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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空青与沐朝颜等三人,在试炼场守了黑鸢尾与苏若雪一个时辰,待苏胜意认输走下擂台后,黑鸢尾才与苏若雪双双丹成。

当金丹在筑基台上凝实的那一刻,苏若雪睁开了眼。

送春归感受着苏若雪体内缓缓收敛的磅礴灵气,忙问道:“若雪师妹怎么样?感觉如何?”

苏若雪浅浅一笑,从容淡然道:“我觉得很好。”

在金丹结成的一瞬,她只觉得有另一个新的自己,从灵气中新生。

送春归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朝苏若雪一拱手:“恭喜师妹成功入金丹。”

苏若雪抬眸瞥了她一眼,笑着答道:“春归师姐很快也会丹成的。”

送春归提笔落在符纸上,浑不在意道:“那就借师妹吉言啦。”

境界上升了一个阶梯,修士对灵力的感受更为敏锐清晰。

苏若雪能感觉到,在送春归体内,有一股无比磅礴的力量,如同灵力旋涡一般,无穷无尽地打着旋,却始终无法凝实成丹。

纵然是这样,她的灵力也比许多金丹修士要厚重,甚至比金丹初期的她还要可怕。

在合欢宗山门里,最可怕的或许不是眼前的大师姐,而是这位三修的送春归师姐,以及……

苏若雪转眸,将视线落在空青身上。

空青朝她一拱手,兴高采烈道:“恭喜师姐丹成,贺喜师姐丹成。”

空青抬手抚掌,很是欢喜:“待明日大家打完金垚的擂台,我们不如一起到鼓浪楼庆贺一番啊!”

送春归提笔赞成:“好。”

此时黑鸢尾拎着双锤从擂台上走下来,空青等人便向她看去,同样朝她恭喜道贺。

黑鸢尾矜持的笑笑,将目光落在苏若雪身上,见她一切安好,心下一松。

师姐妹两人同时破境,这在合欢宗里,是了不得的喜事。饶是黑鸢尾稳重,此时也极为高兴。

她收起双锤,与师姐妹们说道:“明日蔷薇她们也会从万境之森出来,若是赶得巧,或许能看到我们攻擂。”

空青更高兴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后日恰好是历练结束的日子,也正好碰上千丹盛会颁布结果。”

“按照今日炼丹的情形来看,若雪师姐压了丹宗所有人一头。”

空青合计了一番,眉飞色舞道:“若是丹宗有点风骨,能把魁首给若雪师妹。到时候我们所有师姐妹,都御剑飞到妙音阁广场上空,给师姐撒花庆贺。”

“多风光,多有排面!”

空青这么说着,仿佛已经看到苏若雪拿到魁首,众花人御期飞在广场上空,给她敲锣打鼓撒花送礼的场景了。

苏若雪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略有些无奈道:“你这也太张扬了。”

丹宗的人若是见此,指不定会被气得当场吐血。

送春归倒是停了笔,笑吟吟地替空青说话:“不张扬,不张扬的。”

“既得了好名次,也不管是不是魁首,总归是我们宗门第一回在外拿到的荣誉。”

“怎么样都得好好庆祝。”

就连向来不多话的“大师姐”也颔首,抱着石刀转眸望向黑鸢尾,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鸢尾,回头给蔷薇她们传个讯,让她们赶来妙音城的路上,多采一些花。”

黑鸢尾对此十分赞同,点点头道:“好。”

在这件事上,几位师姐妹都表现得几位热情。苏若雪觉得不好意思,热意从脸颊升起,烫到了耳尖。

她小声开口,很是腼腆道:“这万一不是魁首怎么办?”

沐朝颜抱着石刀,轻哼了一声:“丹宗立足修真界多年,虽是世家宗门制,却还没有小气到这种地步。”

“若是连魁首也不愿给你,以后丹宗的生意也不要做了。”

如今苏若雪成功迈入金丹境,合欢宗内就多了一个了不得的丹修,届时在丹药一事上,合欢宗也不需要依赖丹宗了。

————

从地下试炼场出来后,一行五人回到了客栈。

因黑鸢尾与苏若雪皆是刚刚破境,紫府内灵力异常活跃,沐朝颜便建议她们入定闭关,服用丹药,巩固修为,看看能不能借此冲击到金丹中期。

黑鸢尾与苏若雪乖乖地听了她的话,回到屋内开始打坐入定。

师姐妹同时破境,还是给向来淡然自若的送春归带来些许影响。不知道是不是空青的错觉,今夜的送春归,灵力波动得异常厉害。

回到客栈后,送春归也闭门不出,沉迷修炼去了。

空青与沐朝颜一齐回到了房间,也开始了往常的修炼。无论是今日千丹会的炼丹,还是黑鸢尾在擂台上凶猛的捶打,都给空青带来不可磨灭的印象。

空青思绪纷乱,修炼的时候灵力运转也有些凝滞,骑坐在她身上的沐朝颜明显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停下了动作,伸手抚开她微湿的发,轻声问:“在想什么?”

空青回神,抬眸望向上方的女人,摇摇头:“没有想什么。”

胧月从窗台爬了进来,笼在修士如缎一般漆黑柔顺的黑发上。黑发如瀑散落在修士肩头,遮住她单薄的身躯,雪一般白皙细腻的肌肤却在黑发间若隐若现。

沐朝颜见空青不愿说,抬手抚摸着她的面容,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不是在想破境的事情?”

空青摇摇头,又点点头。

小花人抬眸,注视着修士好看的丹凤眼,沉吟片刻问:“筑基……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我觉得灵力那么多了,还是无法破境呢?”

先前空青在万境之森吞下第四枚朱果时,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气到了一定的临界点。可之后再吞朱果,也只是让她紫府内的灵气更加精纯,浓郁……

包括双修了那么久,也只是积攒灵气,并未能凝视成基台,助她破境。

今日见两位师姐一同破境,空青未免有些沮丧。

沐朝颜抿唇思索片刻,抬手揉着空青的发,在月光中凝望着空青精致的小脸,轻声道:“我们来做个比喻吧。”

沐朝颜轻柔地安抚着空青,温声道:“有一位大能曾说,修道就像是凡人间给神灵造庙一样,需要在自己的紫府间,也建造一座神庙。”

“迎接自己魂灵的神。”

“所谓修道呢,就是让自己成仙成神。”

空青仰头,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沐朝颜:“怎么说?”

沐朝颜轻笑一声,与空青解释道:“我们所炼的气,就是建造神庙的材料。所以开紫府的那一刻呢,率先出现的是能支撑紫府的五灵柱。”

“五灵柱如同顶天立地的天柱一样,支撑我们的紫府。”

“并且随着练气修为的增加,一点点增高,扩展,向四周蔓延,直到开出一个辽阔的世界。”

空青点点头:“这个我明白。”

沐朝颜顿了顿,继续说:“通常来说,民间迎神,不都是要建仙台。”

“筑基的第一步,就是要凝气为实,建造一层厚重的地基。当第一层地基之后,才一层层地往上擂,铸成仙台,以便迎接神灵金丹。”

空青若有所思地拧起眉,又问了一句:“所以迈入筑基期,建造迎接‘金丹’的‘仙台’,才算是迈入仙道的第一步对吗?”

沐朝颜笑笑,与空青说道:“准确地说,是意味着你超脱肉体凡胎,斩断红尘的第一步。”

“一旦筑基,就意味着你要去一心迎接自己的道,将自己的魂灵铸造磨练为仙为神。”

“红尘俗世与你毫无牵绊,此后只能一心向道。”

空青仰头,望着沐朝颜浸在月光中清冷俏丽的面容,神思不属。

沐朝颜弯着眉眼,纤长的手指落在空青的心口,轻轻地点了点:“空青,与其总想着积累灵力,不如叩问一声自己,为何迟迟无法筑基?”

“你入山门前,与我说要一心修道,一人一剑逍遥世间。那么如今,你的道心可变了吗?”

“若是不变,那就不要着急,很快你就能筑基了。”

空青凝望着沐朝颜清丽的面容,如同仰望着一位月下仙人。

她轻叹一声,抬手握住了沐朝颜的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身,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吻上了她的唇:“没有变。”

触碰到温暖的唇瓣时,空青想到的却是几日前的夜雨中,沐朝颜踏着星月与冷雨离去的背影,思绪纷乱。

空青将沐朝颜拥入怀中,望着她逐渐沉湎的迷离双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握住一般,隐隐作痛。

她隐约有种预感,一旦筑基,她就不可再沉溺于欢愉之中。

可她总觉得还能再等一会,再等一会……

等到……

在一片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混沌中,磅礴的灵力回馈到空青的紫府,灵识恍惚间,她无意中内视自己的紫府,在恍然瞥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空青连忙沉下心神,抬眸望去,却见红衣黑发的女人踩在五灵柱的顶端,垂眸朝她望来。

四目相对,空青看到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空青一瞬恍惚,却见那红衣黑发的女人弯着眉眼,笑得一派肆意风流。

女人俯身,将手竖在唇边,轻声道:“嘘——”

“再等等——”

一阵狂风从紫府间涌起,将混沌的灵气扑到空青面前。空青抬手抚开四周的灵气,再次抬眸望去,却已经不见那抹红色的身影。

空青恍然,隐约升起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她自己。

她将神识从紫府深处抽离,将目光落在了身下的女人身上。空青伸手,托起怀中沐朝颜战栗的腰身,将吐息落在她耳畔,轻声道:“宗主,我再等等——”

等到冬去春来,百花齐放之际,看过万水千山,还清一切前缘,再与这凡尘永诀。

————————

大空:朝颜,欠你的情,来生再续(还)

小空:先还个债。

牛郎的真心,嘤。(不是)

啊!!!此时的大颜还在外面历险,而她的小攻主已经和傀儡搞得昏天暗地了。

大颜,你好惨啊!

可恶,评论快点给我破百!!!感谢在2022-01-06 22:12:52~2022-01-07 14:4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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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同样的一片夜色下,沐朝颜御剑飞行在月明星稀的辽阔戈壁里。

一路飞来,但见黄沙滚滚,月色擦着戈壁映照在细碎的黄沙上,落下一片朦胧诡谲之影。

沐朝颜踩在铁剑之上,在庞杂的灵力间四下搜寻,远远地望见一处沙丘顶端,闪烁着异样的银白色光芒。

沐朝颜拧眉,轻咦一声:“什么东西?”

她御剑来到那点银光上空,铁剑刚至,只听得“唰”的一声,一截银白色的苍劲骨尾刺穿黄沙,刚烈地朝沐朝颜戳来。

沐朝颜御剑,铁剑从纳戒中飞出,在月下划出一道弯月般的剑气,朝着骨尾斩去。

“铛”!

只听得铛的一声,沐朝颜的铁剑砸在白骨之上,像是脆弱的琉璃碰到最坚硬的石头,猝然断裂。

沐朝颜瞳孔微缩,在轰然声中,只见沙丘上的黄沙朝两边落去,一具庞大的动物从黄沙中迅捷地钻出,转动着巨大的头颅,看向了沐朝颜。

这是一具骨虎,如山如岳,通体雪白,在银辉之下散发着洁白的光芒。

残余的磅礴灵气,在它嶙峋庞大的骨骼间流转,最终汇聚在了额上金灿灿的一点,只闪烁一瞬,便气势汹汹地朝沐朝颜撞来。

“吼!”

沉寂的天地间,传来了一声风怒咆哮。

沐朝颜望着如小山一般朝自己直撞而来的骨虎,凝望着那一颗镶嵌在它额间灼目的金色宝石,抬手捏起了一个诀:“风龙!”

狂风霎时间从沐朝颜周身涌起,似龙一般咆哮着朝着骨虎卷去。

汹涌的风旋与骨虎缠在一处,如蟒如龙,缠着骨虎的身躯咯咯作响。

在这阵令合体期都胆寒的风中,沐朝颜弃剑御风,进入了风旋深处。

一阵刺耳胆寒的骨骼咯吱咯吱碾压声里,沐朝颜抬手贴住了骨虎额头。

她以风做刃,划破自己的掌心,一滴血滴落在了硕大的金色宝石上。鲜血流入金色宝石,原本金灿灿的宝石,涌进了一丝血色。

冥冥中,沐朝颜感应到了这块宝石与自己相连在一起。于是心念一动,就将宝石从骨虎坚硬的额头间拔了出来。

金灿灿的宝石从坚硬的骨虎剥离的那一刻,原本颤抖着挣扎的骨虎一瞬僵直,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后,在狂风中砰的一声炸开,随风四下散去。

沐朝颜收起宝石,长袖一甩,狂风如长龙,裹着雪白的骨虎涌入了纳戒中。

风霎时间止住了,沐朝颜轻轻地落在沙地上,踩着柔软的沙子,借月打量着着手中的宝石,在月光中依稀辩明了两行字迹:“金虎。”

“下一块,往南,水泽之地获青龙。”

沐朝颜蹙眉,望着手中的宝石,冷冷道:“渡劫期……在这秘境之中,竟然还有渡劫期的妖兽尸骨。”

“这海灵真人,在万境之森中,究竟获得了多少东西。”

沐朝颜收起手中的宝石,御剑而起,乘着月色往南而去。

早在今日清晨,她与苏知微箜篌三人,登上了海灵真人的石龟仙山。一路走来,披荆斩棘,遇无数灵阵陷阱。

好不容易在日落之前,来到了仙山上的琉璃宝塔。

九层琉璃宝塔厚重的朱门上,刻着一道五灵阵,可还未等沐朝颜等人细看,那五灵阵便绽放出一阵骇人的光芒,将三人的身影吞没。

再次睁眼时,三人置身于一片辽阔的隔壁荒漠中,不明何处。

在此境中,三人的传音符皆不能使用,箜篌便猜测此处是海灵真人的又一个小秘境。三人商量一番,决定分头寻找破境之法,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沐朝颜沐浴着月光,脚踏铁剑,在苍茫的荒漠戈壁上空飞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发现了一处沙漠绿洲。

在那一小洼绿洲里,一座庞大的骨蟒从中探出了硕大的脑袋,朝沐朝颜冲来。

沐朝颜望着凝聚在它额间的白色水晶,如法炮制,取下了那块维持灵力的白色水晶。

骨蟒轰然坍塌,在重新跌落绿洲时,被沐朝颜卷入了纳戒中。

沐朝颜接住了那枚水晶,垂眸一看,一行赤色的蝇头小字浮现在水晶里:“青木——”

“往东,巨浪之处获玄龟。”

沐朝颜将水晶放入纳戒中,沉吟道:“金虎,青木,玄水……”

“是五行。”

沐朝颜御剑往东飞,一边飞一边喃喃道:“那座宝塔门上显示的是五行,将我们吞入这片荒漠中,出现的渡劫期妖兽的尸体上都镶嵌着不同属性的晶石。”

“所以搜集这晶石就能开门。”

沐朝颜蹙眉,有些困惑:“这海灵真人的阵法,也未免太好解了吧。”

“只要修为高,就能拿到晶石破阵,这是让分神以下的修士都不能进来吗?”

沐朝颜自言自语,迎着日出之地,飞掠而去。

——————

当海风拨开妙音广场上浓郁的白雾时,明媚的日光照亮了天边鱼鳞片的白云,填满了妙音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一座方圆百丈的擂台从妙音广场底下的地下试炼场升起,巍峨地伫立在妙音山下,俯视着挤在台下的每一个修士。

空青站在拥挤的人群里,站在师姐妹身旁,与她们一同仰头,看向台上。

只见一个面容秀丽的妙音阁音修窈窕地走到台前,微微一笑,朗声开口道:“本月百人车轮擂台,于辰时正式开始。”

“擂主乃法剑场第一——金垚道君!”

音修话音落下,只听得“咻”的一声,一个身穿玄衣的女子踩着石刀,临空立在擂台之上。

那女子生得十分俊俏,凤眼薄唇,面如刀削,风姿凌厉。

她站在石刀上,冷冷地望着台下众人,冷肃得就像是一柄刀。

因她的出现,台下涌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空青扫了那女子一眼,转过头看向身侧同样抱着石刀巍然而立的沐朝颜,轻声问:“所以这金垚,究竟和我们宗门有什么仇怨。”

总不能是因为模样太拽,与宗主本体过于相似,就被人记恨上了吧。

沐朝颜偏过头,抿唇思索了片刻,犹豫道:“你知道执事堂的花川吗?”

空青点点头,道:“知道的。”

执事堂的花川长老,是宗门里少有的几位身残之人。

她的两条腿,自膝盖以下全没了,虽然沐朝颜替她炼制了一双能代替身躯灵气循环的腿,却仍旧无法使得她如常人那般站立起来。

原因无他,想要站立起来,耗费的灵力太多了。

所以花川常年都坐在轮椅上,节省着灵力修行。

这位花川长老,在炼器一事上,颇有天赋。先前空青在宗门里殴打她的那些傀儡,就是花川长老配合送春归一同炼制的。

空青对这位长老记忆非常深刻,她抿唇想了想,小心翼翼道:“所以花川长老的腿……”

沐朝颜抿唇,好一会才开口,尽力平心静气:“嗯,是她砍断的。”

空青瞳孔一缩,骤然扭头,看向擂台之上的金垚。

她见那修士笔直站立的双腿,胸腔中烧起了一丝怒火。

嘈杂声中,空青听得旁边的沐朝颜一字一句道:“我记得,封了春山之后,我提剑到各大宗门去要人……”

“结果那些花人,就和被我在春山上杀死的修士一样,死得七七八八……”

“能活下来的,要么是先前道友护住的花人,要么是怕我杀上门,所以战战兢兢地乖乖交上来的……”

沐朝颜望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想起了一桩十五年前模糊不清的往事

————

她依稀记得自己浑身浴血提剑来到力宗时,金垚是如何不顾一群长老的反对,执意拉住花川,护在身后,红着眼近乎疯癫道:“她是我的人,她不能跟您走!”

沐朝颜脑袋一片混沌,瞥了金垚一眼,然后将目光看向她身后的花川。

花川深吸了一口气,甩开了金垚的手,大步走向前,俯身朝自己磕了一个头,含着泪双目坚毅:“请您带我离开这里吧。”

沐朝颜望着她眼里的泪光,只觉得神庭一片刺痛。恍惚间,她听得自己说了声好,朝花川伸出了手。

她牵起花川的手,转身欲将她带离力宗。

就在这时,骤变陡生,一抹沉重的刀气自后而来,直直地砍向了花川的双腿。

只听得“噗”的一声,花川身子一矮,整个人无力地朝前方扑去。

血腥味扑向鼻尖,沐朝颜脸色骤变,猝然转身,挥剑朝身后砍去。

哗啦一声巨响,房屋倾塌,候在金垚身旁的力宗长老合力扛下了沐朝颜一剑,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被力宗长老护住的金垚横刀在前,目眦欲裂,双眼淌出了血泪:“我杀了你——我杀你了——”

“你要走,我就杀了你!”

沐朝颜只觉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比自己还疯。

她心里生了一股怒气,正想一剑将那孩子给杀了,忽而觉得双腿一紧,被一双纤细的手死死抱住。

沐朝颜垂眸,望向面如金纸的花川,却见她摇摇头,唉声请求:“真人……还请放了她吧。”

沐朝颜满脸疑惑不解:“为何?”

“那小畜生伤了你,我为何不能杀了她?”

花川却趴在她身旁,抱着她的双腿,勉力道:“留她一命,日后……日后我来……”

“我亲自来取。”

沐朝颜蹙着眉,喂了花川一粒止血丹,俯身将她单手抱起,跃上铁剑,在金垚的哀嚎声中,带着她回到了合欢宗。

————

哪怕疯了十五年,沐朝颜每次看到花川,脑海中都能回响起金垚那个比野兽还凄厉的哀嚎声。

沐朝颜望向身侧的空青,语气极为不悦:“花川以前是金垚的人,我要带花川走时,金垚趁我神识不清,反应迟钝,砍断了花川的一条腿。”

“从未有人敢当着我的面,伤我护着的人,她当真是后生可畏,猖狂至极。”

“我本想杀了金垚,可是花川却说留她一命,她日后再来取。”

沐朝颜抿唇,很是不满:“但我觉得花川不会要金垚的命,也不会要她身上的任何地方。”

“所以她欠花川的那双腿,得由合欢宗来取。”

空青抬眸,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沐朝颜,叹息一声道:“我明白了。”

“孩子被欺负了,虽然自己不在意,但宗主你还是想替她要回公道对吗?”

“嗯。”沐朝颜点点头,重新望向台上的金垚,目光冷凝:“所以今日,我要拿她一双腿。”

不,不是她,是送春归。

毕竟在合欢宗内,送春归最喜欢的师姐,就是花川了。以她的性格,若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发了疯替花川将那双腿给拿回来的。

会让符修发疯的磨刀石,这才是金垚这条命最大的用处。

————————

双线一起走的感觉就是。

幸好沐朝颜有傀儡,可以一边打怪一边玩!

啊!快乐!

花川的伏笔还记得吗,就是那个问宗主要不要双修的花人姐姐。

金垚你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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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此时妙音阁音修已经宣布完“百人擂台赛”的规则,擂台的防护屏障已经升起。

蓝盈盈的水墙围住由晶石构成的水墙,如同一枚百丈大小的巨蛋卧在了宽阔的妙音广场。

金垚踩在刀上,负手而立,浑身冒着令人胆寒的凌然之气。

此时在她面前的水墙浮现出一行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随着水波流动不停地滚动。

只听“铛”的一声钟响,面向众人的水墙滑动戛然而止,停在了一行字上。

金光大作,凸显了这行大字,便听得妙音阁音修高声道:“灵剑——姜一晟。”

片刻后,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剑修飞剑入场,抬剑指向场中的金垚,傲然道:“就让我先领教一番,力宗魁首的无双刀法。”

“看看是你们体修的刀锋利,还是我们剑宗的剑更快。”

金垚冷哼一声,满脸讥讽:“剑宗……月流真人之后,你剑宗再无一人能使出天下剑。”

“你的剑,还是留着下场砍豆腐吧!”

姜一晟被激也不恼,只冷笑一声,拔剑挥向金垚:“一剑寒光!”

一剑风起,在挥动间带风中的水元,凝成无数锋利的冰晶,护着一柄寒剑,直刺向金垚的门面。

金垚冷哼一声:“寒冰剑,又不是雷剑,喊什么招式!”

“花里花哨!”

在寒剑迫近之前,金垚足尖一点,踩起脚下灵刀,落入手中。她单手握住刀柄,一层比水还要淡的浅紫色火焰浅浅地覆盖在通体雪白的刀身之上。

金垚横刀一砍,浅紫色刀焰化作一张狰狞的白虎巨口,张口嗷呜一声吞下飞来的冰晶,衔住飞来的寒剑。

名叫姜一晟的剑修长眉一拧,大喊一声道:“破!”

寒冰剑剑尖上挑,一下就刺穿了紫焰白虎,破开了桎梏。

金垚冷哼一声,反手一刀拍向了剑尖。只听得“铮”的一声,寒冰剑在空中颤抖着哀鸣,片刻后又破空而来,与金垚的刀缠在了一出。

金垚如同立于最高大坚固的城墙之上,一人一刀,立于空中,任由飞剑如何戳刺,她自巍然不动,挥舞着手中灵刀,挡住一切攻击。

“铛铛铛……”

横刀与长剑铮鸣,紫焰在寒霜冰晶中跳跃,须臾间,两人交手上百次。

不过半柱香,金垚试清出对方的路数,一刀扫开寒冰剑,长风裹着紫焰,飞身来到姜一晟面前,一刀上捅贯穿了他的左肩。

“噗!”

鲜血染红了姜一晟的白衣,也弄脏了他的唇角。他仰头望向金垚,瞪大了眼睛。

金垚冷笑一声:“剑宗,不过如此!”

她猛地将刀从姜一晟身体里拔出来,一脚踹向剑修的脸,将他踹向了下方的晶石台。

砰!

剑修的身体如剑,重重地摔落在水晶面上,擦出了一抹嫣红的血迹。

金垚拄着刀,漠然地注视着下方被她踢得神识不清的剑修,冷冷一笑:“如果是们大师姐秋月白对上我,还算有一战之力。”

“你的寒冰剑,不够看!”

半柱香时间不到,便一刀扫落一个同段位修士,金垚强得令修士胆寒。

空青望着被妙音阁音修扛下台来的寒冰剑修,转过头小小声问沐朝颜:“这个金垚下手如此狠辣,等会春归对上她,能有胜算吗?”

沐朝颜侧身轻声答道:“不用在意。”

“就算没有胜算,我也会给春归找一线生机。”

她要的是春归破境,又不是让她送死,自然会有分寸。

空青点点头,视线越过沐朝颜,看向不远处提笔正在做记录的送春归,蹙起眉头。

她想到送春归平日里那个淡然处之的模样,心里直打鼓。就算知道了金垚是害花川的凶手,以送春归的性子,凶起来也凶不到哪里去吧。

————

台上擂台持续了一上午,金垚打了三十多场擂台,遇上了几个劲敌。

午后时分,天空万里无云,一碧如洗,阳光直直地洒在擂台上,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场地里火元更茂盛,金垚吃了补血益气丹后,是越战越勇,气势如同一座活火山,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无穷无尽的能量。

金垚如同一柄被磨的刀,在一次次的捶打间,磨得刀锋锃亮,寒光逼人。

场外的沐朝颜望着金垚越发隆盛的气势,微微蹙眉:“她在磨刀。”

“磨到最亮的时候,谁也无法将她从这擂台上打下来。”

这样下去的话,送春归很难找到机会。

沐朝颜望着又一个被金垚打下来的修士,微微蹙眉。

她抬眸,望着水幕上不断浮现的金字,神念一动,在一片滚动间,停在了“宝剑苏若雪”上头。

底下修士一片哗然,议论纷纷道:“金垚可是法剑第一,就算要比,也得是法剑场的来比。”

“宝剑场的修士为了一千积分,当真是不知死活。”

海浪般的嘈杂声中,沐朝颜抱着石刀看向苏若雪,语气平静:“若雪,毒了她的刀。”

“在场上拖半个时辰,不要输的太难看。”

金垚想磨刀,她就用毒了她的刀,乱了她磨刀的节奏,灭了她嚣张的气焰。

苏若雪弯着眉眼,浅浅一笑:“好~既然大师姐这般说了,那么我就拼尽全力,打够半个时辰吧。”

苏若雪在一片窃窃私语中上了台。

正吃下益气丹的金垚理了理自己被弄脏的法袍,抬眸看向走上擂台的少女,拧起眉头:“一个金丹初期的小丫头。”

“宝剑场……”金垚微眯着眼,脸色不是那么好看,“才不到三百多的积分,你不过打了几场擂台,就敢来我的擂台?”

“找我磨刀的?”

比起一般修士,金垚对于美貌的年轻少女,似乎多有宽容。

苏若雪从储物袋中取出朱火剑,泰然自若:“道君不必在意我的来历,既然我们站在这里,那就证明我有值得道君一战的资格。”

苏若雪提剑,指向对面的金垚,淡淡开口:“道君,还请拔刀。”

金垚勾唇一笑,将自己鬓角的散发挽到耳后,眸光冷了下来:“能上台来,不能证明你有和我一战的资格。”

“只能说我近日太闲,不挑对手。”

金垚勾起长刀,落在手中,冷声道:“别怪前辈没和你说,你要找死,没人拦着你。”

紫色焰火在银刀周身浮现,金垚一挥刀,焰火化作巨龙,竟是想一刀将苏若雪劈落台下!

苏若雪巍然不惧,握紧手中朱火剑,也同样燃起了紫焰。

紫焰化作缚龙索缠住了金垚的龙首,与此同时,亮晶晶的毒粉顺着相交的两道紫焰缠上了金垚的长刀。

须臾间,毒粉浸得金垚长刀染上黑气,化作一条漆黑长蛇穿透金垚屏障,咬向她的脖子。

金垚迅速反应过来,周身灵气屏障化作一只云手,捏住黑蛇的脖颈,一下碾碎。

黑烟霎时间飘散地无影无踪,金垚这才抬眸,正式看向苏若雪,饶有兴味道:“丹修……”

“丹宗什么时候出了一个你这样的丫头?”

“有意思。”

金垚提刀,以龙首做鞭,衔住朱火剑,拽着它狠狠地朝苏若雪的面门扫去。

苏若雪直接松开刀,腰间储物袋一闪,一枚紫金炉鼎出现在她身前。在朱火剑甩过来时,坚固地挡下了这一次攻击。

“铛!”

朱火与炉鼎相碰,迸裂出灼人的火花。

一击不中后,苏若雪御鼎而起,飞在紫焰龙首上空,燃起一道紫色焰刃,如同冷酷的刑罚者,宣判了孽龙的罪名后,狠狠地砍了下去。

“吼”!

银刀的焰龙之首被紫金炉鼎燃起的焰刃所砍断。

这一刀,就像是砍在了金垚磨刀的手上,如同当头棒喝,惊得她心头一跳。

金垚进攻的节奏乱了一瞬,她握着刀,抬眸望向远处的少女。

隔着扭曲炙热的紫焰,金垚略有些惊诧地望着少女:“你要来断我的刀?”

苏若雪收回炉鼎与朱火剑,在周身御起丹毒之气,点了点头,从容淡定道:“是。”

“我就是来试试,能不能断了你的刀!”

金垚眼中燃起了一簇火,低声呵呵笑了起来:“有意思……有意思……”

“你还真是不识好歹,不知天高地厚……”

金垚抬眸,阴狠又疯癫地望向苏若雪,厉声道:“需要前辈的鞭策啊!”

一瞬间,金垚手中长刀紫焰更盛,如汹涌的火山喷发的岩浆,朝苏若雪扑过去。

热风扑面而来,苏若雪不为所动。

她炼丹多年,最不畏惧的就是火。无论是什么火,不过是她用来锻造自己的材料。

她感受着这股纯粹的炙热之火,沉下心神,以灵气裹上自己的全身,冲入金垚的火阵中,与她刀剑相接。

她是丹修,更是体修。与金垚交手,锻的是自己的体魄,强的是自己的神魂,故而她无所畏惧!

场中柔弱的丹修以体修之力,在打断了刀修的磨刀节奏之后,拥有了与之一战的资格。

苏若雪的修行功法,完全能把金垚当成自己的磨刀石。原本是打擂是为了自己磨刀的金垚,在察觉到苏若雪的意图之后,攻势越发凌厉。

场中紫火隆盛,看得人心惊肉跳,却又刺激得热血沸腾。

空青看着两人交手,只觉得浑身都在冒汗。她忍着自己澎湃的思绪,转眸望向沐朝颜,拍着心口,心有余悸道:“若雪师姐进入金丹之后,更强了。”

“比之前,强了不止十倍。”

那么一个凶悍的力宗修士,都能打成这样子,可见苏若雪有多强悍。

沐朝颜弯着唇角,淡淡一笑:“那是因为你若雪师姐在给金垚下毒。”

沐朝颜抬眸,望向擂台,紫焰在她眸中跳跃,异常绚烂:“金垚性子高傲,又好战。再加上她打了几十场,气势扬起来后,就有些失去了冷静。”

“而你若雪师姐上来一刀,将她气势砍了,彻底将她激怒。”

“被激怒之后,金垚的灵气屏障偶有松懈,你若雪师姐抓住机会就疯狂给她投毒。”

“如此一来,此消彼长,你师姐自然能和她打一架。”

空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紫焰中那朵不断翻飞的白梅,沉吟道:“但……若雪师姐会输是吗?”

沐朝颜颔首:“嗯。”

沐朝颜看着场中苏若雪飘逸的身形,抿唇淡淡道:“虽然若雪一时能以毒封住金垚的修为,可她备战仓促,对金垚也没有必杀之心。”

“时间一长,金垚反应过来后,若雪就会落败。”

空青点点头:“嗯……不过金丹对元婴,能打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沐朝颜笑了一下,很是平静道:“是啊,打擂只是论道,又不是要杀人。”

“只要若雪能坚持半个时辰,这金垚也算是输了。”

————————

大颜你不讲武德!!!!

竟然欺负小孩子!!!(不是)

若雪师姐,合欢宗第一狠人。(不是)

啊,打斗好难写,又不得不写!!!不写无法烘托气氛啊!!!砍金垚可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大家要踩着金垚上位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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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苏若雪毕竟是金丹初期,就算花人肉体再强悍,丹毒运用得再熟练,战斗技法再多样,可一开始没有动杀心,也只能在场中被元婴修士慢慢耗尽灵力。

而随着她灵力消耗,元婴期的金垚却锁住了丹毒,恢复了以往凶猛的攻势。

苏若雪以金丹之身,最终在场上拖了金垚一个时辰。在金垚失态地要将她扫下擂台时,苏若雪及时抽身退出了。

金垚一身丹毒,握着长刀望着苏若雪退出水幕的身影,不甘心地一挥刀朝旁砍去。

轰!

刀气在水晶面上深深地划下一道刻痕,又渐渐复原。

金垚涨红了脸,抬刀指向苏若雪离去的方向,恨声道:“鬼丫头,你等着!”

“别让我在万境之森遇上你!”

要是遇上了,她非把这死丫头大卸八块。

苏若雪打到灵力抽空,一身酸软。从擂台上下来,脑海中仍旧是擂台上刀气纵横的情形,激动得心脏砰砰乱跳。

黑鸢尾到擂台旁去接她时,苏若雪都有些站不住,腿软得快要从旁掉下来。

黑鸢尾惊呼一声:“师妹,小心。”

她眼明手快,一把将苏若雪接住,横抱在怀里,垂眸望着她十分担忧:“怎么这么拼命,你紫府灵气都要抽空了。”

后背的花纹烫的厉害,正小心而汹涌地吸纳着天地灵气灌入体内,被自发运行的春水诀小心地炼入紫府。

苏若雪感受着如涓涓细流般涌入紫府的灵气,仰头望着黑鸢尾,双颊绯红,眸光闪动:“鸢尾师姐……”

黑鸢尾:“嗯?”

苏若雪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相当兴奋:“这个金垚,很强。”

“和她打一场,我觉得我的金丹被淬炼得更加圆满了。”

“若是我的益气丹再多一点,我或许可以和她打上几个时辰,吸纳灵石冲上金丹中期也说不定。”

黑鸢尾垂眸望着她脸上的兴奋之色,略有些无奈。

跟在沐朝颜身后一同走过来的空青,见到苏若雪这幅修炼狂魔的模样,莞尔一笑。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益气丹,倒在手中,喂到苏若雪唇边,无奈又宠溺道:“好啦师姐,你都打完了,就别想那么多了。”

人家金垚摆擂台是为了磨自己的刀,结果苏若雪倒好,跑上台去把别人当磨刀石给用了一个时辰。

金垚在台上都快气到吐血了。

虽然看金垚生气很高兴,可空青现下还是比较心疼自己灵力抽干的小师姐。

苏若雪窝在黑鸢尾怀中,就着空青的手,一颗一颗将益气丹吞下。

等灵力渐渐回到体内后,她才不好意思笑笑:“常在宗门,从未见过别的修士,今日一战,方知山外有山嘛。”

众师姐摇摇头,对她有些无可奈何。

沐朝颜见擂台下拥挤,不适宜让苏若雪恢复灵力,便说道:“好了,先别在这里说。我们往后退一些,找个辽阔的地方让若雪休息。”

可哪里又有空地呢?

先前苏若雪与金垚一战,打的万分精彩,妙音城中人听到“金丹战元婴”,还打得不分上下,一窝蜂地挤到这边来看擂台。

不止是妙音阁广场,就连场外高大的银杏树,橡树都落满了修士。而更远处,彩旗飘荡的酒家楼宇,也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修士。

人多如蚁,沐朝颜见状只好叹了一口气,御刀腾空而起,载着师妹们一起落在广场前面的牌坊顶端,掏出一张飞毯让她们坐下。

空青盘腿坐下,望着台下如蚂蚁般密集的修士,赞叹道:“真热闹啊……”

“早上过来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人。不看不知道,一看这全城的人都过来了。”

送春归提笔画符,笑吟吟道:“那还不是你若雪师姐方才那一架打的好,才会引来那么多看客啊。”

空青赞同地点点头:“有理有理。”

沐朝颜也觉得太热闹了,除了十五年前,她入魔屠杀了九成金丹以上的修士后,只怕修真界再也没有像今日那么热闹了。

————

须知百年前沐朝颜那一代,出了不少精彩艳艳的天之骄子。

比沐朝颜年长的有妙音阁的箜篌,丹宗的苏知微,万器宗的浮光与夕颜,魔宗的绮华……而在沐朝颜之下,还有绯月等等……

这些人自出山开始,便如姣姣明月,压得群星黯淡无光。

整整百年间,再无一修士,能突破这群人的锋芒,夺得自己的璀璨星光。

金垚的父亲金烈,就是沐朝颜那一代被压得喘不过来的小天才之一。

他自知永远比不上自己那一代人,便竭力培养自己的子嗣与后代。

所以当金垚出世,测出极品金火双灵根时,金烈就倾尽全力培养她。

金垚十五岁结丹,十七岁就已经是金丹后期。

若非十七岁那年,沐朝颜破力宗山门抢走花川,破她心境,她二十岁便能元婴。

可就是因为十七岁发生的那件事,金垚一直被力宗长藏在山门里,生怕哪日沐朝颜不爽找上门,将她一剑劈了。

如此藏到三十二岁,力宗听到沐朝颜破境失败的消息之后,才将她放出山门行走。

她两个月前出山,便拿到一举拿到灵剑第一,接了无数猎妖任务,成为了声名赫赫的力宗魁首。

沐朝颜虽不全然清楚金垚的经历,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场擂台赛的关窍:“金垚应当是力宗这一代推出来的魁首,这场百人擂台,她除了想磨刀升一个台阶之外,应当还想造势。”

“造势?”

听到这个不太常听的词语,师姐妹纷纷转眸,看向大师姐。

大师姐抱着石刀,顶着一张无脸面具淡淡道:“嗯。”

“大宗门的天才弟子,一下山门,便如遇风雨化龙。”

“百年前宗主下山剑挑六场直夺灵剑符牌,与今日金垚夺得法剑第一,开百人擂台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向五洲四海宣告,我宗门有一天才。”

“此后磨砺与赞誉也接踵而来。”

“这就是入世的‘势’。”

送春归闻言,望向台上正将修士轰下去的金垚,若有所思道:“入世造‘势’,如遇风雨,承运借势化龙。”

“一步定开局。”

冥冥之中,送春归略有些明悟:“迈出的第一步,便是道的开始。”

沐朝颜道:“的确如此。”

“下山的第一场历练,通常会决定你的道起始在哪里。是力破万千,一往无前,顺风顺水。”

“还是畏畏缩缩举步维艰。”

沐朝颜望着台下的金垚,紫焰在她眸中闪烁:“若雪师妹说的没错,金垚的确是一块很好的磨刀石。”

“她的势头很旺,刀意昂然。她借别人磨她的刀,我们也可以拿她磨刀。”

沐朝颜转头,看向最左端的黑鸢尾,轻声道:“鸢尾师妹,你用锤,锻铁。”

“可金垚是金火,你也可以像若雪师妹一样,用她的火,来锻你的铁。”

黑鸢尾神情略有些凝重:“嗯,我明白。”

沐朝颜说完,看向一旁的送春归,眸光微动。

送春归眨眨眼,虚心求教:“那我呢师姐……”

沐朝颜抱着刀,语气犹豫:“有件事……”

空青心头一跳,连忙看向沐朝颜,心想难道沐朝颜要在这时候告诉送春归关于花川与金垚的事情吗?

沐朝颜抿唇,沉吟半晌才说道:“算了,我也不是很确定,之后再与你说吧。”

沐朝颜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转过头继续去看擂台了。

送春归向来好奇心重,沐朝颜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她抓心挠肺。可那是大师姐,她又不好在这时追问,只好按捺着自己躁动的心,继续画符去了。

空青感受着送春归的情绪波动,又抬眸瞥了眼身旁的沐朝颜,望着她没有表情的面具,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沐朝颜偏头看她,这时空青传了一道音过来:“小宗主,我发现了,你也是操控人心的一把好手。”

瞧把春归师姐钓的,跟一只挠不到自己痒痒的猫一样,站立不安,心痒难耐。

面具之下,沐朝颜勾起唇角,悄悄伸手握住她的手,回了一句:“不如你。”

再会操控人心,也不过是修行上的事情。

不若空青,能动道人心——

远处的金垚打了两场,沐朝颜见她气势又起了一点后,就操控神识,调整水幕,让黑鸢尾上了场。

黑鸢尾与金垚是一路刚猛的打法,越打越兴奋。她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金垚把她打的浑身是血,还能站起来应战,看得台下众人胆战心惊。

金垚觉得她就是块铁,黏上了她的刀,把她当做打铁的锤子,甩都甩不掉。

如此打了半个多时辰,又一次觉得自己被人当成磨刀石的金垚一刀劈向黑鸢尾,砍得她左肩鲜血狂涌,将她轰下了台。

黑鸢尾倒是不觉得疼,下台时同样精神奕奕。那神情,看得场中金垚红了眼直发狂。

在她怒气最盛,战意最高,人最狂的时候,水幕滚动到了沐朝颜的名字。

沐朝颜喂了黑鸢尾吃下补血益气丹,抱着刀进入了场中。

此时金垚就像是一口喷发的火山,握着刀红着眼看向沐朝颜,相当狂暴:“筑基期?”

看清沐朝颜修为后,金垚一瞬不耐,几乎是咆哮道:“滚出去,修为低阶的修士!”

“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沐朝颜冷笑一声,抽刀做出一个起手式,横在身前:“刀客对刀客,说什么修为高低。”

白衣修士持刀,纤长的额发落在漆黑的面具上,即使看不到脸,光是看这身姿,也极为迷人。

她手中青绿色的石刀上未曾覆盖任何灵力,只靠纯粹的刀意引得石刀轻颤共鸣。

“铮铮铮……”

骇人的刀意从沐朝颜身上散发出来,惊得金垚浑身一凛,就连手中灵刀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金垚握着手中灵刀,只觉得一阵比海啸还要汹涌的刀意朝她澎湃而来。

就在这时,沐朝颜出了一刀。

只一刀,毫无灵气的一刀,澎湃如海浪,以刀背推向了金垚。

金垚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在汹涌海浪中无力挣扎的小鱼,被一刀拍向了水墙上。

啪!

金垚被沐朝颜持刀欺身,用刀背狠狠地地上水墙。

“噗”!

这刀意如重水,沉沉地压在金垚身上,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后背水凉如冰,金垚抬眸,震惊又愤怒地看向身前的筑基修士,恨声道:“这点灵力,你也敢近身?”

她一捏诀,紫色火焰从沐朝颜脚下升起,张开狰狞大口欲将她吞噬干净。

沐朝颜持刀急速往后退,逃开元婴修士那能把人烧的灰飞烟灭的紫火:“都说了,刀客就是刀客。”

“今日就收你一双腿,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刀!”

又一刀狂风起,化作狂龙,朝金垚铺天盖地卷去。

————————

先让小颜打个孩子啊!

调整了一下bug,金垚的元婴巅峰改为元婴,灵剑第一改成法剑第一。

然后顺便说一下修士的等级:从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合体-大乘-渡劫所以大家都是分神合体的时候,沐朝颜一个渡劫多bug了吧!!

然后每个阶段是: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巅峰又称半步xxxx)

大家记不住也没什么,反正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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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沐朝颜是当今世上唯一的渡劫期大能,她十四岁下山,一路势如破竹,夺得“天下第一剑”,靠的就是一柄剑。

剑乃是武修刀兵之首,一剑通百刃,到了沐朝颜这个境界,已经是任何刀兵的大家。

与剑的浩然帝气不同,刀多行霸王之道。

尤其是沐朝颜手里的刀,霸气,勇猛,压尽天下刀。

她如今这个身躯,不过是个傀儡,只能调动周围的天地灵气为自己所有,尽量减少消耗。

可纵然将修为控制在筑基期巅峰,沐朝颜仍旧能以精准的灵力操控与令人赞叹的大成刀法,逼得金垚不敢用刀。

太强了太强了……

沐朝颜的刀意如山如海,淹没了场中的金垚,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海中纵横的巨鲸被惊涛之浪拍在了岸上。

云间纵横的汹涌在狂风暴雨间被砸断了翅膀摔在了泥土间。

不外如是。

明明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刀意却强得令她不敢撄其锋芒。

金垚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强大的威胁,当沐朝颜的刀再次来到近前时,她改刀为术,捏了一个风诀,化作无尽的风刃切向沐朝颜。

沐朝颜并未收刀,只是手腕一翻,以刀意勾动风刃,如鹤穿风而过,直逼金垚门面:“太烂了太烂了……”

“你们力宗的无双刀法,根本不配用出来与我相争。”

金垚见她刀逼来,面色大变,惊得腾空而起,急速后退。

可此时退已经来不及了,沐朝颜的刀已来到她身前。

“筑基期”的修士以最精纯的灵力破开元婴期修士的护身屏障,松绿色的刀尖青光一闪,深深地扎入金垚的肩膀。

“噗”!

刀刃扎入血肉,洞穿了金垚的肩膀。

鲜血染红了松绿色的石刀,吃了一口血之后,那凶猛的猎物便抬手一掌,打向了沐朝颜的心口。

沐朝颜迅速拔刀侧身一闪,金垚的裹着紫焰的掌风如山,砰得一下印在了水墙上,深深地压下了一个大洞。

金垚收掌,一身玄衣立于擂台之中,束得整齐的鬓发散落了几丝,她收敛起周身的灵气,不管身上的伤,任由鲜血从她心口蔓延,滴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在有节律的滴血声里,金垚再次拔出了刀,沉声道:“你说的对,刀客对刀客……”

“我力宗的无双刀法,不该被我如此牵连,遭受羞辱。”

她是金垚,但首先是力宗的金垚。

换作是其他人,她完全可以以别的术法,加上灵力将这个筑基期的修士轰下擂台。

可偏偏她对面的人,是位刀客。

力宗锻体,除了强健的体魄之外,还需辅佐兵器修炼。力宗最厉害的,就是那一门“无双刀法”。

这“无双刀法”就如剑宗的“天下剑”一般,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武修修炼法门。

以刀对刀,以武对武,才能取回力宗的颜面。

金垚拔刀,抬眸看向了沐朝颜,眼中爆裂的金火之气稍稍散去,化作了刀的沉稳:“我不知道你是哪位高人座下的得意弟子,但你要对刀。”

“我就与你对!”

这一回,金垚没有再躲。

她想起幼年时拔刀起,每日挥刀一万次,长到十岁,增到三万次,昂然的战意从她的刀中发出。

明明是一把霜雪之刀,可在金垚的手中,却隐隐蒙上了一层金芒。

沐朝颜察觉到金垚的气势变化,眸光冷了下来:“这样才对嘛。”

金垚举刀,眸光沉静:“那就让你看看我的刀。”

她持刀一跃而起,如劈山断海,朝沐朝颜砍了下去:“断浪!”

沐朝颜抬刀相迎。

双刀相接,发出了“铛”的响声!

场中紫焰褪去,一切灵力波动都变得异常细微。

属于修士之间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术法争斗不知何时消弭,只剩下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在场中相交。

白的如仙如鹤,纤尘不染,超脱凡尘,手中的松绿石刀是她在人间唯一的色彩。

黑的如王如鹰,霸气尽漏,凶猛刚硬,她似火山爆发后的漆黑岩浆妄图吞噬一切。

“铮铮铮……”

双刀相碰,在四溅的火花中,发出冷冷之音。

这是刀客之间纯粹的对碰,在富有节律的双刀声中,台下的修士渐渐地被带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看着两人的刀,只觉得像是在看阴阳双鱼的舞动,陷入了沉思。

修道……一开始修的是什么?

是令人惊叹的术法,还是这般逍遥的姿态呢?

空青等人远远眺望着两人在场中的身法,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这金垚……正儿八经用刀的时候,还挺人模人样的。”

刚恢复了点灵力的苏若雪点点头:“嗯……若她先前也用这么纯粹的刀法,我恐怕无法坚持那么久?”

空青莞尔,抬手拍拍苏若雪的肩膀,劝慰道:“在她能沉下心用刀之前,就已经被你毒死了。”

“小师姐,不要小看你的毒啊。”

就连送春归也忍不住说了一句:“是啊,这人的刀很厉害。不过大师姐的刀,更厉害。”

“她们的刀法,合起来像是双鱼阵……很有意思……”

送春归脑海中隐隐有个想法,笔尖顿了顿,画了一个金虎符,若有所思道:“刀阵……”

或许她可以尝试画画新的符箓也也说不定。

——————

场中两人打的难舍难分,在沐朝颜的引导下,金垚的气势节节攀升,手中刀意更加旺盛。

沐朝颜见时机差不多,在金垚刀意最盛的那一刻,洒脱一笑道:“好徒弟,你的刀意就快成了,为师来收束脩了!”

沐朝颜一刀,砍向了金垚的左腿。

她刀意之盛,宛若汹涌山洪,朝金垚直压而来,压得金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沐朝颜的石刀触碰到她腿弯。

就在这时,变故骤生。

沐朝颜只觉得神庭一阵刺痛,神识不受控制地抽离,身形委顿,手中刀意如被大坝拦截的江水一般,消失的干干净净。

“嚓!”

沐朝颜长刀挥过,刀尖触碰到金垚的腿弯,留下浅浅的一片痕迹。

霎时间,风云变幻。

滚滚铅云自远方而来,如浓烟围住了妙音城的半岛。

暗沉的天空下,金垚骤然回眸,提刀砍向了沐朝颜。

只见寒光一闪,紫焰汹涌,金垚的刀准确无误地砍向了沐朝颜的肩膀。

她一道横劈,雪白的刀身仿若切菜一般,横劈着沐朝颜的傀儡身躯,将她自左肩劈向右腰,一刀劈成了上下两半。

轰隆!

雷声惊起,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擂台上被分劈成两半的身躯。

长刀嗜血,被金垚血淋淋地提在手中,发出凛然的光。

金垚握着刀,呆呆地望着横陈在自己眼前的两截身躯,心中大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个刀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她切了!

这绝对不可能!

场中金垚心神巨震。

场外空青脸色骤变,从牌坊上一跃而下,足尖踩着漆黑的修士头颅直奔擂台而去。

宗主……小宗主……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不然以小宗主的实力,不可能会死在这样的元婴修士手中。

空青提着裙摆,完全失去了理智,如落叶枯蝶,奔向了自己的去处。

她慌忙地跑着,只觉得一切声音都在远去。

“小师妹!”身后传来送春归的惊呼,没一会空青就被黑鸢尾抓住衣领,提到了宝葫芦上,师姐妹四人一同飞到了擂台上。

一到擂台,空青挣脱了黑鸢尾的束缚,急奔到沐朝颜身躯旁边,跪在一滩鲜血中,慌忙伸手去抱着她:“大师姐……大师姐……”

可沐朝颜身体都被切成了两半,抱了上半没下半,哪里抱的住呢?

空青抱的满手都是血,在刺鼻的血腥味里,被刺激得双眼生疼,泪珠滚滚而落。

空青抖着唇瓣,慌乱地喊:“大师姐……大师姐……你说句话啊……动动手指啊……”

空青又慌又乱,一边掀开一点面具给沐朝颜喂止血丹,一边想把她拼起来,抖着声音道:“你不要吓我……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大宗主根本不在周围,这回要是真的死了小宗主就再也回不来了啊。

她根本没有想过……一定会这样子。

大滴大滴的眼泪滴落在沐朝颜的面具上,但没有声音回应空青。

在嫣红的血迹里,只有两截身躯无声无息地躺着。

紧随其来的苏若雪连忙伸手,探得沐朝颜气息全无,神识离去的时候,眼泪霎时间如断线珍珠滴落:“来迟了……”

“一刀……”

“一刀斩破了紫府……根本没办法……”

“没法救……”

她每说一句,哭腔就重几分。

说到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站在她身后的黑鸢尾伸手抱住了两个师妹,抬手遮住了她们的眼睛,含着泪,抖着肩膀,无声无息地哭了起来。

站在众人身后的送春归红着眼,看着大师姐被分开的身躯,心又冷又痛。

恨意灌满了胸腔,送春归仰头看向拄着长刀很是茫然的金垚,含泪咬牙,抽出一堆符箓朝她凶狠地砸了过去:“你杀我师姐!”

“受死吧!”

一堆符箓在擂台上眼花缭乱地炸开,惊得金垚急速后退。

这时守在场外的妙音阁修士,抱着法器腾空而起,围在擂台上空,朝送春归拨了几声弦,阻断了她的攻势,冷声道:“擂台之上,生死有命,禁止私下斗殴!”

送春归恨得要命,掏出符箓就想把妙音阁的音修也砸下来。

台上气氛变得异常的凝重,就在她动手前,跪在地上的空青伸手,一把拽住了她。

送春归垂眸,望着抓住自己绿色衣裙的血手,含着泪哽咽道:“小师妹……”

空青死死拉着她,挣脱了黑鸢尾的手掌,仰头望向送春归,泪流满面:“大师姐要大家参加这个擂台,一开始是希望你能破境……”

“你若是在这里动手,妙音阁不会准许的。”

空青刚说完,妙音阁的修士已团团围住了擂台,无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送春归咬唇,哭着说道:“难道就……”

空青摇摇头,垂眸看了眼怀中毫无声息的沐朝颜,红着眼睛,厉声道:“我们按规矩走。”

“杀了她!”

一直抱着师妹两的黑鸢尾也抬眸,含着泪望向送春归,沉声道:“听小师妹的,杀了她。”

苏若雪吸了吸鼻子,擦掉自己的眼泪,点点头道:“对。”

只有这样做,才是最名正言顺的。

空青仰头,望着立在远处拧紧眉头的金垚,咬着牙一字一句:“她杀了大师姐,之前还砍断了花川长老的腿!”

“大师姐就是为了拿回那双腿,才走上了擂台。”

空青擦了擦眼泪,将自己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交给送春归:“一会等你攻擂,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杀了她!”

在擂台上杀了金垚,就像金垚杀了沐朝颜一样,他人也无话可说。

送春归自知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她深吸一口气,应了一个字:“好。”

她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提笔画符,将沐朝颜残破的身躯拼好,收敛着满地的鲜血,哽咽道:“小师妹,先把大师姐抱下去吧。”

“这个仇,我一会来报。”

“嗯。”

暗沉的天空下,三个师姐跟在空青身后,拱卫着她横抱在怀中的沐朝颜,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地走下擂台。

台下密密麻麻的修士受四人身上惊人的气势所摄,怯怯地朝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通路。

轰隆……

又是一道雷声起,随后有一滴雨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空青的发顶上,凉的人心都忍不住发抖。

冷风吹来,冷得空青抖着身子,忍不住抱住了怀中的沐朝颜。

好冷,好冷,实在是太冷了。

今日的雨,着实令人心寒。

空青仰头望着不断滴落的雨,感受着湿润脸颊的冰冷凉意,想到了沐朝颜离开她那一夜,雨也落得这么重,这么沉。

她抱着怀里毫无声息的傀儡,心沉入了谷底,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黑鸢尾跟着停了下来,将手搭在空青肩上,哑着声音关切地问:“怎么了,小师妹?”

空青仰头眨眨眼,苍白着脸吐了三个字:“想杀人。”

很想很想杀人。

她的胸腔像是充斥着一万柄无从安放的剑,烦躁,狂暴,不安铮鸣。

苏若雪听她这么说,抬手捂着脸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送春归流着泪,将空青搂在怀里,恨声道:“我会杀了她。”

“我一定杀了她。”

寒雨不停在落,如同冷酒,浇在四人的心头,令那复仇的怒火越浇越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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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垚,能不能活着就看看你家大人来不来救你的狗命了。

小颜:妈哒,绯月都没打死我反而因为这小孩没了我好气啊!!

欢迎大家收看,大型玄幻连续剧:合欢宗的崛起请听下回分解。感谢在2022-01-08 21:29:48~2022-01-09 17:4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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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冷雨只是落,一直落,一直落,根本没有停歇的时候。

空青临时画了几张避水符,替师姐妹挡住风雨,抱着沐朝颜的傀儡身,盘腿坐在了师姐们的啜泣声中。

黑鸢尾与苏若雪先前与金垚交手,拿她磨刀耗空了灵气,现在只能缓慢恢复。两人强忍悲痛,汲取着涓涓细流的灵气,恨不得立马恢复到巅峰期。

送春归作为四人里此时唯一能有资格与金垚一战之人,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将自己的心神浸入了符阵中。

冷雨日,适合杀人。

台上的金垚在错手杀人之后,气势大乱。饶是如此,她还是凭借着深厚的功力与精湛的术法,将攻擂之人,打下擂台。

一连五场,都无人如合欢宗花人,压得金垚喘不过气。

送春归的目光始终落在台上,以阵符师锐利的双眼,精准地分析着金垚的每一个招式,每一处破绽。

诚如苏若雪所言,金垚很强。

再加上她是为了破境而磨刀,在擂台上会根据对手的特点,来采用不同的术法,磨炼自己的技巧,所以她不怎么会下死手。

只有大师姐是个例外。

仅是一个例外,便能让合欢宗与她结下血海深仇。

交流道法的比试与杀人还是不一样的,若是金垚察觉到杀机,一定会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到时候,她所面对的金垚会比先前的任何一场都要强。

只可惜方才在擂台上,她们已经打过了照面,所以金垚知道了她的杀机,故而面对她已经会全力以赴。

她不破境,毫无胜算。

破境,也不过一成希望。

杀金垚,怎么杀?

送春归在脑中疯狂地计算着自己的胜率,发现无论怎么做,杀死金垚的希望都很渺茫。

可符道就是这样,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她要截的就是金垚的与天相争的一线生机。

雨幕沉沉,万分厚重,铅云之下,几十道虹光冲破雨幕急速而来。

空气里飘来了花香的气息,坐在擂台远处的合欢宗四人抬眸,望向了远方,却见一群色彩鲜妍的美人御器而来。

“小师妹——”

远远的,蔷薇的声音穿过雨声而来。

空青掀起眼皮,透过冷雨,看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长睫微颤。

粉中带红的是蔷薇,赤如鲜血的是玫瑰,白中染了点嫩绿的是刺梨……

是花……各种各样的花越过了万境之森的上空,如盛开的春日,朝她们迎来。

空青颤抖着唇瓣,轻声呢喃了一句:“师姐……”

簇簇百花沐雨而来,靠近的时候,花人们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望着躺在空青怀中毫无声息的人,惊得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大师姐!”

“谁做的!”

“这是谁做的!”

哀切的呼声此起彼伏,剩下的四十五名花人围住了黑鸢尾等人,望着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大师姐”,悲愤交加,眼泪簌簌而落。

空青压着心绪,垂眸望向擂台,哽咽道:“是那个人杀的。”

那个人?

哪个人!

师姐们猝然转眸,望向擂台,但见金垚一身玄衣,沐浴在紫火中,如鹰如魔。

花人们握住了手中的法器,红着眼瞪着台上的金垚,恨不得生啖其肉。

磅礴的怒气与愤恨裹住了送春归,在铁色的厚重雨幕下,燃起了冲天的火。

送春归感受着这股怒气,将它绘制入符中,哑着声音开口:“是台上那个人,以前就是她砍了花川师姐的双腿。”

“大师姐为了拿回那双腿,上台与她争斗,却被她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