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伟大深海领主带人回到陆地其实也就是一转眼间的事。不过借着这转眼间,他还是很认真地向人类帝国的首席特工了解了一下他的皇帝陛下。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恩佐的头皮也开始发麻了。和暗挫挫抽烟被他家的小机灵鬼抓到是完全一致的麻感。其实他提皇帝，纯粹只是为了保命，他跟泽弗罗斯又不熟,谁知道人鱼们知道了这一点后会不会突然翻脸，把他们永远留在幽暗深海。
深海领主没有翻脸。很好。但同时也很不幸的是，它非常地具有行动力。皇帝？见见见。根本不带怕的。可皇帝想见这位吗？以一已之力横扫全球地下研究所的猛人……猛鱼,马上就要出现在御前,就他的族人在人类手中遭到的残酷对待向人类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兴师问罪了,就问陛下您高不高兴。
——菲伦涅怕不是高兴得当场赏给他一个大逼兜。
救命。明明只让他们这些影卫充当传声筒就行了,哪里用得着当面对话。可某领主就要面见,鱼都到这儿了,恩佐也没办法，只有说：“我联系人来接我们。”
『联系吧，不急。让你们皇帝那边也做好准备。』路南迦尔说，『记得告诉他,我是无尽之海的永恒国度,塔兰缇斯的王子。』
无尽之海的永恒国度,塔兰缇斯的王子。他就这样透露出他的身份。他们从未听过他所提到的这些地名,从中可以判断这个国家恐怕并非与他们处于同一个世界里。
这意味着什么？无疑是引人深思的。但相比皇家影卫,泽弗罗斯还有着更加复杂的心绪。
一种难言的焦虑像是阴云笼罩在他的头顶,明明此刻他应该感到分外欢喜。一切猜测皆为谬误，他的小人鱼并非父神所派来……甚至与他所以为的恰恰相反，他在聚集起人鱼反抗的力量,想也知道此刻的帕特里该是多么地气急败坏。
这可真的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他把异域国度的王子殿下称呼为什么，他的小人鱼？
帕特里是很好笑。但他比帕特里还要更加好笑一点。
浪花拍打着水岸的礁石。妖孽的海族直立在浪涛的中间。泽弗罗斯慢慢地向他转去视线，几乎是相同的时刻，后者也向他抬起了眼。
清浅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但年轻的贵族却无法以同样的笑容作出回应，焦虑的阴云被搅动，痛苦与不安在滚滚翻涌。他在心中快速地复盘，从眼下回溯到初遇的时间节点，他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一天每一时每分每妙，他都对王子殿下有过怎样的冒犯。
冒犯实在是太多太多数不尽数。他还幻想与他哺育小小人鱼的事。海之国度的王子只是为了搞清楚他的子民在这个世界的遭遇而隐藏身份潜伏在他的身边，现在，这场游戏已经无必再继续下去。
泽弗罗斯一瞬间想到了未来种种的可能性，作为领袖人物为最糟糕的发展作出预演已是多年以来的习惯。实际上也不需要最糟糕。仅仅只是符合一般逻辑的正常展开就足以让他的心脏缠绕上一根不断勒紧的琴弦。
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人鱼在水中而他在岸边。时之轨仿佛交错回环，但再也不可能——他们将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海潮向上涌起。鱼尾款款轻摆，送波涛的主宰者靠近他的身边。泽弗罗斯无措地向后退去，突然不敢再对上他的视线。
仆从的退缩让深海领主感到些许茫然。路南迦尔向后掠了掠那冰蓝的长发，星辉洒在华丽的鱼尾，流转出比深海宝石还要更加迷人的珠光。懒洋洋地，他向人类伸出手去：
『抱。』
这是幻觉……没错。这样的情景根本不可能再次出现。前叛军领袖手指微微张开，全身如石化般僵硬。
『你在磨蹭什么，我愚蠢的仆从？』霸道海妖逐渐失去耐性，『已经到岸边了！怎么，你难道还打算让我自己走吗？』
“！！”
泽弗罗斯当然没有打算，身体比思维的反应要更快，他疾上前一步抱起了他。
手臂感受到海族的身体微凉的温度，他的心中雾霭般弥漫着如九死一生般极致的侥幸所带来的不真实感。
路南迦尔张开尾鳍糊给他一下。
『还是你说的！——海洋生物不会直立行走很正常。』
好的，现在他有真实感了。泽弗罗斯承认他说过……平地摔事件过后，相似的场景显然同样唤起伟大领主与之依存的记忆。
“哼！”
深海领主很是不满。
泽弗罗斯：“…………”
反派BOSS又开始压不住嘴角了。怎可能抑制得住笑容，他几乎不敢相信他能有这份幸运。
“……？”
路南迦尔缓缓在他怀里叉起腰。
『我没有笑你，没有！』泽弗罗斯赶忙向他解释，『我是在笑……哈哈哈！』他努力地寻找理由，『我是在笑帕特里。』
『是吗？』
『是的！』泽弗罗斯说，顺便转移他的关注重点，『之前的话我还没有和你说完呢……』都怪恩佐跑过来把他们给打断了。
『什么话啊？』路南迦尔已经不记得了。
『就是我误会了您的事。』泽弗罗斯说，远远地跟着皇家影卫们向不远处的滨海大道上走去，『事情需要向前追溯到我莫名头疼的那天……不，其实比这还要更早。』
他理应按照时间的顺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与他说。但是……！现在这不是借口了。想想帕特里这一整套操作，是个人都很难憋得住笑。
路南迦尔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这啥啊，老笑场。根本就听不懂他是打算跟他说些什么。
『联系管家让他过来接我们吧。』
“哎。”
泽弗罗斯也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好认真组织语言，他用念力代替双手托起了他，取出终端给管家发送了位置坐标。
“——少爷！”
管家直接拨了个通讯过来。
泽弗罗斯只好先哄管家：“没事了没事了……对。我们都很好。现在正在海边。来就行。不用担心。你说凯撒？凯撒也没事……”
皇家影卫在街道上驻足，向他们这边回看。
『我们回家。』路南迦尔和影卫们说，『皇帝那边安排好了，过来埃斐家里接我。』
他是迫切要见皇帝，但也绝不会上赶着。而这听在恩佐耳中则是格外地宽仁与体贴——肯定不能就这么直接将他带到皇帝面前！影卫统领感激地向他颔首。
路南迦尔也向他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转回到仆从的身上。
泽弗罗斯冷静好了，找到了一张离远一些的路边长椅，和他一起坐下，『是这样，那天我听到了您和系统说话。问它这一波给了多少的亲密度。』
【？！？】
全程乖巧悬浮在一边的系统小气泡震惊地跳出来，【什么，你听到啦！】
泽弗罗斯看了看它。
『从中我推断出……你们是被帕特里派过来，带着目的接近我的。』
小气泡脸上写满了不愧是反派BOSS恐怖如斯。
『这个推断倒也不能说错。』路南迦尔说，『帕特里的目的确实如此。』
说着也跟着回忆了一下，猛地意识到：『所以之后你不时这儿忙那儿忙，就是为了躲着我是吗？』
『我正是为此而向您道歉。』
『没事，大度的领主原谅你。』路南迦尔道，拍拍他的手背。
不过也就大度了这么一秒。
他愤怒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听到了系统声音，所以就判断我是被帕特里派来接近你的。他发话我就照办是吧？好啊！居然这样癔测你的伟大领主，怎么，天天待在一起，你看我很像是乖乖听话，让干嘛就干嘛的那种鱼吗？』
『不不不，不像。』泽弗罗斯手忙脚乱，『也正是因为不像，我把这理解为了帕特里特意的设计。比起普通的乖软小人鱼，拥有独特的性格会更加具有魅力。』
深海领主：『呵。』
反派BOSS：『QAQ。』
银蓝色大尾巴高高向上弯起来，『不准跟我撒娇！』
反派BOSS：『嘤。』
他被结结实实地拍了一尾巴。不过挨完拍，忍不住又开始笑：“……帕特里哈哈哈！！”
『之前也没发现这野鸡父神这么搞笑啊。』路南迦尔说。
『您不是一般的小人鱼，当然，也不会来自神恩之池。』泽弗罗斯努力憋住，『我是万万没想到，他是从异域带来的你。』
说到这里他真的憋不住了：『他知道他带来的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吗？哈哈哈哈哈哈他直接选中了海之国度强大的王子殿下！！』
路南迦尔想了想。
『是哦。这确实很好笑哦，为了对付反派BOSS，只需要搞过来一个更凶残的新大BOSS就好啦！对比之下之前的小小BOSS顿时就纯良无害起来，一点儿都不用感到担心了呢。』
真的，真的很好笑。他也开始了：“哈哈哈哈哈！”
不止是他。某透明小气泡跟着笑得也很开心。毕竟这现在已经不是它要愁的事了！它已经光荣地加入了伟大领主阵营。
“……”
泽弗罗斯看看他又看看系统。突然心里升起了一种很古怪的猜测。
下一刻他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路南迦尔：『他们跟我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你是书里的反派BOSS哈哈哈哈哈！！』
泽弗罗斯：“？？？”
泽弗罗斯：“………”
『玩得挺花呢还。』反派BOSS凉凉地说，『世界是一本书，这书剧情他都怎么编排我的啊？』
像是这个问题就不需要路南迦尔进行解答了。系统飘向前，声情并茂开始朗诵：
【这个位面的构成基础来源于名叫《位面战争》的一本书，其存在是由无数读者的不甘执念所凝聚。在书中，美强惨反派泽弗罗斯艾沃尔德蒙特被整个世界所抛弃，最终走上毁灭的道路，属于他的故事那强烈的悲剧色彩深深触动人们的心弦，无比希望一切可以重来一遍……】
泽弗罗斯：“…………”
不！！！
『什么毁灭的道路！还悲剧的色彩！！不存在！——根本就没有！！』美强惨反派BOSS当场暴走，『听他们胡扯八道。』
系统朗诵：【命运的丝线冥冥交错让你们相遇。你将成为照进深渊的一缕星辉。去拯救一个高贵的灵魂，让世界的轨迹因你而改变。让这个故事不再是一曲绝望的悲歌，而是充满爱与希望的美伦美奂的诗篇……】
泽弗罗斯：“::::::::::::::::::::::”
他小小的内心现在有双排的无语，『明明最后是我平推了政府军，站到权力顶点！帕特里他玩不起就耍流氓，把时间给倒转了，让一切都给重来。』
『这样呀，』路南迦尔说，『他们讲你因为忤逆父神最后结局很惨呢。所以我需要去做任务来拯救你。』
泽弗罗斯：“&#@€‰$^……”
『我不是。我没有。』他已经累了，『说真的我要是能摸到，我给帕特里也一块鲨了。』
路南迦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泽弗罗斯：“。”
你看事还是那个事。为什么他就笑不出来了呢。好好的瞎好奇什么，问问问，现在爽了，看社死了吧。
他羞耻得都快给王子殿下抠出一座梦幻城堡。路南迦尔总算是笑完了。『哦，』他问，『刚你说什么，帕特里把时间给倒转了？』
『是这样。』泽弗罗斯说，『我其实拥有上一世的记忆。』
第112章
泽弗罗斯向路南迦尔解释他是怎样得到的前世记忆。帕特里为了安排他们的相遇,而设计了他搭上贼船落海溺水。伟大深海领主把他给送到岸上之后，他过了一会儿从昏迷中醒来，前世记忆就进入了脑海。你看帕特里他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达人,在这件事上也是一贯的搬石砸脚呢。还叫什么天空之神，不如干脆改名叫石砸脚神得了。
路南迦尔：“……”
泽弗罗斯：『是吧，你听了也感觉到无语吧。』
『按理说这份记忆不该恢复。』
『可它就是恢复了耶。』
『那是因为系统让我救你,我说什么你们还想教我做事,果断见死不救。』路南迦尔说,『你原本只是刚刚掉到海里,没什么大事,但由于我见死不救,硬是给你拖得快似了，可能是濒死体验对大脑造成了影响，然后你醒过来前世的记忆就恢复了。』
泽弗罗斯：“……………”
哦这夜风是如此地凉爽，海浪冲刷着沙滩演奏出漂亮的背景音。滨海大道的25小时便利店透明的橱窗向外透出温暖的亮光,给人的感觉美好又宁静。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他——他该发表怎样的意见,来表现出怎样的思想感情呢？
路南迦尔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咳。”
『这就是你的小秘密啦。』他说,『前世的记忆什么的……就这么这样告诉我了。』
『我也知道了你的小秘密呀,海之国度的王子殿下。』年轻的贵族轻轻笑,『我们说好了要交换秘密的。』
『不过我的小秘密可不止这一个呢。』路南迦尔说。
反派BOSS噎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不该把重生的事就这样说出去了。伟大领主的王子身份是自己公开出来，明明他只要听着就好了，上赶着换什么换,遇到新的秘密就没有东西能拿出来了，可恶。
路南迦尔笑起来，向他伸出了手。
在他的手心，圆圆地滚着一颗细腻莹润,流光溢彩的黑色珍珠。
『专门给你留的。』
泽弗罗斯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但却又不确定。
『我的泪水珍珠呀。』路南迦尔说。
『……你哭了。』泽弗罗斯去看他的眼睛。
『因为要用到。』路南迦尔说，把珍珠放进了人类手中。
『为什么……这颗珍珠是黑色的？』
路南迦尔望着他：『人鱼的泪珠是白色的对吧？』
『对呀。』
『这颗珍珠是黑色的，那当然是因为，我不是人鱼呀。』
『……啊？！？』
反派BOSS呆滞。
不是……这什么……他要连话都不会说了，『你不是人鱼？！那，那——』
『——是海妖。』
路南迦尔说。人类仆从懵逼的样子好可爱呀！他忍不住又开始狂笑，大尾巴也跟着到处乱拍。
都拍到地上了！泽弗罗斯赶紧用念力护住他的鳍纱，生怕给挂破了。
『我是假装成人鱼的，你不要跟别人说哦。』路南迦尔说，『人鱼们都还不知道。』
泽弗罗斯恍恍惚惚的。
“好，”他答应道，“不说。”
恍惚得都忘记切换成心灵讯息了。不过像是这样简单的话路南迦尔还是能听懂意思。
『人鱼的泪珠是白色的，有治愈的效果。娜迦的泪珠是绿色的，剧毒。海妖的泪珠……其实海妖的泪珠是蓝色的，能够提供短时间的强化。』他给仆从科普，『我的泪珠是黑色的，是因为我是王族。除了短时间的强化之外，还能让使用者的等阶得到提升。后者是永久效果。但必须使用者等阶比泪珠的等阶低才行。』
反派BOSS震惊：“哇！！”
『所以快收起来吧。』路南迦尔说，将他的手指向上合拢，『谢谢你救了迈伦他们。』
泽弗罗斯拿出来一个精美的盒子。黑色的丝绒衬布上躺着一枚典雅的宝石戒指。他的目光在戒指上停留了两秒，把黑色珍珠小心地与戒指收到了一起。
路南迦尔：“？？？”
『不是，』对于人类奇怪行为海妖很是迷惑，『这关键时刻救急用的，你把它收那么好干嘛？』
反派BOSS不听。他就要收起来。
路南迦尔：“…………”
『到时候火烧眉毛，你就慢悠悠掏盒子，一块儿装着的还有个戒指！别再给你这戒指弄丢了。』
泽弗罗斯说：『不会弄丢的。』接着之前的话题问他：『除了泪珠的效用不同，海妖和人鱼还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那可多了去了。』路南迦尔说，『海妖是元素生物。』
『元素生物？』
『噢，这个。』路南迦尔想想，『回去再给你看吧。』
他往皇家影卫们那边看了一眼。泽弗罗斯也就不再多问了。他抱着他，两人静静地坐在长椅上。
也正是因为静了下来。路南迦尔说：『好累，想睡一会儿。』
『那就睡吧，』泽弗罗斯说：『我做一个念力屏障，就像那天那样。』
『不行，太累了。』路南迦尔说，『我回去再睡觉。』
泽弗罗斯：『好。』
他看了看周边景色，『这边的位置不太远，他们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先来的是特情局的飞行器。一样黑衣的男人们鱼贯从舱门跳下来，向他们这边投来在意的注视。
“我们走。他们自己回去。”恩佐说道，不允许部下们对此多问。影卫们先他登上了飞行器，他最后一个过去，临行向这边挥了挥手。
『我会在家等着你们。』路南迦尔微笑着说。
飞行器缓缓升空。他在下面困得立刻就闭上了眼睛。泽弗罗斯慢慢地揽着他倚在自己的胸膛。
海妖的眼睫动了一动。
『你心跳得好快。』
人类贵族有片刻的沉默，而后柔声问道：『我的心跳难道不该变快吗，尊敬的王子殿下？』
『也是哈。』海妖王子说，全程眼睛懒得睁开，『我眯一会儿。』
他确实只眯了小小的一会儿。引擎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又有飞行器来到了。路南迦尔从仆从怀里抬起头。
管家来接他们了。但来的不止是管家。看着那军方制式的飞行器，海妖的目光变得冷冽起来。泽弗罗斯听到不远处的海面传来怒涛掀起的声音。
『看那个纹章，是宪兵团。』他忙和他解释，『凯文迪什家的人。』
长相漂亮的小少爷急切从飞行器上跳了下来，早间编的发辫到现在已经变得毛燥而凌乱，“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凯撒呢？”
『凯撒在海里。』路南迦尔回答他。
莱恩德若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猛地停下了。他慢慢地向大海的方向转头，看向那不歇的潮汐。
“他……在海里？”
宪兵队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被军方隐藏于地下的秘密研究所，而今将罪恶尽皆向世间敞开。他们将飞行器悬停在半空，经由那道巨大的裂谷进入建筑体内部。这里已经不再有人鱼，长廊里回荡着阴森与死寂。试着向前探索，一路上跨过无数具惨白扭曲的尸体。
很快军部的人过来，双方爆发冲突。今晚发生了了不得的事，超出了所有人的掌控。莱恩德若不知道等在前方的会是怎样的终局。他再一次意识到，虽然人鱼天天纠缠他好烦，但是他也并没有那么想让一切就此结束。
浪潮声中，他凝伫了片刻：“他还好吗？”
『非常好。』
金发的贵公子一时间无言。
这时管家也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少爷！领主。”
“哎。”泽弗罗斯与路南迦尔都答应他。
多里安来回看看，也发现少了个谁，疑惑地到处找寻，“凯撒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呀？”
『他在海里跟小人鱼们玩儿呢。』路南迦尔随口回答，『见到偶像可激动死他了……』
莱恩德若：“……？”
莱恩德若缓缓从大海方向转回头：“？？？？？”
一个年轻的军官向他们走过来。发现少了一条人鱼，也发出疑惑的声音：“弟，你鱼呢？”
“我没有鱼。那不是我的鱼！”莱恩德若说，呼地转过了身，大步流星往飞行器上走。
尤利西斯凯文迪什：“？”
懵逼了一秒，尤利西斯追上去，向后招手让他们也都上来。宪兵们护卫着两人一鱼……还有一统登上飞行器。
“这怎么还有个小气泡儿？”
系统赶紧隐藏掉表情假装成真的气泡。
“啊，”路南迦尔抓过来，『这是我的。』
大概是受到惊吓的人鱼用来安慰自己的玩具吧，人类们如是想道，把他们带到了后舱。由于人多，空间相对有点狭窄，不好放大尾巴，路南迦尔幻化了人类形态，在仆从的身边坐下。
尤利西斯哄过了莱恩德若（“没事他应该就是去海里玩两天，然后就回来了，你想，小人鱼还没有去过大海呢！”），向后舱走过来。
“和我们说说这一晚上都发生了什么吧。人鱼全体失踪，研究所遭遇了一场针对人类的屠杀。而同样的事件还发生在其它的地方……”
『听起来就事关重大，不是吗？』路南迦尔说，『我们刚刚和皇家影卫道别。』
尤利西斯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我很想告诉你们，』路南迦尔说，『但事情是否能够向外透露，得看皇帝的意思。』
需要保密的话，特情局不把他们给一起带走吗？尤利西斯想道，也许是泽弗罗斯争取了什么？人鱼既这么说，他也没有再多问，给他们送过来了毯子。
深海国度的王子殿下于是被他的仆从像是粽子一样包裹了起来，『领主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呀？』
『不要，』路南迦尔说，『我们来说话。』
邪孽海妖脸上开始露出令反派BOSS心惊胆战的核善笑容：『埃斐，你知道尊贵的王子殿下天天被催着跟你谈恋爱吗？』
第113章
泽弗罗斯知道。
但他不想知道。
……救命啊他都已经社死一晚上了,球球了，饶了他吧！
他努力地转移话题：『尊贵的王子殿下可以先讲一讲您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可以的哦，』路南迦尔的关注点很自然地就跟着转移了,『我们的国家有一些元素领主秘密结盟搞事。那时我正担当执政。守护国家的安全是执政官的职责，然后我就冲过去跟他们大打了一架。』
反派BOSS不知道王子殿下居然还担当执政官：『！』
『然后又填补了一下地海裂隙，』路南迦尔说,『因为太累了所以就似了。』
『……死了？！』泽弗罗斯大吃一惊。
『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死。』路南迦尔说,『总之一觉醒来就来到了这儿。』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帕特里身边的那些老东西骗我说我已经死了。这个是你们理解的那种死。他们说检测到我具备救世主的特质。于是决定再给我一次机会：拯救最终反派。』
负责被拯救的最终反派：『…………』
不要啊,这怎么又双叒来了啊！
路南迦尔：『然后就开始让我做任务了,这个刚刚和你说过了。什么破任务我才不做,他们说不做那就抹杀。』
『……所以您才把我送到了岸边吗？』
『不,我让他们抹杀我一下试试。他们试了一下，然后就尴尬了。』
泽弗罗斯：『…………』
不愧是你，伟大深海领主与尊贵王子殿下。
『您的勇气真是令人敬佩。』
『作为海妖不勇那才奇怪。』路南迦尔说，『然后就是之前和你讲的——这片海域变成我家后院了,因为不想让后院里多个死人,于是就把你送到了岸边。』
泽弗罗斯：“谢谢您。”……是如此地诚实。
『不管怎么说你活了,然后任务就判定完成了。』路南迦尔说到这里突然很来精神,『老东西给我发放了两个小玩意儿当任务奖励。』
一边说着一边在系统空间里翻。然而因为时间隔太久,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他已经不记得两个小玩意儿具体都是什么了。
好心的系统帮忙翻了出来。
【是[家族胸针]和[古董怀表]，宿主大大！】
路南迦尔递给反派BOSS：『埃斐看——』
“？！”
反派BOSS的眼睛瞪大了。
『这是任务奖励？？』
『是呀？』
路南迦尔眼睛好奇地眨了眨，不懂他的仆从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什么啊,』泽弗罗斯气死了，『这是我给你的！醒来之后我特意放到了礁石上，等着你回来取走。后来我去看看发现没了还挺高兴，以为你回来看我了。谁知道&%$#@*……』
他气到语言能力丧失。
路南迦尔：“？？？”
路南迦尔看向系统。
系统小气泡实在没忍住,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型，【宿主大大你不要这么看我！打工系统也想不到前领导他们居然这么无耻啊！！】
路南迦尔：『真是醉了。』
系统：【是啊是啊。】
两个一起：『怎么还有偷人家的东西当任务奖励的啊！！』
反派BOSS持续失语中：“&%$#@*……”
“是少爷的怀表和胸针！”管家伸手过来接住，“怎么了呀？”
“没事，”泽弗罗斯说，『等回去跟你讲到底是怎么了多里安，你绝对无法想象得到你家少爷今晚的遭遇。』
“少爷好久都没有……都没有这么奇妙的遭遇了呢，”管家说，“啊这个小气泡真可爱。”
军方的飞行器速度非常快。转眼他们回到了庄园。天已经蒙蒙亮了，泽弗罗斯邀请两位凯文迪什与宪兵们留下休息。“不了，叔叔找我们，”尤利西斯说，“我们得赶紧过去他那里。”
一行人没落地就离开了。管家关闭了庄园的屏障。路南迦尔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双眼放光。
『我去睡觉。』
“哎——”
泽弗罗斯根本来不及喊他。蓝发海妖已经扑嗵一声砸进了水里。
一秒关机。
泽弗罗斯：“……”
“要帮忙把领主大人移到房间里吗少爷？”
“别打扰他了，今晚他累坏了。”泽弗罗斯说，“另外，这可不仅仅只是伟大领主。还是尊贵的王子殿下。”
管家：“？”
值得信赖的管家当然可以知道所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泽弗罗斯同他往房子里面走。一边走着一边和他分享今晚的经历。
“妈耶，”管家震惊：“妈耶！！”
管家转过身来，用力握住他家少爷的手。
“干什么。”泽弗罗斯迷惑。
“我想问——压力大吗，少爷？”
“……”泽弗罗斯视线转向远处，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但沉默其实也是问题的答案，所以他说：“挺大的，待会儿就要去觐见皇帝了。”
“应该不会太快，”管家分析道，“恩佐回去向他汇报，皇帝陛下消化掉这件事也需要时间。噢，他还需要多问一问，比如接了你们回来的宪兵队。难怪我们领主困成这样也不睡觉。”
“虽然在异世界有强大的深海帝国，但只有他一个穿过来了。”泽弗罗斯说，“他现在的处境很艰难。”
“但是你会陪着他的。”多里安说，“少爷也去睡会儿吧，等待会儿都醒了再合计觐见皇帝的事。”
泽弗罗斯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但也没有这就休息，而是给卢卡斯和纪女士拨了通讯。刚刚回来的路上不方便接，他把他们的通讯给挂断了。
很快通讯接通。他的母亲在那边又哭了。泽弗罗斯举着终端的手在面前僵了一会儿，还是开始安慰她。
两个人知道了他们已经回到庄园，立刻就要飞过来。泽弗罗斯想想就是一阵的头疼。“别了吧，”他说，“等会儿皇帝的人要过来。”
“皇帝的人……他派人过来干什么？”
夫妻俩都害怕皇帝，一听皇帝的人要过来，都踌躇起来，不敢乱往这边跑了。相对是更加急切地问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看，皇帝都要派人过来了，发生什么我能随便说给你们吗？”泽弗罗斯道，“行了，就这样。我们都累了，先睡了。回去事情了了我回去老宅看你们。”
他并没有睡太久。因为本身他并没有什么睡意，上床休息只是理性判断这有助于他在接下来的事务中表现得更好。而这也就是使得，管家打理了一会儿庄园，就看到某反派少爷鬼鬼祟祟地从楼上的窗户里飘了出来。
管家：“……？”
泽弗罗斯飘出来只为一件事。他好开心啊，忍不住又想去看看……看看海妖假装的小人鱼。虽然知道后者现在肯定是不会睡醒。没有关系。只要看到他就高兴。
他来到的水边。看——
小问号带着它的小朋友缓缓从反派BOSS的头顶冒出来。
不是，鱼呢？
明明刚刚还在这儿呢。
以伟大领主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应该不存在像是梦游一样的情况。何况刚刚他累得跳进水里就原地关机了。那鱼呢？这么大一条鱼跑哪儿去了？
『我的领主？』泽弗罗斯试着将精神聚焦在意识海里的烙印，『能听到吗？您去了哪里？』
没有回应。泽弗罗斯向下看看。庄园水体不存在什么自然流动。就算有风吹动了水面，也不可能把那么大一条鱼给带走。
“多里安？”他又问，“管家？”
管家很快过来了：“怎么了少爷？”
“你把我们领主移到房间里了吗？”
“没有啊？”管家疑惑，往水里看一眼也嚷起来，“鱼呢？”
管家把能力捕开进行搜寻。泽弗罗斯也浮起到空中寻找。他飞起来也是很快的，从这边到那边，把庄园的水域面积全都给看过。
哪哪都没有。
“怎么就不见了呀！”
主仆二人大眼对小眼地懵。“对了，这不是还有系统，”管家说，“系统在哪儿呢？”
系统被路南迦尔绑定着。他沉水里睡觉，系统也跟着一起。反派BOSS喊：“系统——”
【统在这里呢！】
透明小气泡咕嘟咕嘟地从水里冒出来，【啊啊，我宿主呢？！】
一颗小气泡惊慌乱转。
反派少爷和管家：“…………”
什么破统！靠谱不了一点儿。
两人一统到处翻找。【宿主大大就在这里呢！】系统说，【我能感觉到他。】
“附近的确有他的气息。可是他人呢……不是，他鱼呢？”
【我们大声喊喊看！】
小气泡圆圆鼓起：【宿主——宿主大大——】
反派BOSS深吸一口气：“路迦——路南迦尔——”
管家直接连上了庄园的公共广播系统：“伟大深海领主——尊贵王子殿下——”
『怎么了怎么了，』蓝发的人鱼哗啦一声从水里冒出来，『军方打过来了吗？！』
“…………”
他就在他们身边。两人一统无不惊悚地看着他。
路南迦尔无法理解：“？”
『……怎么了啊？』这看着倒也不像是军方打过来了。
『你刚刚去哪里了？』泽弗罗斯冲过来。
『我睡觉啊？』路南迦尔更迷惑了，『就在这儿呢。』
他要是就在这儿他们也不会这么看着他了。路南迦尔懵了一会儿，懂了。
『是这样的，』他解释道，『因为太困了，睡着睡着就似了。』
反派少爷和他的管家以及小系统：“？？？？？”
系统疯狂尖叫。管家卧槽卧槽。泽弗罗斯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路南迦尔无辜又茫然地被他摁进怀里。
『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死。而是……啊，其实也没怎么死啦，不然你们也喊不出来我。我想想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大概是类似于你们人类平时说的「活人微死」？』
少爷与管家与系统：“……………”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哦。
它从一开始就不是。
『总之，』路南迦尔说，『海妖就是这样的啦。』
第114章
他之所以用顽强的意志力忍着不在外面睡觉,正是担心到时候似了不好收拾。不是想知道元素生物和普通物种之间的差别吗？路南迦尔说：『看，这就是了。』
反派BOSS和穿书系统持续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还是充满好奇心的绘画爱好者最先反应过来，双眼向外爆发光亮：『那——那——』
『等会儿再「那」,』泽弗罗斯也回过神来，把管家向后给拦开，『所以事情其实也就是,您在那儿睡得正香呢,硬是被我们给喊醒了是吗？』
路南迦尔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咳,』反派BOSS尴尬道,『那您快回去接着睡吧。』
他怂怂地向后退去,管家反应过来,也连忙说抱歉。『没什么，』路南迦尔说，突然意识到：『喔，我睡觉的时候你给我发精神讯息我听不到！』
他修改了一下他们的契约烙印,『现在好了,什么时候你喊我我都能收到啦。多亏你们过来找了我一趟,待会儿要是皇帝的人过来找不到我就麻烦了。』
泽弗罗斯：“诶！”
高悬在意识海上空的契约烙印流转过一抹星尘,能够感知得到,他们之间的联结变得更加紧密了。
『我接着睡觉,』路南迦尔说，摆了摆尾巴，他似了一会儿已经减轻了一些困倦,『……回房间里睡吧。』
泽弗罗斯转头：“多里安！”
管家施展了一下他的能力。路南迦尔一秒钟就回到了房间，打开了大贝壳躺进去。
『我忠诚的仆从。』
『在。』泽弗罗斯正往他这边过来。
『给这个房间的水里多加一些盐。』
庄园里存有大量备用的营养矿盐。泽弗罗斯和管家站在水边一包包打开，向水体溶进去。
『怎么样？』
『果然有了盐就好舒服，』路南迦尔说,『再来点再来点。』
管家又拆开一大包：『现在呢？』
『好好好，再来。』
一连拆开了许多包，路南迦尔又要了一包未拆封的矿盐当抱枕，愉快地抱在怀里发表海妖宣言：『我爱盐分！』
『喜欢就好，』泽弗罗斯说，『接着睡吧，晚些时候我来喊你起床。』
路南迦尔阖上了大贝壳。泽弗罗斯和管家带着剩余的矿盐向外走出来，把房门水下与地上的部分都关好。
『现在口味的问题也有了解答呢。』管家说。
泽弗罗斯点头，却并没有就这一话题向下展开。他还在为意识海里刷新的烙印而开心。太多时候他与他的领主失去联络，而今后看起来再不会这样了。
多里安转头看了看他。
“加油少爷。”
“？好好的怎么就加起油了。”
『我们的伟大领主同时也是王子殿下对你跟过去一样一样的，』管家说道，『只要你自己能稳住不慌——』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某位少爷动作很快地从他跟前逃走了。
两个小时后，泽弗罗斯喊了路南迦尔起床。修改后的烙印真的好用，他浅浅一喊，海妖领主就有了回音：『皇帝的人过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应该快要到了。』
路南迦尔从房间里游出来。
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的活力，一整个光芒四射。泽弗罗斯守在门外，本想问他休息好没有，话到口边却成慌乱移开视线。
『餐厅里已经准备好了午餐。』
『其实，』路南迦尔说，『元素生物并不需要从食物中摄入维持生命所需的能量。』
但仆从已经准备好了，他也就游到了餐桌旁，『……用餐对于海妖的意义，就相当于零食对你们人类来说。』
泽弗罗斯给他递去了小盐罐。路南迦尔接过，但却并没有洒，而是先尝了一口。味道已经很足啦！他就把盐放在了一旁。反派BOSS悄悄地弯起唇角。
『我的领主，』他问道，『也许……您想要了解一下特里丰斯的皇帝吗？还是说，系统已经为您提供了相关的资料？』
路南迦尔看向系统。
系统：【嘤。】
透明小气泡满头大汗现场翻起资料。路南迦尔嫌弃把它给推到一边。
『还是我来和你说，』反派BOSS拉开椅子在他的对面坐下，『这位皇帝陛下在前叛军首领的发家史上，可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呢！……』
菲伦涅的使者来到了。
金色的舷梯缓缓降下，训练有素的侍从动作麻利地将纹绣精美的红毯从舷梯向庄园的主建筑一路铺开，身着天鹅绒高领长袍的仪仗队整齐步伐从舷梯上走下来，手按佩剑分列在红毯的两侧，恒星的光辉照亮他们金色的肩章与授带。
身着最高礼仪官服的使者手持诏书走向前，在门前宣读，恭请塔兰缇斯的王子殿下前往宫廷共商大事。路南迦尔在屋子里——尊贵王子肯定不会巴巴地站到门口去迎接，所以诏书是管家等候在门前接过，双手捧着向内呈递。
『居然是桑维奇当使者！』多里安小声逼逼，那可是菲伦涅身边得力的重臣，『领主，诏书……啊。』
管家站在门口呆住了。
深海国度的王子殿下幻化出了一身新的外观，用以出席接下来的重要场合。渐变蓝色的绡纱流转着沉奢的银色暗光，精美而极具质感的链饰悬挂周身，切割完美的宝石随光照折射出深浅有致的色泽。银蓝的鳞甲将他一侧的手臂与肩膀覆盖，向上蔓延到颧骨与眼尾，邪冶妖异的非人感美丽危险而摄心夺魄。
他接过了诏书。系统小气泡逐字进行翻译。皇帝的措辞谦敬有礼，充分显现出邀请的诚意。看完后他递给泽弗罗斯，反派BOSS检查了一遍，同样认为没有问题。
『那么就走吧。』路南迦尔说，流动的水之王座上升承托起他的身体。
担当使者的大臣等候在门外。看到他忙用深躬掩盖住眼底的惊讶，迎上向他表达友好与敬意。路南迦尔点了点头，顺着红毯向飞行器方向飘去。仪仗队的士兵在他自面前经过时依次行倾身礼。
飞行器的内部极尽豪奢。衣装典雅的侍者在此守候，随时满足客人的一切所需。不过路南迦尔的目光直接从他们的头顶掠过。他唯一关注的是一条同样来迎接他的银发的人鱼。
人鱼穿着一身白色的裙服，气质高雅而温文有礼。一边不着痕迹地悄悄打量着他，一边自我介绍他叫昂黛因，是特里丰斯皇太子的伴侣，非常荣幸能够迎接他前往宫廷。路南迦尔降低了水王座的高度，昂黛因反应极快地立刻给他移来了舒适的座椅。
路南迦尔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侍者流水般奉上名贵的酒酿与精美的点心。泽弗罗斯陪着桑维奇随后来到。飞行器缓缓升空，向皇宫的方向驶去。
路途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昂黛因被派来，便是考虑到人鱼王子可能不喜欢人类，那么路上就让他同族的人鱼来相陪。事实也的确实如此，路南迦尔甚至懒得看桑维奇。
昂黛因坐在他身边来陪他说话。
具体说些什么，自然在来之前都很好地编排过，保证都是安全而又有趣的话题，就比如——“能给我讲一讲是你们在海里都是怎么捕猎的吗？”人鱼王妃好奇地问。
『我们不捕猎。』路南迦尔说，『为了保护野生动物与生态平衡，未经许可的狩猎行为是违法的。』
『诶？』银发的人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想要问不捕猎的话我们从哪里取得食物吗？』路南迦尔浅尝了一口深红的樱桃酒，『你们也不捕猎，那么你们的食物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昂黛因结结巴巴地说：『是……买来的。』
『你们的食物来自商品市场。再向下又有农场、养殖场稳定向市场供应货源。』路南迦尔说，『我们也一样。』
他用凝冰与流水制作出精巧的模型，来向从未真正来到过大海的人鱼介绍了塔兰缇斯常见的垂直养殖系统。鱼类、海藻与贝类分处于上中下三层，鱼类的新陈代谢陈积成丰沃的肥料供应海藻生长，海藻的生长过程中又释放出大量的氧气，并净化水体，方便贝类更进一步过滤，从而形成高效稳定可持续的生态循环。这样的养殖系统可以为海洋住民提供含蛋白、碳水、矿物质与及其他营养素的丰富食物来源，以及用于工业，制药，乃至施法所需的原材料。
『这只是一个非常基础的模型，在实际上的应用中，所分并不止这三层。且不同区域的环境适合不同的资源，我的领地里大家还额外养殖发光水母。』路南迦尔说，『你可能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事物，简单一点更加容易理解。』
人鱼王妃的眼睛已经旋转成放射星星的蚊香圈圈。被特地选中担当使者的聪明臣子在一旁听着也懵了好久。回过神来桑维奇转头向德蒙特家年轻的继承人看过去，从后者的反应上来看，他同样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
从食物来源这一生活切面，路南迦尔很自然地将话题带到了昂黛因嫁入皇室是怎样的体验。人鱼王妃漂亮的石榴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把糖果排列在桌面上，一件件和他讲自己日常所做的事。王妃代表着皇室的形象，他参加了大量的公益活动，来推动改善人鱼在人类社会中的生活处境。
路南迦尔勉励了他，告诉他未来人鱼们将在特里丰斯的海域搭建养殖系统，期待到时候能够得到他的帮助。昂黛因激动地答应，还很想身临其境一睹海洋农场的幻奇美景。
桑维奇用方便作理由，起身告退，向菲伦涅发送讯息，报告了关于他们这场谈话的内容。
飞行器抵达了皇宫。
这是一场秘密会面。但皇帝能给的一切排场都给得足够。深海国度的王子在庄严的礼乐声中穿过典雅的长廊，与黑衣肃穆的影卫统领相对颔首。
大臣与王妃在此驻足。泽弗罗斯也同样在外留下。恩佐带领他行往前方的王座厅。
穹顶高耸的殿堂空旷而又寂寥。人类的君王独坐等候在大殿的尽头。
第115章
『按照礼节我应该带来礼物。』路南迦尔让水之王座悬停在皇帝御座阶前,『但我的国民在你治下的遭遇，让我很难有这样的好心情。』
“对此我深表歉意。”菲伦涅低下头去，“原谅我并不知那是您的国民,特里丰斯的至高神对于人鱼的来历所持是另一套说辞。”
路南迦尔挑眉：『帕特里如果有创造生命的能力，你们男人又何需执著于女人的离开。』
“是啊……也正是因为女人的离开。”人类的皇帝笑了笑，“尊贵的王子殿下,我很乐意送特里丰斯的人鱼跟随你回归深海的乐土,但是,我不过只是一个凡间的皇帝。我并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实现这件事。”
路南迦尔调整了一下水王座的高度。
“我从我的叔叔手上接过了这个位子,”皇帝垂头沉潜入追思,轻轻摩挲着镶嵌在白金权杖上端的深红宝石,“因为大分裂，女人的离开，国民认为其源头在于他多项促进平等的国策，于是用暴动结束了他的统治,将他在英雄广场上吊死。”
“……那边的那个广场,”他用目光来指示,“如果您感兴趣,我可以带您去看……那里到今天也依然保留着处死他的绞刑架。”
路南迦尔看着系统。
系统：【是真的！宿主大大。】
系统在外面和路南迦尔说话是发送的单独的讯息,不过这依然足以令皇帝注意到它,“等等，请问那是……？”
『喔。』路南迦尔说，让水之王座翻涌出欢畅的浪花,『你知道我为什么坐这个来见你吗？』
不是为了突显威仪还会是为什么，菲伦涅微微拧起了眉，不是很懂他为何顾左右而言他。
『我平时都是让仆从抱来抱去的，今天要来见你,仍让他抱着不太好。所以，就坐了这个来。』路南迦尔说，『无论是要抱，还是坐这个，都导向背后同一个原因。』
菲伦涅隐隐猜出来了。他望着人鱼华丽的大尾巴，眼睛微微瞪大。
『没错，』路南迦尔说，『我至今不会走路，因为懒得学。』
皇帝惊疑不定的目光移转向悬浮在他身边的透明气泡。
『这是我的智能助理。从帕特里那里薅过来的。负责在我和人类说话的时候为我同步进行翻译。』路南迦尔说，『同样的原因，我也不会说你们世界人类的话。』
菲伦涅悚然地握紧了王座一侧的扶手。
『你大概想问，为什么我不会说话，听起来却像是正常在和你说话的样子……不，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显然是我使用幻术蒙蔽了你的心智。你想要知道的是，我就这么一直用翻译来和人类交流吗？单纯的翻译其实无法应对许多复杂的情况，如果我不过只是过来旅个游，那没关系。问题在我是为了调查国民的遭遇而秘密潜入。仅靠翻译器远不足以真正了解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在通过翻译来和人类进行交流的同时，往往还会配合使用读心术。』
皇帝的按在扶手的手指因过分用力而丝丝泛白。
登上陆地的海妖王子向他淡淡地笑了一笑。
『你选择以诚实的态度来和我对话，这很好。但诚实不代表没有偏向，我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这场对话被你引领而导向的最终结果，却是我来为你做事——利用来自域外的强大力量，与凌驾头顶的神明对抗，从而实现你成为特里丰斯真正意义上最高统治者的目的。』
菲伦涅的视线向一旁移转，不动声色地在大殿里面快速寻觅，但向来能够带给他安全感的影卫统领早在两方开始交谈的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只能无助地任由深海的阴影笼罩他的王座。
『其实，我并不介意为你做一些事。』
浪花欢唱着在周围环绕。邪孽的海妖无比动听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与此相对，你又能拿出一些什么来给我呢？让我们双方开诚布公地谈谈吧，菲伦涅……聪明而又富有野心的人类皇帝。』
……
穆洛尼很发愁。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事情就是这样——在向深海领主承诺会照顾好大家的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就开始为怎么把大家给照顾好而发起愁来。
话真的不能想当然说太满！这跟带着一群小人鱼野外生存一点儿都不一样。
不是因为小人鱼们很乖，而研究所里的人鱼不同。由于反抗而被人类抓进研究所的人鱼虽然桀傲不驯，但他是他们多年崇拜的偶像！能够和他一起自由生活在大海不知道是多少人鱼的梦想，人鱼们每个都超级听他的话。
不止听话，因为有秘密组建地下反抗力量的经验，这些人鱼还有很强的自我管理的能力，人鱼的数量很多很多，全聚在一起一片混乱，于是大家自发地划分成了多个大队，保证每个队里都有吸收泪珠升阶的强者保护，以及特殊情况的弱者被大家照顾。
还有人鱼用恐怖的悟性直接跳过能量运转及法术构建的基础知识，硬啃学会了高阶的发光术，凝聚出许多魔法光球悬浮在聚居地的各处。大家藏身的这道海沟原本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极暗深渊，而今却化作了一条闪烁着点点荧光的海底长廊，如天上星河垂落深海，是如若梦境般的瑰丽绚烂。
但这却并不足以解决他们所面临的问题。
“长官长官——”
“穆洛尼长官！”
一大群人鱼围到了他的身后。他们要么提升了等阶，要么本身就有着出众的能力，“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狩猎呀？”
来到这里后大家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这一顿吃完了之前所有的食物储藏。早间的时候穆洛尼带队出来完成了一次狩猎，再次带回许多的食物，而现在，他们又该出去狩猎了。
游过来的人鱼们都很激动，他们都是和大家一番争抢，这才得到了外出狩猎的机会。早间和他一起出去狩猎的人鱼都不许再去第二次，除非大家全都轮完一遍，然后再从他们开始。大大小小的人鱼们吵吵嚷嚷地定下规矩。他们将外出狩猎看作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并不知道穆洛尼正在为此而忧虑。
“走吧，”穆洛尼说，“我们狩猎需要游出去很远。”
“嗯嗯。”
“知道——”
“他们上午说了！”
“——没关系，我们不怕游得远！”