紧了空青的手,黑亮的眼眸里含着倾慕的光:“你真的,真的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