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闲话少叙,空青与绯月两人在藏书楼,翻来找去,都没有任何关于“海灵真人”的蛛丝马迹。
她们还在地下试炼场晃悠了好几圈,也没有任何秘境波动。
空青不由得有些急躁:“这个海灵真人,简直比灵物还要玄乎,都没影!”
趴在空青手腕上的小金雀狂点头:“可不是,我们器灵还能留下传闻呢,这海灵可真是让人好找。”
被小白驮着回绯月洞的路上,空青叹着气道:“也不知道你师姐怎么能找到那个海灵真人的洞府……”
空青微微蹙眉,很是费解:“你确定你师姐和我们宗主去找的那个秘境,是属于海灵真人的吗?”
绯月指天发誓:“我确定。”
“昔年我师姐在绝境中,发现了海灵真人留下的一枚木牌,上书——毕生所获皆在玄界。”
“数日前,我师姐与苏知微在万境之森内一同采摘极品灵草,那枚木牌闪烁了几下,两人在那时感受到了周围有秘境浮现的迹象,这才传信给沐朝颜。”
绯月翘着嘴角,老大不愿意地说道:“原本我师姐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的,可沐朝颜前阵子刚打完我,我就不想和她一起同行。”
她少年时就不喜欢秘境探险,如今更加不喜欢。更不要提沐朝颜本体离开,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找空青玩了。
两权相比之下,她自然选择留在妙音城等空青过来。
两人一起落在绯月洞的桃花院里,小白化成了人形,牵住了空青的手,小小声的安抚:“空青,别担心,只要机缘巧合,一定会找到沐道君的。”
空青抬手揉了揉小白的发顶,轻轻一笑:“嗯。”
希望如此吧。
回到绯月洞后,绯月殷切地邀请空青一同用餐,可空青一心扑在了寻找秘境入口的事情,未曾在意这等小事。
绯月也不在意,在空青一边翻书时,一边给她喂东西。
夜幕很快垂下来,繁星点点挂在了天空上。空青翻着妙音阁“绫音师祖”的记载,看过一本本手札,心急如焚。
太慢了太慢了……
以练气期的神识,来查阅这些繁琐的书籍,着实太慢了。
绯月压根不在意沐朝颜的事,对于秘境一事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在查阅典籍上也是马马虎虎。
可自己在意,却没办法有更高的效率。
怎么样……怎么样才能更快一些?
要到筑基?还是金丹?或者更往上,一个分神期的力量?
不够,都不都,她需要更强大的灵识,更磅礴的灵力。
空青调动着全部灵识,全力翻阅着这些典籍与手札。过度地消耗灵识,令她后背的灵纹逐渐发热发烫。
趴在她腿上的绯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空青的异样,连忙坐起身抬眸,惊觉空青已入玄之又玄的境界。
那双常年含笑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白光,俨然非人。
浩瀚的灵力顷刻间自四面八方而来,化作一道道气旋沿着空青身上浮现的银光,疯狂地涌入空青体内。
一时间,狂风大作。周围的所有典籍都飞了起来,在灵力的运作之下,被翻得哗哗作响。
绯月心头一惊,伸手抓住一旁同样惊骇的白潋,迅速飞出了院落。
两人一同落在了对面院子屋顶上,绯月抬手布下结界,抬眸朝屋内的空青望去。
但见清冷的月光中,一团白光盛放在屋内,与飞舞的典籍一起,团团围住了红衣黑发的少女。
向来不可捕捉的灵气在白光的照耀下,显出了真形,化作气旋涌入了空青的体内。
少女的黑发在汹涌的灵力运作间,猎猎作响。
小白站在屋顶上,望着远处端坐在屋内的空青,以及占据了她漆黑双瞳的神圣白光,心神剧震:“这是……”
“神兽吗?”
身为妖兽,小白只听过一些强大的妖兽,在返祖时,会显露传说中的“神兽”血脉,拥有“神”的白瞳,可没听过花人也会这样啊。
小白仰头,看向了身侧的绯月:“道君,这是怎么一回事?”
绯月蹙眉,看着不远处空青无意识操控着灵气,如神灵降世般的声势浩大的模样,轻声开口:“在修真界中,其实还有一个传闻。”
“应合欢找的那株异界之花,其实是一株从神界而来的神花。”
“故而每一个花人身上,都有神的血脉。”
若不是神的血脉,怎么可能会有那么迅捷吸收灵气的身躯。可偏偏最有可能的这个猜测,没有人会信。
早在很久之前,修真界长久无人飞升后,就没有人相信神的传闻了。
只有在民间,偶有流传着古神的事迹。
就算有人信天外有神,也没有人会承认自己可能在渎神。所以这朵花,只能是异界之花。
白光映在绯月眼底,不断地闪烁。她望着空青在光中肃穆的神情,蹙着眉头很是纠结道:“她可能要破境了。”
绯月抿唇,咬着牙很是气恼。
就为了沐朝颜,区区一个沐朝颜,弄出这么大阵仗来查阅典籍。
当真是……让人嫉妒!
————————
前不久,空青还与小宗主探讨过,筑基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短短数日,她与小宗主诀别,自己迈出了第一步。
在灵力的加持下,空青将神识浸入了紫府,急速地炼化灵力,凝成一道凝实的基台。
当第一道台阶凝实后,空青知道,自己筑基已成。
可是不够,还不够……
紫府内灵力浓郁如乳海,充斥着每一个角落,遮挡住空青所有的视线。空青潜心打造自己的筑基台,一点点地往上攀登……
一道……两道……三道……
筑基中期……筑基中期……
当第十二道台阶巍峨地伫立在她的紫府中,一直弥漫在她紫府中的灵气之雾散去,一切都变得清明了起来。
一座筑基台出现在她脚下,她四下眺望,但见周围一片漆黑,唯有顶上金光闪闪。
这就是她的紫府真实的模样,除了神台,空无一物。
空青若有所感的抬眸,看见神台之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金丹虚影,巍巍高悬,如日如月。
每一丝涌进来的灵气都往金丹虚影涌去,逐渐填满金丹的轮廓。
在这片金光闪闪中,一抹红影如婴儿般蜷缩着身躯,浮现在金丹虚影中。空青仰头,望着那个随着金丹虚影不断旋转的红衣,眼睛一眨不眨。
这是……她自己吗?
随着灵气的不断灌溉,金丹虚影中的红影越发凝视,逐渐幻化成一个红衣黑发的女人。
在空青的注视里,丹中女人从金丹虚影里坠落,缓缓降落在了神台之上。
女人端坐在神台上,颤动着纤长的睫毛,缓缓地睁开眼,朝空青望去。
两人四目相对,空青望着对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隐隐明悟:这是她自己。
早在练气之前,梦到那个模糊不清的地宫时,她就有种模糊的感觉,在她的体内,还藏着另外一个拥有不一样记忆的自己。
可她不愿去想,也懒得去应对。
空青抿唇,望着另一个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似乎知道她所想,坐在神台上的女人撑着下巴,洒然一笑道:“你给朝颜取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大宗主,一个是小宗主。”
“既然如此,我们也区分一下好了。”
女人抬手,指了指空青,笑吟吟道:“你是小空青,我是大空青。”
这个讨人厌的德行,果然是她自己。
空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这种事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有必要吗?”
大空青弯着眉眼笑:“当然,我认为很有必要。不然朝颜怎么区分?又怎么知道,哪个最爱她。”
小空青懒得搭理她:“你最爱她,我反正不爱她。”
时间宝贵,小空青朝大空青伸出了手:“助我一臂之力,我要去找她在的秘境。”
大空青托着腮帮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小空青:“你确定要去?”
小空青点点头:“嗯,要去。”
小空青冷冷地望着她,眼里没有什么情绪:“而且不是你一直在难受,想去找她吗?”
大空青将手搭在小空青手上,淡淡说道:“我没有,你别瞎说。”
两人相触的一瞬间,大空青化作一缕红烟,融进了小空青的身躯里。
神识汇聚的刹那,空青的一切感官都变得更加的敏锐。
她只觉得自己的灵识伸出了无数的触角,在灵力的加持之下,哗啦啦地翻动着厚重的典籍。
一切的声音都在远去,只有狂风涌动的翻书声是如此的清晰。
嘈杂的翻书声里,空青抽了一抹神识问道:“所以空青是我?”
她指的是上回在宗门和沐朝颜双修看到的那个人。
便有声音回答她:“嗯。”
“琴瑟也是我?”
“嗯。”
“沐朝颜早死的道侣和绯月的未婚妻都是我?”
“当然,前面一个是,后面一个不是。”
空青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大空青答:“因为我不承认。”
“行吧,不愧是我。”
空青继续问道:“那我是怎么成为剑灵的?”
“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是个赔本买卖,你以后会知道的。”
“哦……”空青顿了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所以我还有别的名字吗?”
“有,夕颜与绯玉。”
大空青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听到有人喊这两个名字,不用考虑,直接砸符狂打一顿。”
空青有些麻了,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大空青从容淡定道:“我不能停留太久,这部分神识还是得藏起来。不然母亲会很快找上门的。”
空青拧起眉头,疑惑道:“母亲?”
“嗯,母亲。你可以理解为,赐予你身躯之人。”大空青翻着书,不甚在意道,“你能知道的事,我回头会留下来给你。不过记忆太杂,你要慢慢炼化。”
“还有,对朝颜好一点,不要太欺负她。”
空青抿唇,好半晌才说道:“可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知道,但我不能这么昧着良心。”大空青缓着声音,轻轻道:“宁动千江水,不动道人心。”
“我已经选好了路,就不要太折磨她。”
空青敛眸,轻声道:“我知道。”
在如浪的翻书声里,绫音真人的手札停在了某一页。
就在这时,空青停下了所有的灵力运作,望向了那一页纸:“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空青伸出长指拂过这一行字,眸中燃起了两道光:“就是这个。”
神识中的另一抹红影霎时抽离,余下了剔除自我气息后的记忆碎片,沉在识海里。
空青全然不顾此时留在识海中的庞大记忆,抬眸朝不远处屋顶上的绯月看去,很是欣喜道:“绯月,我找到了!”
关于秘境的开启方式,她这一次真的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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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的大空暂时上线。
妈的你们两个真的狗,活该坐在神座上孤寂万年。
颜颜,你好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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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院子里汹涌的灵力风暴平息了,空青操纵着细微的灵力将飞起的典籍一一合上放好。
她握着绫音真人的手札,仰头望着踏月而来的绯月,心潮澎湃:“昔年绫音真人,在万境之森历练,见碧海潮生,海上生月,心有所感,作了一首笛曲,名叫‘海月之神’。”
“演奏时,见一神龟负仙山,乘着月色游过南海。”
绯月轻轻落在窗棂上,垂眸看向空青,很是疑惑:“姐姐怎么觉得这就与海灵真人联系上了呢?”
空青拍着手札,笑弯了眼:“因为我先前在一座凡人城池里,听过这么一个传说。”
“那座城叫做仙山城,传说数百年前由一仙人驱使石龟将她们从发生洪涝的家乡,一夜游行数万里,迁移至此处,才建立的城池。”
“这位仙人的做法,就很像传闻中缥缈无踪的海灵真人。”
当然,这是二十年前的记忆了。只是具体是和谁在一起,怎么听到的,空青就有些回想不清。
空青双眼亮晶晶地望向绯月:“索性都找不到确切的事件,不如侥幸一试。”
绯月也来了兴致,积极发问:“如何试?”
空青答道:“月圆之夜,于妙音城天涯海角处,吹奏‘海月之神’。”
空青敲了敲手札,一派欣然:“这手札上记载,自那夜后,海灵真人每年都会挑几个花好月圆的夜晚,在海边吹奏乐曲。”
“每次奏完,皆会乘月尽兴而归。”
“她与海灵真人既是朋友,还建造了底下试炼场,又一同飞升,怎么可能没有私下会面。”
“绫音真人这些曲子,只怕都是为了海灵真人吹奏的。”
空青甚至怀疑,“海灵真人”这个道号,多半也是“绫音真人”取的。
因为那夜,初入万境之森的少女音修,见碧海涛涛,花好月圆,有感而发,自创了一首曲子,却引来了漂泊世外的孤身客。
那人立在石龟仙山上,沐浴着清冷的月光踏浪而来,仿若海中神灵。
所以才会取名“海灵”。
高山流水,碧海潮生,天涯知己,莫不如是。
空青抬眸,视线越过院落精致的飞檐,望向辽阔疏朗的夜空:“今夜月明星稀,正是花好月圆时。”
空青侧眸,冲着绯月兴致勃勃道:“我们去天涯海角,且试一试!”
看看海灵真人的秘境,究竟会不会向自己的老友敞开。
绯月欣然应之:“好。”
两人携着小白一起,擦着硕大的圆月,落在了妙音城最南端,一处探向海面的海滩上。
三人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望着月光点点洒在海面上,见海汐在月亮的推送间,急急向海滩涌来,不由得思绪澎湃。
空青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咸湿的海风扑面,转过头一脸期待地望向绯月:“绯月道君,快试试。”
“好吧,我试试。”
绯月从纳戒中取出长笛,横在唇边,轻轻吹奏。
清亮的笛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婉转悠扬。在这动人的曲声间,空青与白潋皆握住拳头,神情紧张地望向海面。
三人在这动听的曲声中,期待着能有一座石龟负着仙山,背对着明月,划动着碧海,朝她们驶来。
一如数百年前,曾有一真人驱使着石龟,来见她的音修小友。
可一曲吹毕,除了缓缓往下降的浪潮声,并没有任何东西从海面而来,回应少女音修的笛声。
绯月转眸,很是失落地望向空青:“没来。”
无论是石龟仙山,还是秘境,什么都没来。
空青倒是没有气馁,她握着拳头,满含鼓励地望向绯月:“兴许是还未到时机,道君再试试。”
“毕竟好友相会,还是需要一定契机的。比如约好什么时辰,什么节律,这样海灵真人才能知道这是绫音真人,而不是其他人是不是。”
那么多年,总有那么几个闲着无聊的弟子,在这样的花好月圆时分,吹奏这首曲子。
绯月却有不同意见:“如果真像姐姐说的那样,海灵真人听曲来会友。那么一定会约好时间,来见我师祖。”
“我们音修都这样,大多数都喜欢在既定的日子,从容的会面。”
空青笑笑反驳:“大多数情况自然是如此。可如果是绫音真人想见自己的老友呢?”
绯月沉吟一番,解说道:“嗯……那海灵真人,一定会在这附近建立一个可以传音的阵法。她听到我师祖的笛音,就会踏海而来了。”
空青摇摇头,很是不赞同:“我并不这么觉得。”
绯月不解:“为什么?”
空青抬眸,遥望着宽阔的海面,只见一轮月亮悬挂在天海中央,孤寂的明亮着,抿唇淡淡道:“因为绫音真人是海灵真人唯一的朋友。”
“一个漂泊世外的孤身客,拥有唯一的朋友。她除了会万里赴会之外,也一定会允许自己的朋友踏上自己的岛屿。”
“所以她想见绫音真人的时候,固然会是她亲自来。”
“而绫音真人想见她时,也一定会让对方来找她。”
空青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绯月脸上,很是认真道:“所谓的知己,除了一期一会外,定然会有能随时找到彼此的桥梁。”
“永不失联,才是知己。”
绯月眨眨眼,很是诧异地看向空青:“姐姐怎么就这么笃定呢?”
空青勾唇,从容淡定:“因为海灵真人是孤身客啊。”
一个世外孤身客,愿意与人结交,还留下能流传千年的试炼场,与对方一道飞升,铁定很在乎对方。
既然在乎,就不会让自己拥有固定居所的朋友,找不到漂泊的自己。
绯月叹了一口气,认命道:“好吧,我再试试。”
她将长笛横在唇边,又重新吹奏了一曲。
清淡高雅的曲声在海面回旋,在分神修士的灵力加持之下,形成了阵阵音波回响。笛声如流水,随着清凉的海风,融入了浪潮间。
此时月上中天,缓缓降落的海汐在一阵又一阵的海浪声中,又重新升起。
很快,海水淹没了原先的沙滩,海浪声应和着笛声,沉沉地坠入海底。
随着笛声悠扬,清冷的月辉越发明亮,而海面的浪花也如银般汹涌流淌。
空青与小白紧张地盯着海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之间听到了一声铃声。
当啷——
铜铃声响起,空青转眸与小白对视了一眼:“你听到了吗?”
小白猛地点头,很是兴奋道:“听到了!从海底传来的!”
当啷——当啷——当啷……
富有节律的铜铃声在澎湃的海底回响,像是在应和着笛声。每当笛声悠扬,那通铃声便会更加张亮,如此响了十二下后,笛声渐低,曲子也到了尾声。
就在这时,海面涌起了一座高高的水墙。
只听得哗啦一声,一头比小山庞大的骨鲸从黑沉的海水间破浪而出,顶着额间幽蓝的宝石,将头颅望向了绯月的方向,森森地注视着她。
绯月看着它小山般白骨森森的庞大骨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还真能召唤出东西来啊。”
“难不成这就是海灵真人吗?”
空青噗嗤一笑:“当然不是!”
“这一看就是白骨傀儡,是来接绫音真人的坐骑。”
空青一手牵着绯月,一手拉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小白,御风而起,踏浪朝骨鲸飞去:“我们一起看看,它到底会把我们带到哪里。”
三人来到骨鲸面前,骨鲸低下头颅,额头上硕大的幽蓝宝石扫了三人一下,停顿片刻,张开了森森巨口。
小白指了指骨鲸布满尖牙的巨口,有些犹豫:“空青,我们真的要坐进去吗?”
怎么看,都觉得怎么不安全的样子。
空青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笑眯眯道:“修道嘛,总有那么一些时候,需要冒险的。”
“不要怕,海灵真人能与绫音真人交友,还能以仙龟载人,定然是个很洒脱宽厚的真人,此行不会有多大危险的。”
“当然你若还是怕,可以不和我们一起去。”
小白看看空青,又看看绯月,纠结了片刻才道:“不,我去。”
三人一道进入巨鲸口中,坐在了嶙峋的骨架上。只见巨鲸额上的蓝光微微一闪,一团庞大的蓝色隔水屏障,裹着骨鲸的头部,将她们团团围住。
骨鲸仰头对月,发出了一声辽阔的呜鸣,便随着上涨的汐水缓缓地沉下了海水地步。
骨鲸不断地下沉,下沉……
暗沉的海水间,唯有它额上的蓝色宝石散发着淡淡幽光,照亮四周的情形。
小白与绯月趴在隔水屏障上,看着各式各样的彩色游鱼在绿色的海藻与红色的珊瑚间游走,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骨鲸甩着尾巴,带着她们飞掠过凶猛的虎鲨,擦着妙音城的底下试炼场,沿着一道冲天而起的水柱,逆着水流往下涌去。
浩瀚的水柱几乎要把一切东西都冲散了,游鱼与珊瑚不见踪影,只有湍急的白浪不断地冲刷着幽蓝的屏障。
端坐在其中的小白,感受着这股压迫屏障的力量,心头一阵发凉:“这水柱好厉害,撕裂能力堪比分神。就算是一般的大能来到此处,肉身都可能承受不住。”
“这骨鲸生前至少是大乘期,骨架才能承受得住这么狂暴的撕扯之力。”
绯月点点头,同样心有余悸道:“是啊,这海灵真人还真是怕有人找到她,连载个好友,做的通道都这么凶悍。”
“她就不怕自己的傀儡承受不住吗?”
空青勾唇笑笑:“海灵真人可是渡劫期大能。她的阵,她炼制的傀儡,不会那么轻易就散了。”
“好啦,大家修整一下,准备迎接我们未知的冒险吧。”
空青长舒一口气,将自己的神识进入了处处开启的识海中,内视自己一番,开始整理自己过往庞杂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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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又来了!请大家多多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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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青,你可以的!感谢在2022-01-12 12:01:27~2022-01-12 19:5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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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前尘旧梦 1
所谓识海,是修士神识寄存之地。
在修士筑基后,会通过筑基台,由紫府登上神庭,敲开识海之门,使得神识能降落于紫府,酿成新的“神灵”——也就是修士的元婴。
未筑基前,空青曾听苏若雪等人说过,修士的识海像是一汪寂静旷野中的湖泊。
湖泊上方与四周皆是一片漆黑,唯有“神识”端坐其中,散发着光,照亮了湖泊底下粼粼的记忆碎片。
自己就是这世界唯一的日与月。
当空青落在识海中央时,所见与苏若雪描述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的是……
空青抬眸,望向上空那扇沉沉压下来的青铜门,看着门上的阴阳双鱼标志,微微蹙眉:“阴阳生死符?”
难道这就是那个给她下蛊的人,与她识海相连的通道吗?
正当空青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抹红影从脚下黑沉的识海缓缓地探出头,浮在空青身旁,笑眯眯道:“这个就是在地宫里给我们烙符的人。”
“多亏了他,不然我们真死了。”
空青低头垂眸,望向身侧漂浮出来的大空青,微微蹙眉:“你不是说会被母亲发现吗?怎么还出来?”
大空青摆摆手,不甚在意:“我感觉她的气息消失了,她捕捉不到这部分神识。”
大空青伸手,一把拽住空青,笑眯眯道:“所以你可以暂时下来了!”
只听得哗啦一声,空青整个人都摔进了黑沉的识海中。
水花飞溅里,两道红影合二为一,不断下沉到了最深处。
下沉……下沉……一直下沉到百丈,千丈,透过漆黑厚重的“岩层”封锁,透过无数的漆黑锁链,穿过狭窄的通道,空青重新来到一个宽阔的世界。
灼目的金光烫在眼皮上,空青霎时间睁开了眼,双目绽放出了茫茫白光。
但见一片金色灼目的海洋出现在眼底,朝着四周无垠蔓延,散发着纯粹而浩瀚的力量。
空青置身于海洋中央,被一片金光所包裹,如神临世。
在这一刻,空青明白,这才是她真正的识海。
空青俯身,抬手捞起一捧金黄色海水,那海水便急速从她手中流逝。
空青蹙起眉头:“这不是我的东西。”
这些磅礴的力量,似乎来自于另一个无意识的无生命体。
另一个声音回答道:“当然不是,所以我在努力将它炼化为我的东西。”
“炼化多少了?”
那声音便道:“看,那么多了。”
空青微眯着眼,看向了左边的金色海洋,已经有一角被漆黑幽暗所包围。
但那也仅仅是一角。
空青心里头直打鼓:“这要全部炼化,要多久?”
“大概一千年吧。”
空青很是惊诧:“一千年?”
一千年过去,她早就会被上头那个阴阳生死符给抹杀一部分灵识了。
知道她的忧虑,大空青从容淡定道:“不用担心,等你从朝颜那里得到了足够的力量,就会很快了。”
“到时候,我就能把这轮月亮摘下来。”
月亮?
空青仰头,白茫茫的双眸望向上空,只见一轮高大的圆月沉沉地压在金光四溅的识海上空,散发着幽冷可怖的光。
在那轮月亮之后,点缀着数百个星星,一闪一闪的亮着。
在那每一颗星星上,空青都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像是送春归,像是黑鸢尾,又像是苏若雪……
无论是那一颗,都有着让她灵魂悸动的感觉。
空青微微蹙眉:“花?”
这些星星,都是合欢宗的花人。
不,不仅仅是……因为天上的繁星,比合欢宗的花人还要多出一百多颗。
空青微微眯起眼,重新将目光落在前方那颗明亮的圆月上。
散发着冷光的圆月如高高在上的神祇,无声地屹立在空青的识海上空,俯瞰着莹莹发亮的空青。
她知道,那就是她们的母亲。
那个给予无数花人生命,却能剥夺她们自我意识的冷酷母亲。
空青的第一次死亡,是为了一个自由的计划,也是为了沐朝颜。
空青的第二次死亡,是为了无法挽回的轮回宿命,更是为了一个宏伟的愿望。
是弑母的背德,让她彻底陨落于世间。
而这片金色的识海,却将她的神识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再次在这个世间睁开眼,再一次觉察到母亲的气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将“母亲”彻底杀了。
将那轮高高在上的月亮,拽入自己的识海中,让自己成为自己真正的日与月。
空青自问“所以你知道怎么做了吗?”
空青自答:“是的,我知道。”
她要去找沐朝颜。
空青眼中的白光敛去,她的神识离开了金色的识海,不断地往上飘,往上飘,按着原路穿回第一个识海。
在通过那个狭窄拥挤的通道时,她的神识开始分离。
大部分的神识带金色的识海与那些能被她看到的繁星与月,还有许多无法暴露的秘密返回了下方的识海。
而小部分神识则带着百年前的记忆回到了上方的识海中。
空青从黑沉的识海面上探出脑袋的一瞬间,无数记忆朝她涌来,一个不属于她的念头清晰地浮现:讨好沐朝颜,与沐朝颜双修,从她的灵园中吸取另一半“花粉”。
空青浑身一凛,仰头看向了识海上空冷寂伫立的灰绿色青铜门,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她这个身体被种下生死术的目的。
沐朝颜身上,有种下生死术那个人想要的东西?
可是“花粉”又是什么?那朵异世之花留下的力量吗?
空青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躯一阵晃动,神识连忙从识海中抽离,在现实中睁开了眼。
睁开眼的一刹那,只见绯月朝她扑身而来,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激流更急了,姐姐坐稳了。”
湍急的白浪不断地冲刷着幽蓝的屏障,其力量之大,似乎能将这具结实的白鲸尸骨给扯碎。
空青端坐在白鲸口中,被绯月牢牢扣在怀里,施了一个“定诀”。
颠簸之中,她听着白鲸身躯在凶猛的水元之力撕扯下吱呀作响,感受着怀中滚烫的温度,心头忽地一暖。
寂静的深海底下,涛涛浪声里,空青识海划过一道电光,闪过了许多百年前的旧事。
空青恍然记得,她与绯月的初见,并非是在万境之森,而是在合欢宗的寒松小院。
那年冬日,大雪压松,目之所及处,皆是一片纯白。
唯有趴在墙头那个身穿粉衣的少女,成为了寂静冬日里唯一的亮色。
一如那时她漫长的岁月中,唯一的自在悠闲。
思及此,空青不由得抬手,轻轻地落在绯月背上,将她半圈在怀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傻姑娘。
在她漫长的百年寿命里,绯月是她遇到的,最傻,最天真的一个姑娘。
——————
在空青有限的记忆中,那是她生命里所渡过的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那一年,她在世俗定义上,是二十二岁。可出现在这个世间,却只有短短的十二年。
与后来被花粉“诅咒”的修真界婴儿不同,不管是应合欢还是万器宗炼制出来的花人,一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十岁的样貌。
因为在她们出世之前,就在合欢宗小秘境那朵花周围的“花苞”里培育了十年。
出生之后,这些花人就会被带到合欢宗的“教院”,接受双修知识的教导,到了十八岁会一同被推到幕前,接受各大宗门世家子弟的挑选,成为他们的“花宠”。
也就是双修的炉鼎。
空青却没有被命运如此安排,因为她一出生,就是不一样的。
与许多姐妹不同,她出生之后,没有被送到“教院”,而是被浮光接走了。
那时浮光告诉她,她叫做“夕颜”,是她死而复活的双胞胎妹妹。
年幼的空青信以为真,只以为自己真是浮光的亲妹妹,于是她作为万器宗当时魁首的“妹妹”,改名“空青”,和一众真传弟子接受着术法练习与教育。
因为浮光与她说:“夕颜是我们姐妹间的称呼,而空青是别人对你的称呼。”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夕颜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空青欣然应之,在这样的姐妹关系里,过着很轻松自在的生活。
直到张钰入了学堂,直到所有人都炼气,而她却一无所获,茫然地向教习长老提问。
在教习长老尴尬的神情里,所有人都望着她窃窃私语,捂嘴嗤笑。
而向来崇敬浮光的张钰更是在学堂里指着她大声讥讽:“不过是个花宠,三师姐送你来长长见识,你就自以为自己是人了嘛!”
“你连人都不是,就是个供人双修的器物,还想学着人一起修炼!”
“你知道什么是修炼吗?不,你不知道,你们花人,连妖兽都不如。”
张钰是执法堂长老的嫡子,由他带头,在这之后,无人再顾忌浮光的面子,明里暗里都表露了鄙夷之情。
空青知道花人是什么,她见过宗门里的那些花人,她们长得好看,背后都有花纹,就像她一样。
可花人在修真界里,不是人,连不过是修士的宠物。
但她不一样的,她是浮光的妹妹啊。
尽管如此,她还是怀疑起来,甚至隐隐明白,张钰说的是真的。
她是花人,她不是浮光口中说的那个妹妹。
纵使每一次,浮光都会唤她“夕颜”。
可她不敢向浮光求证,不敢承认自己连人都不如,所以她拼命的学……拼命的学……
从十岁,学到十八岁,将万器宗藏书楼里所有的书全都背下,将最愚笨的弟子都耗到炼气,她仍旧无法炼气。
空青以为那是她愚笨,所以她仍旧未气馁。
直到她十八岁那个夜晚,她的“亲姐姐”,将她锁在了床上……
那一夜,春日里欲高飞的雪鹤折断了羽翼,血肉模糊地躺在未消融的雪地里,被斩断了所有的妄想。
在后背灼痛的灵纹,磅礴而汹涌的灵力传送中,空青哭着意识到,这就是她的命运。
来自浮光再多的宠爱,也不过是一个修士对卑贱的花人,高高在上的恩赐而已。
她只是……她真的是连妖兽都不如的器物啊。
————————
所以我最讨厌浮光。
真的讨厌。
想到就想把她头盖骨做酒杯的那种讨厌。
这章写了我一天,反反复复改,想怎么尽量温柔点表达出来。
但还是……
浮光去死吧!感谢在2022-01-12 19:59:02~2022-01-13 21:0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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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前尘旧梦2
人在经历重大变故之后,要么意志消沉,要么脱胎换骨。花人算不上人,可心境历程却是差不多的。
空青万分抗拒浮光的触碰,抗拒与她有关的一切。
她厌恶,她恶心。
可是当浮光撕开那层“姐妹”的假面,用尽一切办法折磨她,让她看到一切不听话花人的下场后,空青还是逃不过自己该死的求生欲。
她修道多年,自然明白,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哪怕是她这种被造出来的生灵,也有一线生机。
她要活着,纵然是毫无尊严,卑贱的活着,也要为自己争取那一线生机。
修道便是炼心,只要人不为难自己,很多“心劫”就能过去。
接受自己身为“花人”的身份,就是空青修道生涯的第一道劫难。
而放下尊严,保全自己,则是第二道劫。
君子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引自《庄子.山木》)
明白这点之后,空青对自己的处境也逐渐适应起来。
她仍旧很讨厌浮光,也不想迎合对方,只是在对方想要的,能理解的逻辑里,展现自己的“真面目”。
她依旧想修道,想超脱自由,也在想法设法从浮光身边逃离。
渐渐地,她知道有关于浮光更多的东西。
比如,浮光真的有个妹妹,叫做“夕颜”,是个天资聪颖的阵符师。
从小到大,母亲都更喜欢夕颜,不喜欢她。她对这个妹妹,既疼爱,又有着扭曲的恨意。
少年历练时,浮光与夕颜,遇到了魔宗公主绮华。当时正道与魔道关系仍旧紧张,可在一次秘境争夺里,夕颜心善,出手救了绮华公主一命。
夕颜恤绮华同行了一段时日,关系深厚。直到有一次秘境历练,夕颜为了护着浮光,被魔宗之人所杀。
夕颜死后,浮光对夕颜的嫉恨与爱怜,酿成了难以自持的占有与爱意。
所以浮光专门炼制了一个花人,并在应合欢的血肉里,掺杂了夕颜的血,妄图重塑夕颜。
可醒来的,却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空青。
饶是如此,那夜过后,浮光还是把空青当做“妹妹”。
她对外称空青,对内唤“夕颜”。
空青为了活下去,也强忍着恶心,在一次次后,换成了淡然处之。
既然所有修士都不把她当做人,那么在她们面前,她也能舍弃自己作为人的尊严。
只要她始终知道,自己是什么就行了。
她是花人,一个不需要名字,妄图修道成仙的蝼蚁。
而这个蝼蚁,为了达成这个理想,愿意付出所有的一切。
无论是尊严,还是生命。
此后两年,浮光将空青锁在万器宗内,不得离开半步。
空青也振作了起来,趁此机会,研究阵符与器物,开始破解花人无法修炼之谜。
浮光其人,有着相当美好的名字,个性却相当的恶劣。
尤其是在床上,把空青当做夕颜时,又爱又恨,所以会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浮光讨厌花人身体上的花纹,每当双修,花纹亮起,就会清晰地提醒她那不是夕颜,而是花人。
浮光就忍不住下手,操控着灵气,划开空青的肌肤,让鲜血染红灵纹阵法,妄图抹掉这些花纹。
可阵法的光仍旧会亮,快速地治愈空青的伤口,花纹又一次再现。
如此反复,一轮双修下来,皮肉上的疼痛总能让空青疼得晕过去。
但花人总是强健的,经年累月下来,空青慢慢能在这么强烈的痛苦中,保持清明的神识。
她开始一边假意奉承浮光,一边分散了心神去想,灵纹流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既然是“花人”,那么是花也是人,是不是也有可以与修士一般修士的阵法。
她熟读经书,对修士与花人的身体构造无比清晰,于是她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集中注意力,感受灵纹阵法的流转。像是一个修士所做的那样,感知自己身体的一切。
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却在某一次惊人的疼痛里,让她感受到了从自己体内涌向浮光身体的灵气。
就是那么一次,她抓住了自己的生机!
她决定逃离浮光。
————
在空青二十岁那年,浮光作为万器宗年青一代的首领,前往春山,主理花人事宜。
万器宗也开始走上了一条与应合欢相似的道路——借助花人,成为五洲四海的正道修仙第一宗门。
浮光做的很顺利,不过短短一年,就结交各宗,造出成倍的花人,转送给各宗年青一代的修士。
不仅如此,她还增加了五宗大比的名额,接收散修比赛,与留守宗门的花人双修。
那么多大宗门里,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剑宗。
剑宗修无情道,哪怕与五宗一同灭杀了应合欢,参加五宗大比,瓜分花人,可宗门内仍旧严厉禁止与花人双修。
他们仍旧坚信“天生地养,不是自己修来的东西,到时候一定会被天地剥夺。”
觉得双修一途,不是正道,是一种另类的邪道。
在这样的思想熏陶下,剑宗的弟子与不少其余宗门的精英弟子,仍旧以自我修行为荣,嘲讽那些与花人双修的修士为“假道人”。
这对万器宗的计划极为不利。
尤其是沐朝颜横空出世,下山后一剑连挑六人,将一名万器宗的元婴巅峰弟子败于剑下后,这种言论更是喧嚣尘上。
“与花人双修的修为,都是假的,不被天道承认的。”
“堆出来的修为,不如自我修炼的灵气凝练。”
一时间,严重影响了合欢宗的营收。
浮光为了万器宗的谋划,决定朝沐朝颜下手。
而空青逃离浮光的机会,也来了。
————
空青记得,那是个白雾蒙蒙的日子,四周全是云,浓郁得辨不清方向,也看不清来路与去路。
她端坐在院子里,眺望着远处天空,只见层云之间,有一道天光裂了进来,照的天边金光闪闪。
虽然浓云未散,却是个极好的兆头。
就在这时,浮光来了。
她身穿一袭明黄色的华服,穿过穿过白雾,朝空青走来。
空青听到她的脚步声,心情都差了几分,连佯装的姐姐也懒得喊,只阴阳怪气地喊了声主人。
不知怎地,浮光今日心情特别好,欢天喜地道:“空青,我给你找了一个好去处。”
她没有唤她“夕颜”,而是“空青”。
空青心头一跳,喜从心中来,长眉一挑,散漫开口:“哦?是谁?”
能让浮光这个神经病把她放走?
就算对方面如罗刹,貌丑如盐,她也要敲锣打鼓,欢天喜地的奔过去了。
浮光便说道:“剑宗首徒——沐朝颜。”
浮光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取悦她,留在她身边,剑宗的人就没有理由阻止他们宗门弟子与花人双修。”
“她是个很难被取悦的人,普通花人不行,姐姐只能信你,把你送出去了。”
浮光说的很是情深意切,感人肺腑。
若空青真有能力,也真是她妹妹,只怕早就被感动得落泪,然后一剑把她捅死。
可空青只是个空有灵力,却手无缚鸡之力的花人。她捅不了浮光,甚至都不能骂她。
更悲哀的是,此刻涌上她心头的不是对自己“命如浮萍”般卑贱的哀叹,而是能逃离浮光的欣喜。
铺天盖地的欢喜淹没了她,深深地藏在了那双伪装冷漠的眼眸底下。
空青埋藏着对自由的渴望,强装出要侍奉他人的不适与恶心,冷冷地吐了一个字:“嗯。”
她会的,她会留在沐朝颜身边。无论什么方法,一定会。
于是去剑宗。
————
浮光将她当成了妹妹,匆忙之下,竟然还能让她穿红戴冠,新嫁娘般敲锣打鼓地“嫁”到了剑宗。
去剑宗的一路上,空青都在想:剑宗魁首沐朝颜,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被浮光锁在寒松小院内,并未与外界接触过,按照浮光这个德行推算,想来也是个冷心冷面的禽兽。
修无情道的话,更加没有人性了。
剑宗魁首,会是块冰吧。
这么说起来,感觉很难捂暖的样子。
不过怎么想,比起浮光都要好。
浮光那个人,就是个神经病。
空青难得费了点功夫,去揣测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可当她真的来到了剑宗,来到沐朝颜的院落,跪在她门口,看到那个少女时,却忍不住惊讶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剑宗魁首,会是这么一个清丽柔软的少女。
狂躁的灵气间,那少女端坐在榻上,乌发如墨,白衣胜雪,就好似一柄顶天立地的浩然剑。
欲望之毒熏红了少女的脸,她绯着双颊,额上沁着薄汗,朝她投来冷冽的一瞥:“出去!”
“我不需要花人!”
那双本该满是寒冰的双眸,此刻如同化了的春水,柔得杀意全无。
这就是剑宗魁首,这就是沐朝颜。
这就是……她唯一的生途。
空青逆着冷冽的剑光,来到了榻前,拥住了自己唯一的救赎。
她将少女抱在怀里,吻上了她的唇。
剑光在消逝,寒冰在融化。少女化作了春水,如露沾染花瓣一般,沾湿了她的全身。
空青第一次在这样柔软的怀抱里,感受到了舒适与温暖。
她生平第一次,没有憎恨花人的身份。因为她找到了,通向自由的去处。
她开始以为,她能解脱了。
————————
小颜,你的火葬场也要来了。
大空变成今天这样子,没有一个姘头是无辜的。(嗯,点头。)感谢在2022-01-13 21:00:52~2022-01-13 23:16: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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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前尘旧梦3
无根的菟丝子在失去寄主时,没有及时找到下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那时的空青便是如此。
当沐朝颜的蜂毒清除干净,恢复神智的小剑修取过长剑抵在空青颈间,颤声道:“下去!”
大多数时候,空青都是个“识趣”的人。一夜欢愉,被赶下床,并不是什么稀奇。
她顺从地从少女身上起来,披上衣袍,下了榻,跪在一旁恭敬地候着:“奴就在这里候着,道君若还觉得有什么不适宜,随时可以召奴。”
那少女见她跪着,顾不上收剑,甚至还光裸着身躯,便稍稍提高音量对空青冷声道:“不许跪!”
空青怔愣片刻,沐朝颜红着耳尖抓住了她的手臂,羞愤道:“起来,不要跪!”
空青心头微滞,听从了沐朝颜的话,裹着衣物坐在了床尾。
少女绯着脸,迅速地穿好法衣,才抬眸望向空青,板着小脸清清冷冷地开口:“我不需要花人,所以一会,我会送你回合欢宗。”
不需要花人?要把她送回去?送回浮光那个神经病的魔爪里?
不要!
空青瞪大了眼睛,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望着沐朝颜,漂亮的面容满是困惑不解:“是奴哪里做得不好吗?”
沐朝颜红着耳尖,冷冰冰道:“不是,你很好,但我并不需要一个花人在身边伺候。”
空青微微蹙眉,继续追问:“那……道君是觉得我身份卑贱,不配在道君身旁侍奉吗?”
是了,剑修就是这么一群无情高傲之辈。她早该想到的,她早该想到的。
空青的思绪,如同秋日荒野随风打旋的杂草,乱蓬蓬的没有个首尾。
可少女剑修却摇头,强忍着脸上的燥热,冷冷道:“你不卑贱。”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物是卑贱的。无论是花花草草还是阿猫阿狗,妖兽,花人,凡人,修士……都是一样的。”
“苍天之下,众生平等,所有人都会面临同样的生死。”
少女将手搭在空青的手背上,专注而认真地望着空青:“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手背上压着的温度很暖,空青垂眸,望着身前的少女,见她板着小脸一脸冷漠,却努力一本正经安慰人的模样,心头微颤。
这少女虽长得冷,却有一双极为温柔的眼睛。
少女的双瞳又黑又亮,像林间小鹿,像幽涧深潭,深邃却透彻。
是很干净的眼神。
干净而有力量。
和总是夹杂着一丝疯狂的浮光,全然不同。
空青恍然明白,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修道者应该有的模样。
她怔愣地望着少女,听得她顿了顿,漠然开口:“我不需要你留在身边,并不是你自身的缘由,是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道侣,也不需要侍剑之人。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收留你,你值得一个好去处。”
“我会送你回合欢宗。”
空青当时只以为,除了万器宗的修士,其他修士都像沐朝颜一样,皆是冷面热心。
后来才发现,其他修士也大多和浮光差不多。
兴许是被浮光虐待太久了,侍奉的第二个修士,是个如此“温柔”的人。即使又一次回到合欢宗,空青也没有觉得多难受。
空青早就醒悟自己的命运与前路漆黑一片,有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她一夜,已经很好了。
她并不是那么贪得无厌的人,与沐朝颜的这一段,就当是她人生的黑夜里,第一次见到了月亮。
毕竟在这之前,她亲眼看见自己编织幻梦,被奉为“太阳”的人踩在脚底碾碎,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恨的事情吗?
所以她会恨浮光,却不会因为沐朝颜没有留下自己而憎恶对方。
当天傍晚,沐朝颜御剑,领着一方精美的龙舟,载着空青回到了合欢宗。
虽然只有一夜的恩情,但是剑宗魁首为了报答一个花人舍身相救之恩,还是赠予了对方无数的法衣与法器,以及一堆灵石。
与寻常贫穷剑修相比,沐朝颜着实太富有了。
对于这些身外之物,空青并不是很在意。唯一让她感兴趣的,是沐朝颜离开合欢宗前,送给她的一把剑鞘——
正是夕阳西下时分,橘红色的太阳染红了天际,阳光斜照在白衣剑修身上,为她周身笼上一层金光。
沐朝颜从纳戒中取出剑鞘,递到了空青面前,板着小脸道:“这个送你。”
剑鞘通体雪白,雕满玉竹,鞘口处以金刀刻了“沐朝颜”三字。
这是沐朝颜平日所用的随身剑鞘。
沐朝颜举着剑鞘,眼眸澄澈:“你帮过我一次,以后有什么为难的地方,都可以拿着剑鞘来找我,或者找剑宗弟子。”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空青垂眸,望着晚风轻拂过小剑修白嫩的脸颊,拨动着她从额角垂落的两根长长的额发,心弦微动。
从未有人,与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未有人,把她当做平等的事物来看。
无情道人眼中,花花草草,猫猫狗狗都是一样的,这样的修士,着实太好了。
空青敛眸,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沐朝颜递过来的剑鞘,抿唇笑了一下:“多谢道君——”
赠我剑鞘。
这是空青第一次收到礼物,心里很是高兴,总想着要回礼。
可她在脑中急速搜寻了好一会,也没找到合适的东西。
她的吃穿用度,都是从浮光那里出来,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一样的东西,都属于浮光。
难道要送自己的发肤吗?未免有些太过了。
空青思来想去,抬手摘下束在自己脑后那一根松绿色的发带。
发带一松,那满头乌发如瀑散落,如缎般披在了红衣之上。
夕阳如血,红衣墨发的美人单手举着发带,伸到了沐朝颜眼前,弯着眉眼笑:“既收了道君的宝鞘,总要回礼才是。”
“这是我自小最喜欢的一根发带,我身无一物,无以回赠道君。”
空青伸手,将自己的发带轻轻地挂在了沐朝颜手掌上,温声道:“若是道君不嫌弃,还请收下吧。”
年轻的剑修握住了空青的发带,松绿色发带垂挂在少女冰白的手心里,随晚风微动,很是缠绵。
剑修的心软了软,不禁抬眸望向空青,有些困惑:“这是你们花人的礼节吗?”
一夜欢愉之后,要给有过肌肤之亲的人,留下点什么东西。
空青竟奇异地理解了少女的意思,她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不是,是我给道君的回礼。”
“我们花人,没有这种礼节。”
大多数花人没有一刀捅死修士,就算感恩戴德了,更不要送礼了。
沐朝颜点点头,抬手将空青的发带束在自己的发冠上,轻轻道:“谢谢,我收下了。”
“天色不早了,来日再会。”
小剑修说完,御剑而起,转身背对着夕阳,朝东方飞去。
空青抱着她的剑鞘,仰头望着沐朝颜乘风离去的背影。
她望着剑修雪一般白净的发带与自己的松绿色发带交缠在一起,有种自己的发带代替自己去往辽阔世界的畅快。
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即使不依靠任何人,也能像沐朝颜一样,一人一剑,遨游世间。
——————
与沐朝颜一夜缠绵,并未让空青脱离浮光,却让她深刻地意识到: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是不可取的。
妙音阁曾有箴言:一念超生,渡人自渡。
这茫茫红尘,千舟万竞,欲跨苦海,超脱凡尘,哪一个修士不是依靠自身的力量,攀登大道呢?
唯有自渡,才能超越自身的苦难。
空青对于自己的未来,有了一个更为清晰的规划:她要炼气修炼。
只是她还是得先逃离浮光,找到一个能暂时替她遮风挡雨的人才行。
但在这合欢宗里头,又有哪一个修士刚碰万器宗魁首浮光道君的花人呢?
更不要说这个花人之前还侍奉过剑宗魁首。
当真是惆怅。
每每想到此处,空青不免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心善,放过沐朝颜。
那日她就不应该只是把发带放在沐朝颜掌心,而是要整个人挂在沐朝颜身上,哭着喊着求她带自己离开合欢宗。
脸面和尊严很重要吗?
不,都没有自由洒脱的自我来得重要。
空青痛定思痛,下一次,无论是谁都好,她都不会心软放过了。
如此这般过了一个秋日,合欢宗迎来了五宗大比。
即使空青没有成功留在沐朝颜身边,可剑宗里主张与花人双修的那一派,还是找到了借口,与万器宗合作。
故而今年五宗大比,剑宗也会留在合欢宗里,与花人双修。
正是花人找金饭碗的时候,空青却因为收了沐朝颜的剑鞘,被浮光禁足在寒松小院。
空青和沐朝颜双修一次回来后,浮光更变态了。
她对空青的虐待是与日俱增,纵然花人身躯强悍,可空青觉得照这么下去,她不用二十年,就得被浮光炸成树干。
万幸的是,五宗大比筹备开始,浮光忙于公务,很少来折腾她。
那一年冬天很冷,大雪铺满春山。落雪之后,难得放晴,浮光又好几日不出现,空青心情不错,就扫清积雪,端着炉子到院子里温了一壶酒,开始烤肉。
花人不曾辟谷,为了保持灵力纯净,大多食用辟谷丹。
唯有浮光这个元婴修士,戒不掉口腹之欲,喜欢折腾一些吃食。
托浮光的福,空青好歹能吃点东西。
大冬天的围着炉火温酒烤肉,着实惬意。
空青裹着红色的大氅,端坐在院子中央,举了一杯酒,仰头看天地云阔,寒鸟高飞,偶见修士如流光般划过天际,心头极为开阔。
一人独处之际,她便也好像自由了。
正是这时,绯月落在了她的墙头。
墙头积雪簌簌掉落,空青警觉地扭头,朝落雪处望去,厉声道:“谁!”
她转眸看去,却见满天苍白的雪色中,出现了一个少女。
少女站在墙头,梳着双环髻,不过十四岁的模样,生得极为可爱。
少女粉白的小脸有些圆润,一双眼眸如点漆,又大又黑又亮,眼巴巴地望着空青——
腿边炉子上滋滋作响的烤肉。
香味四溢的院子里,空青歪着脑袋想了想,问:“是来参加五宗大比的道君吗?”
站在墙头上的少女猛地点头,软软糯糯道:“嗯嗯嗯嗯嗯嗯……”
空青抬眸,看着戴在少女食指强那枚贵重的纳戒,犹豫了片刻道:“难得有缘相见,我一人独酌也有些闷,道君可否与我饮一杯?”
少女双目顿时精光大作:“可以吗?”
空青望着她这幅贪吃鬼的小模样,莞尔一笑:“当然可以。”
她抬手,拂袖扫落了身旁石凳的积雪,抬眸望向少女,温和淡雅道:“还请道君入院一叙。”
少女点点头,足尖一点,就这么从空青的墙头,轻盈地落入她的院子中。
————————
昨天实在是太讨厌浮光了,四章的剧情压成了两章,yue。
下次不能这么叙事过去。
写这里的时候觉得小颜和大空有种年少误终身的感觉。
如果小颜当时不是修无情道的,空青后来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可不吃那么多苦,空青也无法成为空青。
命运如此,避无可避。
少年心动,最为致命。(指小颜)
而大空这时候已经不相信这玩意了。
她就是烂泥里竭力爬出来的人,她要的是自己天地做自己的日与月,自由对她来说比任何都要可贵。
呜呜呜呜我的大空。纵然如此,她还是为了小颜死过一次了。
可恶,评论积极点啊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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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前尘旧梦4
寂静的院子里多了一个粉色少女,令原本冷寂的冬日增添了些许喧闹的温暖。
空青将烤好的肉,递到少女面前:“道君请用。”
那少女小心接过烤肉,轻轻道了声谢,低头咬了一口,双眼顿时一亮:“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