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林筱今天穿了厚厚的羽绒服, 但因走了太久,仍是头冷脚冷。听到有人喊自己时,她还觉得惊讶, 回头看了会儿, 才认出是贺晏臻。
贺晏臻让她上车,开了暖风, 又问她来法院做什么。
“来这总不能是逛街的。”林筱仍是快人快语, 道,“来打官司。”
贺晏臻惊讶:“今天开庭?你律师呢?”
“没律师, 我先来问问还需要什么材料。”林筱道,“你们律师可太坑了, 我去咨询问题,上来先要咨询费,又给我派个才工作的小律师。”
“可能你的案子金额不大。”贺晏臻直白道, “先说说,遇到什么事了?”
林筱这才想起贺晏臻就是学法律的。她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其实如果只从外表和气质看,贺晏臻看起来比她见过的小律师要靠谱许多。但她知道他还没毕业,这会儿顶多给自己支支招。
俩人上次不欢而散,然而贺晏臻都不介意,林筱当然也不会端架子。
她现在的确需要专业人士的建议。
林筱整理了一下思路,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原委。
“我想要离职, 但原公司扣了提成不给我。”
林筱做业务时交到一位好友,对方内推她到另一家药妆公司做运营。新工作不用应酬,又能让她发挥所长, 给出的薪资也很丰厚。
林筱欣然同意, 然而原公司的离职却不太顺当。公司先是以业务没有完成为由, 扣下了她几万块的提成,当年的年终奖也泡了汤。
林筱当然不服,但几次去公司要钱无果,社保还被卡着。想申请仲裁,提成没有白底黑字的规定,公司又以她擅自离职造成的经济损失为由,说要让律所起诉她。
林筱心下一狠,心想那就打官司,于是今天跑来问怎么立案交材料。
贺晏臻疑惑:“你不是认识王越吗?”公司明摆着欺负人,但林筱跟王越熟悉,按说不至于连提成都被扣下。
她筱却道:“我跟他也不是很熟。”
他与王越的关系只维持了两三个月,王越怕父亲发现,林筱也没真打算跟一个高中生谈下去。因此后来俩人联系慢慢减少,关系也自然而然地变淡。现在已经半年没怎么联系了。
现在临时有事,林筱也不想再求到别人门上。
“我之前查过了,我打官司的话赢得可能性很大。”林筱期待地看着贺晏臻,“所以不请律师也可以吧?”
“你要是经济困难,可以申请法律援助。”贺晏臻思索片刻,问了她几个问题,最后道,“不过我建议你先别着急立案。”
林筱愣住:“为什么?”
“从权益来说,你的主张没问题。但这种公司的法务都很精明,他们到时候采用拖延战术,不断提起异议,再反诉你给你造成压力,到时候你未必撑得住。”
贺晏臻看着她,“即便你能坚持下去,从立案到开庭再到最后判决,可能半年都过去了。到时候一审才结束,公司继续上诉,二审再拖……能熬到终审的人其实很少。”
更为关键的问题是,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新公司的职位不可能一直为她保留。
林筱之前便想过为什么公司这么猖狂,现在听完,她不由也气笑了:“追求正义的时间成本还挺高。”
“如果要打,就做好充分准备,请律师的钱不要省,提交证据的细节关系到你能拿到的赔偿金。不过这次,我可以先帮你试试别的办法。”贺晏臻道,“应该不难处理,你把情况整理给我,回去等消息就行。”
林筱最近被这场纠纷闹得心力憔悴,如今突然有人说可以替她解决,她心头顿觉一块巨石被人搬走,终于能够透口气了。
可是等缓过神来,她又觉得不确定。
“你要帮我?”林筱迟疑道,“可是为什么呢?如果是为了何意的话,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我俩也几个月没联系了,而且我跟何意之间,也是我欠他的人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晏臻停顿一下,解释道,“他对朋友很好。我很高兴你能维护他。”
林筱:“……”
“这事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也不必往心里去。”贺晏臻说,“你接下来去哪儿?”
林筱报了一处超市地址,贺晏臻沉默点头,开车上路。
悠扬的钢琴曲冲淡了车里的尴尬,林筱看着窗外的大雪,觉得这曲子好听又应景。问了名字,贺晏臻却说出了一长串的拗口外国名。林筱发现自己根本记不住,也不好意思继续问,于是抬头,端详后视镜里浓眉深目的贺晏臻。
她想起自己当初纠缠何意时,知道何意是名校学生又家产丰厚,内心其实很很自卑。她可以嘲笑有钱人没文化,可以嘲笑文化人穷酸,但当对方学识和财力兼具时,她就只剩下了无地自容。
每次纠缠,林筱都怕何意恶语相向,哪怕何意只是随意嘲讽她一句。
但何意没有。
林筱以前觉得是何意素质高,后来知道何意的经历,她才意识到对方大约是经历过这些伤害,所以面对自己时便格外注意。
而在接触了贺晏臻这种真正出身优渥,自身也格外优秀的天子骄子后,林筱也终于明白,这些人也不会嘲讽她。但比嘲讽更让人难受的是,他们会漠视自己的存在。
这是真正的云泥之别。
这些人看到的,听得的,接触到的……跟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
“我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车子开到超市附近时,林筱突然道,“他家是普通的小富之家,在老家有房产两三套,总价不高,但我家一穷二白,他配我绰绰有余。我们认识三年,越临近结婚越吵架,许多矛盾并不值一提,但在经济悬殊的背景下,琐事也会被放大千百倍。”
目的地已到,贺晏臻停下车,看着她。
“你看我是个敏感多疑的人吗?”林筱说:“我不是。但我在爱情中是,我也受尽委屈。很难相信你将来的恋人是什么样的,我想,他要么是跟你处于同样的阶层,要么一定拥有强大到可以抑制自卑的内心,要么就是有其他条件可以抵消他人的轻视和敌意。”
与。熙。彖。对。读。嘉。 贺晏臻知道她的言外之意,不由说:“何意很优秀,他的个人能力足以抹平这点差距。”
“你这样想,你家人也这样想吗?”林筱笑着问,“你父母请他做家教,是因为他优秀吗?还是因为你家富庶,不在意那点余钱?你能让你舅舅为米辂出头,让王董吃教训。你舅舅会为何意徇私吗?”
贺晏臻皱眉,听到最后一句愣了下。
“其实还是不一样的,人生是接力赛,从父母的终点上起跑。何意要赶上你,那他要靠自己,先拉平你父母跟他母亲的差距。”林筱说完,不等贺晏臻细问便下车了。
当晚,贺晏臻思索半天,给王越打了电话。他对最后那句话感到疑惑。
王越一听便知道是林筱告了状,骂骂咧咧道:“我对她可不薄,就那次说起头上的疤时提了一句,她怎么还去找你告状了?”
“是我先问的,你那疤跟我有什么关系?”贺晏臻皱眉道,“别拐弯抹角,我还有正事。”
王越支吾了一会儿,这才说:“就之前我把米辂揍了那次,没过几天我爸公司的器材就被卡了,审批一直不通过,后来才知道是你舅的意思,我爸这才打了我……”
贺晏臻皱起眉:“即便是我舅舅管审批,跟米辂挨打有什么关系?”
“他不就是为了教训我给米辂出气吗?不是你找的你舅?”
贺晏臻深吸一口气,把脏话压住,先问,“谁说的?”
王越以为他要否认,撇了瞥嘴:“米辂自己就说过。”
贺晏臻:“……”
贺晏臻想起之前送何意去王家上课时,王越表现地十分忌惮自己。那时候他只当王越是欺软怕硬,因此并不知道还有这种传闻。
别说是他,就连梁老师都不可能去找娘家徇私情的。可是王董能深信不疑,并大动干戈到打王越,这话就绝不可能是“误会”。
贺晏臻的心里突然有了种猜测。
这种猜测跟师兄的警告,米忠军数年来的表现……刚好能对得上号。
冷汗从额头冒出,贺晏臻深吸一口气。
“臻哥?”王越在那头喊。
贺晏臻稳了稳心思,道:“林筱是来找过我,她从你们公司离职,提成和年终奖都被扣了。我找你正是为这个,你跟你爸说一声,要么把钱给她结了,要么我给她找个律师,好好跟你们公司的法务打打交道。”
他语气紧绷,显然压抑着怒气。
王越一个激灵,忙说:“这是哪个犊子办的蠢事?这事儿还用说吗,明天就把钱给她!”
公司的确有长期合作的律师团队,然而谁都知道劳动者一告一个准,法务们多数时候还是搞人心态。如果对方有专业律师坐镇,法务们就会思量一番。
更何况贺晏臻都来打招呼了,王越便知道这事儿一定得解决。
他满口答应,又邀请贺晏臻平安夜一定要参加他办的聚会,到时候务必带着林筱,他亲自给林筱赔罪道歉。
“后天,还是鱼公馆。”王越服了软,又卖惨道“我爸要把我送走,现在就是最后的狂欢了,能玩一回是一回。我知道你平时不爱参加这些,这次就卖个面子,那个谁也来……”
他说了几个名字,要么是某局长千金,要么是某部长的孙子,潜台词是聚会干净,没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贺晏臻只想当面问问那件事的隐情,于是答应下来。
翌日,林筱果然发来信息,公司给他发了通知,钱款已经到账,年终奖也会足额发给她。社保等手续一周内便可办完。她的个人物资会让别人转交给她。
林筱知道与公司闹得太难看,对方不愿让他回去办理,因此也没有挑剔。别人自然是王越。她的同事们在他离职时便被公司禁言,要求不能跟她联系了。
林筱不住道谢,贺晏臻无心应付,匆匆挂断。
平安夜这天,北城又降暴雪。
贺晏臻早早到了鱼公馆。宴会五点开始,他没有心思上去社交,在停车场里将王越拦住,俩人在车里聊天。
王越对他刨根问底的行为感到不解,答了两句,才疑惑道:“这事儿不是你做的?”
贺晏臻抬眼瞧他:“我要是为他出气,把你也打一顿就是了,何必拐弯抹角找大人?”
王越傻眼,“可这是你舅的秘书亲口说的……我爸那时候求到门上见不着人,最后送礼人家也不收,最后才让秘书提点了一句。”
贺晏臻心里突突直跳,他拿了根烟,冲王越示意。
王越忙摆手:“我不介意。”
贺晏臻将车窗降下,点着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秘书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我哪记得这个!”王越嘿了一声,忽然一愣,不确定道,“好像是姓辛?”
贺晏臻眯起眼,他对他舅舅的工作情况并不了解,但他知道三年前他舅舅职务调整时,的确有个姓辛的也跟着升了职。
他又问王越其他问题,无非是王董有无在家提起过他舅舅,然而王越只说自己也不清楚,除了那次外,王董没在家提起过梁家人如何。
“你还上去吗?”王越问。
贺晏臻摇头:“不去了。我一会儿有事。”
王越心里犯嘀咕,只得先走,上楼去迎客。
林筱来时,宴会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外面暮色幽冥,华灯初上,她也没穿礼服,只在一楼让服务员给王越带话。
王越心里叹了口气,他原本想当着贺晏臻的面把东西交给林筱,顺便道个歉,让面子好看一些,以后好跟贺晏臻来往。贺晏臻的舅舅一路高升,如今交情不好攀,自己若能为老爹找个突破口也行。
谁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一场。
没有贺晏臻在场,他也不着急,先应酬着上面的宾客,过了会儿才下来,紧皱着眉头将东西递过去。
林筱在楼下坐了半个小时,接过自己的东西时仍是客气道谢,只是临走时问:“贺晏臻在吗?”
王越摇头:“他不在,没来。”
“哦,那就好。”林筱点点头,转身要走。
王越见天色昏暗,雪片飘飘扬扬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不由问:“你怎么走?让服务员给你叫个车。”
“不用。”林筱匆匆摆摆手。
王越也懒得多管,他转身上楼,然而就在抬脚的一瞬,大厅的大门被服务员向内拉开,有人撑着伞迈步进来。
王越的余光先是看到了那人的鞋子,白净的运动鞋,鞋头上溅了几点雪泥。
他心里暗嗤,哪个不懂事的穿这个来参加宴会?然而等视线上移,看到那张清冷的脸时,他不由怔住,张大了嘴巴。
林筱已经快步走了过去,她警惕地回头看了王越一眼,随后压低声对何意道:“你怎么过来了?我就拿下东西而已。”
“不放心你。进来这么久了。”何意笑笑,他将伞往外遮了遮,远远地冲王越略一点头,权做招呼,随后转身同林筱朝外走去。
林筱低声道:“还好,那谁今天没来。你这刚回来,要是因为我的缘故就碰上他,那我得内疚死了。”
何意今天才回来,原本约着今晚跟她见面。听说她傍晚要来这里取东西,不太放心,于是亲自开车接送。
“今天路况不好,不好打车。”何意为她撑着伞,笑着抬头,突然停下了脚步。
林筱走快了一步,雪花顷刻间便钻进脖领,她缩了下脖子惊讶地抬头,随后,她也愣了。
在前方不远处,贺晏臻摁灭手里的猩红,缓缓站直了身子,他的神色有几分茫然,似乎并不敢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然而即便如此,林筱也看到贺晏臻的眼角红了。
林筱脑子里“嗡”地一声,心想,完蛋了,这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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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雪不停地落, 贺晏臻望着几步远外的人,不敢眨眼,也不敢呼气。
一小时前, 王越上楼, 贺晏臻坐在车里许久,给姥爷打了电话。那边是护工接的, 说老爷子刚刚做了检查, 在卧房打盹。贺晏臻问了几句姥爷的情况,又询问舅舅一家近日会不会过去。
护工低声一一跟他交代, 贺晏臻要挂断时,梁老爷子却醒了。于是电话又转接进去, 祖孙俩闲聊天。
老爷子先跟他说那只大兔子。
何意当初救下小兔子时,小东西绒毛雪白,巴掌大小, 一举一动都憨气十足。后来贺晏臻把兔子送到姥爷那养着,护工和警卫们都爱投喂它东西,不知道是吃太多还是品种如此,小兔子越长越大,一身雪白长毛下肌肉健硕,如今已经比隔壁的泰迪狗大。
贺晏臻暑假时去看过一趟,那兔子并不认得他,他也难以将这只巨兔跟记忆里的那只对上号。倒是老爷子喜爱得不得了, 时常将兔子抱在怀里,一起在安乐椅上午睡。
老爷子照例又将兔子夸奖一番,细数它身上种种优点, 又说它那天跟邻居的小狗打架如何威风, 并坚定地认为兔子聪明护主, 很通人性。
贺晏臻耐心陪着老爷子聊了半天,又约了时间去探望。
等电话挂断,他突然想起两年前,那只兔子就是被何意从这里抱了出来。那天的何意一直在傻笑,小兔子是他从小到大拥有的第一只小动物。
何意拥有的东西太少太少了。
贺晏臻前一晚失眠,想着想着便在车上睡了过去。等他转醒时,便见漫天大雪里,他想念许久的人正撑开伞,往会馆走去。
贺晏臻以为自己在梦里,他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等何意身影消失后,他才急慌慌地下了车。
冰凉的雪片让人清醒,他却迟迟判断不出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又点了烟,然而才吸了一口,就见那人去而复返。
棕色大伞下,何意穿着浅色棉服,侧头看向身边的人,笑眼弯起。
他拥有一身漂亮的骨骼,像是匀刀里拉过的竹丝,细薄柔软。这身骨上长出的肉,亦如瓷胎般独有一种温柔韵致。
脆弱又坚韧,是何意,也只能是何意。
何意回来了。
贺晏臻的大脑里反复确认这一句话,而同时,韩阿姨的那句提醒也在他脑海里想起。
“如果不能保护他,那至少,不要再去伤害他。”
何意抬头,看到他,停下了脚步。
贺晏臻张开口,那声呼唤已经到了齿间。他看着何意脸上的笑消失,林筱匆匆倒回去,挡在何意前面。
韩阿姨的话像警钟敲得他耳膜发疼。
何意倾斜了伞面,与林筱错步朝另一侧走去。细雪徐徐,地面上的脚印转了向,贺晏臻咬住牙,伸手,摸到眼角一片冰凉。
当晚,他喉咙发疼,又咳嗽了几声,梁老师嘴上埋怨他暴雪天气非要出门,还不知道多穿点,手里却拿了药和热水过来,又去给他冲红糖姜粉驱寒。
贺晏臻抱着热乎乎的杯子想事儿,思绪却时不时走偏,反复想着何意现在怎么样。
——
林筱从刚刚便一直悄悄观察何意的表情。
路上积雪未除,何意行驶得十分小心,等平安到达饭馆外面,他才松了口气,察觉到旁边的异样。
林筱看他回头看过来,不由笑道:“你开车好专注啊。”
“太久没开,手生了。更何况还是别人的车。”何意看她,“你刚刚看我做什么?”
林筱欲言又止,过了会儿,她试探着问:“你对贺晏臻……还有感情吗?”
何意顿了下,又笑起来:“只有这时候我才觉得你是个小女孩,哪像平时,打打杀杀像个斗士。”
他们之间一直有联系,虽然不算多,有时一两个月才聊几句话,但林筱始终是激昂奋进的。
何意身边的人大多同他一样彬彬有礼,讲究素质和涵养,看似理智,实则虚伪。反倒是林筱这样的率真可爱。每当提起米忠军时,林筱都会破口大骂,那些被嵌入其中的脏字被她用得杀气十足,也格外令人解气。
何意对她表示敬佩,又觉得他们俩共同点很多,他就做不到林筱这样。
林筱却说:“你完全可以啊,做人要开心,就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去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
何意骇笑:“那得有个前提吧?”
“比如?”
“首先要遵纪守法。”
林筱哈哈大笑:“那看来还有其次。”
何意点头:“其次要讲究道德。再者,自己的快乐也不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最好别给他人带来麻烦。”
林筱愕然半晌,最后论断道:“那不可能。我就问你,大家抢购东西时,抢不到的人必定会失落难过。你会因此不参与吗?你竞争奖学金,被你打败的人肯定要痛苦,那你还去竞争吗?社会上的资源有限,人却这么多,争抢永远是主题,你不可能避开争端,只要有争端,就会有伤害。”
何意忽又怀疑,他跟林筱到底是相同点多还是不同点多。
“你读书比我好,将来肯定比我有出息。但凡是有得有失,你读书多了,社会经验就会少,三观都是课本给你塑造的。可这不是理想世界,课本教你真善美就是因为现实里缺少真善美。生存法则是什么?”林筱掷地有声,“生存法则就是达尔文进化论,去争去抢,适者生存!谁活得久谁就赢了,其他人都去他妈的!”
何意被她逗得笑了好久,偶尔琢磨这番话时,也会觉得并非毫无道理。
然而这点并不适用在他跟贺晏臻的事情上。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我先跟你聊正事。”何意跟她进饭馆点菜,都是毛血旺酸菜鱼这种香辣可口油多味重的。
林筱道:“你准备的怎样?”
“整理出来几条。收受现金的内容恐怕不好查证,现在没人愿意做人证了。回扣款的部分更有力一些,像那家公司的5%的价款,这点是确定的。”何意道,“你提供给我的米辂母子出国旅游和米辂留学的部分……”
他略有迟疑。
林筱疑惑地看着他。
何意解释:“李默提醒我,关于外企的部分最好不要写进去。”
林筱因前经理嘴漏提过米辂出国的事情,这一年小心打探了一番,最终知道几年前是一家美国药企通过旅行社做中间人,来贿赂的米忠军。
她感到不解:“为什么?这是最有力的一条吧?时间也是比较近的。”
“嗯,这点的证据更明显,但李默说现在的刑事司法实践中,对涉外商业贿赂案件的调查比较尴尬,总体来说,是怕对外企的反贿赂不利于引进外资。至少面对外企的调查,国内司法部门并不是很积极。”
这些年里,重大的外企贿赂案都是国外司法机关在实施处罚。虽然何意这次举报的重点是受贿人米忠军,但李默担心上外企贿赂的内容占主导后,被有些人搁置一旁,不予重视。
这种事情未必会发生,但他们必须考虑到。
林筱为这事儿耽误了不少精力,现在不免觉得沮丧,“算了,这一点不用就不用,别的还能再打听。”
“这些应该差不多了。”何意道,“我等年后就把信寄出去。”
“就怕石沉大海。”
“不怕,”何意道,“我在联系记者,总有人会对这个感兴趣。”
饭菜上来,俩人低头吃饭,不多会儿便都大汗淋漓。
吃完饭,雪未停,狂风又起,路上白茫茫一片,车辆如冻僵的秋蝉在路面上缓慢移动。
何意把林筱送回家,之后将车开回学校,停在了法学院的宿舍楼下。
李默已经等候多时,见何意平安回来,大松一口气,把人喊进了宿舍楼里:“这天气太恶劣了,我生怕你路上出问题。”
何意跑进去,抬手递过去一份打包的胡辣汤,汤盒外面缠了几层保鲜膜,被装在保温袋里,摸着还是热乎的。
李默意外地看着他:“给我的?”
“挺好喝的,给你带一份尝尝,驱寒。”何意笑着把钥匙给他,“谢谢你的车。”
李默面露感动,何意一直这样,会不动声色地照顾别人,气质偏冷,心肠很热。
“雪太大了,要不你在我们宿舍将就一晚?我跟宿管报备一下就行。”李默说完轻咳了一声,道,“你也知道,那个谁……这学期没怎么住过宿舍。”
何意转开脸,随后轻轻笑了下:“我借一下你的伞,谢谢好意,我先走了。”
他摆摆手,转身走下楼梯,步入风雪中。
天早已经黑了,街道却被雪映得惨白,路上车辆寥寥,行人也不多。何意并不着急回去,他打着伞慢步走着,看着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路。
这是从分校区到本校区的必经之路,他跟贺晏臻曾为爱奔波,来回走过几千次。然而这次他才离开了几个月,回来再看,竟已感到几分陌生。
街道两边的店铺有的拆了,有的换了门头,一处路口设置了路障,似乎要修天桥。旁边还有一栋低矮的旧写字楼被推倒了,现在那边搭着棚架,成了一处新工地。
这种陌生感让他感到惊讶,虽然他早已体验过一次——那是在他安顿下来不久后,李默通过史宁找到他,向他道歉。
“我听彭海说你之前就想过分手,是因为那次我告状吗?”李默语气中满是自责,“老贺后来没跟那个人继续联系,我可能是误会了他。”
李默知道何意嘴严讲义气,那次肯定没跟贺晏臻闹,但他却担心是自己多嘴导致小情侣产生了误会,就此分开。
何意当时愣了下,向他解释:“你可能还不清楚,我跟米辂的关系。”他把自己跟米忠军的恩怨向李默和盘托出,包括跟米忠军的决裂。
李默“啊”了一声,想了想米贺两家的交情,米辂和贺晏臻的认识,也替他感到尴尬。
“那别的不说,你如果有法律方面的问题,也可以问我。”李默安慰道,“你要是想举报米忠军的话,我还能替你问问我爸,他以前做过专题。贺晏臻跟我借资料的时候我复印过。”
“他跟你借资料?”何意怔住:“什么时候?”
“那年大家去滑雪的时候。”李默说,“主要是关于举报人保护制度的,我这还留着备份,里面有部分关于司法判定的,你可能有用,我回头发给你。”
他给何意发了邮件,干脆将有关的信息和记录都抄送了过来。
何意却忽然想起了那个从未蒙面的网友GOD,他翻出记录对比,心里有怀疑,却又不敢确认。
他发现自己理解不了对方的动机。
何意只当自己多想了,然而有问题也不敢再问GOD。他跟李默保持着联系。
贺晏臻没怎么回学校住山,与,三,ク。,李默避开了跟他的见面,却听说了他的消息。
因此,又过一个月后,当贺晏臻进入米忠军的公司实习并帮米忠军解决麻烦时,李默没有隐瞒,告诉了何意。
彼时,何意震惊之余,只感到陌生。
他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贺晏臻。繁忙的课业适当冲淡了他的情绪,来自之前两个医生的回复消息又鼓舞着他继续盯着米忠军。等到后来,知道贺晏臻帮米辂成立公司时,他已经没什么波动了。
对他来说,这种走向反而更符合世情——门当户对,青梅竹马。
米忠军当初的嘲讽不无道理,不过这样也好,再次见面时,他至少不用将旧日感情拖泥带水地投射到这人身上。
何意深吸一口气,心想,或许时间终将改变一切。也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真正地了解彼此。
第73章
史宁曾问过何意, 他眼里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何意想了半天,最终总结得出两个词:“日久生情,或一见钟情。”
前者是在漫长相处中, 对彼此的珍重的累积。后者则是宿命般初次见面便被深深吸引。
而他和贺晏臻之间却以上皆非。
贺晏臻跟他的前两次见面都不太愉快, 何意给他做了那么久家教,能清楚看出他在最初时, 看向自己的眼神坦荡单纯, 没有任何情感。
后来的痴迷,应当是贺晏臻的欲望觉醒时, 身边正好是自己。
然而即便如此,何意也愿意一切按照贺晏臻喜欢的来。他愿意包容、顺从贺晏臻, 愿意付出自己所能给予的所有东西。
因为贺晏臻优秀又值得。也因为当初路灯下的惊鸿一瞥,何意是心动的了。
现在贺晏臻回到了他的正途上,不必再为陪自己去宾馆而委屈, 也不用动辄奔波于两个校区之间,约会只能在校园压马路坐长椅,。
米辂哪怕作为朋友,与他相处必定是落落大方,出手阔绰的。贺晏臻可以享受他的高品质生活,继续那些花钱的爱好,他可以重新骑回他的机车,若让米辂作陪滑雪, 后者自己便会买来顶级装备。
何意想到最后,不禁意兴阑珊起来。
他自然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能接受他们和好,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原来跟自己分开, 竟有这么多好处。
宿舍里, 彭海和甄凯楠正在计划接风宴。
大学时光越到最后,大家的联系便越少,本科的同学忙出国的、考研的、找工作的,最后半学期,舍友们想要聚齐都很难。像是他们同学,现在也开始忙着在科室轮转,准备课题。
何意这次回来,正好三人都有空,因此彭海和甄凯楠都对接风宴十分重视。
彭海的首选地点是之前的自助餐厅,食材新鲜,品种也多。
甄凯楠却不同意:“还是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
“我觉得那里风水不行。”甄凯楠道,“每次去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一次去,何意对他敬而远之。第二次去,又招惹了那位极品舍友,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彭海无言以对,想了想:“那就吃火锅?”
本校区外面的火锅店有一家评价很好,现在大雪封门,大家吃个火锅喝点小酒,应景又热闹。
甄凯楠愣住,仍是摆手:“那里也不好。”
他当初请何意吃饭就是那里,如今旧地重游未免尴尬。
“烧烤总行了吧。”彭海说完,自己“嘿”了一声,给否决了,“差点忘了。”
贺晏臻唯一一次跟他们宿舍的人一起吃饭,就是在那家烧烤店。
他们俩人对于贺晏臻的动向都有所了解。贺晏臻之前时不时就来楼底下等人,后来他不怎么出现了,彭海便有些好奇,让甄凯楠去打听。
最后打听来的消息自然不能跟何意说,但他们清楚,何意这么聪明,早晚都会知道的。
学校周围的餐馆好吃又卫生的没多少,除去贺晏臻带何意去过的,俩人实在找不出,最后一合计,不如走远一些去。
购物中心那边有一家很火的创意菜餐厅,消费不低,生意火爆,需要提前三天预约才有空座。
甄凯楠的朋友与老板认识,倒是很快为他们定到了明天晚上的一桌。
何意听到如此安排,感动之余又觉得愧疚。
现在正是期末,彭海跟着的导师要求严厉,依他的性子多半要临时抱佛脚几天。甄凯楠转了专业,现在的事情也不少。可这俩人却大动干戈地要为自己接风洗尘。
他想要体贴,又怕拂了舍友的好意,只得答应下来,问好时间地点。
因吃饭的地方比较讲究,何意驾轻就熟地为此购置新衣,理发沐浴。第二天准时赴约,倒是把彭海比了下去。
甄凯楠提前等在了外面为俩人引路,往餐厅里面走时,总不住地打量他,目含惊叹。
何意看他这样有些哭笑不得,故作不悦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小伙子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这么不老实。”
甄凯楠不由笑出声,随后看他:“不是我说,你俩站一块,彭海反倒像是你保镖。”
彭海“嘿”了一声,作势要撸袖子。
何意被俩人逗笑,想了想说:““看来是我打扮不合适。”
“不,不,你最适合穿白衬衫了。你气质干净,穿白色衣服总让人想到那个词,空谷幽兰。”甄凯楠说完笑起,又叹了口气,“这是史宁说的,他夸你的时候,连我听着都要嫉妒。”
史宁现在直接留在了国外读硕士,甄凯楠交流的一年,说是想去增加经验,实际上还是选了欧洲国家,以便时时去找史宁。
他们俩人坐火车畅游欧洲,遇到喜欢的地方便停下来小住几日,期间争吵不断,但乐趣更多。
史宁很少为他更改自己的计划,遇到有人搭讪也泰然从容。反而甄凯楠越来越觉得自己小气,别人来搭讪他,史宁不在意他会生气,别人搭讪史宁他更生气。
十之八九的争吵都是因为他吃醋。便是提到何意,甄凯楠在考虑是否要跟何意避嫌时,史宁也完全将何意放在了他的前面。
“我总能从何意身上,看到他的影子。那个拘谨、敏感、单纯又脆弱的部分。”一次醉酒后,史宁笑着说,“我知道他俩不一样,我为他们的不同感到庆幸,但更多的是难过。”
于是甄凯楠知道,自己面对何意时除了坦然外别无选择了。
要不然,何意不仅是他没追到手的舍友,还是他现在没追到手的另一个舍友的前任的一部分。
何意对此并不知情,他只是下意识地跟有情侣的人保持距离,面对甄凯楠也是如此。
几人聊天,何意也会主动提及史宁。
“你跟宁哥真逗,明明两个人都很成熟稳重,在一块偏要上演欢喜冤家。”何意笑着问甄凯楠,“宁哥硕士毕业后会回来吗?”
“不知道。”甄凯楠说,“我也是等宁哥通知,现在我不是老大,他才是。”
几人都笑,彭海最爱看热闹,笑话甄凯楠:“你就是獾子怕山猫,一物降一物。”
“少拿我开涮了,说说你。”甄凯楠给俩人倒上果汁,问何意,“你的导师怎么办?”
何意走得不是时候,现在回来,手里还有名额的导师只有两个,甄凯楠帮他打听了一下,师兄师姐们都极力劝阻。
因那俩老师一个生活作风不好,思想也守旧,时常发表奇葩言论,课题费用极低。另一个则喜欢支使学生干杂活,手下学生几乎全部会被迫延毕,外号周扒皮。
何意现在回来,最要紧的就是想办法,跟老师们搞好关系,看看哪个老师还有机会。
“我这几天多打听一下有没有其他办法,先去主任那里问问。”何意道,“当时有老师劝过我,我走之前也找过导师的,但对方没同意。”
点的菜品陆续被服务员送过来,这家餐厅的好处是邻桌之间相隔数米,彼此之间还有屏风阻挡视线,隐私性十足。
甄凯楠小声提了两个导师的名字,暗示何意私下接触一下,据说这俩人比较讲人情。
彭海也道:“我也给你问问我们科室,我们副导人很好,看他有没有建议。”
几人低声聊着,气氛不由沉重了一些。旁边的位置却来了几个活泼的年轻人,一路嬉笑怒骂地坐下、点菜、嚷嚷着上酒。
何意正听彭海说科室的事情,听到隔壁有人说话时愣了愣,微微偏了下脸。
那人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懒散:“差不多得了,吃饭就吃饭,谁要是喝酒猝死了,在座的各位可都有连带责任。”
这话说得不客气,那桌人却不以为忤,反而嬉笑道:“臻哥不愧是学法的,张口就是民法典,闭口就是刑法,这一路净给我们扫盲了。”
“得谢谢米辂。我们是沾了米辂的光。要不然哪能请得动贺同学啊。”另一人也道,“来,米辂,咱俩走一个。”
何意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轻吸了一口气,放下筷子,舔了舔嘴唇,没什么表情地坐着。
甄凯楠和彭海也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挑了半天竟然还能跟贺晏臻碰上。
这边的三人之间充斥着尴尬,那桌的人却兴致盎然。
过几秒,米辂的声音响起,嘟囔着说:“我不想喝。让贺晏臻替我。”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朝另一人嗔笑道:“好不好嘛~”
声音婉转,尾音拉长。
彭海在这边恶心地咧嘴,作势要吐。
然而那边的人却十分买账。
“米叔叔交代过,不让米辂喝酒。”贺晏臻说,“这杯我敬你们,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大家还是第一次聚,不过饮酒要适量,这次谁要是喝多了挥拳头,我可不客气了。”
“上次是我冲动,这都几年了。”最初敬酒的人笑笑,声音大了些,“来,碰杯碰杯,贺大同学一代二,要喝双份。”
那边热热闹闹开始,甄凯楠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想要站起来,但何意先了他一步。
何意扫了眼桌上的菜品,隐约记得应该还有道菜没上来,因而将嘴边的“我先走”咽回去了。
“我去下洗手间。”何意轻轻笑了笑,又看向俩室友,低声道:“我跟他已经分了,大家各走各路,没什么的。”
他说完从旁边绕出去,一口气走到洗手间,关上门。
耳边响起阵阵嗡鸣,何意死死咬住嘴唇。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怒火,那股已经完全超越伤心的怒火。然而没有用,他发现自己似乎变了,面对米辂时,仇恨竟然压过了恐惧。
是因为自己曾经短暂地占据过上风,并以此伤害过对方?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米辂和孙雪柔,他怕这母子俩,也恨这俩人,但当有报复的念头出现时,他又会想起社会舆论上的小三无罪论。
他怕自己因狭隘而违背道德,从此良心不安。唯一能让他没有顾虑去讨伐的,只有米忠军。
何意使劲甩头,直到齿尖尝到淡淡血腥味,他才松了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第74章
圣诞过后, 何意开始忙碌起来。
他才返校,原本就有许多手续亟需办理,现在又要操心导师的事情, 还要准备本学期考核, 一时间千头万绪,倒叫人分不出神去考虑其他。
甄凯楠和彭海在本校区和医院外面各租了房, 前者是为了方便在本校区上课方便, 后者是贪睡,不愿每天在学校和医院之间往返。
但自从圣诞夜聚餐后, 他们反倒又搬了回来,轮流陪何意住宿舍。
何意心下感激, 知道舍友是在体贴自己,但这样给别人添麻烦他又过意不去,极力拒绝。
彭海在这种事情上一切跟着舍长走。
何意只得对甄凯楠解释:“真的没什么, 我们已经分手快一年,他有他的生活,我也在忙自己的学业。更何况是我提的分手,总不能要前任为我立牌坊。”
甄凯楠却仍坚持:“至少让我们住到过年。”
那天他在何意走开后,立刻让店员将未上的菜打包,与彭海提前出去等着何意,以免何意与那桌人碰面后尴尬。
在他喊服务员时,贺晏臻显然听出了他的声音。因为他起身时, 贺晏臻回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与他对视了两秒。
于是甄凯楠相信贺晏臻一定猜到了何意刚刚在这,后者的脸色变化太明显, 那神色让人几乎以为他用情未变。但十多分钟后, 当甄凯楠在走廊看到何意下唇上的点点血迹时, 他又觉得贺晏臻活该。
如果可以,他希望何意能立刻结识一位新男友,将贺晏臻完全抛之脑后,然后趁贺晏臻旧情未泯时招摇而过,出尽风头,要不然出不来今日这口鸟气。
可何意显然没有这心思。
他这次的交流时间有点长,已经耽误了实习,进度想要赶上有点难。而导师的选择也需要慎之又慎,何意不敢随遇而安,因此一有空闲就去找导师自荐。
在这件事上,他主动寻求着一切能够争取到的帮助。甄凯楠和彭海都在出力,其他学生也纷纷帮他打探口风。
然而他下手太晚,眼看看一天天过去,自己钟意的两位导师仍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何意只能先去追学习进度。
梁老师知道何意的现状是一周后。
那位交流办的老师还记得梁老师十分关心何意,因此在何意回来后,她特意跟梁老师说了一声,又忍不住慨叹:“这学生也真是的,当初我们办公室的老师几次提醒他,不建议他那会儿出去,即便是走,时间也要短一些才好。结果他不听,这样任性,回来可不就耽误了。其他学生早都跟导师联系好了,课题都做起来了,他这时候想挤,哪里还有他的空。”
梁老师本不打算再多管闲事,但是听到这种情况,心里不禁又犹豫几分。
她请那位老师到办公室里小坐,又为对方冲了咖啡,轻声问:“现在有名额的老师是哪两个?”
“还能是谁……”年轻老师刻薄道,“唯有高嘴炮和汪扒皮,学生避之如蛇蝎。”
“何意自己钟意的导师呢?”
“马教授,课题好,经费足,对学生也和善,喜欢外科的学生为了他抢破头。”
“看来何意想去外科。那俩导师也的确不适合他。”梁老师为何意开脱了一句,随后思索半天,却道,“我想跟马教授见见面,你觉得我是约他出来好,还是上门拜访更合适?”
年轻老师愣住,愕然半晌。
“我觉得是上门拜访,听说马教授与夫人十分恩爱,很多事情都会听取夫人意见。”老师适当提醒,不禁问:“你是为了何意?冒昧问一下,他是您的……”
“一个有缘分的学生。”梁老师笑笑。
两天后,她带着拜访礼品到马教授家,教授夫人听她讲明来意,不禁也诧异:“这学生是你的……”
“何意曾辅导了我儿子考上A大。后来俩孩子也恋爱过一段时间。”
梁老师这次说了实话,“还有个原因,何意出去交流这么久,耽误了实习和联系导师,其实也跟我儿子有关。他们年轻人容易意气用事,但为此耽误了前途不值得,将来肯定会后悔。”
“你是个好母亲。”教授夫人听出她的担忧,若有感慨地拍拍她的手道,“可惜孩子未必懂得做父母的一片苦心。”
梁老师含笑以对。
她与教授夫人相谈甚欢,又约着喝了几次下午茶,终于在周末时,得到了对方的回复:“老马说他们科室会试试再争取一个名额,这名学生的GPA怎么样?之前进过实验室吗?”
梁老师一听便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了,马教授不可能不知道何意的情况。但名校和名导都对学生的诚意十分看重,何意又耽误了实习,因此被马教授拒之门外,现在即便自己搭着脸面去求情,对方也收得不情不愿。
梁老师对何意满口盛赞,又适当夸奖了教授夫人驭夫有术,最后又道,这事儿别让何意知道,年轻人冲动做事失去机会,理应吃些苦,让教授好好给他上一堂教育课。
她撑着笑脸跟教授夫人谈笑,等回到家关上门,终于忍不住给丈夫打电话抱怨:“难得我也有今日,天天去陪着喝下午茶,都快成教授夫人的小丫鬟了。这些夫人们也真有趣,看着人淡如菊,实际上对丈夫的学生了如指掌,略有姿色的女学生在她们眼里简直是公敌。”
“你没听说过医生的四段婚姻吗?”贺爸爸笑道,“先是大学同学,然后是小护士、女药代,最后是自己带的研究生。”
梁老师想了想:“说的不就是米忠军?”
贺爸爸:“……多亏他不是老师。”
“可你儿子倒是去他家当老师了。那天米辂还跟着来家里了,我看晏臻给他打印了份什么东西。”
梁老师说到贺晏臻就犯愁,对丈夫道,“你有空了就跟他谈谈吧,米家的公司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他现在不适合把时间花在这上面。”
她坚持认为贺晏臻应该正经读JD,同样的资历,国内工作时间长收入低,现在贺爸爸主管集团的海外业务,贺晏臻如果愿意移民,她也双手赞成。
现在这样在米家公司跟闹玩似的,米辂又成立了一个小公司,梁老师怎么也不能理解,说了几次贺晏臻又不听。
贺爸爸应下,挂断电话后便给贺晏臻打了一个电话。
然而贺晏臻没有接。
他现在正在送米辂回家,车子开进别墅区时,米辂忍不住侧过脸,对贺晏臻道:“对不起。”
贺晏臻神色冷淡,没有说话的意思。
米辂面露惭色,低声解释:“他也是为了我好,这些年他一直拿我当弟弟……”
“拿你当弟弟还是当其他,你心里清楚。”贺晏臻却打断他,一路黑着脸将车停进车库,随后道,“你家到了。”
他说完下车,转身便沿着停车场的路往外走。
米辂心里着急,推开车门追上去,拉住了贺晏臻的胳膊。
“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以后不跟他来往就是了。我这次真的没别的意思,是他找到我说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风险太大了,俩人都比一个人强。”
米辂道,“俩人的话,公司如果出现债务,股东除了注册用的钱不用再担责任。但一人公司如果出现债务,股东是要担责的。”
让他们俩产生争执的是米辂多年的追求者,当年米辂暗恋贺晏臻时,那位同学也一直在暗恋米辂。
与贺晏臻不同的是,米辂对此心知肚明,并使唤其对方为他做了不少事情。
前不久的圣诞节,这位同学找到一份回北城实习的工作,主动联系了高中同学聚会。
他还记得当年为了给升学宴上米辂出气,曾给了贺晏臻一拳。因此特意邀请了贺晏臻。谁知道这次回来,贺晏臻却跟米辂和好了。
贺晏臻依旧是高高在上的那副样子,米辂也依旧傻乎乎地跟上去。
这人心里有怨气,几乎处处要跟贺晏臻作对,听说米辂成立了公司也积极出谋划策,指出他公司的不妥之处。
米辂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又想着让贺晏臻也来当股东。
贺晏臻却为此生了气:“他这么明白,你以后只找他就行了,不要再来麻烦我。”
米辂解释:“我只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而已。其实我也不懂,这不是还是来问你吗?”
“我不想管,你爱找谁找谁。”贺晏臻大力抽回胳膊,仍旧朝外走,“以后别来烦我。”
“我以后不理他了!”
“跟我无关。”
“可是公司……”
“米辂,”贺晏臻听到这里,终于停下脚步,看向他,“我问你,你公司是做什么的?营业执照的范围是什么?公司是靠什么盈利的?”
米辂:“……”
贺晏臻道:“你不说,那我替你说。你的公司没有盈利能力,它就是一个空壳公司,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你爸爸套钱!你跟我嚷嚷一路加股东,你要加谁?有了其他股东就意味着以后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你自己说了算,你能保证谁始终跟你一条心?还口口声声公司债务,这个公司就是你爸用的,你觉得你爸会坑你?”
“我爸当然不会!”米辂说完,也觉得自己这番欠考虑了。看起来像是突然要防备别人一样,别说贺晏臻,恐怕他爸知道了都会觉得寒心。
“你别跟我爸说好不好?”米辂连忙恳求道,“我以后不会瞎打听了。”
“你随便,你最好把你爸的打算,把空壳公司运作全跟人讲才好呢。”贺晏臻道,“以后你公司再有什么法律问题,另请高明吧。我没空伺候了。”
米辂看出他极为生气,不由急出了哭腔:“我真不是不信你。”
他张开胳膊拦住去路,一脸委屈,忍着泪小心翼翼地地看着贺晏臻:“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贺晏臻怔了下,内心有片刻挣扎,最后还是转开脸,眼睛看着别处。
“我说的不是气话。我要为了来年的申请做准备,T6的学校并不好申请。不仅你这里,你爸那里我也没空去了。”
“你是不是因为何意?”米辂知道他在准备申请LLM项目,但现在何意才回来没多久,贺晏臻就要疏远自己,他很难不联想,“你是不是又要去追他?他根本不喜欢你,他亲口跟王越说过,他只是见不得我好!我喜欢什么他就抢什么!”
贺晏臻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王越跟罗以诚说过,不信你自己去问。”
“……”贺晏臻停一停,目色平静下来,“你说的对,何意根本不喜欢我。所以我不会去追他。除非他主动,否则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能了。”
米辂不出声。
贺晏臻冲他点点头,绕开他走了。
之后几天,贺晏臻果然不再出现,米辂打电话过去那边也是在忙。他心里焦急,偏偏朋友起哄,分析那晚上贺晏臻的行为,说怎么看都是在吃醋。米辂跟追求者的联系刺激到了他。
米辂听人恭维半天,自己也觉得有那么点意思,他心想不如干脆去学校堵人,偏偏米忠军专门回了趟家,将米辂叫到了书房里。
“你觉得公司需要改一下?”米忠军并不在意他的想法,只问,“这是谁告诉你的?”
米辂傻眼,他不想报出同学的名字,怕米忠军觉得自己耳根子软,于是撒谎道:“是我表舅提醒的。”
米忠军一听这个,却正触雷点,心里沉了下来。
他对孙雪柔一直存有一点戒心,但对米辂却没话说。谁知道米辂愚蠢成这样,被人挑拨着反过来防着他这个当爹的。
再一想贺晏臻一直以来强调的,越是有钱人,与亲人反目成仇的概率越大。
米忠军那时候刚发觉孙雪柔暗地里的小动作,笑着开玩笑:“看来娶老婆要慎重。愚蠢任性一点都没问题,太聪明的反而麻烦,做了事也让你查不出。”
“这话就错了。”贺晏臻却摇摇头,“其实要想少麻烦,你就守住自己的嘴,管住自己的钱,什么事情都不要跟别人说,什么权力都别往外放。”
他说到这淡淡笑了笑,看了眼米忠军的女伴,“在这个前提下,你可以娶任何人当老婆。”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好~
第75章
米忠军的新女伴二十多岁, 长相姣好,嘴甜疼人。她知道米忠军有家庭,虽时时委屈, 却很懂得顾全大局, 从来不会提出让米忠军离婚再娶,给予名分这种话。
这般乖巧温顺, 又青春可人, 米忠军自然当成掌中宝一样疼着,为其购置房产, 在北城另一城区金屋藏娇。
贺晏臻碰到过一次,却对此见怪不怪的样子, 只提醒米忠军与女友来往时,要注意钱财赠与和出借的区别——前者分手后不可追回,后者分手了还可以让对方还回来。
那会儿, 米忠军便纳闷,梁老师那夫妇俩竟然能养出这么心黑又缺德的儿子来。不过这点儿对他来说是好事,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可以懒得伪装。
娶老婆的话题,还是米忠军无意中提起的。
因为新女友怀孕了。
贺晏臻恭喜他,又调侃:“看来米叔叔的遗嘱又要改了。”
米忠军将女友支开,笑着递烟过去:“你帮叔叔参谋参谋……”
他现在有钱,当然乐意多几个子嗣, 但是他又有顾虑,一来孙雪柔跟了他二十来年,他的不少事情都是她跟娘家人代办的, 若是处理不好, 怕是会惹麻烦。二来他年纪大了, 身体早已开始走下坡路,这个孩子来的太晚了点。将来他要是先走了,依小女友这温顺性子,恐怕会被孙雪柔一家活吃了。
这种问题跟贺晏臻聊并不合适。但米忠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数年,心里十分清楚,越是成年人越是看热闹的多,真心盼望别人好的少。贺晏臻看着年纪轻,却独有一番处事智慧,许多观点跟自己的不谋而合。
他是真心询问,而贺晏臻也没让他失望,给了他几条建议。
“远山投资的生意转移一部分到米辂这边。米辂是孙阿姨独子,她自然双手赞成,这样她可作为你跟孙家表舅之间的缓冲带,避免对方狗急跳墙。”
“有风险的部分和高利润的部分都要注意。”
“让你女友再成立一家公司,跟米辂的公司达成合作,将利润分走一部分。这样她们母子的经济来源,就不再是你跟孙阿姨的共同财产,幼儿的基本生活能有保障。”
“公司之间合作,盈利情况全看如何经营。米辂这边没有其他股东,女友那边也是你来控制,因此给多给少,全看米叔叔你自己操作。无非就是左手倒右手。退一步讲,如果感情有变化,也可利用公司合同让对方付出代价。”
米忠军只需要有钱,便可控制孙雪柔母子和新女友母子的举动和生活,所有人都要仰他鼻息,看他脸色。
等他将财产转移干净,孙雪柔跟她表哥就更不足为惧,那一家人都贪财,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免去自己的后顾之忧。
米忠军点点头,侧过头看着贺晏臻半天。
贺晏臻微微仰头,随意吐出烟圈,醒目的眉眼下气质亦正亦邪。
“晏臻,你跟你爸不一样。”米忠军最后得出结论,“你将来大有作为。”
米辂来往的其他人或样貌举止轻浮,或毫无能力一身纨绔习气。
米忠军愈发看中贺晏臻,据他观察,贺晏臻对米辂也并非毫无情意,至少听米辂说,在同学聚会上,他对米辂已经多有维护。
现在年底,企业尾牙将近,按照惯例多半是在度假胜地举办,管理层都可携带亲友。米忠军心里有了计较,将米辂教育一通,转过头又向集团领导提了建议。
——
何意在期末考试结束的当天,意外收到了马教授的回复。
对方表示科室名额或许会有变动,如果何意这次期末考核优秀,他会适当考虑。
传话的人是马教授的得意弟子,名叫张君,明年便可博士毕业,听说他在本科时便已经发表过数篇很有分量的SCI,如今参与编撰教材数本,另有几个项目在手,搞科研做临床都是一把好手。学校有意留他任教,他却志不在此。
何意对这位师兄早有耳闻,这天第一次见面,见对方英武帅气,又听马教授的意思是自己机会不大,不禁面露沮丧。
张君看他如此,不由失笑:“小师弟,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把握不大吧?”
何意苦笑:“我的确没什么竞争力。”
“如果这样,给你回封邮件就是了,何必让我跑这一趟?”张君扬起浅笑,见何意怔住,索性主动伸手过去,“最晚开学你就会收到好消息,师兄先提前恭喜你了。”
何意愣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抽回手,压着桌面低呼:“真的?”
张君笑而不语。
何意这会儿也反应而来过来,的确,之前他多次询问连句答复都很难等到。如果为了拒绝自己,马教授哪里用得着派得意弟子上阵?
张君看他冷峭的脸上突然绽开一个微笑,像是雪山上忽然投下一束金灿灿的光,不由愣住,随后笑着低下头。
何意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来不及回神。
张君耐心等了会儿,才跟他介绍:“你错过的实习太多,临床的部分是不能省的,所以你的寒假恐怕要取消掉。”
何意求之不得,连连点头。
“填一份申请书,我去帮你办理。”张君道,“同时你要尽快把综述题写出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之前落下的东西太多,何意一下紧张起来。
假期自然是没有了,幸好他在米忠军的医院实习时,虽然目的不纯,但事情没少做,在跟患者打交道方面驾轻就熟。至于其他方面,有张君指点提醒,何意又格外聪慧,因此进步神速。
将近年关,暴雪天气终于结束,寒潮却持续影响着北城。张君见何意每天要挤公交回校,于是隔三差五便接送一下。
甄凯楠寒假时常回宿舍小住,碰到张君几次,好奇心大起,拉着何意问张君的情况。
何意起初没多想,甄凯楠问什么他便说什么,直到甄凯楠鼓励他主动一点,何意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只是我们的师兄!我俩根本都不熟。”何意大窘,哭笑不得道,“再说我现在追进度追得头秃,哪有时间谈恋爱。你们别拿我开涮了。”
甄凯楠却道:“哪是拿你开涮,明明是让你把握住优质资源。”
何意回来以后,甄凯楠稍有空闲便琢磨周围有没有适龄优秀男青年。
他拿这事跟史宁商量,原以为后者会反对,谁知道史宁笑道:“主意虽老但好用,哪怕谈不成恋爱转移下注意力也好,让何意知道这世上两条腿的俊男到处都是。”
“比贺晏臻更好的不太好找。”甄凯楠私下承认。
贺晏臻身上优点突出,像是各科满分选手,缺点当然也有——占有欲强,再者长相太耀眼,冷脸俊男最易招蜂引蝶。可是这种缺点有时也会被人欣赏,占有欲强显得他爱你,桃花多说明有足够性|魅力。
甄凯楠就一度认为自己不及贺晏臻。当然现在不了——至少,他哪怕跟何意闹掰了,也不会跟米忠军这种人来往。
“你的朋友那么多,连个像样的都挑不出来?要么比姓贺的帅,要么比他有钱,有一样强过他就行了。”史宁觉得难以置信。
甄凯楠如实道:“我朋友里又帅又有钱的是不少,但因为彼此太了解,所以知道他们的缺点,总感觉跟何意不配。”
家里很有钱的,要么家长管得多,对于未来家庭成员的品性甚至籍贯都有要求;要么管的太少,父母常年忙于事业,与儿子见面像是两国会谈,以至于后者花钱如流水,脾气也多有古怪之处。
以及另外,不管有钱的还是有颜的,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感情经历都很丰富,个个都是情场里的老油条。因此条件再好,也不适合何意。
何意适合一个能全心全意跟他规划未来的,这是前提。
现在张君突然出现,甄凯楠几乎要兴奋到拍大腿。
“张师兄可是出了名的单身狗,从来没在学校谈过恋爱。他要是对你没意思,还用天天从实验室跑去医院接你回来吗?”甄凯楠见何意不积极,干脆自己出面请张君一起吃了顿饭,旁敲侧击问了几句。
张君人如其名,席间一直表现得彬彬有礼,只是在酒过三巡后提了一句:“终于快熬出头了,我跟女友异国恋八年,再不毕业,老婆都要没了。”
甄凯楠这下傻了眼。
饭后,何意主动提出送师兄回去,等到张君的楼下时,何意认真表达了歉意。
他知道张君聪明,因看出了甄凯楠的意图,所以提前表态以免大家尴尬。
张君沉默了一会儿,却道:“其实你舍长感觉的没错,我的确很喜欢你,同性之间也会存在欣赏和怜惜。只不过我性取向传统单一,不能归之为爱情而已。”
何意惊讶于对方的直白,又觉得不可思议:“你欣赏我?”
“当然,你这么优秀。”张君笑道:“你怎么这副表情?你从入学以来功课全A,这一点就很难得了。而且对人真诚,又善良,心思纯净得像矿泉水。”
他说得很认真,能看出并非敷衍。
“听着也没多好。”何意放松下来,不由开玩笑道,“统共这么点长处都摆在了脸上。”
“当然不止这些,但一口气说完显得没有诚意。不过我也有个问题,”张君笑笑,问他,“你刚跟男朋友分手吗?”
何意“嗯”了一声,心里慨叹怪不得这位师兄如此优秀,这心思都成精了吧,连甄凯楠都看透了。
他坦率道:“已经分了一段时间了。只是上次我们宿舍吃饭,看到了他跟他的新欢。舍长气不过,因此希望我也快点认识一位帅哥,早点投入下一段感情。”
他只是闲聊,不料张君闻言点头:“你舍长说的对,积极社交有助于你的身心健康。”
何意:“……”
“下周我有个宴会要参加,需要自己带伴,女生的话我怕我女朋友吃醋,能不能请你帮忙,跟我去凑个人头?”张君突然问。
何意“啊”了一声,“男伴也行?”
“有长辈想给我做媒,位高权重,不好得罪。”张君轻咳了一下,狡黠地眨眨眼,“我带个男伴,正好绝了他的心思。”
何意并不喜欢这样的社交场合,但张君帮了他太多忙。如今对方有需要,他自然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