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沈妄揉了揉眉心,解释道:“从他身上入手,是找出下诅咒之人,最快的方法。”
让特殊部门去一个个盘查可疑人员,还不知道得查到什么时候呢。
顾东亭缓缓说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沈妄能理解他的顾虑,倚在门上笑了:“你放心,我既然提出这个方案,就有把握。”
听了他的话,顾东亭沉默了几秒,还是说道:“这种事情,还是尽量不要把普通人牵扯进来。”
对于他的坚持,沈妄从善如流,立刻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还想解释几句的话被堵回肚子里,顾东亭顿了顿,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失笑,他有些无奈,又好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你啊。”
沈妄茫然回望,也笑了起来。
一边笑,他一边想,果然不常笑的人,笑起来会更好看。
这一夜,沈妄睡得浑身舒畅,醒来后,模模糊糊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个不错的梦,只是记不清具体梦到了什么。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第二天一大早,沈妄就找到了虞父。
虞父第一次接触这种玄学活动,十分紧张:“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香烛、黄色道袍、糯米……铃铛需要吗?”
沈妄无语:“你以为是在跳大神吗,请不要封建迷信。”
虞父表情扭曲了一瞬:“抱歉,是我误会了。”
他看着沈妄在地上四处摆放符篆,很想吐槽一句,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封建迷信这句话。
但自己的小命被人家攥在手里,他只能压下吐槽,搓着手等待沈妄布置好场地。
一切就绪之后,沈妄示意虞父站在房间的正中间。
顾东亭眼含担忧:“需要我帮忙吗?”
“不……”正要拒绝,注意到顾东亭的眼神,沈妄话锋一转,“你站在外面,替我护法吧。”
顾东亭当真点点头,站在了门口。
秦有容:“……”
好好一个正道魁首,给人家看大门,沈妄你觉得合适吗!!!
没人注意到秦有容憋屈的内心,他嘟嘟囔囔着,站在了顾东亭身旁,也一起当了门神。
房间中,沈妄气势一变,没有了平时懒散随意的轻松:“准备好了吗?”
沈妄本身的容貌极为优越,只是平时一副不着调的模样,让人忽视了他的模样。
此时骤然冷下脸,将虞父都镇住了,半点没缓过神,还是沈妄再问了一次之后,才忙不迭用力点头:“准、准备好了!”
商场上说一不二的虞父,在沈妄面前,就像是学生对老师的态度一样,毕恭毕敬,胆战心惊。
沈妄咬破自己的食指,点在虞父眉心,灵气流转间,平放在地上的符纸缓缓升起,在空中交错漂浮,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茧状,将虞父温柔的包围在其中。
沈妄的指尖血没入虞父体内,禁止不动的符篆,突然移动飞行起来,速度越拉越快,越来越快……在空中甚至发出了咻咻的破风声。
另一个地方,正在卧室中呼呼大睡的中年人突然惨叫一声,从床上滚落到了地上。
他睁开眼,声音嘶哑:“是谁,动了我下的诅咒!”
“到底是谁,在和我作对!”
中年人气急败坏,昨天他下的一个诅咒突然被解,诅咒之力还疯狂反噬到了自己身上,搞得他痛苦不堪。
折腾了整整一天,反噬才逐渐消失,他筋疲力竭,倒头就睡。
还没睡多久,就又有人触发了他的诅咒!
吃过昨天的苦头,中年人不敢迟疑,就地盘腿坐下,用尽全身力气,与对方抵抗。
察觉到抵抗之力,沈妄冷笑一声:“还敢反抗。”
符篆们突然燃烧,一团团的小火焰,围绕着沈妄与虞父二人转起了圈。
秦有容一直观察着房间内的动静,没忍住说道:“抛开其中的意义,只看这些小火苗苗,还挺好看的。”
顾东亭突然开口:“他不仅会阵法,还会画符?”
秦有容下意识点头:“对啊……”
话音刚落,他骤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之前没反应过来,现在一看,这些符篆的品级不低啊,如果是他自己绘制的,沈妄的天资未免太过恐怖。
更恐怖的是,这人不仅会画符,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玄学界失传已久的净化阵法!品级更是不低!
符阵双修……秦有容瞪大了眼睛,恍然想起风水部那个人精部长,难怪时砚都对他几乎于讨好
如果单纯只是修为高深,厉害的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他的符篆和阵法,若是好好加以利用……可以提升多少人的战斗力啊。
秦有容看看沈妄,又看看顾东亭,艰难无比的做了个决定:“顾师兄……”
顾东亭目光停驻在沈妄身上,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秦有容:“嗯?”
秦有容干咳两声:“沈哥还挺喜欢你的,你……你好好和他相处,争取当个好朋友。”
顾东亭总算给了秦有容一点目光,他眉心微皱,不明所以。
挠了挠头,秦有容嘿嘿一笑:“你们关系好的话,说不定我们特殊部门买符,能打折。”
顾东亭收回目光,一个字都没有说。
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
秦有容却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兀自嘿嘿发笑,再看那些燃烧着的符篆时,眼睛几乎冒出绿光。
虞父被沈妄搞出来的阵仗吓得不轻,心跳如雷,差点没厥过去。
正在考虑事情结束之后,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的时候,符纸燃烧殆尽,咻咻的破风声也戛然而止,只留下地面一层淡灰色的符灰,空气中却没有一丝异味。
虞父忐忑不已,小心翼翼的问:“沈……沈大师?”
是中场休息了吗?
沈妄拍拍手:“结束了。”
虞父:“???”
他都做好了受苦受难的准备,结果就这?
只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点痛苦都没有,就这么……好了?
沈妄走出房间,和顾东亭说道:“我用自己的血,反诅咒了回去,可以感应到他的位置了。”
“只是距离越远,感应越模糊,我现在只能感应到,他在C城。”
顾东亭:“足够了,你需要休息一下吗?”
沈妄笑眯眯的说:“不需要,亏我严阵以待,做了万全准备,结果他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嘛。”
根本没耗费多少力气。
虞父跟着走出来,神情紧张:“那我,没事了吗?”
沈妄看了他一眼;“算是没事了吧。”
什么叫算是!虞父心头狠狠一跳,眼泪都差点落下来:“是作法失败了吗?”
“不是。”沈妄说道,“只是你身上的诅咒还没揭开,需要找到对方,才能彻底解开。”
秦有容见虞父一副饱受惊吓的憔悴模样,好心安慰:“你别怕,虽然诅咒没解开,但现在沈哥反诅咒回去,你这诅咒的效果也基本没有了。”
“就算不解开也没事。”
虞父:“……”
谁他妈想自己身上永远带着一个定时炸|弹啊!
最后,几人商议后决定,事情还是趁早解决,直接转头,重回C城。
虞父也想跟在他们身边,沈妄没有拒绝。
虞父连忙去叫醒还在睡懒觉的虞才良,放着自己的豪车不开,非要坐沈妄几人的公车。
上车的时候,虞父殷勤的拉开驾驶座车门:“大师,你们先休息,我来开车。”
兼职司机秦有容:“……”居然有人抢他的工作。
沈妄无所谓谁开车,随口应下了。
秦有容:“……”
最后,一行五人把车塞得满满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坐了虞家父子,沈妄和顾东亭三人则坐在后座。
或许是为了刷沈妄的好感度,秦有容想挨着沈妄坐,把他挤到了最中间的位置。
沈妄左边秦有容,右边顾东亭,他左看看,右看看,不着痕迹的向右边挪了挪。
比起一头黄毛,看起来十分非主流的秦有容,沈妄还是更愿意和顾东亭亲近一些。
虞才良被叫起来后,才知道虞父的诅咒已经解决了一半,他怪叫一声,后悔不已:“爸,沈哥,你们居然不叫醒我!”
他这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看到玄学作法的机会,就这么因为睡懒觉,而失去了。
虞父专心开车,随口骂道:“让你整天懒懒散散,睡到大中午才起来,你看我和你妈,都是早上五六点就起了……”
“爸!”虞才良满心不服,“你们是成功人士,当然不一样啊,而且还是老年人,本来就觉少,我还是个大学生啊,现在不睡,以后像你一样,睡不着吗……”
虞父:“什么歪理,你上大学,就学到了怎么顶撞父母吗!”
虞家父子热热闹闹,像是唱二人转似的。
沈妄与顾东亭挤在一起,二人肩膀靠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彼此都有些不自在。
沈妄以前和李平平,和那些小弟们相处,也不是没有勾肩搭背过,但和顾东亭……他莫名觉得怪怪的,不是讨厌,而是一种让他自己都理不清的不自在。
他几不可查的嗅了嗅,狭小的空间中,除了顾东亭衣服上淡淡的熏香味,还有一股奇异的淡香。
这抹淡香沈妄似乎嗅到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若有若无,还没反应过来,味道已经消失了。
这一次,他总算捕捉到了这抹异香,他不自觉靠向顾东亭的脖颈处,凑在他耳边喃语:“师兄,你好香啊,用的什么香水?”
顾东亭天生体温低寒,沈妄的温度与他而言,过于灼热,呼吸喷在耳垂上,让他圆润的耳坠迅速染上了淡红。
他不自在的偏了偏头,假装看向窗外:“我不用香水。”
顾东亭自己没发觉,他的这个动作,将整个脖颈和耳朵都暴露在了沈妄面前。
耳垂突然被拨弄了一下,顾东亭听到沈妄哑然失笑的声音:“耳朵怎么红了……”
这么容易害羞,怪可爱的。
话音刚落,圆润泛着粉红的耳珠,刹那间就变成了殷虹,让人忍不住怀疑,轻轻咬上一口,会不会渗出血珠来。
第六十二章
于玄学界而言,顾东亭是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鲜少有人向他靠近。
就算是家人,也不会凑到耳朵旁说话。
这种感受十分新奇,却又不讨厌,只是有些羞赧。顾东亭故作镇定:“太热了。”
话音刚落,那边还在和儿子斗嘴的虞父立刻接话:“我把空调温度再调低一点,今天是有些热。”
绝口不提上车之后,空调温度就已经调得极低了。
顾东亭板着脸:“谢谢。”
沈妄忍俊不禁,轻轻靠在了顾东亭的肩膀上,小声说道:“确实,今天是有些热。”
三分正经,剩下七分,全是调笑。
顾东亭第一次感受到哑口无言的滋味,他突然回头,瞥了沈妄一眼。
那双永远清冷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嗔怒。
那一点情绪,让顾东亭冰冷的面具融化破开,透出不自知的勾人。
沈妄眼神微动,他没有再打趣顾东亭,说不清是适可而止,还是做贼心虚。
在沈妄的指引下,虞家父子开车回C城,越开,他们的表情也越奇怪,直到车子开进一个小区后,他们的神情都变得格外僵硬。
秦有容看着窗外,疑惑的挠头:“这不是昨天……”
这个小区,俨然就是昨天他们看到的,虞才良的家!
在知道宋老板的事迹后,虞父心里也早有了心理准备,下诅咒的人,可能是他的亲近之人。
只是进入小区后,那点猜测被完全坐实,虞父眼神中有压不住的怒意。
下车后,沈妄顺着感应找过去,越走,周围的环境也越眼熟,直到停在一个房子门口,他啧了一声。
虞才良惊呼:“唐家?!”
众人停下的那栋房子,就是唐家的宅子!
虞父看着这熟悉的地方,目光沉沉:“沈大师,您确定,下诅咒的人,就在这里面吗?”
沈妄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确定:“就是这里。”
虞家和唐家合作多年,关系一直不错,只是在发现唐家人品不行之后,虞家选择了终止合作。
于情于理,都是正常的商业变更行为。
虞父怎么都没想,对他出手的,会是唐家。
秦有容想了想,说道:“唐家是靠特制符纸在玄学界立足,成为玄学协会的长老,哪怕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号。”
“只是他们的传人,却是一代不如一代,不仅修为低,连制作的符纸,使用效果也大不如前。”
如今的唐家,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
虽然名义上是十大玄学世家之一,可实际上,早就不被承认了。
听了秦有容的话,在场几人都神情各异。
沈妄略略挑眉,嗤笑出声:“难怪他们急着振兴家族。”
甚至为了振兴唐家,放弃了亲生儿子,选择了那个能修炼的假儿子。
而虞才良一脸掩不住的惊愕:“秦大师,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唐家,一直都……都懂这些东西?”
秦有容点点头:“是啊。”
虞才良沉默几秒,艰难的开口:“那唐久……”
“唐久也是我们圈内人。”秦有容肯定了他的猜测。
一时间,虞才良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五味杂陈,他苦笑一声:“我一直不知道。”
不知道唐家是玄学世家。
不知道唐久会玄学。
虽然在真假少爷事件曝光后,虞才良就知道,唐久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唐久,可现在突然发现,唐久隐瞒了他这么大的事情,从未和他透露过只言片语。
虞才良难免还是有些低落。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家世相当,唐久还一直对他不冷不热,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以前的虞才良以为,是因为唐久学习厉害,自己各个方面都比不上,所以对方才会骄傲。
现在看……虞才良喃喃自语:“恐怕,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吧。”
从一开始,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起,唐久就从未把他当成朋友过。
虞父看着儿子低落的神情,顾不上安慰,他也又惊又怒。
要知道,在以前,是他鼓励儿子和唐久做朋友,也是他和主动和唐父交好……最后却是往家里引来了一匹狼!
虞父深吸一口气,他虞家父子,在唐家父子眼中,恐怕早就成了一个笑话!
秦有容上前,摁响了门铃。
房门打开,唐久走了出来,看到沈妄、秦有容、虞家父子,这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站在一起时,他一惊。
秦有容直接翻出自己的证件:“特殊部门办案,我怀疑你们窝藏邪修,现在要进去搜查。”
唐久目光一闪,站在门口没有动:“你说窝藏邪修,有什么证据吗?”
这是准备打死不认了。秦有容见多了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邪修,面不改色,直接说道:“特殊部门办案,任何人都必须无条件配合,如果不配合,我会汇报上级,申请强制处理。”
唐久眼角抽了抽,特殊部门背靠国家,秦有容拿着特殊部门来压人,他只能咬着牙,无可奈何的让开了门。
只是在秦有容进去后,他就拦住了剩下的人:“你是特殊部门的人,我允许你搜查,其他的,据我所知,都不是特殊部门的人吧?”
说着,唐久的目光对上沈妄,眼神中具是刀光剑影。
沈妄直接往顾东亭身后一躲,嘤嘤两声:“呜呜,他好凶,人家好怕怕啊。”
顾东亭:“……”
在场的其他人:“……”
顾东亭淡淡说道:“虞先生他们是受害者和家属,沈妄是……特殊部门特聘的编外人员。”
沈妄连连点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顾师兄说得对!”
这混蛋!唐久被他气得牙根痒痒,又毫无办法。
看着唐久吃瘪的让开,沈妄神清气爽,大大咧咧走进了他曾经住过几个月的地方。
唐家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沈妄左右看了看,径直向着客房走去。
才走了没两步,唐久一个闪身,就挡在了他的面前:“沈妄,你搜查你的,就不用去打扰我们唐家的客人了吧。”
唐久看着沈妄,将唐家两个字,说得千回百转,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唐久的唐家,而不是沈妄的家。
“唐久,窝藏邪修,谁知道你藏在哪里的,不得到处看看吗。”沈妄笑了,“就你这破地方了,送给我,我都不要。”
闻言,秦有容也点点头,附和道:“公事公办,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一心觊觎别人的东西啊。”
唐久呼吸一顿,他狠狠瞪向秦有容,眼神冰冷,还想再说什么,又很快被打断。
“唐道友,你们特制符纸的销售途径,除了玄学协会,就是特殊部门了吧?”秦有容笑眯眯的说道,“你要知道,玄学协会,只是个协会。”
说到底,特殊部门才是官方的修行者管理部门。
气氛剑拔弩张间,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模样普通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让你们的下人给我准备点吃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沈妄顾东亭几人,顿时脸色一变。
沈妄眼前一亮,立刻大喊一声:“就是他!顾师兄,交给你了!”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沈妄是什么意思,顾东亭已经拔剑,一道刺骨剑芒。
那个男人下意识的连退几步,险险躲过了顾东亭的剑,他方寸大乱:“顾东亭!”
整个玄学界,只有顾东亭会穿一身显眼的白衣,还有那年轻得过分的容貌,以及与年龄不符,几乎刺破天光的剑气!
顾东亭的剑法独步天下,没有任何人能从他的剑锋之下逃走。
任凭男人怎么狼狈逃窜,最后还是被长剑压在了脖子上,他半跪在地上,试图狡辩:“顾前辈,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需要您亲自出手,如果有任何需要我配合调查的,我保证,我绝对配合!”
顾东亭只冷冷的控制住他,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剑意。
沈妄上前几步,看着男人:“你从哪里得了什么传承?诅咒?巫术?还是厌胜之术?”
男人瞳孔一缩,猛地看向沈妄:“是你!”
那个连续破坏了他两个诅咒的人!
“是我。”沈妄直接承认,微微一笑,“我看你眼白浑浊,身上沾染着阴气,盗墓的吧?”
“年轻时靠盗墓发家,与同伙分赃不均,直接坑杀了同伙,让他们永远停留在古墓中……而你,带着无意中得来的残篇传承,学到了诅咒之法。”
“唔,你是收钱办事?不对……”沈妄思忖了几秒,掐指一算,“你不缺钱,但你在玄学界混迹多年,一直都籍籍无名,你需要一个后台。”
沈妄的声音不大,但随着他的叙述,男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刃微微用力,划破了皮肤,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懊悔不已。
该死,说漏嘴了!后悔的同时,他又忍不住震惊。
这些往事,按理说早该和那些同伙的尸体一起,被埋进不见天日的古墓中。
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些事情!
沈妄直起身,轻描淡写的说道;“你以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的是电子眼吗。”
男人仰视着沈妄,阴鸷的眼神中隐隐带着疑惑。
“你走过的路,做过的事,都不会真正的消失,那些因果,会藏在你的脸上……”沈妄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有朝一日,因果循环。”
这人无恶不作,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条,死不足惜。
但是还有一件事……
沈妄转头看向唐久,似乎是好奇,又似乎是审视:“唐家,雇凶杀人,该怎么处理呢?”
唐久脸色一变,脱口而出:“我不知道这件事!”
第六十三章
不知道?
这三个字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秦有容毫不客气:“你到底知不知道,嘴巴上说了不算,跟我们走一趟吧。”
将唐久和中年男人带回特殊部门之前,沈妄还记得将虞父身上的诅咒给解了。
他没有避开任何人,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开了诅咒。
他解得太轻而易举,下诅咒的中年男人瞪大了双眼,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不可能!不可能!”
“我苦学几十年,没有任何人能破开我的诅咒,你为什么可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或许是气急败坏,男人叫嚷着,突然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所有人都惊了。
秦有容压着男人,嫌弃不已:“你吐血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不知道很恶心吗,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沈妄也急急忙忙拉着顾东亭向后退了好几步:“就是,没素质就算了,心胸还这么狭窄……看到一个天才就气得吐血,要是多见到几个,你会不会直接被气死了啊。”
本就受了内伤的中年男人听着他们说话,忍无可忍,又呕出一小滩鲜血。
虞才良目瞪口呆,震惊过后,他满脸崇拜的看着沈妄:“我的天,沈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把他气得吐血了,我一直以为,气吐血是个夸张的比喻,没想到居然是写实!”
沈妄郑重点头:“唉,天才的光环,走到哪里都是遮不住的,让这些庸才受刺激,也非我所愿。”
虞才良更仰慕了:“天才就是天才,沈哥,你要是在古代,肯定也能名留青史!”
古有诸葛孔明气死周瑜,今有沈妄把人气吐血!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中年男人张着嘴,想要解释什么,一口气没上来,竟是两眼一翻,活生生的晕了过去。
秦有容:“……你可别说了,要是你再说几句,真的把人气死了。”
“沈哥是天才,他自己心胸狭窄,关沈哥什么事!”沈妄还没有说话,虞才良已经替他不平了起来。
在场所有人:“……”
虞父抹了一把脸,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好好教育儿子,把他养成了这么蠢笨的性格,别人说什么他都敢信。
虞父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他也能看出来,中年男人的吐血和昏迷,根本原因是他可能身上有伤,气不气只是一个诱因而已。
偏偏他这个傻儿子,别人三言两语,就把他唬住了。
才从唐久的坑里爬出来,还没走两步呢,立刻又栽倒进另一个坑里。
好在,傻人有傻福。虞父偷觑沈妄的脸色,心下稍安。
算了,好在这次没有眼瞎,认的大哥是沈妄。虞父内心叹了一口气,虽然沈妄的性格有些一言难尽,但和唐家的人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个大善人。
解开诅咒后,就像丢掉了一个大担子,浑身一轻。虞父不再去看围绕着沈妄转圈圈的傻儿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色向沈妄鞠了一躬。
“沈大师,我傻儿子以前处处针对你,你不仅不计较,还来救我,我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沈妄嘶了一声:“你难不成要以身相许?!别了吧,就我们这年龄和颜值条件,你以身相许,我血亏。”
虞父沉默几秒,继续说道:“……我无以为报,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虞家都会倾尽全力帮忙。”
虞父在最后几个字上,格外加重了语气。
沈妄也很惊讶:“就这?我救了你的命,结果你给我画个饼就完事了?”
什么以后有事就倾尽全力,说白了,不就是画饼嘛。
沈妄挑食,什么都吃,独独不吃饼。
虞父的表情实在太好看,秦有容没良心的笑了一会儿,才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开口,解围道:“虞先生,你也不用想那么多,救人性命,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哥的话……”秦有容挤眉弄眼,比划了个数钱的手势,“沈哥实力高强,是高人,但他和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不一样,他喜欢人间烟火,喜欢世俗。”
秦有容说得隐晦,但虞父在商场上浸淫多年,秒懂:“我愿意出五百万,感谢沈大师的救命之恩。”
五百万!沈妄清了清嗓子:“不用谢,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你记得自己交税啊。”
虞父:“……沈大师忧国忧民,遵纪守法,果然不愧是大师。”
唐久站在角落,看着他们几人打趣谈笑,眼中闪过一丝晦涩。
沈妄!这个最底层的小混混,浑身沾满了市井气,庸俗、混不吝,没脸没皮,他回到唐家的时候,与唐家,与上流社会的生活格格不入。
谁都不喜欢他,唐久甚至没费多少力气,就让他的亲生父母都厌弃了他。
唐久以前都不屑和他争抢什么,因为没有任何人会爱沈妄,他就像地上的蝼蚁一般,是一抬脚就能碾死的存在。
多看他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谁能想到,仅仅几个月之后,沈妄还是那个沈妄,俗不可耐,但他已经能与虞父这个级别的人谈笑风生,不落下风。
特殊部门的人对他另眼相看,那个传闻中孤洁高冷的顾东亭,也与他关系亲密。
唐久心里装满了嫉妒和晦涩,轻轻一碰,就炸开满腔的愤懑与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是沈妄!是那个他从未放在眼中的沈妄!唐久呼吸间,都是愤怒和怨毒,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控制不住,目光死死盯着沈妄。
沈妄笑得越开心,他眼神也越阴毒。
突然,一双透着冷意的眼神与他对上,唐久猝不及防,眼神中所有情绪都暴露在对方眼中。
唐久背后起了一身冷汗,急急忙忙垂下目光,他看着自己脚尖,更是一阵嫉妒:顾东亭为什么对沈妄那么关注?那可是顾东亭,玄学界年轻一辈的楷模。
更别提,顾东亭身后,还有一个势力不可估量的顾家!
和顾家相比,唐家根本不算什么……唐久突然一愣,想明白了什么似的。
难怪!难怪他连唐家都不放在眼中,原来是攀附上了顾家!
抓住了下诅咒的人,虞父的诅咒也解开了,剩下的事情,虞家父子不方便再参与其中。
沈妄与顾东亭、秦有容带着中年男人和唐久回特殊部门,虞才良一路依依不舍,把他们送到了车上,扒着车窗不肯放:“沈哥,我真的不能去吗?我好想去看看传说中的特殊部门啊,肯定很高大上……”
秦有容心情复杂:“……听起来高大上。”
虞才良继续哀求:“我可以在外面等你们,我发誓,我只在外面,远远的看着一眼就好了。”
沈妄冷酷的升起车窗;“没什么好看的,你要实在想看,就去看看你们这里的街道办。”
虞才良茫然;“啊?”
直到车子离开之后,他也没想明白沈妄是什么意思。
秦有容开着车,长叹一声:“沈哥,他还是个孩子,让他保留一点,对特殊部门的美好想象吧。”
听起来高大上的特殊部门,表面工作是街道办……实在是令人,没有任何想象了呢。
抵达特殊部门之后,秦有容像拎一条死狗一样,拎着昏迷的中年男人,一路拖拽到了负责暂时关押嫌疑人的房间中。
砰的一声将死狗丢到房间里,秦有容拍拍手:“我们的事情就做完了,剩下的事情,就要交给时部长处理了。”
房间中还坐着一个人,就是宋家二叔。
他惊恐的看着地上人事不知的男人,隔得老远观察,看清之中年男人的面容后,他浑身一抖:“你们……你们这么快就把他抓来了……”
之前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大师’,这会儿满脸鲜血的被丢进来。
宋二叔吓得浑身发抖,声音中带着哭腔:“我,我不要和他关在一起!”
宋二叔无比后悔,他为什么要听这个男人的蛊惑,做出对大哥下诅咒的事情,搞得现在,他被大哥抛弃,还要接受法律的惩罚,很可能坐牢。
想想以前吃穿不愁的富贵闲人生活,宋二叔一大把年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如今再想想,他以前的生活,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不能像其他有钱人一样,一掷千金,但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每个月都有钱拿,有车有房,生活十分幸福。
只是他被猪油蒙了心,没看到自己的幸福,只看到大哥一家人,过得锦衣玉食。
“大哥,大哥……”宋二叔扑在门口,嚎啕大哭,“小兄弟,我能给大哥打个电话吗,求求你了,我给大哥打个电话,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有容斜瞥他一眼:“你给他打电话,他也不会接的。”
这时候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唐久被安排在另一个拘留室中,秦有容关上房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唐久突然叫住了他。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唐久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他礼貌的说:“道友,请问我能通知我爸吗?这件事我确实不知情。”
唐久的模样算不上顶尖,多年养在富贵家庭中,养出了一身富贵的气质,为他增色不少。
秦有容却是知道唐家的那些事儿的,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我们会通知的,事情真相我们会调查,不会冤枉好人。”
转过身之后,他嫌弃的龇牙咧嘴:什么我爸,明明是沈哥的爸爸……不过那种爹,不要也罢,就让这对烂人当父子吧。
将人交给特殊部门后,沈妄能做的事情,也都做完了。
剩下的,就是等特殊部门的调查处结果。
离开的时候,沈妄拿着手机正准备打车,面前就停下了一辆车。
稳重,粗狂,高大的越野车!
看到司机后,沈妄大跌眼镜:“这是你的车?!”
顾东亭:“不像吗。”
这哪里像啊!没等顾东亭招呼,沈妄就十分主动的自行上了车,个子稍微矮一些的人,上这个高度的越野,都会有些狼狈。
但沈妄腿长,上车的姿势也十分潇洒利落,落座后,他调整了个舒服的椅背角度,两条长腿懒懒的支棱着,还很遵守交通规则的系了安全带。
一切准备就绪后,车子还没启动,沈妄疑惑:“你还在等人吗?”
面对沈妄的疑惑,顾东亭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的言行,他很确定,他没有邀请沈妄上车。
默默启动车辆,顾东亭说:“没等人。”
沈妄微微偏头,看着顾东亭开车的模样。
顾东亭的好看,更偏于性别模糊的中性美,身板比一般男人瘦削不少,看起来更像是单薄的少年,而不是成熟的男人。
这样一个人,居然开着如此狂野的越野,有种奇异的反差,尤其是他穿着白衣,头上用一根木簪挽起一个丸子头的时候。
好在顾东亭长得好看,做什么都是好看的,开车也很赏心悦目。
沈妄看着看着,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顾东亭的双手上。
在黑色方向盘的映衬下,那双修长的手,越发白皙若玉,匀称又分明,手指用力的时候,微微显出骨骼的形状,更好看了。
沈妄自觉不好美色,也不存在手控……但他看着顾东亭的手,突然有些出神。
他还记得,这双手的温度,低于常人,十分冰凉。
顾东亭指尖微微动了动,又羞涩似的,不动了。
他打破车内异样的安静:“你家地址在哪。”
沈妄如梦初醒,告知了自己的地址。
说完后,车内又陷入了沉默。
沈妄目光直视前方,看着前面拥挤的车流:“我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看看。”
顾东亭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沈妄又说:“我就是觉得,你的手,温度好像有点低……”
顾东亭说道:“我体质偏阴,所以体温会比常人略低一些。”
沈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直到车子开到沈妄的门口,他才挤出一句话;“我不好龙阳。”
话一出口,沈妄就后悔了。
不说这句话还好,说出来以后,似乎更奇怪了……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顾东亭似乎轻轻笑了笑,他说:“我知道。”
沈妄猛地转头,顾东亭脸上依旧是平时的冷静淡然,没有笑意,好像刚才听到的那点轻笑,只是个错觉。
下车以后,沈妄下意识想让顾东亭进去坐坐,又有些迟疑。
他把这房子当成自己的老宅来布置,外面看不出来,一进去就能感觉到,里面的灵气浓郁得非比寻常。
“再见。”没等沈妄犹豫太久,顾东亭已经道别,离开了。
留下沈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屁|股:“下次吧。”
下次,就邀请他进来坐坐。
另一边,顾东亭看着倒车镜中的沈妄,眼神含笑,就连嘴角,都少见的勾起了一个轻快的弧度。
身为顾家长子,正道魁首,顾东亭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从小就被培养得冷静理智,在外人面前,他都神情淡然,鲜少有过表情。
唯有最亲近的家人面前,他才会稍稍泄露出几分情绪,却也十分克制。
这时候,他少见的开心起来,却又说不出原因。
习惯性的反思和分析,顾东亭想,可能是刚才沈妄窘迫的表情太有意思了。
一向什么都说出口的人,突然露出坐立不安的尴尬,确实很有意思。
红灯了,顾东亭沉稳的停车,在等红灯这小小的间隙中,他手中微微一动,在空中比了比。
五指修长,指甲圆润,泛着淡淡的粉,掌心有一层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剑茧……后面有人鸣笛,顾东亭这才发现,绿灯了。
他心中一凛,启动,平稳匀速的开车,只是目光无意中扫过后视镜,顾东亭才发现,他嘴角的笑似乎又浓了几分。
沈妄本以为特殊部门会调查一段时间,才会有结果。
没想到第二天,负责处理这件事的时砚就亲自给他打电话,告知他事情的调查结果。
下诅咒的中年男人名叫道清之,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名,而是他给自己取得一个道号。
就和沈妄算出来的一样,几十年前,出身于下九流行业的道清之早早辍学,在道上鬼混,认识了盗墓的人,觉得盗墓容易赚钱,就也入了盗墓这一行。
做了将近十年后,这一伙人已经发展为成熟的盗墓团伙,他们发现了一个大墓,商量着去赚一笔大的就金盆洗手。
谁知,这墓不像是普通的墓,大,但是空空荡荡,里面什么都没有,连防护的机关都没有。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盗了个空墓的时候,一行人进入了主墓中。
隔着电话,顾东亭又不在身边,时砚的语气温和许多:“这是修行者的墓,他对墓下了诅咒,这伙盗墓贼,当场死了好几个,道清之无意中获得了墓主人的功法传承,才留下了自己和剩余同伙的命。”
听到这里,沈妄了然:“他们都想要这功法?”
时砚缓缓说道:“盗墓贼是下九流,游走在阴阳边缘,他们最知道,有东西是真的存在,也能窥见玄学界的大门。”
而这次,他们阴差阳错,有了入门的功法,谁也不想放弃。
甚至,比起价值连城的古董宝物,他们或许会更想要这个功法。
“按理说,他们可以一起修行,只是……”时砚的声音淡淡,里面没有什么同情,“盗墓贼就是盗墓贼,贪婪无比,他们经过的墓穴,里面不能拿走的东西宁愿砸碎,也不愿意让它保留。”
所以,不出意外的,这几个盗墓贼反目,互相残杀起来,而道清之,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他修炼成诅咒之术后,入了那些大老板的眼,去害过不少人,但他这点不入流的手段,进不了正经修行者的眼。”说道这里,时砚微微顿了顿,“所以他找到唐家,以献出功法为投名状,试图依附唐家。”
也跟着唐家一起,成为玄学界的一员。
听到他害了不少人的时候,沈妄就皱起了眉,不过他知道特殊部门肯定会处理好,没有多问。
倒是时砚,说完这一切后,他才进入正题:“这次诅咒的事情……唐家的人,不承认。”
沈妄知道,这才是时砚打电话过来的目的:“你具体说说。”
时砚那边传来一阵纸张翻页的声音:“我目前查出来,被下诅咒的宋家和虞家,都唐家发生过摩擦。”
“宋家的女儿是唐久的前女友,在他们交往的时候,两家有过一笔合作,只是后来唐久脚踏数只船的事情曝光后,宋家立刻选择了解除合约。”
“而虞家,多年来和唐家的关系不错,两家的公司也有过深入合作,只是同样,在真假少爷事情曝光后,因为唐家口碑下滑,他们选择了结束合作。”
“这两个合作加起来,让唐家损失了好几千万,甚至上亿……这还没包括他们让唐家赔偿的违约金。”
“……”听到时砚说起几千万,沈妄酸了,酸得冒泡,他幽幽说道,“谁要是害我没了几千万,我杀人的心都有了。”
时砚翻页的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继续:“这两次诅咒之间,时间隔得很近,还有宋二的口供,按理说,这背后一定会有唐家的手笔。”
“但是,唐家父子都拒不承认,指使道清之对竞争对手下诅咒,而道清之本人,也一口咬定,这是他自作主张,给唐家的投名状,唐家人不知情。”
事情也就僵在了这里。
现在,谁都知道,这两次诅咒之中,唐家不可能完全一无所知。
但唐家不认,道清之自己也强有力的抱紧了黑锅不松手。
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比一个的嘴还硬,哪怕是时砚,对此都毫无办法。
沈妄思忖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我能帮你什么?”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时砚神情一松,连忙说道:“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无论谁,唐家父子,或者道清之,只要撬开一方就够了。
至于为什么找沈妄……时砚合上资料,这可是沈妄。
他是唐家的亲生孩子,也是害得唐家口碑滑落的罪魁祸首,还能把道清之气得吐血……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让他试试总是没错的。
何况他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算命看相的本事。
在整个玄学界,能从一张脸,看穿一个人的过去未来,时砚这么多年,只见过沈妄一人。
古往今来,有且,且只有沈妄一人。
这种能力,已经可以称之为,鬼神手段了,让人心头发寒,不寒而栗。
挂断电话之后,沈妄没有犹豫,直接赶到了特殊部门中。
时砚见到他后,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大步迎上前,用力握住沈妄的手:“还好你来了,你来了我就放心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妄被拽住手,用力握了好几下,才甩开,他不着痕迹的退后几步:“人在哪里?我去看看。”
“你在说哪个人?”
沈妄想了想:“唐昭明。”
唐昭明,就是唐父的名字。
听到他直呼自己亲生父亲的名字,时砚也面不改色,带着他走到一个房间。
这个专门的审讯室,是按照警察局的审讯室布置而成,和警察局不同的是,墙面上刻着阵法,被审讯人手上的手铐,也是特制的。
自从公司出事后,唐父大病一场,整个人都瘦了不少,脸颊微微凹陷出轮廓,看起来十分阴鸷。
审讯室大门打开的时候,他下意识露出一个笑:“我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自己私下行动……”
话还没说完,看清来人的脸后,他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沈妄!”
时砚站在落后沈妄一步的位置,听到唐父破了音的怒吼,他眉梢微微一动。
唐父自进来接受调查以后,就一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用尽方法,也还是那句,‘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为了讨好我,自作主张。’
这是第一次,他的情绪出现了裂痕。
“别那么大声,我又没聋,听得见。”沈妄拖过椅子坐下,懒洋洋的看唐父,“哟,唐先生,几天没见,这么这么凄惨了。”
唐父阴沉沉的看着沈妄:“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厉害啊唐先生。”沈妄故作惊讶的捂嘴,姿态十分做作,也十分气人。
时砚负责记录,他埋着头,假装专心写字,掩饰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
果然,对有些人,就不能用常规手段,之前无论工作人员怎么努力,唐父都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会儿终于破功了。
唐父脸色难看,目光落在沈妄身上,要是眼神能杀人,沈妄恐怕已经被杀了千万次了。
看着这个他血脉上的亲生儿子,唐父无论如何,都克制不住怒火。
在接回这个儿子以后,唐父甚至没有仔细观察过他,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都没有。
因为只要一看到这个儿子,唐父就会想到,他傻乎乎的把假儿子当亲儿子养了二十多年;再加上沈妄一身入不了眼的市井习性,唐父怎么都无法相信,他的亲生儿子居然被养成了这个样子。
没有修行的资质不说,能力性格更是差了唐久十万八千里。
可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的血脉,无法割舍……这就更令人生气了。
好像一个黑历史,一片白布上的一点黑,刺眼无比。
唐父控制自己的情绪,看着沈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唐家再怎么样,也还是唐家,是你永远高不可攀的存在。”
沈妄摸着下巴,疑惑问道:“是哪里高不可攀了呢?你们不是亏了几亿,马上要破产了吗?”
唐父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沈妄想了想,恍然大悟状:“你不会是说,唐家,是修行世家,和普通公司不一样吧?”
“不会吧不会吧,唐先生,你不会以为,出了这件事,你那些符纸,还能卖给大客户吧。”
从沈妄嘴里听到修行两个字,唐父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个儿子,就像那些不入流的盗墓贼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一些残篇功法,半只脚踏进了修行界的门。
可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玄学界的生存规则与普通人截然不同,没有真本事,根本无法立足!就算沈妄会一些算命看相的邪门歪道,也是入不了眼的雕虫小技。
唐父从没将沈妄看在眼里过。
这会儿被沈妄冷嘲热讽,他更多的也是被沈妄看到自己狼狈模样的恼羞成怒。
听到沈妄的话,唐父反而笑了;“你如今是玄学界中的一员了……”
“那你更该知道,我们唐家的特制符纸,能提升画符的成功率,整个玄学界,都只此一家!”
没有任何竞争者!
如果特殊部门或玄学协会不从他那里买符纸,根本没有其他地方买符纸!
“这样啊……”沈妄想了想,从口袋中摸出几个跌成三角形的符篆,还有几张皱皱巴巴的符纸,“这就是你们唐家的符纸?也不过如此嘛。”
如果说之前,唐父只是恼羞成怒,听到沈妄嘲讽唐家安身立命的符纸,他顿时出奇愤怒了:“够了!无知小儿!你懂什么!你连画符都不懂,来说符纸!”
正在记录的时砚笔尖一顿,而后继续记录,他写得极快,在写到‘你连画符都不懂’的时候,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一声轻笑,如一块石头砸破冰面,唐父带着狠意的目光转向时砚:“时部长,你什么意思!”
“我是来配合调查的,但不是来给人当猴看的,你什么人都带进特殊部门,让我怀疑,你们特殊部门的职业道德!”
“离开以后,我会郑重考虑,与你们特殊部门的合作关系。”
说这句话的时候,唐父十分硬气,他也有底气这么硬气。
毕竟,特殊部门还需要和玄学协会竞争,而能制作特殊符纸的,就只有他们唐家一家。
被威胁了,时砚也面不改色,依旧温温和和,看起来没有任何脾气,甚至还道歉:“抱歉啊,唐先生,我只是……有感而发。”
见时砚没有如他预料的一样道歉,唐父更加不满:“你什么意思?”
时砚一边和唐父对话,一边迅速在记录,他温柔无比的说道:“抱歉啊唐先生,我以为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
唐父心里感觉到有些不对,可他只能顺着时砚的话继续问下去。
不知道写了什么,时砚总算停笔,他慢悠悠的合上钢笔,发出一声小小的声响:“沈妄沈道友,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这回事,我以为你知道呢。”
唐父心下紧张了半天,结果就等到了这句话,他愣了几秒,而后哈哈大笑起来:“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就他?沈妄?”
大笑声回荡在审讯室中,从各个角度来述说着唐父的鄙夷和不屑。
时砚无奈,语气依旧轻缓:“沈道友布阵,画符方面,都十分有天赋,说百年难遇,也有些低估了沈道友……”
时砚说得认真,唐父的笑声缓缓停息。
寂静,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
唐父和时砚打过交道,他知道这个人的性格,滑不溜丢,处处让人找不到错处,他从不说谎,最多只是润色一下事实。
关于沈妄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这回事……唐父眼睛中冒出了血丝:“你是在骗我?”
时砚目光直视唐父,温和,又有力量:“你知道的,我从不说谎。”
“不可能!”唐父断然否认,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沈妄居然会是个天才这种事。
这可是沈妄!
那个生长环境低微,也养成了上不了台面的性格,没有一处讨人喜欢,令人厌恶的沈妄!
他怎么可能是天才?!
“不可能!!!”
时砚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他纵容的说:“你既然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唐父抬头,狠狠瞪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妄。
时砚继续说道:“那我只能让沈道友现场表演一下了,可以吗,沈道友?”
沈妄表情一言难尽:“……可以。”
就在他答应的下一秒,审讯室的大门又被打开,秦有容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个托盘,殷勤的在沈妄面前摆放整齐。
符纸,符笔,朱砂……一应俱全。
沈妄看着这些东西,又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这些东西的时砚。
突然内心感慨:难怪这人文文弱弱,却能压过修为更高的除魔部部长,成为特殊部门的一把手。
唐父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是目光一凝,他干巴巴的笑了两声:“你不会让他在这里,当场给我画符,证明他是天才吧?”
时砚与沈妄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时砚:“你不信的话,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不可能,画符需要灵气,还要专心致志,再怎么修为强大的人,也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中画符成功……”
唐父在那不停的反驳,不知道是在反驳时砚,还是在反驳自己内心的动摇。
沈妄拿起符纸看了看,发现这就是外面卖得很贵那种,高级符篆,他轻轻啧了一声。
看他不太满意的样子,秦有容有些心急,生怕画符不成功:“怎么了?是哪里觉得不顺手吗?”
“这符纸太垃圾了,我用我自己的吧。”沈妄随手抛开那几张价值不菲的高级符篆,把自己揣都皱巴巴的低级符纸抚平,铺在桌面上。
唐父登时怒了:“你!!!你个逆子!这是我们唐家最顶级的高级符纸!能让成符的概率增加70%!”
这已经是极为恐怖的一个概率了。
这种符纸,是唐家的镇宅之宝,售出价格高昂,只是空白符纸,就能卖到六位数一张!
可沈妄,居然说他引以为傲的符纸,垃圾?还比不上那些低劣的符纸?!
唐父气得口不择言,逆子二字都出来了。
沈妄却没有反驳他,他只是低头,用最好的符笔和朱砂,在最次的符纸上绘画。
“你这符纸如此劣质,你还揉的皱巴巴的,你要是能成符,我就让你回唐家!”唐父冷笑着讥讽。
下一秒,就像是画画一样,沈妄一笔挥成,那张平平无奇,皱皱巴巴的符纸,突然灵光四溢,赫然已经成符!
还是品质不低的高级符篆!
沈妄抬头,眉头紧皱,表情很不满意。
正在惊叹的秦有容不知道怎么了,连忙问:“出了什么问题吗?绘制没有成功吗?我看起来,没问题啊。”
沈妄没有搭理秦有容,对唐父说道:“我们已经斩断了血脉亲情,有天道作证,你可别想把我弄去你们唐家。”
可以说是十分嫌弃,恨不得跑得远远的了。
秦有容:“……”
唐父根本没听到沈妄的话,他看着那张符,满脸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别人画符,需要焚香沐浴,诚心静气,这……怎么可能在这种环境下,一下子就画成了?!
“你们是提前拿好了成符,在我面前做戏!”
沈妄看了他一眼,随手拿起一张符纸,又绘制了一张。
又一张。
又一张。
画一张,成一张,每一张都灵气四溢,品质不低。
沈妄画得轻描淡写,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胆战,就连时砚,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最后一张符也被用完了,沈妄意犹未尽的收手,他左右看看,随手拿起那几张被抛在一旁的高级符纸,顺手也绘制了一张五雷符。
用高级符纸绘制而成的五雷符,也是灵光四溢的模样,和劣质符纸绘制出来的没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时砚仔细观察,他发现,高级符纸画出来的符篆,虽然也灵气十足,但是……内里蕴含的灵气,逸散的速度似乎更快。
这时候,沈妄似笑非笑的看着唐父,慢慢说道:“提升画符成功率,就必然会折损一些东西……这些高级符纸,经过精心制作,蕴藏灵力的效果大大降低。”
“用攻击力去换成功率……还不如用低级符纸呢,威力更强,还便宜,随随便便买一大把。”
他这几句话,如醍醐灌顶,让秦有容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对啊,还不如用低级符纸呢。”
时砚却没被沈妄绕进去,要知道,世上有几个沈妄?
能在任何符纸上,都画出最好的符篆。
对普通人而言,高级符纸的效果没那么好,但也没办法。
还是心里这些念头,时砚没有说出来,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唐父惨白的脸色,心下一阵同情,甚至想问一句。
放弃了这样一个绝世天才,选择了一个假少爷,唐先生,你感觉如何呢?
但时砚自认是个脾气极好的好人,他不会做这种戳人心窝子的事,所以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笑。
秦有容可没那九曲十八弯的玲珑心肠,他捧着一捧符篆,一脸梦幻:“天啊,沈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你明明是万年难得一遇!”
“真不知道你父母怎么想的,居然会选择唐久那种人,而放弃了你。”
第六十四章
桌子上,随意摊放着流光溢彩的符篆。
在修行界式微的如今,已经很少看到灵气如此充裕的符篆了——就算有,也会被它们的主人小心收藏,视若珍宝。
现在,这些曾经让唐父也趋之若鹜的上好符篆,却仿佛一团团燃烧着的火焰,灼伤了他的眼睛。
怎么可能!唐父目光呆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沈妄是如此出众的天才,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亲手把这个天才赶出了家门,还与他断绝了血脉亲缘关系,把他当做仇人,算计、针对、敌视……一步步的将沈妄这个亲生儿子推得更远。
以至于到了这个时候,二人之间已经是水火不容,再也没有丝毫缓和的可能。
唐父一心想重振唐家,为了这个目标他不择手段,付出一切,最后却发现,原来一直有个一飞冲天的机会在他眼前,他却如同一个瞎子般,视若无睹。
心血不平,灵气乱窜,唐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见状,沈妄挑了挑眉,好心提醒身旁的时砚:“时部长,这里应该有监控吧?”
可千万别被某些人给讹了。
时砚目光扫过唐父,微笑着颔首:“当然。”
讹是不可能被人讹的。
他们二人一来一回,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根本不把唐父放在眼中。
唐父心中越发气闷,他恨恨扫了时砚一眼,目光落到沈妄身上,多了几分复杂,他嗫嚅了一会儿,生涩的开口:“沈妄……”
“别。”沈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唐先生,我们不熟,也无旧可叙,有话就对时部长说。”
说着,他站起身,顺势将桌子上的那些符篆都一张张的捡起来。
唐父脸上青了又白,黑了又紫,最后定格在一个混合着愠怒和后悔的微妙神情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妄,还有他手里的那些符篆。
不仅唐父,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些符篆,秦有容吞了吞口水:“你要把这些符拿走?!”
沈妄惊讶:“我画出来的符,我不拿走,难不成还留给你们吗。”
秦有容下意识看向时砚。
这些灵光内蕴的符篆,一看就灵气逼人,威力不俗,还是极为少见的攻击性符篆,要是有了这些符篆,哪怕是对付厉鬼级别的恶鬼,修行者们都能多几分胜算。
时砚目光闪过一丝精芒。
他听秦有容提起过,沈妄是符阵双修。
只是他亲眼见过沈妄对阵法的了如指掌,便下意识以为,沈妄是主修阵法,辅修符术。
如今再亲眼看到他画符,时砚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他不仅对阵法了如指掌,对画符也极为精通,这样一个符阵双绝的天才……时砚嘴角的弧度微微大了些,示意秦有容。
秦有容心疼地看着那些灵气充足的符篆被沈妄一股脑塞进兜里,蔫头耷脑地送他离开。
在他身后,时砚再转向唐父时,神情中多了几丝意味深长:“唐先生,关于道清子,我还了解到一些情况……”
沈妄被当成了破解唐父心理防线的工具人也没有生气,反而神清气爽。
能看到唐父懊悔不已,又因为面子而无法低头认错的样子,白走这一趟,也值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唐父都对他不假辞色,从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和不屑,别说沈妄和他除了血缘关系,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就算有感情,恐怕也早就磋磨干净了。
将脑海中纷杂的念头都清扫干净,沈妄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住脚步。
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秦有容猝不及防,差点儿撞在他的背上:“沈哥,怎么了?”
沈妄掏出那把囫囵塞进兜里的符篆,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秦有容:“这是留给特殊部门的符篆。”
秦有容一喜,看清楚那张符篆以后,又有些失望:“怎么是这张啊。”
“这张符篆,是你们那张高级符纸画出来的,剩下的符篆,都是我用自己的低级符纸画的。”沈妄失笑,“我只废了一点朱砂,还给你们一张成符,你还失望个什么劲儿。”
秦有容瞥了沈妄一眼,又瞥了一眼:“话是这么说……”
‘优质符纸’画出来的符,说实话也不差,至少比秦有容见过的很多符篆都要好很多。
如果没有见识过沈妄手里的其他符篆,说不定他就欢天地喜的收下了。
凡事都怕万一。
对比起来,明显是沈妄手里的‘劣质符纸’灵气更浓,反而是这‘优质符纸’,灵气不断外泄,一副威力不济的样子。
秦有容情不自禁的腹诽:看来唐家赖以生存的特制符纸,其实也没有很优质嘛。
见秦有容跟个小狗似的,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沈妄善心大发,随手又抽了一张符篆丢给他。
秦有容喜出望外,顾不上其他,宝贝的捧着两张符篆,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沈哥,沈哥你真好!不愧是我们修行界符阵双绝的第一天才……”
他拍马屁拍的正欢,突然听到沈妄笑了一声,不怀好意的问:“修行界的第一天才,不是顾东亭吗……你说说,我和顾东亭,谁才是货真价实的第一天才?”
秦有容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场傻在了原地。
一个是货真价实的正道魁首,剑法超群,一个是突然冒出来的新兴天才,符阵双修,都是天才,但要比出个第一来……
秦有容心念电转,脑筋急转,差点转出火星子的时候,他脱口而出:“师兄是剑法第一的天才,沈哥你是画符和阵法方面的第一天才,都不是同一赛道,没法比!”
回答完以后,秦有容骤然松了口气,自觉答得十分精妙。
然后,他就看到沈妄对着自己身后笑了笑,声音揶揄:“剑法第一的顾师兄,你这师弟,被我一张符就拐跑了。”
秦有容背后一凉,他战战兢兢回头一看,差点哭出来:“师兄!”
顾东亭神情淡淡地扫了秦有容一眼,就没再看他,而是和沈妄打招呼:“沈道友。”
沈妄顺势上前,与顾东亭并肩向外走去,随口问道:“调查有结果了吗?”
他们二人肩并肩地离开,留下秦有容捧着两张符篆,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他们两个怎么这么熟了?”
而且,他那古板正直的顾师兄,居然配合不着调的沈妄,开了他一个小小的玩笑?
秦有容双眼发直,轻飘飘地回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顾师兄居然也会配合别人开玩笑了?”
明明以前和他开玩笑,顾东亭总是一脸冷淡的模样,最多只会说一句‘不要胡闹’,怎么现在……
秦有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顾东亭的口中,沈妄大概知道,那个下诅咒的道清子出道已经十余年,牵连众多,如今也只顺藤摸瓜的查出了一部分,他确实是最近才联系上唐家的。
他之前所诅咒谋害的那些人,和唐家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沈妄一早就知道,有唐久这个天命之子在,唐家不会那么轻易就倒台,他并不失望:“多谢顾道友告知。”
注意到沈妄神情自若,顾东亭眼神微缓:“沈道友心如明镜,不执不嗔,心性奇佳,难怪天赋如此出众。”
被其他人变着法儿拍马屁都镇定自若的沈妄,被顾东亭这么一夸,突然有些微妙的不好意思。
沈妄摸了摸鼻子:“哪里哪里,都是旁门左道,顾道友才是剑气不凡,心智坚毅。”
站在特殊部门的门口,二人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妄笑着说道:“道友道友地叫着,多生疏啊,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毕竟,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不是吗?”
顾东亭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既然如此,沈……沈妄,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他话音刚落,沈妄脱口而出:“东亭。”
顾东亭一惊,眼睛略微睁大了些,冲淡了高冷淡漠的气质,露出些受惊的猫似的手足无措。
沈妄沉默几秒,而后故作不在意的笑道:“连名带姓的叫你,也还是很生疏,我可以叫你,东亭吗?”
顾东亭垂下眼睛。
事实上,除了家人以外,鲜少有人这么亲昵地称呼他,其他人就算要表示亲昵,最多也是叫他师兄。
不过,顾东亭也并不讨厌沈妄这么叫他。
毕竟……顾东亭再次抬起眼睛,眼神明亮,隐隐有笑意:“名字便是给人来叫的。”
他对沈妄此人颇为欣赏。
在沈妄忙着抓人的这段时间里,他心血来潮卖出去和抽奖送出去的那些符篆,大多数都送到了粉丝的手中。
有的人十分相信沈妄在玄学方面的手段,拍了照后就将符篆贴身收藏了起来,像是藏起了什么宝贝。
还有的人,只是沈妄的颜粉,抱着买周边的心思去买了两张符篆,对这种小纸符的效果并未抱有期待。
兰月就是这种颜粉。
她是医学系的学生,每天要背的知识点一大堆,忙得堪比进阶版高三,唯一的放松方式,就是用碎片时间去刷刷视频,看看直播。
在得知沈妄的经历之后,再看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兰月就成了沈妄的一名小粉丝。
“你什么时候去求的平安符啊?”有舍友看到兰月手中的东西,好奇的问道,“你之前不是不信这些的吗?”
兰月脸上一红:“网上买的……”
“这东西还能网上买?”舍友惊了,“什么寺庙的啊?开过光没?有什么作用啊?你求的考试包过符,还是桃花符?”
当代大学生,最关注的无非就是这两样东西,可以说是十分功利了。
“一个安眠符,一个驱虫符。”兰月有些不好意思,她根本就不信这些东西,所以就随手挑了两个。
如今正值夏季,蚊虫繁多,让人烦不胜烦,她压力过大,还有些睡眠问题。
舍友语塞:“挺好的,比起考试包过和桃花符,这两个符确实更实用。”
二人随口聊了几句,就不约而同的打开了书,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舍友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拿起驱蚊花露水开始狂喷:“蚊子也太多了吧,咬的我满身是包。”
兰月疑惑地抬头:“今天没什么蚊子啊……”
她以前可招蚊子了,这会儿坐了小半个小时,一口都没被叮过。
“怎么可能,那么多蚊子,你看我腿上的几个包。”
兰月定睛一看,舍友的腿上,果然有好几个蚊子包。
她看了看自己光洁的胳膊腿,有些疑惑,目光放在自己夹在书里当书签的驱虫符时,她心头一跳:“不会吧,不会真的有用吧……”
“月月你今天是抹了什么了,蚊子都不来找你了。”
在舍友碎碎念的话语中,兰月拿起另一张安眠符,她直接爬到床上去:“我先睡了,你慢慢看。”
“这会儿睡觉?你能睡得着吗你。”舍友大为不解,“你不是有光就睡不着吗。”
要知道,因为兰月脆弱的睡眠质量,在宿舍里,她往往是最后睡下的那一个。
兰月捏着安眠符,有些忐忑,又有些说不清的期待:“说不定,以后我就能睡着了。”
第六十五章
沈妄的符篆,不出意外的大获好评。
【感谢沈哥的驱虫符救我狗命,我是吸蚊子体质,一到夏天就是蚊子的行走自助餐,带上沈哥的驱虫符以后,我这人体自助餐总算可以关门大吉了!半夜也不用被蚊子的嗡嗡叫吵醒了,我从没这么神清气爽过!】
【用了凝神符,我学习起来更专注了,不会看两页书就想去碰手机,不知不觉就学习了一个下午……作为一名学渣,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多年失眠患者,用了安眠符以后,我真的做到了早睡早起,睡眠好了以后,整个人的身体健康都上升了一个level,沈哥威武!】
看着那些好评,李平平几人笑得合不拢嘴:“沈哥你看,还有人在催我们上新呢!”
只见店铺的对话框界面,不断的有新对话跳出来,被拖过来当临时客服的李平平几人都回复不过来了。
沈妄随意看了两眼,发现现在的人要求是真的,可谓是五花八门。
除了最基本的姻缘符以外,还有让出考试包过符的,防止脱发符、做美梦的符、中彩票符、一夜暴富符……想象力十分丰富,需求极其多样,让沈妄都叹为观止。
王恺摸着下巴,沉吟道:“沈哥,你要是研究出了考试包过符,我能先买一张吗?”
作为寝室里唯一的学渣,王恺可太需要这种符了。
“你还不如赶紧去睡一觉。”沈妄笑了,“梦里什么都有。”
王恺重重叹了口气,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失望都快具象化出来了。
正在翻看网友评价的许程突然眉头一皱:“沈哥……”
沈妄看过去,许程神情犹豫,迟疑了半天,都没挤出一句话。
沈妄不解的随意扫了一眼,发现是个新闻界面,再定睛一看,沈妄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特殊部门不能出现在人前,但好歹也是国|家|部|门,带走唐父后,他们直接用警方的名义,发了个公告。
要是放在以前,这个消息瞬间就会被淹没在网络大数据中……好巧不巧,因为沈妄这段时间的爆火,唐家也时时刻刻被关注着。
唐父被警方带走调查的消息一经发出,就被网友挖了出来。
一时间,本就声名狼藉的唐家,更是被骂到了风口浪尖,网友们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件事。
【什么叫涉及刑事案件被带走调查?刑事案件……不会是他们恼羞成怒要杀了沈妄灭口吧】
【谁知道呢,就算不是杀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吧,那可是刑事案件】
【这家人简直就是踩在法律的底线反复横跳,一大家子里,就没一个正常人】
【不得不承认,老话说得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算不是亲生的,但能抛弃亲生儿子去选择假少爷,已经说明了这家人的三观秉性是一致的】
【这样一看,沈妄脱离唐家,真是太幸运了,要是他还留在那个家里,谁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这可能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这群网友,误打误撞,竟猜到了几分事实的真相。沈妄乐得看唐家倒霉,直接转发了这条公告,明目张胆的幸灾乐祸,还配上了三个龇牙的表情包,把欢天喜地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底下的评论也十分配合。
【虽然一个字都没有,但我怎么感觉到了透出屏幕的幸灾乐祸呢】
【沈哥居然落井下石,这也太……棒了吧!我喜欢!】
【除了一句活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唐家父子都被带走调查,唐家只剩下唐母一人,公司里的一大摊子事都压在了她身上,让她忙得焦头烂额。
养尊处优的当了几十年豪门太太,唐母对公司事务一窍不通,只能坐在公司当吉祥物。
被公关部门告知了唐父被带走调查的事上热搜后,她第一反应就是:“那就压热搜啊。”
公关部经理因为唐家的事情,最近头发是一大把一大把的掉,虽然知道唐母是老板夫人,还是没忍住,暗中怼道:“公司现在的口碑太差,总裁被带走调查也不是什么小事,如果再压热搜,恐怕口碑会进一步下滑。”
就差没指着唐母的鼻子骂,他们一家子整天在搞什么幺蛾子,天天上热搜,公司就是被他们几个给连累的。
唐母脸色变了变,很想拍桌子怒骂,想到岌岌可危的唐家,她忍气吞声:“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公关部经理用异样的眼光上下扫了唐母一眼:“只要总裁没真的犯事,配合调查后能被放回来,我们就可以出个声明。”
但这个前提是,唐父是无辜的,过几天能够出现在大众眼前,不然,后续又会是一波腥风血雨。
所以,唐总真的没有犯事吗?公关部经理心里打了个问号。
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试探,唐母毫不犹豫的保证:“没有!什么事都没有,他只是被带走配合调查而已,你快发声明。”
公关部经理意味深长的看了唐母一眼,什么都没有说,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唐母在办公室中,看着热搜上骂唐家的话咬牙切齿,在看到沈妄转发的消息后,她气得砸了手机:“这个孽畜!当初就不该生下来!”
唐母将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不顺,全都怪在了沈妄身上,恨得宛如什么生死大仇,偏偏现在整个唐家都风雨飘摇,她也没精力去找沈妄的麻烦了。
骂过之后,她又暗暗发誓:“等这段时间过去……有的是方法教训他!”
唐母没有注意到,公司里的员工们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雷厉风行,反而私下里开始找起了退路,那些失去的合作、跑路的董事……没有一个人告诉唐母。
不过,就算告诉唐母,她也无济于事。
当雪崩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
沈妄无端端打了个寒噤,神情一时有些微妙。
站在他对面的两人立刻关心:“沈大师,怎么了?”
另一个也跟着关切:“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立刻让我的私人医生来帮你看看。”
一个比一个更殷勤。
“没事,只是背后有人骂我而已。”沈妄随口说道,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厌恶他的人很多,但能让他产生反应的,也就唐家那几个人,他都懒得掐指一算。
沈妄没注意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坐在他对面的两人神情一紧,姿态更加端正了几分,恭敬得可以称得上虔诚。
连背后有人骂他都能算出来,大师不愧是大师。心中暗中感叹一声,虞父喝了一口茶:“好茶,好茶。”
坐在沈妄对面的,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一起了的诅咒受害者双人组,虞父和宋老板。
虞父中的诅咒更轻,清除之后就没有大碍了,只是心有余悸,在家休息了几天。
而宋老板被亲弟弟拿着生辰八字和头发去扎小人,被诅咒的时间又不短,到底伤到了根本,就算沈妄拔除了诅咒,也虚弱了几天。
都是C城上层圈子里的人,宋老板和虞父也互相认识,只是没有怎么深入交流过,因为诅咒事件,就这么联系上了。
两人相聚在一起,今天我陪着你骂吸血鬼弟弟,明天你陪着我骂糟心邻居,最后一起骂可恶的唐家,十分有共同话题,关系是一日千里。
身体稍好之后,二人立刻相约,前来感谢沈妄。
听到虞父的话,宋老板忙不迭的也喝了一口茶,顿时表情有些微妙:这种几十块钱的批发茶叶,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虞父面不改色:“看来沈大师是懂茶之人,刚好我家里有几块茶饼,明天我让犬子送过来让您尝尝。”
宋老板:“……我也一样。”
宋老板怎么都想不到,那个传闻中严肃正经的虞总,居然有这么谄媚的时候。
虞父用眼角撇了宋老板一眼:彼此彼此,大方豪爽的宋老板不也一样。
沈妄丝毫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也根本想不到,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C城赫赫有名的富豪会在他面前‘争风吃醋’,互相攀比。
沈妄对茶没什么特殊喜好,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行,那就送点过来吧……不过你们应该不只是来送茶叶的吧?”
听到这话,虞父和宋老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推倒了沈妄面前:“我们身上的诅咒已经破解,此次是特意前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怕沈妄不收,虞父又补充道:“这份酬金我们已经在特殊部门备案过了,已经交了税。”
沈妄也没有推拒,他扫了这两人一眼,说道:“虽然你们的诅咒已经解除了,但诅咒还是已经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你们的健康,我给你们一张平安符,贴身收好。”
虞父和宋老板都是眼前一亮,双手接过了平安符,小心翼翼的收好。
宋老板被诅咒迫害都更深,他能明显感觉到,把这张平安符攥在手心里,整个手心都在生暖发热。疲惫的身体舒缓了不少。
几个茶饼换这个平安符,太值了!宋老板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奉上酬金之后,虞父迟疑了几秒,还是说道:“沈大师,唐家……最近不太好,我和唐家有交叉业务,所以接手了几个合同。”
说到这个,宋老板也收敛了高兴的神情,小心观察着沈妄的表情:“我们公司和唐家没有竞争关系,没接手他们的业务,只是……我这次遭难,其中也有他们的手笔,所以我小小地推波助澜了一下。”
说完,两个在外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大老板,屏住呼吸的等待沈妄发话。
在来之前,二人就商量好了,要将对付唐家的事情如实告诉沈妄,虽然人尽皆知沈妄和唐家势同水火,但毕竟有血缘关系在,万一以后沈妄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件事,说不定心中会有芥蒂。
还不如在一开始,就亲自向沈妄坦白。
虞父和宋老板都认为,沈妄并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知道之后应该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沈妄摸着下巴思忖几秒:“你们在对付唐家?”
虞父和宋老板的心提了起来。
沈妄一拳砸在手心:“那岂不是很好!做得好!”
虞父和宋老板顿时松了口气:“唐家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也只是跟在后面捡点残羹剩渣,早就公司对他们出手了。”
说起这个,宋老板冷笑一声:“出手的是帝都的公司,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惹到帝都的人了。”
无论怎么样,对唐家的败落,所有人都乐见其成,拍手称快。
沈妄兴致勃勃的听了几句,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只要知道唐家开始倒大霉了,他就开心了。
双方其乐融融的痛骂了一番唐家后,虞父和宋老板也起身告辞,虞父神情轻松,脸上带笑:“沈大师不用送了,您的茶饼我会让阿良给你送过来。”
宋老板也说道:“还得感谢沈大师,我家婉晴也放弃了当漫画家的想法,现在已经开始接触公司业务了,等她有空以后,我再让她来向您道谢。”
送走虞父和宋老板以后,沈妄拿起桌子上的两张银行卡,心情很不错。
他拍了个照,发给顾东亭:【虞老板和宋老板送来的酬金,听说在特殊部门备案过了?】
顾东亭没有回复,沈妄习以为常,没有太过在意。
顾东亭是个修炼狂人,每天要修炼,还要做任务,很少碰手机,万一有什么紧急事件,也是直接打电话过去。
像发短信、聊天软件这种交流方式,基本属于随缘,运气好当天能回,运气不好可能过个好几天他清理消息的时候才会看到。
虽然消息的延迟性太强,不过……沈妄看着对话界面,只要顾东亭看到,就一定会回,所以他并不介意对方的慢好几拍。
正要放下手机,正好李平平就发了个链接过来。
沈妄疑惑,回复了个问号。
李平平:哥,你快去这个直播间看看!
李平平:气死我了!!!
沈妄摸不着头脑,点了进去,发现是一个年轻男人的直播间,男人眉清目秀,五官端正,天庭饱满,一看就是个非富即贵的面相,只是这极好的面相中,却隐隐藏了丝黑气。
沈妄仔细看了几眼,却因为隔着屏幕,看不太清晰。
直播中,年轻男人正在拆快递盒,拳头大小的小快递盒中,拆出了个拇指大小的三角纸片,沈妄略微挑眉,这不是他送出去的符篆吗?
在年轻男人的身旁,已经丢了好几个快递盒子,他嫌弃的拿起符篆:“这次能开出什么符呢……凝神符,看来今天凝神符的爆率有点高呢,都已经第三个了。”
随后,年轻男人毫不犹豫的将叠成小三角形的符篆拆开,捏在手里仔细观察:“鬼画符,根本看不懂……”
吐槽完之后,他又随手拿起另外两个凝神符,将三张符篆放在镜头前,让观众对比:“我发现,今天这个骗子也太不走心了吧,三个都是凝神符,乍一看大差不差,好像都是差不多的,其实有很多细节是不同的。”
【真的哎,第一张的右上角是个花里胡哨的小圈圈,第二个右上角是一条直线,第三个少了好多线……】
【这神棍不会画着画着,画混了吧?】
【也有可能就是随便卖的,反正他说是什么符,就是什么符,买家又认不出来……买个心安罢了】
年轻男人啧了一声:“那个什么沈妄,靠着炒作火起来以后,立刻就开始立人设,卖东西,就这么一张来笑破纸,随便画上几笔,就能卖好几百……简直是无本万利。”
“他自己亲手画的还好,这种东西,还可以打印机打印,简直是暴利。”
“他要是直接卖自己的签名割韭菜,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他非要去宣传封建迷信,撞到我手上……”
【他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就算卖亲笔签名,也卖不出去吧】
【总要把产品包装一下,挣钱嘛,不寒碜】
【可惜撞到了我们鬼少手里,谁不知道鬼少一直奔走在反封建迷信的第一线,打过的假道士假和尚没有几百也有几十】
年轻男人随手把手中的符篆揉吧揉吧,以投篮的动作,投进了垃圾桶里:“面对这种骗人的神棍骗子,我们一定要撕破他们的假面,让他们再也不敢骗人。”
“希望大家能擦亮眼睛,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神,要相信科学……”
也有人试图给沈妄说话,只是话语很快就被淹没在义愤填膺的直播间粉丝里。
【……其实,如果每个符都不太一样的话,不太可能被大批量复制,以及,要相信科学,但是对未知应该存有敬畏之心吧……】
【多几个花样,给不同的人寄不同花样,肯定就不会被发现批量复制了】
【一边相信科学,一边要有敬畏之心,那你这成分不太纯粹啊】
【不会是粉丝摸过来了吧?晦气】
很快,那唯一替沈妄说话的人也消失了。
李平平义愤填膺,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怒道:“哥!你看到了吗!这人这么诋毁你!”
沈妄没有再看那个鬼少的直播间,而是随手翻了翻他之前的视频,结合李平平的抱怨,大概明白了这人的身份。
鬼少是一个直播平台的主播,以职业打假,反封建迷信为重点,靠着犀利的风格,千奇百怪的投稿事件吸引了一批看热闹的粉丝。
因为沈妄经常在社交网站搞那些神神鬼鬼的的东西,鬼少就盯上了他。
之前因为沈妄只是直播间算命,撑死了算薅粉丝羊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鬼少阴阳怪气了几句,也没有出手。
在沈妄开始卖符篆以后,鬼少开始坐不住了:直播间算命还可以说是薅粉丝羊毛,愿打愿挨,一旦卖货,就是真的在骗人了。
万一有人真的去买了呢?虽然不贵,但销售量一旦多起来,这个无本买卖,可以说是暴利。
于是鬼少就花大价钱,加价从买到符篆的粉丝手中,收购了几个符篆。
只是他低估了沈妄粉丝,找了好些人都不愿意售卖,只想要自己收藏,还是他加了二十倍的价格,才收购到几张。
白白花了这么多冤枉钱,鬼少再有钱也忍不住生气,感觉自己活脱脱像个冤大头,于是骂起沈妄的话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一口一个骗子神棍。
李平平还在电话那头怒骂,骂了半天,见沈妄都没有反应,他又气又急:“沈哥你在干嘛呢,他在骂你是骗人的网红啊!明明你的符货真价实,他居然都丢了,有多少人想抢都抢不到!”
多的是粉丝想要,简直暴殄天物。
沈妄声音平静:“无所谓,他本心是好的。”
在鬼少的历史视频中,他骂过那些宣传首饰有招财、招桃花作用的商家,也怼过塔罗算命的小网红,就连粉丝投稿的天桥下面算命的,他都要亲自去骂一骂……沈妄在其中,也算不上什么出奇。
反封建迷信,他是认真的。
只是……沈妄又翻了几个视频,摇了摇头:“心真大,叫这个名字就算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都敢去。”
鬼少不仅在网上怼人,他还找各种有闹鬼传闻的鬼宅、墓地、荒郊野岭等地方,不仅探险,还过夜。
如果只是如此就罢了,他还热衷于玩各种灵异小游戏,虽然他一边玩,一边吐槽,可游戏步骤却一个都没做错。
可谓是百无禁忌到了极点。
大略看了看这个主播的视频,沈妄都不得不感慨一句:这屁孩子,命可真硬。
不过再强大的命格,也抵不住这么作死,沈妄也明白了,难怪这人眉宇间隐隐带着黑气呢。
以他那不要命的作死法,这个时候才出事,已经算是奇迹了。
第六十六章
沈妄好心提醒了一句。
【主播你还是少去点阴邪之地,最近去附近的道观和寺庙住住,或者去警|察|局住住也行,不要那么作死了,不然迟早要完】
本该被淹没在弹幕中的这句话刚好被鬼少看到,他不屑的轻嗤一声:“什么阴邪之地,人死灯灭,墓地不过是活人的寄托而已……”
“道观?寺庙?你封建迷信就算了,居然敢来我的直播间,真是不怕被打脸啊。”
说着,鬼少动作毫不迟疑,禁言拉黑一条龙。
沈妄看着他年轻气盛的样子,无语的摇了摇头,大罗金仙都救不了找死的人。
将鬼少的事情告诉了李平平之后,李平平抱怨的话戛然而止。
挂断电话后,李平平和宿舍的另外两人面面相觑,而后同时跳到床上,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刚才还因为这个人骂沈妄而生气,此时的几人只剩下了同情和复杂。
当真是不知者无畏……只能祈祷他好运了。
沈妄此时已经拿着虞父和宋老板送的两张银行卡,出门去了。
虞宋二人都是C城的富豪,沈妄救了他们的命,出于感恩,也想要和沈妄维持好关系,他们一人拿出了两千万。
可以说是十分的大手笔了,连沈妄都惊了。
但拿都拿了,也不可能还回去,沈妄直接收好,直奔古董街。
四千万,说少不少,也算是一笔巨款,但一旦和古董、灵物扯上关系,四千万算不上什么了。
熟门熟路的走入古董店,沈妄大气的和店主打招呼:“老板,好久不见,有什么好货,都给我拿上来!”
店老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沈妄进店后也是这么说的。
在知道好东西的价格后,他立刻就怂了,只买了一些劣质符纸回去……走的时候还被玄学协会抓走了。
想到从玄学协会隐隐听到的一些风声,店老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换了个和蔼可亲的笑脸:“沈大师,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好货?”
沈妄盯着店主,若有所思:“你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店主:“……”
店主脸色一沉,冷冷道:“好东西我倒是有,但价格不便宜,你买得起吗?”
“行,没被夺舍。”沈妄笑了起来,“你这儿有没有灵石和灵植?”
店主翻了个白眼,在听到沈妄要的东西后,他诧异地看了沈妄一眼:“灵石这么珍贵的东西,我这里怎么可能会有……灵植倒是有几盆。”
在来之前,沈妄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这个末法时代,他甚至怀疑到底还有没有灵石,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灵石。
不怕灵石贵,就怕没有。沈妄反而松了口气,大手一挥:“那把你们这儿的灵植搬出来我看看。”
《玄玉仙书》不仅是他绑定的本命法宝,还救过他的命,怎么也得好好伺候着。
店主小心的搬着一盆盆栽走了出来,他带着手套,几乎屏气凝神。
看着他这么小心,沈妄还以为是多么珍贵的灵植,等放到面前以后,他不由大失所望:“就这?”
还不如玄学协会的那几盆呢。
“你以为呢。”店主冷哼一声,“灵植种植不易,养成更不易,我店里有这么一盆,已经是我人脉广,门路多了。”
沈妄盯着这盆灵气低微的‘灵植’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问价:“行吧,多少钱?我要了。”
“两百万。”店主说完之后,生怕沈妄又骚操作来讲价,解释了一番,“这已经是最低价格了,你去任何地方买,哪怕直接找到灵植师购买,也差不多是这个价格。”
店主却没想到,沈妄竟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么便宜?”
店主:“……”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几万的高级符纸嫌贵,几百万的灵植居然说便宜?店主内心憋闷得差点吐血,早知道就不直接说最低价了。
沈妄惊讶过后,就明白过来,虽然是末法时代,可单独的普通灵植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一盆灵植能炼成多少丹都看运气,所以昂贵的是丹药,而非灵植。
而无需炼丹,可以直接服用的顶级灵植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二话不说的刷了卡,沈妄又问:“还有好一点儿的玉吗?”
上次买了玉回去,制成了聚灵阵,这一次,沈妄打算再买点玉石,制成玉符。
玉石倒是有,但较好的玉石根本不会放在外面,店主没好气的说道:“你还要什么,一口气说完,也不用我来来回回的给你拿了。”
沈妄无辜的摇头,其他就真没有了。
趁着店主去发拿东西的时候,沈妄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灵植的叶子,打量着店内的东西,看到些新奇没见过的,就饶有兴致的多看了几眼。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一行人走了进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沈妄转而去看另一个东西,却发现视线又被挡住了,这时候他才知道,是有人专门在和他作对。
抬眼一看,沈妄乐了:“哟,还是熟人啊。”
站在他眼前的,赫然是那个青城门的陈风。
“换小跟班了?”沈妄打量着陈风身后换了一批的跟班,“动作真迅速,这就把钱良骏踢开了?”
当初陈风联合钱良骏想要抢夺沈妄身上的符篆,若非那些符篆是他自己画的,还真要被他们给抢走了。
联合夺宝的事情暴露后,陈风和他师父第一时间就把锅扣在了小跟班钱良骏身上,他们自己则全身而退……想到这些事,沈妄看着那些新晋小跟班,笑的意味深长。
跟在陈风身后的几人都变了脸色。
这件事在玄学协会中闹得太大,大家不敢明面上讨论,私下里却都传遍了,谁都知道玄学界新崛起了一个惹不起的天才符师,陈风和钱良骏的事情也暗戳戳地传了个遍。
只是青城山的势力不小,就算知道陈风师徒的所作所为,也还是有人愿意为了得到庇护和好处而冒险。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会儿事情突然被沈妄戳开,不仅小跟班们神情复杂,陈风更是眼神阴沉。
被师父耳提面命过,没有绝对一击必杀的优势下,不可对沈妄动手。陈风眼神阴鸷,深深吸了口气。
这时候,店主终于抱着东西走出来了,他看着分别站立两方,隐隐成对立状的沈妄和陈风,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对沈妄时的轻松随意,多了几分凛冽威势。
陈风知道这个店主背后的势力不小,他强行挤出一个笑:“殷老板,我是来买法器的。”
见他没有闹事的意思,店主神情才微微缓和,却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要买什么自己看。”
说着,他把几块还未打磨的璞玉放在沈妄面前:“看看。”
这些玉石的品质参差不齐,沈妄感受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拿其中一块,旁边一只手横插而入,直接拿走了他看中的那块玉石。
陈风拿着玉石,延顺得意:“殷老板,这个多少钱?我要了。”
古董店内的气氛一时凝滞了,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沈妄身上,看他会作何反应。
店主眯了眯眼睛:“一千万。”
陈风得意的笑容顿时僵硬,他以为这块玉石最多就几百万,没想到居然上千万了……虽然玄学界的修行者赚钱简单,人人都有钱,但一千万也不是个小数目。
沈妄嗤笑一声:“买不起?买不起就放下,还给我吧。”
陈风立刻说道:“可以,我要了。”
虽然一千万有点小贵,但看着沈妄难看的脸色,陈风觉得,这钱花得,值了!
沈妄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挑了一块,然后不出意外的又被陈风抢走。
沈妄脸色难看了不少,又挑了一块,又被陈风抢走了。
直到沈妄挑了最后一次后,陈风才看着沈妄阴沉的脸色,浑身舒畅,豪气大方的喊了一声:“殷老板,多少钱。”
“五千三百万七十万,我给你抹个零,五千三百万。”店主脱口而出。
五千万。陈风脸色僵了僵,这已经是他大半的身家了。
沈妄:“你不会没有钱吧?那你赶紧放下吧,我……”
沈妄话还没说完,陈风已经拍下一张银行卡:“刷卡!”
看着店主动作迅速的刷卡,陈风心里在滴血,只能在内心安慰自己,殷老板的店从没有劣质的东西,只要他转手卖掉,就能回血,或者送给师父也行。
最重要的是,还能看到死对头吃瘪,算下来,五千万确实不算多。
付款完成,所有东西都成囊中之物后,陈风得意的看着沈妄,正要说话,却见沈妄也笑了。
沈妄笑眯眯的看着店主:“殷老板,我帮你卖了这么多东西,你送我一些赠品,不过分吧?”
店主忍俊不禁,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笑意:“这明明是客人自己买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少在这拉关系。”
陈风哪里不知道,他这是又被沈妄坑了!
一时间,气血上涌,陈风气得吐血:“沈妄!”
沈妄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看向陈风的眼神宛如看着一个弱智,气得陈风恼怒愤恨,眼看着陈风克制不住想动手,店主脸色一沉:“你是想在我的店里动手?”
一股威势横扫而来,陈风闷哼一声,看着店主的眼神中带着恐惧,他一直以来,都只知道店主背后势力不凡,没想到店主的实力竟然也如此强大,和他师父相比,都差不了多少!
陈风咬了咬牙,神情变换好几次,最后恨恨的拿着东西离开了。
而沈妄则看着他的背影,慢条斯理的拿了他早就看好的那一块玉石:“真的不打个折吗,殷老板。”
第六十七章
赶走了想要找麻烦的陈风,店主目光转向沈妄,似笑非笑:“你刚才说什么?”
沈妄镇定自若的说道:“我辛辛苦苦给你当托儿,让你进账几千万,你不会让我给你打白工吧?”
看着沈妄,店主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招惹了青城山的人不算,面对暴露了实力的自己,也依旧面不改色,让店主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现在的高手已经开始烂大街了。
最后店主大手一挥,气道:“打折!给你打个九五折!”
也就是看着小子顺眼,但凡换个人,他早就丢出去了。
沈妄登时喜笑颜开:“谢谢殷老板。”
见他一副傻乐的模样,店主忍不住叹了口气,提醒了一句:“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青城山弟子?”沈妄听出店主语气中的意思,试探着说道。
店主朝他勾了勾手,在沈妄凑过来的时候,小声说道:“你可知,青城山的掌门人,姓什么?”
沈妄顿了顿,挑眉;“不会姓陈吧?”
店主站直了身体,眼神不言而喻。
难怪。沈妄恍然大悟,他就说,一个普通的宗门弟子,怎么敢那么嚣张,还随随便便能拿出几千万……现代社会的修行者再怎么赚钱也不至于啊。
只是……沈妄眼神有些微妙:“我没记错的话,那个青城山掌门,还没结婚?”
店主唇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私生子啊。”沈妄懂了,“不就是一个小宗门的私生子。”
“你小子,口气可真大。”店主笑道,“青城山可是玄学界数一数二的门派,青城山都算小宗门的话,什么才称得上大宗门?”
沈妄但笑不语。
和修真界一比,现代世界的任何宗门都只是不入流的小门派。
见沈妄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店主也不在啰嗦,挥挥手:“玉石两百万,给钱走人吧。”
向店主道了个谢,沈妄付款离开,他一手抱着花盆,一手拎着塑料袋装着的玉石,任谁也看不出这简简单单那两样东西价值几百万。
没在外闲逛,沈妄回到家中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盆灵植拔了出来,种在了后院中。
处理好灵植,沈妄在后院走了一圈,发现放在聚灵阵阵眼上的青寒石和流金石已经隐隐有灵气了,反而是从特殊部门兑换的灵蜂,不知道怎么的,有些蔫哒哒的样子。
沈妄拨弄了一下趴在青寒石上的灵蜂:“不应该啊,怎么到了灵气充裕的地方,反而蔫了。”
仔细一看,灵蜂此时已经没有了刚从特殊部门出来时的纤细瘦弱,浑身上下胖鼓鼓的,衬得两只透明小翅膀都不堪承受起来。
哪怕被沈妄戳了一下,它们也没有飞起来,只是慢吞吞的往旁边挪了挪,一副懒得动弹的模样。
沈妄:“……”不会是吸收的灵气太多,被撑死了吧?
他还想留着这两只小蜜蜂来给灵植播粉,搞养殖呢。
沈妄思忖了几秒兽医能不能看蜜蜂,最后果断放弃,捧着蜜蜂看兽医,别到时候被医生赶出来,何况灵蜂和普通蜜蜂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没有插手灵蜂的事情,沈妄回到了房间中,他将刚买的玉石切割好,开始制作玉符。
这次,沈妄选择的是品阶更高的防御符,以灵气为刃,在玉石上缓缓雕刻出一道道符文,层层符文环环相扣,最后首尾相接。
原本平平无奇的玉石,在符成的那一瞬,变得更加清透,哪怕不懂玉石的人看了,都知道这种材质的玉石价值不菲。
而沈妄已经满头大汗地坐在了位置上,他长舒一口气,以他现在的实力,制作玉符,还是吃力了一些。
画完这个符,已经是深夜,万籁俱静的时候。
体内所有灵气都消耗殆尽,沈妄闭上眼睛,运行功法恢复灵气。
这个时候,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沈妄眉心微皱,在看到来电人的时候,又松开:“东亭,什么事?”
一句东亭,让电话两头的人都微妙的沉默了。
最后还是顾东亭先开口:“你收到的酬劳,没有问题。”
沈妄懒懒的拿着手机,毫无姿态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顾东亭说话。
从顾东亭的口中,沈妄知道,特殊部门新出台了一个规定,有关玄学界的酬劳,都需要在特殊部门等级报备,交税。
这个新规定引发了很多人的不满,顾东亭最近就是在忙着这件事。
顾东亭的声音清冽,语速不徐不缓,闭上眼睛听,更让人觉得这是一种耳部按摩。
如果他有孩子,肯定会给孩子念睡前故事。沈妄脑子里无缘无故的闪过了这个想法。
说了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的顾东亭疑惑:“沈妄?”
“在听呢。”沈妄应道,“我刚才画了一个符,有些累了。”
顾东亭顿了顿:“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顾东亭有些懊悔,看到沈妄给自己发消息以后,他下意识的选择了回电话,却没想到现在已经是半夜,是否会打扰到对方。
这种不重要的事情,在手机上回复其实也没关系,怎么会回电话呢。顾东亭抿唇。
“没有,听你说话很放松。”
或许是因为隔着手机,又或许是因为疲惫,沈妄的声音略微带着喑哑,低低的响在耳边,顾东亭将手机换到另一侧:“你最近不要太过透支灵气,玄门的入学考试就在几天后。”
沈妄猛地睁开眼睛:“我都把这件事忘了。”
“没事,入门考试很简单,以你的实力,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将心放回肚子里,沈妄松了口气,拖长了声音抱怨,“现在这个社会,没有证真是寸步难行。”
沈妄听到顾东亭似乎笑了笑,便给他科普入门考试的事情……二人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一看通话时间,大半个小时都过去了。
沈妄不由自我怀疑:“我们有这么多话可说吗?”
他记得顾东亭不是个高冷人设吗。
不过顾东亭的消息来得及时,至少沈妄知道了入门考试的基本流程和注意事项,到时候不会抓瞎了。
思考着入门考试的事情,脑海里回想着顾东亭的声音,沈妄晃晃悠悠的回到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妄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沈妄迷迷糊糊的摸起手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怎么又打过来……”
电话中同时也传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沈大师,救命啊!”
沈妄残余的睡意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看了看手机上的陌生来电,一头雾水:“你谁啊?”
电话那头一阵哭嚎:“大师,沈大师,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啊!”
沈妄再次看了看手机上的号码,确定是陌生来电:“你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哭得声音稀碎,从他断断续续的话中,沈妄总算知道这人是谁了。
这是之前那个,热衷于反封建迷信第一线,日常游走在作死边缘的那个主播鬼少。
鬼少白天直播了痛骂神棍骗子沈妄以后,晚上又开始直播玩招鬼游戏,日程安排得十分紧凑。
他按照游戏攻略,在半夜十二点这个阴气最重的话开始游戏,原本他还嘻嘻哈哈到十分快乐,和直播间的粉丝老铁们插科打诨。
谁知道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不对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是感觉背后和头顶凉飕飕的,好像有风在吹的样子,只是他去看了窗户,关得好好的,空调也没有开。
后来是总觉得眼前有阴影,一阵一阵的眼花,他还以为是熬夜导致的不舒服,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直播间的网友都在刷他背后有人的时候,他总算察觉到了不对。
战战兢兢关了直播,鬼少当时就想跑路离开这里,谁知道他一开工作间的门,就又回到了工作间。
来来回回好几次以后,从来不相信鬼怪玄学的鬼少崩溃了,抱着自己的肩膀,躲在书桌下瑟瑟发抖。
随着夜色越发浓重,他甚至看到了房间里的东西无风自动,好像还有隐隐约约的笑闹声……鬼少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恨不得当场昏迷。
直到他看到书桌旁边的垃圾桶后,鬼少脑子里灵光乍现,连滚带爬的扑到垃圾桶里,捡起了他丢了的那些符篆。
就在他拿起符篆的一瞬间,那些奇奇怪怪的动静和声音都不见了。
鬼少抱着符篆,就好像抱着什么救命稻草,都没敢睡觉,连夜就开始查起了沈妄的联系方式。
好在鬼少的家世不俗,哪怕是半夜找人查东西,也能靠钱发力,没过多久就拿到了沈妄的联系方式,而他也在第一时间拨通了这个号码。
沈妄:“……”
鬼少一个大男人,哭得抽抽噎噎,根本停不下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求你救救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沈妄随意的掐指一算:“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还在开直播骂我?”
鬼少沉默了半晌,颇为羞耻:“您看到了我的直播吗……大师,以前是我太浅薄,不知道世界之大,总有些事情能震碎我们的世界观。”
“我可以直播给你道歉,花钱买上热搜,在热搜上道歉都可以!”虽然这样做很丢脸,但和生命比起来,面子算个屁啊。鬼少想的十分明白,“您的符篆太好了,简直千金不换,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听着鬼少神经质的碎碎念,沈妄算玩后,放下了手:“没事,你只是以前作死太多,招惹的东西太多罢了,也没什么生命危险,随便找个人把他们送走就好了。”
鬼少嗷的一声哭出声;“大师,大佬,亲爹,我哪认识什么人啊,我就只知道一些神棍和骗子,我没有说您是神棍骗子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辈分逐步上升,沈妄哭笑不得:“你这不是什么大事,随便找个道观或者寺庙就能解决。”
鬼少招惹的那些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害人之心,只是有些吓人罢了。
“大师,我愿意给钱,您看多少钱合理?虽然我知道大师都不喜欢这些俗物,但是……”鬼少本来就是反封建迷信战士,这会儿经历过世界观破碎重组后,他对那些寺庙和道观也信任度不高。
反而是看到过沈妄符篆的真本事,他更相信沈妄。
正在发愁该怎么求人的时候,鬼少听到沈妄轻轻咳了一下,鬼少殷勤道:“大师您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吗?我给您点个冰糖雪梨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